列传第五十六
孔道辅,字原鲁,初名延鲁,孔子四十五代孙也。父勖,进士及第,为太平州推官,以殿中丞通判广州。会真宗东封,躬诣孔子祠。帝问宰相:「孔氏今孰为名者?」或言勖有治行,即召对,以为太常博士、知曲阜县。初,勖在广州,以清洁闻,及被召,蕃酋争持宝货以献,皆慰遣之。后为御台推直官,累迁秘书监、分司南京,管勾祖庙,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后道辅卒,年八十九。
道辅幼端重,举进士第,为宁州军事推官,数与州将争事。有蛇出天庆观真武殿中,一郡以为神,州将帅官属往奠拜之,欲上其事。道辅径前以笏击蛇,碎其首,观者初惊,后莫不叹服。迁大理寺丞、知仙源县,主孔子祠事。孔氏故多放纵者,道辅一绳以法。上言庙制庳陋,请加修崇,诏可。再迁太常博士。章献太后临朝,召为左正言。受命日,论奏枢密使曹利用,尚御药罗崇勋窃弄威柄,宜早斥去,以清朝廷。立对称刻,太后可其言,乃退。未几,为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
奉使契丹,道除右司谏、龙图阁待制。契丹晏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契丹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且令谢之。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慢侮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契丹君臣默然,又酌大卮谓曰:「方天寒,饮此,可以致和气。」道辅曰:「不和,固无害。」既还,言者以为生事,且开争端。仁宗问其故,对曰:「契丹比为黑水所破,势甚蹙。平时汉使至契丹,辄为所侮,若不较,恐益慢中国。」帝然之。历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坐纠事不当,出知郓州,徙青州。还判流内铨,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复出知徐、许二州,徙应天府。
明道二年,召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会郭皇后废,道辅率谏官孙祖德、范仲淹、宋郊、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十人,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当轻议绌废。愿赐对,尽所言。」帝使内侍谕道辅等至中书,令宰相吕夷简以皇后当废状告之。道辅语夷简曰:「大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夷简曰:「废后有汉、唐故事。」道辅复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德为法邪?」夷简不答,即奏言:「伏阁请对,非太平美事。」于是出道辅知泰州。明日晨,入至待漏,闻有诏,亟驰出城。顷之,徙徐州,又徙兖州,进龙图阁直学士,迁给事中。在兖三年,复入为御史中丞。
道辅性鲠挺特达,遇事弹劾无所避,出入风采肃然,及再执宪,权贵益忌之。初,道辅与其父里中僦郭贽旧宅居之,有言于帝者曰:「道辅家近太庙,出入传呼,非所以尊神明。」即诏道辅他徙。集贤校理张宗古上言,汉内史府在太庙▯耎垣中,国朝以来,庙垣下皆有官私第舍,谓不须避。帝出宗古通判莱州。道辅叹曰:「憸人之言入矣!」
会受诏鞠冯士元狱,事连参知政事程琳。宰相张士逊素恶琳,而疾道辅不附己,将逐之,察帝有不悦琳意,即谓道辅:「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见上,为辨之。」道辅入对,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果怒,以道辅朋党大臣,出知郓州。已而道辅知为士逊所卖,颇愤惋。时大寒上道,行至韦城,发病卒,天下莫不以直道许之。皇祐三年,王素因对语及道辅,仁宗思其忠,特赠尚书工部侍郎。子宗翰。
宗翰字周翰。登进士第,知仙源县,而为治有条理,遇族人有恩,不以私故骫法。王珪、司马光皆上章论荐,由通判陵州为夔峡转运判官,提点京东刑狱、知虔州。城滨章、贡、两江,岁为水啮。宗翰伐石为址,冶铁锢之,由是屹然,诏书褒美。历陕、扬、洪、兖州,皆以治闻。哲宗初立求言,吏民上书以千数,诏司马光采阅其可用者十五人,独称奖其二,乃宗翰与王巩也。
元祐初,召为司农少卿,迁鸿胪卿。言:「孔子之后,自汉以来有褒成、奉圣、宗圣之号,皆赐实封或缣帛,以奉先祀。至于国朝,益加崇礼。真宗东封临幸,赐子孙世袭公爵,然兼领他官,不在故郡,于名为不正。讲自今袭封之人,使终身在乡里。」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领他职,给庙学田万亩,赐国子监书,立学官以诲其子弟。进刑部侍郎,属疾求去,以宝文阁待制知徐州,未拜而卒。
鞠咏字咏之,开封人。父励,尚书膳部员外郎、广南转运使。咏十岁而孤,好学自立。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钱塘县,改著作郎、知山阴县。
译孔道辅,字原鲁,起初名叫延鲁,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代孙。他的父亲孔勖,考中进士,任太平州推官,后以殿中丞身份任广州通判。适逢真宗到东方封禅,亲自前往孔子祠。皇帝问宰相:“孔氏如今谁最有名望?”有人说孔勖有治理政务的成绩,于是召见答对,任命他为太常博士、知曲阜县。当初孔勖在广州,以清廉著称;等到被召入朝,蕃族首领争相拿宝物来献,他都安慰遣送回去。后来任御台推直官,多次升任秘书监、分司南京,主管祖庙事务,最后以尚书工部侍郎身份退休。后来孔道辅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孔道辅幼年端庄稳重,考中进士,任宁州军事推官,几次因政事与州将争论。有条蛇从天庆观真武殿中出来,全郡都认为它是神灵,州将和官属前往祭拜,准备把这件事上报。孔道辅径直上前用笏板击打蛇,打碎了它的头,观看的人起初惊讶,后来无不赞叹佩服。升任大理寺丞、知仙源县,主管孔子祠事务。孔氏族人过去多有放纵行为,孔道辅一律用法律约束。上言说孔庙制度低矮简陋,请求加以修缮扩建,皇帝下诏准许。再次升任太常博士。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召他任左正言。他接受任命当天,就上奏弹劾枢密使曹利用,指出御药罗崇勋暗中玩弄威权,应当尽早斥退,以清肃朝廷。太后当面应答,认为他说得对,他才退下。不久,任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奉命出使契丹时,孔道辅被授任右司谏、龙图阁待制。契丹设宴招待使者,乐人拿文宣王孔子开玩笑,孔道辅勃然大怒,径直离席而出。契丹负责接待宾客的使者邀请孔道辅回来就座,并且命他道歉。孔道辅正色说:“中国与北朝交好,以礼仪制度相互交往。如今俳优之流侮慢先圣,你们北朝却不加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我有什么可道歉的!”契丹君臣默然无语,又斟满大酒杯对他说:“现在天气寒冷,喝下这杯酒,可以调和气氛。”孔道辅说:“气氛不和,本来就没有什么妨害。”回国后,谏官认为他惹事,并且开启了争端。仁宗询问缘故,他回答说:“契丹近来被黑水部打败,形势十分窘迫。平时汉使到契丹,常常受到他们侮辱;如果不加计较,恐怕他们会更加轻慢中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历任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因纠察案件不当获罪,出任知郓州,调任青州。回朝后任判流内铨,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又出任知徐州、许州,调任应天府。明道二年,召回朝廷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适逢郭皇后被废,孔道辅率领谏官孙祖德、范仲淹、宋郊、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共十人,到垂拱殿伏地上奏:“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应轻率议论废黜。希望赐予我们面见皇上的机会,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皇帝派内侍把孔道辅等人传到中书省,让宰相吕夷简把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告诉他们。孔道辅对吕夷简说:“大臣侍奉皇帝和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劝谏制止,怎么能顺从父亲把母亲赶出去呢?”吕夷简说:“废后有汉、唐的先例。”孔道辅又说:“臣子应当引导君主成为尧、舜,怎么能拿汉、唐失德的事情作为法则呢?”吕夷简不回答,立即上奏说:“伏在宫门请求面见皇上,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于是朝廷让孔道辅出任知泰州。第二天早晨,孔道辅入朝到待漏院,听说诏令下来,立即骑马出城。不久调任徐州,又调任兖州,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迁任给事中。在兖州任职三年后,再次入朝任御史中丞。孔道辅性情刚直挺拔、开朗通达,遇到事情弹劾时毫不回避,出入朝廷都显得威严肃然;等到再次掌管御史职权,权贵更加忌恨他。当初孔道辅和父亲在乡里租住郭贽的旧宅,有人向皇帝进言说:“孔道辅家靠近太庙,出入时传呼开道,这不利于尊崇神明。”于是诏令孔道辅迁往别处。集贤校理张宗古上言说,汉代内史府在太庙的▯耎垣之中,本朝以来,太庙墙下也一直有官私住宅,认为没有必要回避。皇帝把张宗古调出京城,任莱州通判。孔道辅叹息说:“小人的话已经传进去了!” 适逢奉诏审理冯士元的案件,事情牵连到参知政事程琳。宰相张士逊一向厌恶程琳,又恨孔道辅不依附自己,想把他排挤出去;他察觉皇帝有不喜欢程琳的意思,便对孔道辅说:“皇上看重程公,如今他被小人诬陷,你见到皇上时,替他辩解。”孔道辅入朝答对,说程琳的罪过很轻,不值得严厉惩治。皇帝果然大怒,认为孔道辅结党包庇大臣,出任知郓州。不久孔道辅知道自己被张士逊出卖,十分愤懑。当时天气严寒,他在路上行走到韦城时发病去世,天下人无不因他的正直而称许他。皇祐三年,王素因答对时谈到孔道辅,仁宗想到他的忠诚,特意追赠他为尚书工部侍郎。他的儿子是孔宗翰。孔宗翰,字周翰。考中进士,任知仙源县,治理政务有条理;对待族人很有恩惠,却不因私情而枉曲法律。王珪、司马光都上奏章论荐他。他由陵州通判升任夔峡转运判官,提点京东刑狱,任知虔州。虔州城临近章江、贡江两条江,每年都被洪水冲蚀。孔宗翰砍伐石料修筑城基,又熔炼铁加以固定,因此城墙稳固屹立,皇帝下诏褒奖。历任陕州、扬州、洪州、兖州知州,都以治理有声誉。哲宗初年即位,征求臣民意见,官吏百姓上书多达数千件;皇帝诏令司马光选阅其中可用的人十五名,只特别称许奖赏其中两人,就是孔宗翰和王巩。元祐初年,召回任司农少卿,升任鸿胪卿。他上言说:“孔子后代自汉代以来有褒成、奉圣、宗圣等封号,都赐给实封或缣帛,用来供奉先祖祭祀。到了本朝,更加崇尚礼遇。真宗东封时亲临孔氏,赐给孔子后代世袭公爵,但他们又兼任其他官职,不住在旧日封地,从名义上说是不相称的。请从今以后规定世袭封爵的人终身住在乡里。”诏令把衍圣公改为奉圣公,不得兼领其他职务,给孔庙和学校赐田一万亩,赐给国子监书籍,设置学官教育他的子弟。升任刑部侍郎,因疾病请求离职,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知徐州,尚未正式赴任便去世。鞠咏,字咏之,是开封人。他的父亲鞠励,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广南转运使。鞠咏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好学而自立。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钱塘县,改任著作郎、知山阴县。
仁宗即位,以太常博士召为监察御史。钱惟演自亳州来朝,图入相。咏言:「惟演憸险,尝与丁谓为婚姻,缘此大用。后揣知谓奸状已萌,惧牵连得祸,因此力攻谓。今若遂以为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犹顾望不行。咏语谏官刘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闻,乃亟去。
大安殿柱生芝草,召群臣就观。咏言:「陛下新即位,河决未寒,霖雨害稼,宜思所以应灾变。臣愿陛下以援进忠良、退斥邪佞为国宝,以训劝兵农、丰积仓廪为天瑞。草木之怪,何足尚哉!」
时王钦若复相,咏嫉钦若阿倚,数睥睨其短,钦若心忌之。会咏兼左巡使,率府率崇俊入朝失仪,咏言崇俊少在边,今老矣,此不足罪。钦若奏咏废朝廷仪,出通判信州。又坐鞠陈绛狱失实,徙邵州。钦若卒,御史中丞王臻奏还咏殿中侍御史,为三司盐铁判官。曹利用贬死,利用尝所荐擢者多领兵守边,朝廷俗罢去之,咏请一切毋治。
天圣六年夏,大星昼陨,有声如雷,咏条五事上之。因言:「太子少保致仕晁迥,虽老而有器识,宜蒙访对,其心有补。」又言:「三司使胡则,丁谓党也,性贪巧,不可任利权。」河北、京师旱饥,奏请出太仓米十万石振饥民。江、淮制置使钟离瑾因奏计,多致东南物以赂权贵。咏请御史台劾状,帝面谕瑾亟还所部。以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为三司盐铁副使。
八年,特置天章阁待制,以咏及范讽为之。判登闻检院。定国军节度使张士逊入觐,冀得再用。咏奏曰:「曹利用擅威福,士逊与之共事,相亲厚,援荐以至相位。陛下以东宫僚属用之,臣愿割旧恩,伸公义,趣使之藩。」士逊乃赴镇。明年咏卒。尝著《道释杂言》数十篇,别构净室以居,自号深宁子。
刘随,字仲豫,开封考城人。以进士及第,为永康军判官。军无城堞,每伐巨木为栅,坏辄以他木易之,颇用民力。随因令环植杨柳数十万株,使相连属,以为限界,民遂得不扰。属县令受赇鬻狱,转运使李士衡托令于随,不从。士衡愤怒,乃奏随苛刻,不堪从政,罢归,不得调。初,西南夷市马入官,苦吏诛索,随为绳按之。既罢,夷人数百诉于转运使曰:「吾父何在?」事闻,乃得调。
后改大理寺丞,为详断官。李溥以赃败,事连权贵,有司希旨不穷治,随请再劾之,卒抵溥罪。晁迥荐通判益州,吕夷简安抚川峡,又言其材,以太常博士改右正言。数月,坐尝为开封府发解巡捕官,而不察举人,私以策辞相授,降监济州税,稍徒通判晋州。
还朝,迁右司谏,为三司户部判官。随在谏职数言事,尝言:「今之所切,在于纳谏,其余守常安靖而已。」又奏:「频年水旱,咎在执事大臣忿争不和。请察王钦若等所争,为辨曲直。」又因星变言:「国家本支蕃衍,而定王之外,封策未行。望择贤者,用唐故事,增广嗣王、郡王之封,以慰祖宗意。」时下诏蜀中,选优人补教坊,随以为贱工不足辱诏书。又劾奏江、淮发运使钟离瑾载奇花怪石数十艘,纳禁中及赂权贵。累疏论丁谓奸邪,不宜还之内地;胡则,谓之党,既以罪出陈州,不当复进职。王钦若既死,诏塑其像茅山,列于仙官。随言:「钦若赃污无忌惮,考其行,岂神仙耶?宜察其妄。」又言:「李维以词臣求换武职,非所以励廉节。」前后所论甚众。
帝既益习天下事,而太后犹未归政,随请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又谏太后不宜数幸外家,太后不悦。会随请外,出知济州,改起居郎。久之,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入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比年庶官侥幸请托,或对见之际,涕泗祈恩,或绩效甚微,衒鬻要赏。亦有藩翰之臣,位尊职重,表章不逊,请求靡厌。按察之司,燕安顾望,以容奸为大体,以举职为近名,以巧诈为贤,以恬退为拙。以至贪残者渎于货财,老疾者不知止足。请行申儆之法。」朝廷为下诏戒中外。
未几,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以长定格从事,吏不得为奸。改三司盐铁副使。使契丹,以病足痹,辞不能拜。及还,为有司劾奏,夺一官,出知信州,徙宜州,再迁工部郎中、知应天府。召为户部副使,改天章阁待制,不旬日卒。
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为言事官,皆以清直闻。随临事明锐敢行,在蜀,人号为「水晶灯笼。」初,使契丹还,会贬,而官收所得马十五乘。既卒,帝怜其家贫,赐钱六十万。
译仁宗即位后,以太常博士身份召他任监察御史。钱惟演从亳州来朝,图谋进入宰相之列。鞠咏上言说:“钱惟演奸险,曾与丁谓结为姻亲,因这一关系而得到重用。后来他揣知丁谓的奸邪情状已经显露,害怕受到牵连获罪,因此极力攻击丁谓。如今如果竟然让他做宰相,必定大大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太后派内侍拿着奏章给钱惟演看,钱惟演仍然观望不前。鞠咏对谏官刘随说:“如果让钱惟演做宰相,我一定要取来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在朝廷上当面毁斥他。”钱惟演听说后,立即离开了。大安殿的柱子上长出了灵芝草,皇帝召群臣前去观看。鞠咏说:“陛下刚刚即位,黄河决口的灾害还没有消除,久雨又损害庄稼,应当思考用什么来应对灾变。臣希望陛下把援引任用忠良、斥退邪佞作为国家的宝物,把训导劝勉军人和农民、充实积蓄粮仓作为上天的祥瑞。草木中的怪异现象,有什么值得崇尚的呢!” 当时王钦若再次任宰相,鞠咏嫉恨王钦若阿谀依附,多次窥伺他的短处,王钦若心中忌恨他。适逢鞠咏兼任左巡使,率领府率崇俊入朝时失去礼仪,鞠咏说崇俊年轻时曾在边地,如今已经老了,这不值得治罪。王钦若上奏说鞠咏废弃朝廷礼仪,于是鞠咏出任信州通判。又因审理陈绛案件失实获罪,调任邵州。王钦若去世后,御史中丞王臻上奏让鞠咏回任殿中侍御史,任三司盐铁判官。曹利用被贬后自杀,曹利用过去所荐拔的人大多领兵守边,朝廷按惯例要罢免他们,鞠咏请求一概不要追究。天圣六年夏天,大星白天坠落,声音如同雷鸣,鞠咏列举五件事上奏。借此他说:“退休的太子少保晁迥,虽然年老却有器量和见识,应当承蒙皇上召见询问,他的意见会有所补益。”又说:“三司使胡则是丁谓的党羽,性情贪婪奸巧,不可让他掌握财利权力。”河北和京师发生旱灾饥荒,他上奏请求拿出太仓米十万石赈济饥民。江、淮制置使钟离瑾借着上奏计簿,多运送东南物产来贿赂权贵。鞠咏请求御史台弹劾他的罪状,皇帝当面告诫钟离瑾赶快返回自己的辖区。鞠咏以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并任三司盐铁副使。天圣八年,特意设置天章阁待制,任命鞠咏和范讽担任。鞠咏任判登闻检院。定国军节度使张士逊入朝觐见,希望再次被任用。鞠咏上奏说:“曹利用擅自操纵威权和福祸,张士逊与他共事,关系亲厚,靠他的援引推荐才做到宰相。陛下因为他是东宫属官而任用他,臣希望陛下割舍旧日恩情,伸张公义,赶快命他到藩镇任职。”张士逊于是赴任镇所。第二年,鞠咏去世。他曾著《道释杂言》几十篇,另外建造一间清静的屋子居住,自号深宁子。刘随,字仲豫,是开封考城人。凭进士及第,任永康军判官。永康军没有城墙和城垛,每次砍伐大木设置栅栏,损坏后就用其他木料替换,很是耗费民力。刘随于是命令在四周种植数十万株杨柳,使它们彼此相连,作为边界,百姓便不再受扰。属县县令接受贿赂、出卖刑狱案件,转运使李士衡托请刘随放过县令,刘随不答应。李士衡大怒,便上奏说刘随苛刻,不能从政,罢免他回乡,使他长期不能得到调任。当初西南少数民族把马匹卖给官府,苦于官吏勒索,刘随为此依法绳之以法。刘随被罢免后,数百名少数民族人向转运使申诉说:“我们的父亲在哪里?”事情被上报后,刘随才又得到调任。后来改任大理寺丞,任详断官。李溥因贪赃败露,案件牵连权贵,有关部门迎合皇帝旨意,不肯彻底追究,刘随请求再次弹劾他,最终使李溥依法承担罪责。晁迥推荐他任益州通判,吕夷简安抚川峡时又称许他的才干,于是以太常博士身份改任右正言。几个月后,因他曾任开封府发解巡捕官,却没有察访举人,私下把策试文章相互传授给他们,被降职监济州税,稍后调任晋州通判。回到朝廷后,升任右司谏,任三司户部判官。刘随在谏官任上多次议论政事,曾说:“如今最急切的事情,在于接纳谏言,其余只要保持常态安定罢了。”又上奏说:“连年水旱灾害,祸患在于执掌政务的大臣争执怨怒、彼此不和。请考察王钦若等人争论的事情,辨明谁是谁非。”又因星象发生变化进言说:“国家宗室繁衍,而定王以外,封爵策命还没有施行。希望选择贤能之人,采用唐代的旧例,扩大嗣王、郡王的封爵,以安慰祖宗的心意。”当时朝廷下诏到蜀中,选拔优人补充教坊,刘随认为优人是卑贱的工匠,不值得用来辱没诏书。又弹劾江、淮发运使钟离瑾装载几十船奇花怪石,运入禁中并贿赂权贵。他多次上疏议论丁谓奸邪,不应让他回到内地;胡则是丁谓的党羽,既然因罪被调出任陈州官,不应再次升职。王钦若死后,朝廷下诏在茅山塑造他的像,把他列在仙官之中。刘随说:“王钦若贪赃污秽,毫无顾忌,考察他的行为,难道是神仙吗?应当查察这种妄说。”又说:“李维以词臣身份请求改任武职,这不是用来激励廉洁节操的办法。”前后所论列的事情很多。皇帝逐渐熟悉天下事务,而太后仍然没有归还政权,刘随请求军国常务专门禀报皇帝旨意;又劝谏太后不应多次临幸外戚之家,太后因此不高兴。适逢刘随请求出任外官,朝廷派他出任知济州,改任起居郎。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入朝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他上言说:“近年来一般官员侥幸求取、请托营求,有的在应对召见时哭泣流泪祈求恩宠,有的功绩很小却夸耀自己以求赏赐。也有藩镇大臣,地位尊贵、职权重大,上表言辞不恭,索求永不满足。负责按察的机构安于宴饮享乐、观望不前,把包容奸邪当作大体,把履行职务当作沽名,把巧诈当作贤能,把安静退让当作愚拙。以至于贪婪残暴的人沉溺于财货,年老多病的人仍不知满足。请施行申明告诫的法令。”朝廷因此下诏告诫内外官员。不久,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按照长期确定的格式办理事务,吏员不能从中作奸。改任三司盐铁副使。出使契丹时,因脚病麻痹,推辞不能行拜礼。回来后,被有关部门弹劾,削夺一官,出任知信州,调任宜州,再升任工部郎中、知应天府。召回任户部副使,改任天章阁待制,不到十天便去世。刘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担任言事官,都以清廉正直闻名。刘随遇到事情明察敏锐,敢于实行,在蜀地时,人们称他为“水晶灯笼”。当初他出使契丹回来,恰逢被贬官,官府没收了他所得的十五匹马。他去世后,皇帝怜悯他的家境贫穷,赐钱六十万。
曹修古,字述之,建州建安人。进士起家,累迁秘书丞、同判饶州。宋绶荐其材,召还,以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上四事,曰行法令、审故事、惜材力、辨忠邪,辞甚切至。又奏:「唐贞观中,尝下诏令致仕官班本品见任上,欲其知耻而勇退也。比有年余八十,尚任班行,心力既衰,官事何补。请下有司,敕文武官年及七十,上书自言,特与迁官致仕,仍从贞观旧制,即宿德勋贤,自如故事。」因著为令。
修古尝偕三院御史十二人晨朝,将至朝堂,黄门二人行马不避,呵者止之,反为所詈。修古奏:「前史称,御史台尊则天子奠。故事,三院同行与知杂事同,今黄门侮慢若此,请付所司劾治。」帝闻,立命笞之。晏殊以笏击人折齿。修古奏:「殊身任辅弼,百僚所法,而忿躁亡大臣体。古者,三公不按吏,先朝陈恕于中书榜人,即时罢黜。请正典刑,以允公议。」
司天监主簿苗舜臣等尝言,土宿留参,太白昼见,诏日官同考定。及奏,以谓土宿留参。顺不相犯;太白昼见,日未过午。舜臣等坐妄言灾变被罚。修古奏言:「日官所定,希旨悦上,未足为信。今罚舜臣等,其事甚小,然恐人人自此畏避,佞媚取容,以灾为福,天变不告,所损至大。」禁中以翡翠羽为服玩,诏市于南越。修古以谓重伤物命,且真宗时尝禁采狨毛,故事未远。命罢之。时颇崇建塔庙,议营金阁,费不可胜计,修古极陈其不可。
久之,出知歙州,徙南剑州,复为开封府判官。历殿中侍御史,擢尚书刑部员外郎、知杂司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未逾月,会太后兄子刘从德死,录其姻戚至于厮役几八十人,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集贤校理钱暖皆缘遗奏超授官秩,修古与杨偕、郭劝、段少连交章论列。太后怒,下其章中书。大臣请黜修古知衢州,余以次贬。太后以为责轻,命皆削一官,以修古为工部员外郎、同判杭州,未行,改知兴化军。会赦复官,卒。
修古立朝,慷慨有风节。当太后临朝,权幸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辄言,无所回挠。既没,人多惜之。家贫,不能归葬,宾佐赙钱五十万。委女泣白其母曰:「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纳。太后崩,帝思修古忠,特赠右谏议大夫,赐其家钱二十万,录其婿刘勋为试将作监主簿。修古无子,以兄子觐为后。
觐知封州,侬智高乱,死之,见《忠义传》。弟修睦,性廉介自立,与修古同时举进士,有声乡里,累官尚书都官员外郎、知邵武军。御史中丞杜衍荐以为侍御史。岁余,改司封员外郎,出知寿州,徙泉州。坐失举,夺一官罢去。后以知吉州,不行,上书请老,不听,分司南京,未几致仕,年五十一。章得象表其高,诏还所夺官,卒。
曹氏自修古以直谅闻,其女子亦能不累于利,至觐,又能死其官,而修睦亦恬于仕进,不待老而归,世以是贤之。
郭劝,字仲褒,郓州须城人。举进士,授宁化军判官,累迁太常博士、通判密州。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梓州路转运判官。以母老固辞,复为博士、通判莱州。州民霍亮为仇人诬罪死,吏受赇傅致之,劝为辨理得免。擢殿中侍御史。
时宋绶出知应天府,杜衍在荆南,劝言:「绶有辞学,衍清直,不宜处外。」又言:「武胜军节度使钱惟演迁延不赴陈州,觊望相位;弟惟济任观察使、定州总管,自请就迁留后;胡则以罪罢三司使,乃迁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请趣惟演上道,罢惟济兵权,追则除命。」又论刘从德遗奏恩滥,贬太常博士、监潍州税。
改祠部员外郎、知莱州。月余,复为侍御史、判三司盐铁勾院。郭皇后废,议选纳陈氏,劝进谏曰:「正家以正天下,自后妃始。郭氏非有大故,不当废。陈氏非世阀,不可以俪宸极。」疏入,后已废,而陈氏议遂寝。
迁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马季良自贬所求致仕,朝廷从之。劝言:「致仕所以待贤者,岂负罪贬黜之人可得,请追还敕诰。」又言:「发运使刘承德献轮扇浴器,大率以媚上也。请付外毁,以戒邪佞。」
赵元昊袭父位,以劝为官告使,所遗百万,悉拒不受。还,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流内铨,迁工部郎中、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延州。元昊将山遇率其族来归,且言元昊将反。劝与兵马钤辖李渭议,自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尝留,乃奏却之。是冬,元昊果反,遣其使称伪官来。劝视其表函犹称臣,因上奏曰:「元昊虽僭中国名号,然尚称臣,可渐以礼屈之,愿与大臣熟议。」遂落职知齐州,改淄州,数月,移磁州。元昊益侵边,关陕扰攘,言者犹指劝不当绝山遇事,又降兵部员外郎。丁母忧,起复,知凤翔府,寻复待制。
译曹修古,字述之,是建州建安人。凭进士出身,屡次升任秘书丞、同判饶州。宋绶推荐他的才干,召回朝廷,以太常博士身份任监察御史。他上奏四件事,分别是施行法令、审察旧例、爱惜人才物力、辨别忠臣与奸邪,言辞十分恳切。又上奏说:“唐代贞观年间,曾下诏令退休官员的班次排在本品级现任官员之上,是想让他们知耻而勇于退职。近来有年过八十的人还处在官员行列中,心力已经衰退,对政务有什么补益?请下令有关部门,规定文武官员年满七十岁,自己上书说明,特许他们升一级官后退休;仍然按照贞观旧制办理,即使是有宿德和功勋的贤人,也依照旧例。”朝廷于是把这件事写入法令。曹修古曾与三院御史十二人早晨入朝,将要到达朝堂时,两个黄门骑马不避让,呵止他们的人阻拦,反而被黄门辱骂。曹修古上奏说:“前代史书称,御史台受到尊重,天子才能安定。按照旧例,三院御史同行,与知杂事的官员相同;如今黄门竟如此侮慢,请交给有关部门弹劾治罪。”皇帝听说后,立即下令鞭打他们。晏殊曾用笏板打人,打断了对方的牙齿。曹修古上奏说:“晏殊身负辅弼之任,是百官效法的对象,却因愤怒急躁而丧失了大臣的体统。古代三公不亲自按治属吏,先朝陈恕在中书省打人,立即被罢免。请按正典刑,以符合公众议论。” 司天监主簿苗舜臣等人曾经说,土星停留在参宿,太白星白天出现,皇帝下诏命日官共同考察判定。等到上奏时,他们说土星停留在参宿,彼此并不侵犯;太白星白天出现,是因为太阳还没有过午。苗舜臣等因妄言灾变获罪受罚。曹修古上奏说:“日官的判定是迎合旨意、取悦皇上,不能作为充分可信的依据。如今处罚苗舜臣等人,这件事虽然很小,但恐怕人人从此畏惧回避,谄媚取容,把灾祸说成福瑞;如果天变不再有人报告,损害就太大了。”宫禁中把翡翠羽毛作为服饰玩物,诏令到南越购买。曹修古认为这会严重伤害生物性命,而且真宗时曾经禁止采集猿猴毛,旧例离现在并不远,于是命令停止此事。当时朝廷很崇尚修建佛塔寺庙,商议营造金阁,费用多得无法计算,曹修古极力陈述其不可行。过了很久,出任知歙州,调任南剑州,又任开封府判官。历任殿中侍御史,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知杂司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不到一个月,适逢太后哥哥的儿子刘从德去世,朝廷录用他的姻亲以及仆役杂役,几乎有八十人;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集贤校理钱暖也因刘从德的遗奏而越级授官。曹修古与杨偕、郭劝、段少连连续上章论列。太后大怒,把他们的奏章交给中书省。大臣请求贬曹修古为知衢州,其余人依次贬黜。太后认为处罚太轻,命令全部削夺一官,任曹修古为工部员外郎、同判杭州;尚未出发,又改任知兴化军。适逢大赦恢复官职,后来去世。曹修古在朝廷任职时,慷慨有风骨节操。太后临朝听政时,权贵宠臣掌权,人人观望畏惧,而曹修古遇到事情总要发言,毫不退缩动摇。他去世后,人们大多为他惋惜。家境贫穷,不能把灵柩运回安葬,宾客和属官凑钱五十万作为丧礼。曹修古的女儿哭着告诉母亲:“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连累我的先人呢?”最终坚决拒绝接受。太后去世后,皇帝想到曹修古的忠诚,特意追赠右谏议大夫,赐给他家钱二十万,录用他的女婿刘勋为试将作监主簿。曹修古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曹觐作为继承人。曹觐任知封州时,侬智高作乱,他为守职而死,事迹见《忠义传》。他的弟弟曹修睦,性情廉洁耿介、自立不屈,与曹修古同时考中进士,在乡里很有声望,历任尚书都官员外郎、知邵武军。御史中丞杜衍推荐他任侍御史。一年多后,改任司封员外郎,出任知寿州,调任泉州。因举荐人才失误获罪,削夺一官后罢职。后来任知吉州,未赴任,便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准,让他分司南京。不久退休,享年五十一岁。章得象上表称述他的高尚品行,诏令恢复被削夺的官职,后来去世。曹氏一族自曹修古以来就以正直宽厚闻名;他的女儿也能不被利益牵累。到了曹觐,又能为所任官职而死;曹修睦也淡泊于仕途进取,不等到年老便退居,因此世人都认为他们贤能。郭劝,字仲褒,是郓州须城人。考中进士,授任宁化军判官,屡次升任太常博士、通判密州。特意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梓州路转运判官。因为母亲年老坚决辞谢,于是又任博士、通判莱州。莱州百姓霍亮被仇人诬陷获罪判死,官吏接受贿赂罗织罪名,郭劝替他辨明审理,使他得以免死。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宋绶出任知应天府,杜衍在荆南,郭劝上言说:“宋绶有文辞学问,杜衍清廉正直,不应把他们置于外地。”又说:“武胜军节度使钱惟演拖延不赴陈州,企图谋求宰相职位;他的弟弟钱惟济任观察使、定州总管,自己请求升任留后;胡则因罪罢免三司使,却升任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请催促钱惟演上路,罢免钱惟济的兵权,收回授予胡则的任命。”又论奏刘从德遗奏所请恩泽过滥,因此贬为太常博士、监潍州税。改任祠部员外郎、知莱州。一个多月后,又任侍御史、判三司盐铁勾院。郭皇后被废,朝廷商议选纳陈氏为皇后,郭劝进谏说:“端正家庭才能端正天下,应当从后妃开始。郭氏没有重大过错,不应废黜;陈氏不是世代显贵之家,不能与皇帝匹配。”奏疏送入时,郭皇后已经被废,但册立陈氏的议案最终搁置。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马季良在贬所请求退休,朝廷同意了。郭劝说:“致仕是用来对待贤能之人的,怎么能让获罪被贬黜的人享有这一待遇?请追还给他的敕书和诰命。”又说:“发运使刘承德进献轮扇、浴器,大多是用来谄媚皇上的。请交给外廷毁弃,以此警戒邪佞之人。” 赵元昊继承父亲的职位,朝廷派郭劝为官告使,赵元昊赠送他价值百万的财物,他全部拒绝接受。回来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权判流内铨,升任工部郎中、度支副使,授任天章阁待制、知延州。赵元昊部将山遇率领全族来归顺,并且说赵元昊将要反叛。郭劝与兵马钤辖李渭商议,认为自从李德明纳贡四十年以来,对前来归附的人从来没有留下不放,于是上奏拒绝接纳山遇。那年冬天,赵元昊果然反叛,派使者以伪官身份前来。郭劝看他的表章仍然称臣,于是上奏说:“赵元昊虽然僭越使用中原的名号,但还称臣,可以逐步用礼义使他屈服,希望与大臣们仔细商议。”于是被降职为知齐州,改任淄州,几个月后调任磁州。赵元昊更加侵犯边境,关陕地区骚乱,谏官仍然指责郭劝不该断绝山遇的归附,于是又降为兵部员外郎。服母丧,起复后任知凤翔府,不久恢复天章阁待制。
召权户部副使,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再迁兵部郎中,徙沧州,又徙成德军。盗起甘陵,徙郓州。既而知成德军韩琦言,劝所遣将张忠、刘遵,平贼功皆第一,特诏奖谕。未几,召为翰林侍读学士,复判流内铨,改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迁给事中,辞不受,而请赠其祖莱阳令宁,遂以为尚书祠部员外郎。
卫士有相恶者,阴置刃衣箧中,从勾当皇城司杨景宗入禁门,既而为阍者所得,景宗辄隐不以闻。劝请先治景宗罪,章再上,不听,又廷争累日,卒贬景宗。祀明堂,将加恩中外官,劝就斋次,帅群御史求对,不许,又极论之。是年,复为侍读学士、同知通进银台司。
劝性廉俭,居无长物。尝谓诸子曰:「颜鲁公云,'生得五品服章绂,任子为斋郎,足矣。'」及再为侍读,曰:「吾起诸生,志不过郡守,今年七十,列侍从,可以归矣。」遂用元日拜章,三上不得谢,赐银使市田宅。后二年卒。
子源明,治平中,为太常博士。会御史知杂事吕诲等奏弹中书议追崇濮安懿王典礼非是,被黜,以源明补监察御史里行。源明乞免除命,请追诲等,遂听免。后以职方员外郎知单州,卒。
段少连,字希逸,开封人。其母尝梦凤集家庭,寤而生少连。及长,美姿表,倜傥有识度。举服勤词学,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崇阳县。崇阳剧邑,自张咏为令有治状,其后惟少连能继其风迹。权杭州观察判官。预校《道经》,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历知蒙城、名山、金华三县,以本省丞为审刑院详议官。张士逊守江宁,辟通判府事,还为御史台推直官,迁太常博士。论刘从德遗奏恩滥,降秘书丞、监涟水军酒税。复为博士、通判天雄军。
太后崩,召为殿中侍御史,与孔道辅等伏阁言郭皇后不当废,少连坐赎。复上疏曰:「陛下亲政以来,进用直臣,开辟言路,天下无不欢欣。一旦以谏官、御史伏阁,遽行黜责,中外皆以为非陛下意。盖执政大臣,假天威以出道辅、仲淹,而断来者之说也。窃睹戒谕:'自今有章,宜如故事密上,毋得群诣殿门请对。'且伏阁上疏,岂非故事,今遽绝之,则国家复有大事,谁敢旅进而言者。昔唐城王仲舒伏阁雪陆贽,崔元亮叩殿陛理宋申锡,前史以为美事。今陛下未忍废黜皇后,而两府列状议降为妃,谏官、御史,安敢缄默。陛下深惟道辅等所言为阿党乎?为忠亮乎?」疏入不报。
又上疏曰:
高明粹清,凝德无累者,天之道也。氛祲蔽翳,晦明偶差,乃阴阳之沴尔。象天德者,君之体也。治阴阳者,臣之职也。陛下秉一德、临万方,有生之类,莫不浸涵德泽。而氛祲蔽翳,偶差晦明,以累圣德者,由大臣怀录而不谏,小臣畏罪而不言。臣独何人,敢贡狂瞽。窃痛陛下履仁圣之具美,乏骨鲠之良辅,因成不忍之忿,又稽不远之复。臣是以沥肝胆,披情愫,为陛下廓清氛祲蔽翳之累。
《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若然,则君天下修化本者,莫不自内而刑外也。况闻入道降妃之议,出自臣下。且后妃有罪,黜出告宗庙,废则为庶人,安有不示之于天下,不告之于祖宗,而阴行臣下之议乎?且皇后以小过降为妃,则臣下之妇有小过者,亦当降为妾矣。比抗章请对,不蒙赐召,岂非奸邪之臣,离间陛下耶?臣等赴中书,时执政之臣,谓后有妒忌之行,始议入道,终降为妃。兼云有上封者,虑后不利于圣躬,故筑高垣,置在别馆。臣等备言中外之议,以为未可。愿速降明诏,复中宫位号,以安民心。翌日诏出,乃云「中宫有过,掖庭具知,特示涵容,未行遽黜,置之别馆,俾自省修,供给之间,一切如故。」臣未宁黜置别馆,为后为妃?诏书不言,安所取信。况皇后事陛下一纪有余,而辅臣仓卒以降黜之议,惑于宸听,搢绅循默,无敢为陛下言者。臣所谓氛祲蔽翳,以累圣德者,盖臣职有旷尔。
臣窃恐奸邪之人,引汉武幽陈皇后故事,以谄惑陛下。且汉武骄奢淫纵之主,固不足踵其行事。而为人臣者,思致君如尧、舜,岂致君如汉武哉!今皇后置于别馆,必恐惧修省,陛下仁恕之德,施于天下,而独不加于中宫乎?愿诏复中宫位号,杜绝非间,待之如初。天地以正,阴阳以和,人神共欢,岂不美哉。陛下苟为邪臣所蔽,不加省察,臣恐高宗王后之枉,必见于他日,宫闱不正之乱,未测于将来,惟圣神虑焉。
译召回朝廷代理户部副使,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知滑州,再升任兵部郎中,调任沧州,又调任成德军。甘陵发生盗乱,调任郓州。后来成德军知军韩琦说,郭劝派遣的将领张忠、刘遵,平定贼寇的功劳都居第一,朝廷特地下诏嘉奖晓谕。不久,召回任翰林侍读学士,重新判流内铨,改任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升任给事中,他推辞不接受,却请求追赠他的祖父莱阳县令郭宁,于是改授尚书祠部员外郎。卫士中有彼此憎恨的人,暗中把刀放在衣箱里,跟随勾当皇城司杨景宗进入宫门,后来被守门人搜出,杨景宗却总是隐瞒不报。郭劝请求先治杨景宗的罪,奏章上了两次,皇帝都不听;他又在朝廷上连续争辩多日,最终贬黜了杨景宗。祭祀明堂时,朝廷将要给内外官员加恩,郭劝到斋戒处,率领群御史请求面见皇帝,皇帝不许,他又极力论奏此事。这一年,重新任侍读学士、同知通进银台司。郭劝性情廉洁俭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他曾对几个儿子说:“颜鲁公说过,‘活着能得到五品官的服饰印绶,任用儿子为斋郎,就足够了。’”等到他第二次任侍读学士时,说:“我从一个读书人起家,志向不过是做郡守;今年我七十岁,位列侍从,可以回去了。”于是借元旦上朝时上表请求退休,连续上了三次也没有获准,皇帝赐给他银钱,让他购买田地住宅。两年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他的儿子郭源明,治平年间任太常博士。适逢御史知杂事吕诲等上奏弹劾中书省商议追崇濮安懿王的礼典不合适,吕诲等被贬黜,朝廷让郭源明补任监察御史里行。郭源明请求免除这一任命,并请求追究吕诲等人,朝廷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后来以职方员外郎身份任知单州,去世。段少连,字希逸,是开封人。他的母亲曾梦见凤凰停集在庭院,醒来后生下段少连。长大后,他容貌俊美,性情豪爽,有见识和气度。考中服勤词学科,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崇阳县。崇阳县是政务繁剧的县,自从张咏任县令、取得治理成绩后,后来只有段少连能够继承他的作风和政绩。代理杭州观察判官。参与校订《道经》,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历任蒙城、名山、金华三县知县,以本省丞身份任审刑院详议官。张士逊镇守江宁时,征召他任府中通判,回朝后任御史台推直官,升任太常博士。因论奏刘从德遗奏所请恩泽过滥,降任秘书丞、监涟水军酒税。又任博士、通判天雄军。太后去世,召段少连为殿中侍御史。他与孔道辅等人伏在殿阁下上言,认为郭皇后不应废黜;少连因而被牵连,罚以赎金。后来他又上疏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任用正直的大臣,开通进谏的道路,天下没有不欢欣的。如今却突然因为谏官、御史伏在殿阁下进言,便立即加以贬黜责罚,朝廷内外都认为这不是陛下的本意。大概是执政大臣借助天子的威势,排斥孔道辅、范仲淹,从而堵塞后来进言者的道路。我私下看到戒谕说:‘今后有奏章,应当像旧例那样秘密上呈,不得群集到殿门请求面见。’况且伏在殿阁下上疏,难道不是旧例吗?如今突然禁止这样做,那么国家如果再有大事,谁还敢一同进来进言呢?从前唐代王仲舒伏在殿阁下,为陆贽申雪;崔元亮叩击殿阶,为宋申锡申理,前代史书把这些都看作美事。如今陛下还不忍心废黜皇后,两府却列举罪状,商议把她降为妃,谏官、御史怎么敢闭口不言?陛下深思一下,孔道辅等人的话究竟是结党徇私,还是忠诚正直?”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高明、纯粹、清正,凝聚德性而没有瑕累,这是上天的常道。妖氛灾气遮蔽天象,明暗偶有失常,不过是阴阳失调造成的灾变罢了。象征上天德性的,是君主自身;治理阴阳、调和灾异,是臣子的职责。陛下秉持一贯的德性,统治天下,所有有生命的事物没有不沐浴浸润于您的恩德之中。然而如今妖氛灾气遮蔽,明暗偶然失常,使圣德受到牵累,是因为大臣心怀禄位而不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臣又是什么人,竟敢冒昧进献愚昧之言?臣私下痛惜陛下具备仁圣的全部美德,却缺少刚直敢言的贤辅,因此形成了不能容忍的愤懑,又耽误了不远即应反省改正的机会。臣因此披沥肝胆,袒露真情,希望为陛下扫除妖氛灾气遮蔽圣德的弊害。《易经》说:“夫妻各守夫妻之道,家道就会端正;家道端正,天下就会安定。”《诗经》说:“先给我的妻子作表率,再推广到卿大夫之家和诸侯之国。”既然如此,那么统治天下、修明教化根本的人,没有不是先从宫内做起,再以此规范宫外的。何况听说把皇后送入道观、降为妃子的议议,出自臣下。况且后妃有罪,应当将她黜出并告知宗庙;废黜后就成为庶人,哪里有不向天下公开、不告知祖宗,却暗中依照臣下建议办理的道理?如果皇后因为小过错便降为妃,那么臣下妻子有小过错的,也应当降为妾了。近来臣等多次上章请求面见,却没有蒙受召见,难道不是奸邪之臣在离间陛下吗?臣等到中书省时,当时执政的大臣说,皇后有嫉妒行为,起初议论送入道观,最后又议论降为妃;还说有人上密封奏章,担心皇后对圣上的身体不利,所以筑起高墙,把她安置在别馆。臣等把朝廷内外的议论全都陈述出来,认为这样做不可。希望陛下迅速颁下明确诏令,恢复皇后的中宫名位,以安定民心。第二天诏书发布,却说:“中宫有过错,宫中都知道,只是特别表示宽容,没有立即废黜,把她安置在别馆,使她自行反省修养;在供给方面,一切照旧。”臣不知道究竟是贬黜后安置别馆,还是把皇后降为妃子;诏书不明说,凭什么取得信任呢?况且皇后侍奉陛下已经超过十二年,辅臣却仓促提出降黜她的议议,惑乱圣听,士大夫又因循沉默,没有人敢替陛下进言。臣所说的妖氛灾气遮蔽圣德,大概就是臣子的职守荒废了。臣私下担心奸邪之人会援引汉武帝幽禁陈皇后的旧事,来谄媚迷惑陛下。况且汉武帝是骄奢淫逸、放纵无度的君主,本来就不值得沿袭他的做法。作为臣子,应当想着把君主辅佐成尧、舜那样的圣君,难道能把君主辅佐成汉武帝那样吗?如今皇后被安置在别馆,一定会恐惧而反省修身;陛下仁慈宽恕的德行施加于天下,难道唯独不能施加于中宫吗?希望陛下下诏恢复皇后的中宫名位,杜绝离间之言,像从前一样对待她。这样天地就会归于正位,阴阳就会调和,人与神共同欢欣,难道不是美事吗?陛下如果果真被邪臣蒙蔽,不加以省察,臣恐怕唐高宗废王皇后的冤屈,必将在后世显现;宫闱失正所造成的祸乱,也难以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惟愿圣明的陛下深思。
未几,除开封府判官,改尚书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为三司度支判官,出为两浙转运副使。旧使者所至郡县,索簿书,不暇殚阅,往往委之吏胥,吏胥持以为货。少连命郡县上簿书悉缄识,遇事间指取一二自阅,摘其非是者按之,余不及阅者,全缄识以还。由是吏不能为奸,而州县簿书莫敢不治矣。部吏有过,召诘曰:「闻子所为若此,有之乎?有当告我,我容汝自新;苟以为无,吾不使善人被谤,即为汝辨明矣。」吏不敢欺,皆以实对。少连每得其情,谆谆戒饬使去,后有能自改过者。犹保任之。秀州狱死无罪人,时少连在杭,吏畏恐聚谋,伪为死者服罪款,未及缀,属少连已拏舟入城,讯狱吏,具服请罪,以为神明。是时,郑向守杭,无治才。讼者不服,往往自州出,径趋少连;少连一言处决,莫不尽其理。
徙使淮南,兼发运司事,加兵部员外郎。又徙陕西。附马都尉柴宗庆知陕州,纵其下挠民,少连入境,劾奏之。入兼侍御史知杂事,逾月,为三司度支副使。河东地震,奉使安抚。还,擢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广州。时元昊反,范仲淹荐少连才堪将帅,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泾州,改渭州,命未至而卒。少连通敏有才,遇事无大小,决遣如流,不为权势所屈。既卒,仁宗叹惜之。
论曰:古人有言:「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当天圣、明道间,天子富于春秋,母后称制,而内外肃然,纪纲具举,朝政亡大阙失,奸人不得以自肆者,繇言路得人故也。是时,孔道辅、鞠咏、刘随、曹修古迭为谏官、御史,郭劝、段少连继之,皆侃侃正色,遇事辄言,被斥逐,不更其守。及帝既亲政,道辅、劝、少连复任言责,郭后之废,引议慷慨,犯人主,责大臣,其气益壮,遗风余烈,天下至今称之。《诗》所谓「邦之司直」,其庶几欤!
列传第五十七
○彭乘嵇颖梅挚司马池子旦从子里曾孙朴李及燕肃子度孙瑛蒋堂刘夔马亮陈希亮
彭乘,字利建,益州华阳人。少以好学称州里,进士及第。尝与同年生登相国寺阁,皆瞻顾乡关,有从宦之乐,乘独西望,怅然曰:「亲长矣,安敢舍晨昏之奉,而图一身之荣乎!」翌日,奏乞侍养。居数日,授汉阳军判官,遂得请以归。久之,有荐其文行者,召试,为馆阁校勘。固辞还家,后复除凤州团练推官。
天禧初,用寇准荐,为馆阁校勘,改天平军节度推官。预校正南、北《史》、《隋书》,改秘书省著作佐郎,迁本省丞、集贤校理。恳求便亲,得知普州,蜀人得守乡郡自乘始。普人鲜知学,乘为兴学,召其子弟为生员教育之。乘父卒,既葬,有甘露降于墓柏,人以为孝感。服除,知荆门军,改太常博士。召还,同判尚书刑部,出知安州,徙提点京西刑狱,改夔州路转运使。会土贼田忠霸诱下溪州蛮将内寇,乘适按郡至境,大集边吏,勒兵下山以备贼,贼遁去。因遣人间之,其党斩忠霸,夷其家。召修起居注,擢知制诰,累迁工部郎中,入翰林为学士,领吏部流内铨、三班院,为群牧使。既病,仁宗敕太医诊视,赐以禁中珍剂。卒,赐白金三百两。御史知杂何郯论请赠官,不许,诏一子给奉终丧。
初,修起居注缺中书舍人,而乘在选中,帝指乘曰:「此老儒也,雅有恬退名,无以易之。」及召见,谕曰:「卿先朝旧臣,久补外,而未尝自言。」对曰:「臣生孤远,自量其分,安敢过有所望。」帝颇嘉之。乘质重寡言,性纯孝,不喜事生业。聚书万余卷,皆手自刊校,蜀中所传书,多出于乘。晚岁,历典赞命,而文辞少工云。
嵇颖,字公实,应天宋城人。父适,尝为石首主簿。民有父子坐重系,府檄适按之,抵其父于法,而子获免;父死,假人言曰:「主簿,仁人也,行且生贤子,后必大。」明年颍生。
天圣中,进士及第,授蔡州团练判官。王曾知青州、徙天雄军,皆辟为从事。后用曾荐,迁太子中允,为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召入翰林为学士,未及谢,卒。诏以告敕、袭衣、金带、鞍勒马赐其家。
颖举进士,时王曾、张知白相继为南京留守,见颖谨厚笃学,谓其子弟曰:「若曹师表也。」张尧封尝从颖学,所为文,多留颖家。其后尧封女入禁中,为修媛,甚被宠幸,令其弟化基诣颖,求编次其父稿,为序以献之。颍不答,亦不以献。
梅挚,字公仪,成都新繁人。进士,起家大理评事、知蓝田上元县,徙知昭州,通判苏州。二浙饥,官贷种食,已而督偿颇急,挚言借贷本以行惠,乃重困民,诏缓输期。
译不久,授任开封府判官,改任尚书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又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任两浙转运副使。过去的转运使到达各郡县后,索取簿书,来不及全部查阅,往往把它们交给吏胥,吏胥便拿这些作为牟利的资本。段少连命令各郡县把簿书全部封缄并加盖标记,遇到事情时只抽取一两件亲自查阅,挑出不合事实的加以审问;其余来不及查阅的,也全部封缄标记后退还。这样一来,吏胥不能作奸,州县的簿书也没有谁敢不整治。属部的吏员有过错,他便召来责问说:“听说你做了这样的事,有没有?如果有,就应当告诉我,我容许你自行改过;如果你说没有,我不愿让好人蒙受诽谤,就替你辨明。”吏员不敢欺骗,都据实回答。少连每次查明实情,总是谆谆告诫后让他们离去,后来有能够自行改过的人,他仍然替他们担保。秀州曾发生把无罪之人逼死的案件,当时少连在杭州,吏员害怕,聚在一起谋划,伪造死者认罪的供状,还没有缀成,恰好少连已经乘船进城。他审讯狱吏,狱吏全部服罪请求处罚,大家都认为他断狱神明。当时郑向任杭州知州,没有治理才能。诉讼者不服判决,往往从州府出来,径直去找少连;少连只说一句话便作出裁决,没有不完全合乎事理的。调任淮南转运使,兼管发运司事务,加授兵部员外郎。又调任陕西。驸马都尉柴宗庆任陕州知州,放纵部下扰害百姓,少连进入辖境后,便上奏弹劾他。入朝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一个多月后,任三司度支副使。河东发生地震,他奉命出使安抚。回来后,升任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广州知州。当时元昊反叛,范仲淹推荐说少连的才能足以担任将帅,朝廷升任他为龙图阁直学士、泾州知州,改任渭州知州,但任命还没有到达,他就去世了。少连通达敏捷而有才干,无论事情大小,都能迅速决断处理,不被权势屈服。他死后,仁宗感叹惋惜。史臣评论说:古人有句话:“山中有猛兽,连藜藿这样的粗劣野菜也没有人敢采。” 天圣、明道年间,天子年少,母后临朝称制,但朝廷内外肃然,纲纪全部建立,朝政没有大的缺失,奸人不能肆意妄为,是因为进言的渠道任用了得当的人。当时孔道辅、鞠咏、刘随、曹修古相继担任谏官、御史,郭劝、段少连接续其后,他们都正色直言,遇到事情便进谏,即使遭到斥逐,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以后,孔道辅、郭劝、段少连又担任掌管进言职责的官员;郭皇后被废时,他们慷慨陈词,冒犯君主,责问大臣,气概更加壮烈。他们留下的风范和功业,天下至今还在称颂。《诗经》所说的“国家的正直执法者”,大概就是他们吧!列传第五十七 彭乘、嵇颖、梅挚、司马池;司马池之子旦、从子里、曾孙朴;李及、燕肃;燕肃之子度、孙瑛;蒋堂、刘夔、马亮、陈希亮。彭乘,字利建,益州华阳人。年轻时因好学闻名乡里,考中进士。一次他和同年进士登上相国寺的楼阁,大家都眺望故乡,享受出仕做官的乐趣,只有彭乘独自向西遥望,惆怅地说:“父母年长了,我怎么敢离开他们,不能早晚侍奉,只图个人的荣华呢?”第二天,他上奏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过了几天,授任汉阳军判官,于是获准辞官回乡。过了很久,有人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朝廷召他考试,任馆阁校勘。他坚决推辞,回到家中;后来又授任凤州团练推官。天禧初年,因为寇准的推荐,任馆阁校勘,改任天平军节度推官。他参与校正《南史》《北史》《隋书》,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升任本省丞、集贤校理。他恳切请求任职方便奉亲,获任普州知州,蜀人能够担任本乡郡守,从彭乘开始。普州人很少懂得学习,彭乘便兴办学校,召集当地子弟作为生员教育他们。彭乘的父亲去世,安葬以后,有甘露降在墓旁的柏树上,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服丧期满后,任荆门军知军,改任太常博士。召回朝廷,任同判尚书刑部,出任安州知州,调任提点京西刑狱,改任夔州路转运使。适逢土贼田忠霸诱使下溪州蛮族将领入境进犯,彭乘正好巡按郡县到达边境,便大规模召集边地吏员,率兵下山防备贼军,贼军逃走。他于是派人暗中离间,田忠霸的同党杀了田忠霸,并灭了他的家族。召回修撰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多次升迁至工部郎中,入翰林院任学士,兼领吏部流内铨、三班院,任群牧使。病重后,仁宗命太医诊治,赐给宫中的珍贵药剂。去世,赐白金三百两。御史知杂何郯上奏请求追赠官职,未获准许;诏令让他的一个儿子支取俸禄,直到守丧期满。起初,修撰起居注缺少中书舍人,彭乘在候选之列,皇帝指着彭乘说:“这是老儒,素来有淡泊退让的名声,没有人可以替代他。”召见时,又告诉他说:“卿是先朝旧臣,长期在外任职,却从来没有自己开口请求。”彭乘回答说:“臣出身孤寒偏远,自知身份,怎么敢有过分的期望呢?”皇帝很赞许他。彭乘质朴稳重,少言寡语,天性纯厚孝顺,不喜欢经营生计。他收藏了一万多卷书,全部亲手刊刻校订,蜀地流传的书籍,多出自彭乘之手。晚年多次主持撰写朝廷赞命文书,但据说文辞不太工巧。嵇颖,字公实,应天宋城人。他的父亲嵇适曾任石首主簿。有百姓父子因罪一同被重刑拘押,府中发文书命嵇适审理此事;嵇适依法判处父亲,使儿子获免。父亲死后,有人假托他的话说:“主簿是仁厚的人,将来必定生一个贤子,日后一定显达。”第二年,嵇颖出生。天圣年间,考中进士,授蔡州团练判官。王曾任青州知州、调任天雄军时,都征召他为属官。后来因王曾推荐,升任太子中允,任集贤校理。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多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召入翰林院任学士,还没来得及谢恩便去世了。诏令把告敕、袭衣、金带、鞍勒马赐给他的家人。嵇颖考中进士时,王曾、张知白相继担任南京留守,见他谨慎厚重、专心好学,便对自己的子弟说:“你们应当把他当作老师和表率。”张尧封曾跟随嵇颖学习,所作文章多留在嵇颖家中。后来张尧封的女儿入宫,成为修媛,很受宠幸;她命弟弟化基到嵇颖那里,请求编排其父亲的文稿,作序后进献。嵇颖没有答应,也没有把文稿进献上去。梅挚,字公仪,成都新繁人。考中进士后,起初任大理评事、蓝田县和上元县知县,调任昭州知州,任苏州通判。两浙发生饥荒,官府借给百姓种子和粮食,后来催促偿还得很急,梅挚说借贷本来是为了施惠,如今反而使百姓更加困苦,于是诏令放宽缴纳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