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九
元昊大掠河北,诏修宁远砦。偕言:宁远砦在河外,介麟、丰二州之间,无水泉可守。请建新麟州于岚州,有白塔地可建砦屯兵。谓「迁有五利,不迁有三害。省国用,惜民力,利一也。内御岢岚、石府州沿河一带贼所出路,利二也。我据其要,则河冰虽合,贼不敢逾河而东,利三也。商旅往来以通货财,利四也。方河冻时,得所屯兵马五七千人以张军势,利五也。今麟州转输束刍斗粟,费直千钱,若因循不迁,则河东之民,困于调发无已时,害一也。以孤垒饵敌,害二也。道路艰阻,援兵难继,害三也。且州之四面,属羌遭贼驱胁,荡然一空,止存孤垒,犹四支尽废,首面心腹独存也。今契丹又与西贼共谋,待冰合来攻河东,若朝廷不思御捍之计而修宁远砦,是求虚名而忽大患也。况灵、夏二州皆汉、唐郡,一旦弃之,一麟州何足惜哉!」书奏,帝谓辅臣曰:「麟州,古郡也。咸平中,尝经寇兵攻围,非不可守,今遽欲弃之,是将退而以河为界也。宜谕偕速修复宁远,以援麟州。」
明年,改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赐钱五十万。偕列六事于朝:一、罢中人预军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从事;四、出冗师;五、募武士;六、专捕援。且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不从,偕累奏不已,乃罢知邢州,徙沧州。求面论兵事,召还,今间日入对。
偕在并州日,尝论《八阵图》及进神楯、劈阵刀,其法外环以车,内比以楯。至是,帝命以步卒五百,如其法布阵于庭,善之,乃下其法于诸路。其后王吉果用偕刀楯法败元昊于兔毛川。久之,迁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院,复以为左司郎中。元昊乞和而不称臣,偕以谓连年出师,国力日蹙,宜权许之,徐图诛灭之计。谏官王素、欧阳修、蔡襄累章劾奏:「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臣之请,罪当诛。陛下未忍加戮,请出之,不宜留处京师。」帝以其章示偕,偕不自安,乃求知越州,道改杭州。时襄谒告过杭而轻游里市,或谓偕合言于朝。对曰:「襄尝缘公事抵我,我岂可以私报耶?」又上《太平可致十象图》。
还,判太常、司农寺,改右谏议大夫。请老,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于其归,特赐宴。尝召问,赐不拜。卒,遗奏《兵论》一篇,帝怜之,特赠兵部侍郎。偕性刚而忠朴,敢为大言,数上书论天下事,议者以为迂阔难用。与人少合,尤喜古今兵法,有《兵书》十五卷,集十卷。子忱、慥,皆有隽才,早卒。
王沿,字圣源,大名馆陶人。少治《春秋》。中进士第,试秘书省校书郎,历知彭城、新昌二县,改相州观察推官,知宗城县。张知白荐其才,擢著作佐郎,入为审刑院详议官,再迁太常博士。上书论:
汉、唐之初,兵革才定,未暇治边圉,则屈意以讲和。承平之后,武力有余,而外侮不已,则以兵治之,孝武之于匈奴,太宗之于突厥颉利是也。宋兴七十年,而契丹数侵深、赵、贝、魏之间,先朝患征调之不已也,故屈己与之盟。然彼以戈矛为耒耜,以剽虏为商贾;而我垒不坚,兵不练,而规规于盟歃之间,岂久安之策哉?
夫善御敌者,必思所以务农实边之计。河北为天下根本,其民俭啬勤苦,地方数千里,古号丰实。今其地,十三为契丹所有,余出征赋者,七分而已。魏史起凿十二渠,引漳水溉斥卤之田,而河内饶足。唐至德后,渠废,而相、魏、磁、洺之地并漳水者,累遭决溢,今皆斥卤不可耕。故沿边郡县,数蠲租税,而又牧监刍地,占民田数百千顷,是河北之地,虽十有其七,而得赋之实者,四分而已。以四分之力,给十万防秋之师,生民不得不困也。且牧监养马数万,徒耗刍豢,未尝获其用。请择壮者配军,衰者徙之河南,孳息者养之民间。罢诸坰牧,以其地为屯田,发役卒、刑徒田之,岁可用获谷数十万斛。夫漳水一石,其泥数斗,古人以为利,今人以为害,系乎用与不用尔。愿募民复十二渠,渠复则水分,水分则无奔决之患。以之灌溉,可使数郡瘠卤之田,变为膏腴,如是,则民富十倍,而帑廪有余矣。以此驭敌,何求而不可。
诏河北转运使规度,而通判洺州王轸言:「漳河岸高水下,未易疏导;又其流浊,不可溉田。」沿方迁监察御史,即上书驳轸说,帝虽嘉之而不即行,语在《河渠志》。时枢密副使晏殊以笏击从者折齿,知开封府陈尧咨、判官张宗诲日嗜酒惰事,沿皆弹奏之。天圣五年,安抚关陕,减诸县秋税十二三。还,为开封府推官。又体量河朔饥民,所至不俟诏,发官廪济之。就除转运副使。上言:
本朝制兵刑,未几于古。自契丹通好三十年,二边常屯重兵,坐耗国用,而未知所以处之。请教河北强壮,以代就粮禁卒之阙;罢招厢军,以其冗者隶作屯田。行之数年,禁卒当渐销减,而强壮悉为精兵矣。
译元昊大肆劫掠河北,朝廷下诏修筑宁远砦。段偕说:宁远砦在黄河以外,处于麟州、丰州之间,没有水泉可以据守。请在岚州修建新的麟州,那里有白塔地,可以筑砦驻兵。他说:“迁移有五项好处,不迁移有三项祸害。可以节省国家费用,爱惜民力,这是第一项好处;可以在内地防御岢岚、石府州沿河一带敌人出入的道路,这是第二项好处;我们占据要害,那么即使黄河结冰,敌人也不敢越过黄河向东,这是第三项好处;可以使商旅往来、流通货财,这是第四项好处;正值河水结冰时,可以把五七千名屯驻的兵马作为军势,这是第五项好处。如今麟州运输一束草、几斗粮食,费用就达一千钱;如果因循不迁,那么河东百姓将因无休止的调发而困苦,这是第一项祸害;以一座孤立的城垒作为诱饵让敌人攻击,这是第二项祸害;道路艰难险阻,援兵难以接续,这是第三项祸害。况且麟州四面,归属当地的羌人都遭敌人驱使胁迫,已经荡然一空,只剩一座孤垒,就像四肢全部废掉,只剩头面、心腹还在一样。如今契丹又和西部敌人共同谋划,等到黄河结冰后进攻河东;如果朝廷不考虑抵御防守的办法,却只修宁远砦,这是追求虚名而忽视大患。何况灵州、夏州都是汉、唐时期的郡,一旦放弃它们,难道还值得吝惜一个麟州吗!” 奏书送上后,皇帝对辅政大臣说:“麟州是古代的郡。咸平年间,曾经遭受敌兵攻围,并不是不能守住;如今仓促想要放弃它,这是准备退守并把黄河作为边界了。应当告谕段偕赶快修复宁远砦,以援助麟州。” 第二年,改任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赐钱五十万。段偕向朝廷陈列六件事:一是罢除宦官参与军事;二是迁移麟州;三是允许将领便宜行事;四是裁减冗余军队;五是招募武士;六是专门负责捕盗和援救。他还说:“如果能采用我的意见,我就接受任命;否则就算了。”朝廷没有听从,段偕多次上奏不停止,于是罢为知邢州,调任沧州。他请求当面议论军事,朝廷召他回来,命他隔日入朝应对。段偕在并州任职时,曾经论述《八阵图》,并进献神楯、劈阵刀;这种阵法外围用战车环绕,内部排列盾牌。到这时,皇帝命令用五百名步卒,按照他的办法在宫廷中布阵,认为很好,于是把这种阵法下发给各路。后来王吉果然采用段偕的刀盾战法,在兔毛川击败元昊。过了很久,段偕升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院,又任左司郎中。元昊请求议和却不称臣,段偕认为连年出兵,国力日益窘迫,应当暂且答应他,慢慢谋划消灭他的办法。谏官王素、欧阳修、蔡襄多次上章弹劾说:“段偕的职务是从官,却不考虑替国家讨伐敌人,反而帮助元昊提出不称臣的请求,罪当处死。陛下还不忍杀他,请将他赶出京城,不应留在京师。”皇帝把他们的奏章给段偕看,段偕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出知越州,后来改任杭州。那时蔡襄请假经过杭州,却轻装游逛乡里市井,有人说段偕应当向朝廷揭发他。段偕回答:“蔡襄曾因公事抵触过我,我怎么能因私怨报复他呢?”他又上呈《太平可致十象图》。段偕回朝后,任判太常寺、司农寺,改任右谏议大夫。他请求告老,以尚书工部侍郎的身份致仕。他回乡时,朝廷特意赐宴。皇帝曾召见询问事情,赐给他不必行拜礼的待遇。段偕去世后,留下奏章一篇,题为《兵论》,皇帝怜惜他,特意追赠兵部侍郎。段偕性情刚直而忠厚朴实,敢于发表宏大的议论,多次上书论说天下大事,议论者认为他的意见迂腐空泛,难以施行。他很少能与别人相合,尤其喜爱古今兵法,有《兵书》十五卷、《文集》十卷。他的儿子段忱、段慥,都有出众才华,却早早去世。王沿,字圣源,大名府馆陶人。年轻时研习《春秋》。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彭城、新昌二县知县,改任相州观察推官,知宗城县。张知白推荐他的才能,升任著作佐郎,入朝任审刑院详议官,再升任太常博士。他上书论说:汉、唐初年,战争刚刚平定,还没有空闲治理边境,于是委屈自己来讲和。太平以后,武力有余而外来侵扰不断,就用军队加以解决,汉孝武帝对匈奴、唐太宗对突厥颉利就是这样。宋朝建立七十年,契丹多次侵扰深州、赵州、贝州、魏州之间,先朝忧虑征调无休无止,所以委曲自己同契丹订立盟约。然而契丹把刀枪当作农具,把抢掠当作经商;而我国城垒不坚固,士兵不训练,却拘泥于盟誓之间,这难道是长久安定的策略吗?善于抵御敌人的人,必定会考虑务农充实边境的办法。河北是天下的根本之地,那里的百姓节俭勤劳,土地方圆数千里,古来号称富饶充实。如今河北有十分之三被契丹占有,剩下能够出征赋的,只有十分之七。魏史起曾经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漳水灌溉盐碱地,于是河内富足。唐朝至德年间以后,渠道废弃,相州、魏州、磁州、洺州等地与漳水相连的地方,多次遭遇决口泛滥,如今都成了盐碱地,不能耕种。因此沿边郡县虽多次减免租税,牧监又占用民田数十万顷作为牧草地,河北土地虽然还剩十分之七,但实际能够征收赋税的只剩十分之四。凭四成土地的力量供给十万名秋季防守的军队,百姓不能不困苦。况且牧监养马数万匹,只是白白消耗草料饲料,从来没有发挥作用。请选取其中强壮的编入军队,把衰弱的迁到河南,把繁殖的马匹交给民间饲养。罢除各处牧场,把土地改作屯田,征发役卒、罪徒去耕种,每年可以收获数十万斛粮食。漳水每一石水中有数斗泥,古人把它当作有利条件,今人却把它当作祸害,关键只在于使用或不使用罢了。希望招募百姓恢复十二条渠道;渠道恢复,水流就能分散,水流分散,就没有奔流决口的祸患。用这些渠道灌溉,可以使几个郡的贫瘠盐碱地变成肥沃良田。这样一来,百姓的财富可以增加十倍,国家府库也会有余粮。凭借这些来驾驭敌人,还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呢?朝廷下诏让河北转运使规划测量此事,但洺州通判王轸说:“漳河河岸高而水位低,不容易疏浚引导;而且河水浑浊,不能灌溉田地。”王沿当时恰好升任监察御史,立即上书驳斥王轸的说法,皇帝虽然嘉奖他,却没有立即施行,详情记载在《河渠志》中。当时枢密副使晏殊用笏板打随从,打断了随从的牙齿;知开封府陈尧咨、判官张宗诲每天沉溺饮酒,懒于办事,王沿都弹劾了他们。天圣五年,他任安抚关陕,减免各县秋税十分之二三。回朝后,任开封府推官。又负责查访河朔饥民,所到之处不等候诏令,便打开官府粮仓赈济他们。随后被授任转运副使。他上言:本朝制定兵制和刑制,还没有达到古代的程度。自从契丹与我国通好三十年以来,两边常年驻扎重兵,白白耗费国家财用,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请训练河北的强壮百姓,用来补充前往各地领取粮饷的禁军缺额;停止招募厢军,把其中多余的人编入屯田。施行几年之后,禁军应当逐渐裁减,而强壮百姓全都可以成为精兵。
古者「刑国平,用中典」,而比者以敕处罪,多重于律。以绢估罪者,敕以缗直代之,律坐髡钛而役者,敕黥窜以为卒。比诸州上言,谪卒太多,衣食不足,愿勿复谪者七十余州。以律言之,皆不至是,是以繁文罔之而置于理也。诚愿削深文而用正律,以钱定罪者,悉从绢估;黥窜为卒者,止从髡钛。此所谓胜残去杀,无待百年者也。
被诏鞫曹汭狱于真定府,迁殿中侍御史。母丧服除,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知邢州,复起为河北转运使。奏罢二牧监,以地赋民。导相、卫、邢、赵水下天平、景祐诸渠,溉田数万顷。因诣阙奏事,上所著《春秋集传》十六卷,复上书以《春秋》论时事。授直昭文馆,为三司户部副使,徙盐铁,迁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时朝廷将减卒戍,就食内地,诏与知州、总管、钤辖等议。沿即奏减卒数万,知枢密院李谘以为不可,复下沿边都监议。沿上疏曰:「兵机当在廊庙之上,岂可取责小人哉!」谘恶其言,奏罢之,降知滑州,徙成德军。建学校,行乡饮酒礼。
迁刑部郎中、河东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时元昊数寇河东,建议徙丰州,不报,已而州果陷。进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为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渭州。增屯兵,城中隘甚,乃筑西关城五里。改泾州观察使。元昊入寇,副都总管葛怀敏率兵出捍,沿教怀敏率兵据瓦亭待之。怀敏进兵镇戎,沿以书戒勿入,第背城为砦,以羸师诱贼,贼至,发伏击之可有功。怀敏不听,进至定川,果为所败。贼乘胜犯渭州,沿率州人乘城,多张旗帜为疑兵,贼遂引去。坐怀敏败,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虢州,寻降天章阁待制,而为权御史中丞贾昌朝所奏,落待制。未几,徙知成德军,复待制,又徙河中府,卒。
沿好建明当世事,而其论多龃龉。初兴河北水利,导诸渠溉民田,论者以为无益。已而邢州民有争渠水至杀人者,然后人知沿所建为利。尝论以《春秋》法断事,然真定之狱,人以为沿傅致之。有文集二十卷,《唐志》二十一卷。子鼎。
鼎字鼎臣,以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王尧臣领三司,举勾当公事,数上书论时政得失。时天子患吏治多弛,监司不举职,而范仲淹等方执政,择诸路使者令按举不法,以鼎提点江东刑狱。与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竞擿发吏,至微隐罪无所贷。于是所部官吏怨之,目为「三虎」。仁宗闻之,不说,后傅惟几奉使江东,戒以毋效「三虎」为也。仲淹等罢,鼎与纮、绰皆为人所言,时鼎提点两浙刑狱,降知深州。
王则以贝州反,深卒庞旦与其徒,谋以元日杀军校、劫库兵应之。前一日,有告者。鼎夜出檄,遣军校摄事外邑,而阴为之备。翌日,会僚吏置酒如常,叛党愕不敢动。鼎刺得实,徐捕首谋十八人送狱。狱具,俟转运使至审决。未至,军中恟恟谋劫囚。鼎因谓僚吏曰:「吾不以累诸君。」独命取囚桀骜者数人,斩于市,众皆失色,一郡帖然。转运使至,囚未决者半,讯之,皆伏诛。
明年,河北大饥,人相食,鼎经营赈救,颇尽力。徙建州,其俗生子多不举,鼎为条教禁止。时盗贩茶盐者众,一切杖遣之,监司数以为言,鼎弗为变。徙提点河北刑狱,治奸赃益急,所劾举,不避贵势。召为开封府判官,改盐铁判官,累迁司封员外郎、淮南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奏请沿汴置铺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永德横猾,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永德就鼎议,发八难,永德不能复。鼎因疏言:「陛下幸察用臣,不宜过听小人,妄有所改,以误国计。」于是永德言不用。
居二年,遂以为使。前使者多渔市南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鼎一无所市,独悉意精吏事,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成法,于是劳逸均,吏不能为重轻。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尽盗官米为奸。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逋。鼎为移州县督偿之,舟人有以自给,不为奸,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数与包拯争议,不少屈。拯素强,然无如之何。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徙使河东,卒。
译古人说“治理刑罚的国家要公平,量刑采用适中的法典”,近来却常常用敕令处理罪行,刑罚多比律法规定的重。以绢帛估定罪行的,敕令却用钱贯的价值代替;按律应受剃发、钳制并服劳役的,敕令却刺面、流放,使其充当士卒。近来各州上奏说,被谪发为士卒的人太多,衣食不足,有七十多个州请求不要再这样谪发。按照律法来说,这些人都不至于受到这种处罚,因此是用繁琐苛刻的文法欺罔他们,把他们置于不当的刑罚之中。诚心希望删去苛深的条文而采用正律:凡以钱定罪的,都按绢帛估价;凡刺面流放充军的,只按剃发、钳制的刑罚办理。这就是所谓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不必等待百年就能实现。他奉诏在真定府审讯曹汭一案,升任殿中侍御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知邢州,又被起用为河北转运使。他上奏请求罢除两个牧监,把土地赋予百姓。疏导相州、卫州、邢州、赵州的水,使之流入天平、景祐等渠道,灌溉田地数万顷。他于是到京师朝见奏事,献上自己撰写的《春秋集传》十六卷,又上书用《春秋》评论时事。授任直昭文馆,任三司户部副使,调任盐铁副使,升任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当时朝廷将要减少戍边士卒,让他们到内地就食,诏令王沿与知州、总管、钤辖等官员商议。王沿立即上奏请求减少士卒数万人,知枢密院李谘认为不可,又下令让沿边都监商议。王沿上疏说:“军事机要应当在朝廷廊庙之上决定,怎么能拿小人物来责问呢!”李谘厌恶这句话,上奏罢免王沿,降为知滑州,调任成德军。他修建学校,实行乡饮酒礼。升任刑部郎中、河东都转运使,加授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当时元昊多次侵犯河东,王沿建议迁移丰州,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丰州果然陷落。升任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任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渭州。他增加屯驻军队,但城中非常狭窄,于是修筑西关城,长五里。改任泾州观察使。元昊入侵,副都总管葛怀敏率兵出外抵御,王沿教导葛怀敏率兵据守瓦亭等待敌人。葛怀敏进兵镇戎,王沿写信告诫他不要深入,只需背靠城池筑寨,以疲弱部队诱使敌人,敌人到来后发动伏兵攻击,这样可以立功。葛怀敏不听,进军到定川,果然被敌军击败。敌人乘胜进犯渭州,王沿率领州中百姓登城守卫,多张旗帜作为疑兵,敌人于是退去。王沿因葛怀敏战败获罪,又任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虢州,不久降为天章阁待制,又被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弹劾,削去待制职衔。不久调任知成德军,恢复待制,后来又调任河中府,去世。王沿喜欢提出阐明当代事务的建议,但他的言论多与人抵触。当初兴修河北水利,疏导各条渠道灌溉民田,议论者认为没有益处。后来邢州百姓因争夺渠水甚至发生杀人事件,众人才知道王沿所建水利确实有利。他曾经试图用《春秋》的法则断案,但真定府的案件,人们认为是王沿牵强附会地罗织罪名。他有文集二十卷、《唐志》二十一卷。儿子王鼎。王鼎字鼎臣,考中进士,累次升任太常博士。王尧臣主管三司时,举荐他勾当公事;他多次上书议论时政得失。当时皇帝忧虑吏治多有松弛,监司不履行职务,而范仲淹等人正执掌政权,于是选拔各路使者,命令他们查究举发违法之事,任命王鼎提点江东刑狱。他与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争相揭发官吏,哪怕是极细微隐蔽的罪过也不宽贷。因此所管辖的官吏都怨恨他们,给他们起了“三虎”的称号。仁宗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来傅惟几出使江东,仁宗告诫他不要效法“三虎”。范仲淹等人罢职后,王鼎与杨纮、王绰都被人弹劾;当时王鼎任提点两浙刑狱,降为知深州。王则在贝州反叛,深州士卒庞旦和他的同党谋划在元旦杀死军校,劫取武器库中的兵器来响应王则。前一天,有人告发了此事。王鼎连夜发布檄文,派军校代理外县事务,同时暗中做好防备。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召集属吏饮酒,叛党惊愕,不敢行动。王鼎刺探得到确实情况后,慢慢逮捕首谋十八人,送入狱中。案件审理完毕,等待转运使到来审查判决。转运使尚未到,军中人心惶惶,谋划劫囚。王鼎于是对属吏说:“我不把这件事连累你们。”独自下令取出几名桀骜的囚犯,在市中斩首,众人都吓得变色,全郡于是安定下来。转运使到达时,尚未判决的囚犯有一半,转运使审讯他们,他们都伏法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第二年,河北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王鼎筹划赈济救援,十分尽力。调任建州。当地习俗是生了孩子大多不抚养,王鼎制定条文教令加以禁止。当时盗卖茶盐的人很多,他一概杖责后遣送,监司多次拿这件事上奏,王鼎也不改变。调任提点河北刑狱后,他更加严厉地查办奸诈贪赃之事,所弹劾举发的人,不避开权贵势力。召入朝任开封府判官,改任盐铁判官,累升司封员外郎、淮南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奏请沿汴河设置铺站,牵引漕运船只,每年可以节省士卒六万人,王鼎认为不可。杨永德蛮横狡猾,执政大臣不愿违背他的奏请,于是命三司判官一人带杨永德来同王鼎商议。王鼎提出八条难题,杨永德无法答复。王鼎于是上疏说:“陛下幸而明察并任用臣,不应过分听信小人,随意更改政令,以致误害国家计划。”于是杨永德的意见没有被采用。过了两年,王鼎终于被任命为发运使。此前的发运使大多搜刮、买卖江南物产,借进京奏报漕运账目的机会,把物品赠送给权贵。王鼎一件也没有买卖,只一心精勤办理公务,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凡是调发纲运官吏,他都衡量漕运道路的远近,确定先后次序,制定为成法,于是劳苦和安逸均等,官吏不能从中加重或减轻负担。官船禁止私自装载,船兵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于是全都盗窃官米作奸。有人能够靠居间贩卖自给,市吏依法拘捕他们,他们也不肯偿还所欠的钱粮。王鼎发文给州县,督促他们偿还欠款;船夫有了自给的办法,便不再作奸,而所运输的米从来没有不足。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他多次与包拯争论政事,从不稍稍屈服。包拯一向强硬,却也拿他没有办法。升任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调任河东发运使,去世。
鼎性廉不欺,尝任其子,族人欲增年以图速仕,鼎不可。父死,分诸子以财,鼎悉推与其弟。尝知临邛县,转运使选摄新繁,新繁多职田,斗粟不以自入。奉使契丹,得千缣,散之族人,一日尽。所至不扰,唯市饮食日用物,增直以偿。事继母孝,教育孤侄甚至,自奉养俭约。当官明敏,强直不可挠。所荐士多知名,有终身不识者。然性猜忌,其行部,至于药饵,皆手自扃鐍。至潞州八义馆,疾作,不知人事,左右遑遽,发药奁,悉无题识,莫敢进,以迄于卒。初,鼎与弟豫皆有才气,好上书言事,仁宗称之,以为豫孟浪,鼎所言多可用。豫为人不事羁检,以大理寺丞知伊阙县,有异政。弃官浮游江、湖间,殖货自给以卒。
杜杞,字伟长。父镐,荫补将作监主簿,知建阳县。强敏有才。闽俗,老而生子辄不举。杞使五保相察,犯者得重罪。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知横州。时安化蛮寇边,杀知宜州王世宁,出兵讨之。杞言:「岭南诸郡,无城郭甲兵之备,牧守非才。横为邕、钦、廉三郡咽喉,地势险阻,可屯兵为援。邕管内制广源,外控交阯,愿择文臣识权变练达岭外事者,以为牧守,使经制边事。」改通判真州,徙知解州,权发遣度支判官。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焚光化军,授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
会广西区希范诱白崖山蛮蒙赶反,有众数千,袭破环州、带溪普义镇宁砦,岭外骚然。擢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使。行次真州,先遣急递以书谕蛮,听其自新。次宜州,蛮无至者。杞得州校,出狱囚,脱其械,使入洞说贼,不听。乃勒兵攻破白崖、黄坭、九居山砦及五峒,焚毁积聚,斩首百余级,复环州。贼散走,希范走荔波洞,杞遣使诱之,赶来降。杞谓将佐曰:「贼以穷蹙降我,威不足制则恩不能怀,所以数叛,不如尽杀之。」乃击牛马,为曼陀罗酒,大会环州,伏兵发,诛七十余人。后三日,又得希范,醢之以遗诸蛮,因老病而释者,才百余人。御史梅挚劾杞杀降失信,诏戒谕之,为两浙转运使。明年,徙河北,拜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杞上言:「杀降者臣也,得罪不敢辞。将吏劳未录,臣未敢受命。」因为行赏。蕃酋率众千余内附,夏人以兵索酋而劫边户,掠马牛,有诏责杞。杞言:「彼违誓举兵,酋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酋不可得,既而兵亦罢去。
杞性强记,博览书传,通阴阳数术之学,自言吾年四十六死矣。一日据厕,见希范与赶在前诉冤,叱曰:「尔狂僭叛命,法当诛,尚敢诉邪!」未几卒。有奏议十二卷。
兄植,以文雅知名,累任监司,终少府监。弟枢,亦强敏,为比部员外郎。有张彦方者,温成皇后母越国夫人客也。坐奸利论死,语连越国夫人。开封不敢穷治,执政以后故,亦不复诘。狱上,中书遣枢虑问,枢扬言将驳正;亟改用谏官陈升之,权幸切齿于枢。前此,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论张尧佐除宣徽使,枢尝出班问其故。至是,盖累月矣,坐是罪枢,绌监衡州税,卒。
杨畋〈字乐道,保静军节度使重勋之曾孙。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劫掠州县,擢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治盗贼事。乃募才勇,深入峒讨击。然南方久不识兵,士卒多畏慑。及战孤浆峒,前军衄,大兵悉溃,畋踣岩下,藉浅草得不死。卒厉众平六峒,以功,迁太常博士。未几,坐部将胡元战死,降知太平州。岁余,贼益肆。帝遣御史按视,还言:「畋尝战山下,人乐为用,今欲殄贼,非畋不可。」乃授东染院使、荆湖南路兵马钤辖。贼闻畋至,皆恐畏,逾岭南遁。又诏往韶、连等州招安之。乃约贼使出峒,授田为民,而转运使欲授以官与赀,纳质使还。畋曰:「贼剽攻湖、广七年,所杀不可胜计,今使饱赀粮、据峒穴,其势不久必复乱。」明年春,贼果复出阳山。畋即领众出岭外,涉夏、秋,凡十五战,贼溃,畋感瘴疾归。蛮平,愿还旧官,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随州。
召还,为三司户部判官,奉使河东。丁父忧,会侬智高陷邕州,召至都门外,辞以丧服不敢见。仁宗赐以服饰御巾,入对便殿。即日,除起居舍人、知谏院、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畋至韶州,会张忠战死,智高自广州回军沙头,将济。畋令苏缄弃英州,蒋偕焚粮储,及召开赟、岑宗闵、王从政退保韶州。贼势愈炽,畋不能抗,遂杀蒋偕、王正伦,败陈曙,复据邕州。畋坐是落知谏院、知鄂州,再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明年,又降为太常博士,岁终,徙邠州。
译王鼎性情廉洁,不欺骗别人。曾经任用自己的儿子,族人想替儿子增加年龄以求尽快做官,王鼎不同意。父亲去世后,他把财产分给几个儿子,王鼎把自己的那份全部推让给弟弟。曾知临邛县,转运使选他代理新繁县;新繁县有很多职田,田中每斗粮食他都不拿来归自己。奉使契丹时得到一千匹缣帛,全部分给族人,一天之内就发完了。他所到之处不扰民,只购买饮食和日常用品,并提高价格来偿付。他侍奉继母很孝顺,对孤侄教育抚养极其周到,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他任官时明察敏捷,坚强正直,不可动摇。他推荐的士人很多都成了知名人物,其中有些人他终身都没有见过。然而他生性多疑,他巡行各地时,连药物都亲自锁藏。到潞州八义馆时,疾病发作,失去知觉,身边人惊慌失措,打开药箱,里面的药全没有题签标记,没有人敢拿给他服用,直到他去世。当初王鼎和弟弟王豫都有才气,喜欢上书议论政事,仁宗称许他们,认为王豫轻率鲁莽,而王鼎所说的多有可取之处。王豫为人不受约束,以大理寺丞知伊阙县,政绩非凡。后来弃官漂泊在江、湖之间,靠经商积累财货自给,直到去世。杜杞,字伟长。父亲杜镐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知建阳县。杜杞刚强敏捷而有才干。闽地习俗是年老后生了孩子,往往不抚养。杜杞让五保相互监察,违犯者处以重罪。累次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知横州。当时安化蛮侵扰边境,杀死知宜州王世宁,朝廷出兵讨伐。杜杞说:“岭南各郡没有城郭和铠甲兵器的防备,牧守又没有才能。横州是邕州、钦州、廉州三郡的咽喉,地势险要,可以驻兵作为援助。邕管在内可以控制广源,在外可以控制交阯,希望选择懂得权变、通达熟悉岭外事务的文臣担任牧守,让他经营处理边防事务。”改任通判真州,调任知解州,代理发遣度支判官。京西盗贼兴起,劫掠商州、邓州、均州、房州,焚烧光化军,授任京西转运、按察使。过了几个月,盗贼被平定。正逢广西区希范诱使白崖山蛮蒙赶反叛,聚众数千人,袭击攻破环州、带溪普义镇和宁砦,岭外一带骚动不安。杜杞升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使。他行军到真州时,先派急递送信晓谕蛮人,听任他们自行悔过改过。到了宜州,蛮人没有来投降。杜杞抓到州中军校,放出狱囚,给他们解除镣铐,让他们进入山洞劝说敌人,蛮人不听。于是杜杞部署军队攻破白崖、黄坭、九居山砦和五个洞,焚烧毁掉他们的积聚,斩首一百多人,收复环州。敌人四散逃走,区希范逃到荔波洞,杜杞派使者诱降他,蒙赶前来投降。杜杞对将领们说:“敌人因为困窘到了极点才向我投降,如果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德也不能使他们归附,所以他们才多次反叛。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于是杀牛宰马,制作曼陀罗酒,在环州举行大会,伏兵发动,诛杀七十多人。三天后,又抓到了区希范,把他剁成肉酱送给各蛮部;因年老患病而释放的,只有一百多人。御史梅挚弹劾杜杞杀害降人、失信,朝廷下诏告诫他,任命他为两浙转运使。第二年,调任河北,授任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杜杞上言:“杀害降人是臣所为,获罪我不敢推辞。” 将领和官吏的功劳还没有登记记录,臣不敢接受任命。”朝廷于是为他们施行赏赐。有一名蕃部酋长率领一千多人归附宋朝,夏人出兵索取酋长,并劫掠边境百姓,抢走马牛。朝廷下诏责备杜杞。杜杞说:“他们违背誓约出兵,这个酋长不能交给他们。”于是发檄文给夏人说,如果不赔偿所抢掠的财物,就不能得到酋长;不久夏兵也停止行动退去了。杜杞记忆力很强,广泛阅览经书传记,精通阴阳数术之学,曾自称:“我到四十六岁就会死。”一天,他坐在厕所里,看见区希范和蒙赶出现在面前申诉冤屈,便斥责说:“你们狂妄僭越、背叛命令,按法律应当处死,还敢来申诉吗!”不久他就去世了。有《奏议》十二卷。杜杞的兄长杜植,以文雅知名,历任监司,最后任少府监。弟弟杜枢也刚强敏捷,任比部员外郎。有个叫张彦方的人,是温成皇后的母亲越国夫人的门客。他因从事违法牟利被判死罪,案件牵连到越国夫人。开封府不敢彻底审治,执政大臣又因为过去的缘故,也不再追问。案件上报后,中书省派杜枢审查讯问,杜枢扬言要驳正此案;权贵宠臣对杜枢恨得咬牙切齿。此前,御史中丞王举正曾留住百官班次,议论张尧佐被任命为宣徽使,杜枢曾出班询问原因。到这时,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朝廷却因这件事治杜枢的罪,贬为衡州税务监,后来去世。杨畋,字乐道,是保静军节度使杨重勋的曾孙。考中进士,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升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人劫掠州县,杨畋升任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门治理盗贼事务。于是招募有才干勇力的人,深入山洞讨伐攻击。但南方很久没有经历战争,士卒大多畏惧震慑。等到在孤浆峒交战时,前军受挫,主力军全部溃败,杨畋跌落在岩石下,借着浅草才没有死去。最终他激励众人平定六峒,因功升任太常博士。不久,因部将胡元战死获罪,降为知太平州。一年多后,盗贼更加猖獗。皇帝派御史巡视,御史回来后说:“杨畋曾在山下作战,当地人乐意听他使用;如今想消灭盗贼,非杨畋不可。”于是授任东染院使、荆湖南路兵马钤辖。盗贼听说杨畋到来,都害怕,越过山岭向南逃走。朝廷又诏令他前往韶州、连州等地招安盗贼。于是约定让盗贼出洞,授予田地,使他们成为百姓;但转运使想授给他们官职和财物,并收纳人质后让他们回去。杨畋说:“盗贼劫掠攻打湖、广七年,杀人多得数不清;如今让他们吃饱财物粮食、占据洞穴,他们的势力不久一定会再次作乱。”第二年春天,盗贼果然又在阳山出动。杨畋立即率领军队出岭外作战,经历夏、秋两季,共交战十五次,盗贼溃败;杨畋因感染瘴气病回去。蛮人平定后,他请求恢复原来的官职,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随州。朝廷召他回京,任三司户部判官,奉命出使河东。父亲去世服丧期间,恰逢侬智高攻陷邕州,朝廷召他到都城门外,他以服丧为由不敢觐见。仁宗赐给他服饰和御用头巾,让他入便殿应对。当日授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杨畋到韶州时,正逢张忠战死,侬智高从广州回军到沙头,将要渡河。杨畋命苏缄放弃英州,蒋偕焚烧粮食储备,又召来赟、岑宗闵、王从政退守韶州。敌军势力越来越强,杨畋不能抵挡,于是杀死蒋偕、王正伦,击败陈曙,重新占据邕州。杨畋因此获罪,被削去知谏院职务,改知鄂州;再次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第二年,又降为太常博士,年末调任邠州。
复起居舍人,为河东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迁吏部员外郎。奉使契丹,以曾伯祖业尝陷虏,辞不行。河北旧以土绢给军装,三司使张方平易以他州绢。畋既同书奏闻,外议籍籍,又密陈其不可。久之,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判吏部流内铨。上言:「愿择宗室之贤者,使侍膳禁中,为宗庙计。」
嘉祐三年冬,河北地震。明年,日食正旦。复上疏曰:「汉成帝时,日食地震,哀、平之世,嫡嗣屡绝,此天所以示戒也。陛下宜早立皇嗣,以答天意。」改知制诰。李珣自防御使迁观察,刘永年自团练使迁防御,畋当草制,封还词头。因言:「祖宗故事,郭进戍西山,董遵诲、姚内斌守环、庆,与强寇对垒,各十余年,未尝转官移镇,重名器也。今珣等无尺寸功,特以外戚故除之,恐非祖宗意。」不报,诏他舍人草制。而范镇言:「朝廷如以畋言为是,当罢珣等所迁官;倘以为非,乞复令畋命词。」不允。进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
嘉祐六年,京师大水,畋上言:「《洪范五行传》:'简宗庙则水不润下。'又曰:'听之不聪,厥罚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伤稼,澶州河决,东南数路,大水为沴。陛下临御以来,容受直谏,非听之不聪也。以孝事亲,非简于宗庙也。然而灾异数见,臣愚殆以为万机之听,必有失于审者;七庙之享,必有失于顺者,惟陛下积思而矫正之。」乃下其章礼官并两制考议,咸言南郊三圣并侑,温成皇后立庙,皆违经礼。于是诏:「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庙为祠殿。」
旧制,内侍十年一迁官。枢密院以为侥幸,乃更定岁数倍之。畋言:「文臣七迁,而内侍始得一磨勘,为不均。宜如文武官僚例,增其岁考。」遂诏南班以上仍旧制,无劳而尝坐罪徒者,即倍其年。议者谓畋以士人比阉寺为失。卒,赠右谏议大夫。
畋出于将家,折节喜学问,为士大夫所称。大山下讨蛮,家问至,即焚之,与士卒同甘苦,破诸峒。及用之岭南,以无功斥,名称遂衰。性情介谨畏,每奏事,必发封数四而后上之。自奉甚约,为郡待客,虽监司,菜果数器而已。及卒,家无余赀,特赐黄金二百两。其后端午赠讲读官,御飞白书扇,遣使特赐置其柩。
周湛,字文渊,邓州穰人。进士甲科,为开州推官。中身言书判,改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戎州。俗不知医,病者以祈禳巫祝为事,湛取古方书刻石教之,禁为巫者,自是人始用医药。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知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
初,江、湖民略良人,鬻岭外为奴婢。湛至,设方略搜捕,又听其自陈,得男女二千六百人,给饮食还其家。徙京西路,邓州美阳堰岁役工数十万,溉州县职田,而利不及民,湛奏罢之。为盐铁判官,三司帐籍浩烦,吏胥离析为弊欺。湛为立勘同法,岁减天下计帐七千。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州县簿领案牍,淆混无纪次,且多亡失,民诉讼无所质,至久不能决。湛为立号,以月日比次之,诏下其法诸路。又以徭赋不均,百姓巧于避匿,因条其诡名挟佃之类十二事,且许民自言,凡括隐户三十万。
还为户部判官,又为夔州路转运使。云安盐井岁赋民薪茅,至破产责不已,湛为蠲盐课而省输薪茅。判盐铁勾院,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为江、淮制置发运使。陛辞,仁宗诫以毋纳包苴于京师。湛惶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湛治烦剧,能得其要,所至喜条上利害,前后至数十百事。天资强记,吏胥满前,一见辄识其姓名。大江历舒州长风沙,其地最险,谓之石牌湾,湛役三十万工,凿河十里以避之,人以为利。
除度支副使。旧制,发运司保任军将至三司,不得考覆而皆迁之。至是,以名上者三十五人,湛尽覆其滥者。拜右谏议大夫。使契丹,辞不行。
知襄州,襄人不善陶瓦,率为竹屋,岁久侵据官道,檐庑相逼,火数为害。湛至,度其所侵,悉毁彻之,自是无火患。然豪姓不便,提点刑狱李穆奏湛扰人,徙知相州。右司谏吴及疏曰:「湛裁损居民第,为官也;百姓侵官而主司禁之,其职然也。况闻湛明著律令,约民以信,乃奉法行事,百姓自知罪不敢诉。郡从事高直温,夏竦子婿也。竦邸店最广,故加谮于穆,且谓湛伐木若干株。昔之民居侵越官道,木在道侧,既正其侵地,则木在中衢,固宜翦去。又湛种楸桐千余本,课户贮水,以严火禁。又于民居得众汲旧井四,废而复兴,人得其利。道傍之井,反在民居之下,其侵越岂不白乎?望诏执政大臣辨正湛、穆是非,明垂奖黜。若谓湛已行之命,惮于追改,是伤风败俗,贻患于后,不若追改之愈也。湛守大郡,于湛不为重轻,但国家举错有所未安,奉职者将何以劝邪?」未几卒。湛为人脱易,少威仪,然善射弩,虽隔屋亦中的云。
译恢复起居舍人职务,任河东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升任吏部员外郎。奉命出使契丹,因为曾伯祖父杨业曾经陷于敌虏之中,辞谢不去。河北旧例用土绢供应军装,三司使张方平想改用其他州的绢。杨畋已经与他共同署名奏报此事,对外面的议论喧嚣,又秘密陈述这样做的不可行。过了很久,升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判吏部流内铨。他上言:“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在宫禁中侍奉皇帝膳食,这是为宗庙考虑。” 嘉祐三年冬天,河北发生地震。第二年元旦发生日食。杨畋又上疏说:“汉成帝时发生日食、地震,汉哀帝、汉平帝时期嫡系继承人屡次断绝,这是上天用来表示警戒的。陛下应当早日确立皇嗣,以回应天意。”改任知制诰。李珣由防御使升为观察使,刘永年由团练使升为防御使,杨畋应当起草诏制,便将诏制的头衔封还。并且说:“按照祖宗旧例,郭进戍守西山,董遵诲、姚内斌守卫环州、庆州,与强敌对垒,各自十多年,从未转官或调镇,这是因为重视名器。如今李珣等人没有丝毫功劳,只因外戚的缘故就授予这些官职,恐怕不是祖宗的本意。”朝廷没有答复,诏令其他舍人起草诏制。范镇说:“朝廷如果认为杨畋说得对,就应罢免李珣等人所升的官职;如果认为不对,请求仍让杨畋起草诏词。”朝廷没有允许。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又恢复知谏院。嘉祐六年,京城发生大水,杨畋上言:“《洪范五行传》说:‘轻慢宗庙,水就不会滋润下流。’又说:‘听政不能明察,所受的惩罚就是水灾。’去年夏秋交替时,长久下雨损害庄稼,澶州黄河决口,东南数路发生水灾。陛下即位以来,能够容纳直言劝谏,并不是听政不能明察;以孝道侍奉亲长,也不是轻慢宗庙。然而灾异多次出现,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听取万机政务时一定有审察不周的地方,七庙祭祀时也一定有不合顺序礼制的地方,希望陛下深思并加以纠正。”于是朝廷把他的奏章交给礼官和两制官考察议论,众人都说南郊祭祀让三位圣祖一同配享、为温成皇后建立庙宇,都违背经典礼制。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南郊祭祀以太祖皇帝配享,改温成庙为祠殿。” 旧制度规定,宦官每十年升迁一次官职。枢密院认为这是侥幸取进,于是改定年限,使其加倍。杨畋说:“文臣要七次升迁,宦官才得到一次磨勘考核,实在不公平。应当按照文武官员的制度,增加他们的年考。”于是下诏,南班以上仍按旧制度;没有功劳而曾因犯罪服劳役的人,则把年限加倍。议论者认为杨畋拿士人和宦官相比,是错误的。杨畋去世,追赠右谏议大夫。杨畋出身将门,却改变旧习,专心喜爱学问,受到士大夫称赞。在大山下讨伐蛮人时,家中问候的书信送到,他立即把信烧掉,和士卒同甘共苦,攻破了各个山洞。后来在岭南任职,因为没有功劳被斥退,声名于是衰落。他性情耿介谨慎而且畏惧,每次奏事,都必定拆开封口检查四五次之后才呈上。他对自己的供养非常节俭,任郡守招待客人时,即使是监司,也不过摆上几器蔬菜水果罢了。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朝廷特意赐黄金二百两。后来端午节赏赐讲读官时,皇帝亲自用飞白书写扇面,并派使者特别赐给他,安置在他的灵柩旁。周湛,字文渊,邓州穰县人。考中进士甲科,任开州推官。通过身言书判考试,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戎州。当地习俗是不懂医术,病人把祈禳、巫祝当作治病之事。周湛取来古代医方书刻在石上教给百姓,禁止巫术,从此当地人才开始使用医药。累次升任尚书都官员外郎、知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起初,江、湖一带百姓掠取良民,把他们卖到岭外充当奴婢。周湛到任后,设法搜捕,又允许他们自行陈述,救出男女二千六百人,供给饮食后送他们回家。调任京西路后,邓州美阳堰每年役使民工数十万人,灌溉州县职田,却没有利益及于百姓,周湛上奏请求废止。任盐铁判官时,三司账籍繁多混乱,吏胥借此离析账目、作奸欺诈。周湛制定勘同法,每年减少天下计帐七千份。任江南西路转运使时,州县的簿册文案混杂,没有条理,而且多有丢失,百姓打官司没有凭据,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周湛为文书设立编号,按月日编排次序,朝廷下诏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各路。又因为徭役赋税不均,百姓巧妙地逃避隐匿,便列举假名、挟佃等十二种情况,并允许百姓自行申报,共查出隐藏人口三十万。回朝任户部判官,又任夔州路转运使。云安盐井每年向百姓征收柴草,直到百姓破产仍不停追征,周湛于是免除盐课,也省去征运柴草。任判盐铁勾院,以太常少卿兼任直昭文馆,任江、淮制置发运使。辞别皇帝时,仁宗告诫他不要把苞苴礼物带到京城。周湛惶恐地回答:“臣蒙受圣上教诲,不敢苟且依附权贵,以求谋取晋身。”周湛处理繁杂事务,能够掌握其中要领,所到之处喜欢分条上奏利弊,前后达到数十上百件。他天资过人,记忆力很强,官吏站满面前,一见面就能记住他们的姓名。长江经过舒州长风沙时,那里最为险要,称作石牌湾;周湛役使三十万工,开凿十里河道来避开险处,人们认为这是有利的。授任度支副使。旧制度规定,发运司保举军将送到三司后,不得复核考察,却都能升迁。到这时,被列名上报的有三十五人,周湛把其中滥竽充数的人全部复核出来。授任右谏议大夫。奉命出使契丹,辞谢不去。任知襄州时,襄州人不善于烧制瓦,房屋大多用竹子搭建,年久之后侵占官道,屋檐走廊彼此逼近,火灾屡次造成祸害。周湛到任后,测量房屋侵占的范围,把侵占官道的房屋全部拆除,从此没有了火灾祸患。然而豪强大姓认为不便,提点刑狱李穆上奏说周湛扰民,朝廷调他任知相州。右司谏吴及上疏说:“周湛裁减侵占道路的民宅,是为了官府;百姓侵占官道,主管官员加以禁止,是他的职责。何况听说周湛明确申明法令,以诚信约束百姓,他只是奉法行事,百姓知道自己有罪,不敢申诉。郡中从事高直温,是夏竦的女婿。夏竦的邸店最为广阔,因此高直温向李穆进谗言,并且说周湛砍伐了若干树木。从前民居侵越官道,树木在道路旁边;既然纠正了侵占的土地,树木处在道路中央,本来就应砍去。周湛又种植楸树、桐树一千多株,督促各户储水,以严格防火禁令。他又在民居中找到四口被众人汲取过的旧井,使其废而复兴,百姓都得到好处。道路旁的井反而处在民居之下,他们侵越官道的事实难道还不明显吗?希望下诏让执政大臣辨明周湛、李穆的是非,明确给予奖赏或贬黜。如果认为周湛已经执行的命令难以追改,那是伤害风俗、给后世留下祸患,不如追改为好。周湛镇守大郡,对周湛个人来说官职轻重并无所谓,但国家处理事情如果有不安妥之处,奉行职务的人将凭什么受到勉励呢?” 不久周湛去世。周湛为人洒脱随便,缺少威严仪态,但善于射弩,即使隔着房屋也能射中目标,据说如此。
徐的,字公准,建州建安人。擢进士第,补钦州军卅推官。钦土烦郁,人多死瘴疠。的见转运使郑天监,请曰:「徙州濒水可无患,请转而上闻。」从之,天监因奏留的使办役。的短衣持梃,与役夫同劳苦,筑城郭,立楼橹,以备战守。画地居军民,为府舍、仓库、沟渠、厘肆之类,民皆便之。
迁大理寺丞、知吴县,移梁山军,通判常州。属岁饥,出米为糜粥以食饿者。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临江军,擢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安化州蛮攻杀将吏,所部卒畏诛,谋欲叛。的驰至宜州,慰晓之曰:「尔曹亡惧,能出力讨贼,犹可立功以自赎。若朝叛则夕死。非计也。」众皆敛手听命。奏复澄海、忠敢军,后皆获其用。改知舒州,徙荆湖北路转运使。辰州蛮彭士义为寇,的开示恩信,蛮党悔过自归。
摄江陵府事,城中多恶少年,欲为盗,辄夜纵火,火一夜十数发。的籍其恶少年姓名,使相保任,曰:「尔辈递相察,不然,皆尔罪也。」火遂息。太子洗马欧阳景猾横不法,为里人害,的发其奸,窜之岭外。以兵部员外郎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奏通泰州海安、如皋县漕河,诏未下,的以便宜调兵夫浚治之,出滞盐三百万,计得钱八百万缗。遂为制置发运使。
军贼王伦起山东,转掠淮南,的团兵待之。会青州改遣裨将傅永吉追杀人历阳,的与赏,迁工部郎中。复治泰州西溪河,发积盐,加直昭文馆。区希范、蒙赶寇衡湘,命的招抚之。既至,再宿,会蛮酋相继出降。三司以郊祠近,宜召还计事,既还,蛮复叛。除度支副使、荆湖南路安抚使,至桂阳,降者复众。其钦景、石硋、华阴、水头诸洞不降者,的皆讨平之,斩其酋熊可清等千余级。卒于桂阳。
论曰:宋承平时,书生知兵者盖寡,偕、沿数上书言边事,策画论议,有得有失,固皆一时之俊。畋由将家子力学第进士,再讨徭贼,前胜后败,兵家之常也。杞、的俱以征宜州蛮立功,杞则杀降失信,的则招徕以恩,其优劣概可见矣。湛强敏,所至有治绩,史称善射,抑亦文臣之习武事者欤。鼎性孝友,自奉甚约,而疏于财,居官清辨,土俗有生子不举者辄禁之,独发摘吏奸贻众怒,或以「虎」目之,岂其然乎?
姚仲孙,字茂宗,本曹南著姓,曾祖仁嗣,陈州商水令,因家焉。父晔,举进士第一,官至著作佐郎。仲孙早孤,事母孝。擢进士第,补许州司理参军。民妇马氏夫被杀,指里胥尝有求而其夫不应,以为里胥杀之,官捕系辞服。仲孙疑其枉,知州王嗣宗怒曰:「若敢以身任之耶?」仲孙曰:「幸毋遽决,冀得徐辨。」后两月,果得杀人者。
调邢州推官,徙资州。转运使檄仲孙诣富顺监按疑狱,全活数十人。资州更二守,皆惽老,事多决于仲孙。改大理寺丞、知建昌县。初,建昌运茶抵南康,或露积于道,间为霖潦所败,主吏至破产不能偿。仲孙为券,吏民输山木,即高阜为仓,邑人利之。徙通判彭州。尝以天下久无事,不可以弛兵备,因上前世御戎料敌之策,名《防边龟鉴》。通判睦州,徙滁州。岁旱饥,有诏发官粟以赈民,而主吏不时给。仲孙既至州,立劾主吏,夜索丁籍尽给之。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
王鬷守益州,辟通判州事。召为右司谏。入内都知阎文应求为都知,仲孙数其罪,白上曰:「方帝斋宿太庙,而文应叱医官,声闻行在。郭皇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应置毒者。」出文应为泰州兵马钤辖,又称疾留,复论奏,乃亟去。
以起居舍人知谏院,管勾国子监,以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谏议大夫十二员,仲孙曰:「谏议大夫盖朝廷之选,不宜以岁月序进。今诸寺卿至前行郎中三十五员,贴近职者犹不在数,若以年劳授,则数年之外,谏议大夫员益多。请艰其选,以处材望之臣,余悉次补卿监。」乃诏当选者奏听旨。先是,诸路复提点刑狱,还朝多擢为省府官。仲孙请第其课为三等升黜之,即诏仲孙司考课之法。
历三司户部、度支、盐铁副使,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大修城垒兵备,仁宗赐诏褒之。权知澶州,河坏明公埽,绝浮桥,仲孙亲总役堤上,埽一夕复完。权知大名府,夜领禁兵塞金堤决河。是岁,澶、魏虽大水,民不及患。进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徙陕西都转运使,未行,权三司使事。属西北备边,募兵益屯及赏赐、聘问之费,不可胜计。仲孙悉心经度,虽病,未尝辄废事。坐小吏诈为文符,出知蔡州。因母忧丧一目,卒。
译徐的,字公准,建州建安人。考中进士后,被补任钦州军卅推官。钦州土地湿热,瘴气严重,很多人死于瘴疠。徐的见到转运使郑天监,请求说:“把州城迁到临水之处,就可以没有这些祸患,请您转奏朝廷。”郑天监听从了他的意见,并借机上奏,请留下徐的主持办理劳役。徐的穿短衣、拿木杖,和役夫同甘共苦,修筑城郭,建立望楼、城橹,以备战守。他规划土地安置军民,修建府舍、仓库、沟渠、店铺等设施,百姓都感到便利。升任大理寺丞,出知吴县,调任梁山军,任常州通判。适逢年成饥荒,他拿出米煮成稀粥救济饥民。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临江军,又升任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安化州蛮人攻杀将领和官吏,所属士卒害怕获罪,谋划反叛。的迅速赶到宜州,安抚并晓谕他们说:“你们不要再害怕,如果能出力讨伐贼人,还可以立功来赎自己的罪。假如早晨反叛,晚上就会被处死,这不是办法。”众人都收敛行动,听从命令。他上奏请求恢复澄海、忠敢二军,后来这两支军队都发挥了作用。改任知舒州,调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辰州蛮人彭士义聚众为寇,的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蛮人党羽悔过自首。代理江陵府政事时,城中有许多恶少,想要做盗贼,便常常在夜间放火,一夜之中发生十几起火灾。的登记了这些恶少的姓名,让他们互相担保,说:“你们这些人要轮流互相监察;否则,所有罪责都算在你们身上。”火灾于是止息。太子洗马欧阳景奸猾横暴、违法乱纪,成为乡里的祸害,的揭发了他的罪行,将他流放到岭外。以兵部员外郎的身份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他上奏请求疏通泰州海安、如皋县的漕运河道,诏令尚未下达,的便酌情调发士兵和民夫疏浚整治,运出积压的食盐三百万,估计获得钱八百万缗。于是升任制置发运使。山东军贼王伦起兵后,转而劫掠淮南,的集合军队等待他。适逢青州改派副将傅永吉追赶到历阳杀人,的因功获赏,升任工部郎中。又治理泰州西溪河,开掘积存的食盐,因此加任直昭文馆。区希范、蒙赶在衡州、湘州一带作乱,朝廷命的招抚他们。的到达后住了两夜,正赶上蛮族首领相继出降。三司认为郊祀日期临近,应召的回来商议政事;的回来后,蛮人又反叛。授任度支副使、荆湖南路安抚使,抵达桂阳后,投降的人又增多。其钦景、石硋、华阴、水头诸洞中不肯投降的蛮人,的都出兵讨平,斩杀他们的首领熊可清等一千余人。的死于桂阳。史臣评论说:宋朝太平时期,读书人中懂得军事的,大概很少。偕、沿多次上书谈论边疆事务,谋划、论议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但本来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畋出身将门,努力学习而考中进士;后来两次讨伐徭人贼寇,前一次获胜、后一次失败,这是兵家常有的事。杞和的都因征讨宜州蛮人而立功,杞却因杀害已经投降的人而失去信义,的则用恩德招抚使他们归附,他们的优劣大致可以看出来了。湛刚强敏捷,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史书称他善于射箭,他或许也是文臣中熟习武事的人吧。鼎性情孝顺友爱,对自己的生活供奉非常俭约,却对钱财很疏忽;任官时清廉明辨,当地风俗中有生下孩子却不抚养的,他总是加以禁止,唯独揭发、查究官吏的奸恶而招致众怒,有人因此把他称作“虎”,难道真是这样吗?姚仲孙,字茂宗,本是曹南的著姓家族。曾祖姚仁嗣,任陈州商水县县令,因而在那里安家。父亲姚晔,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著作佐郎。仲孙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很孝顺。考中进士后,被补任许州司理参军。百姓家的妇人马氏,其丈夫被杀,她指认里胥曾经向丈夫有所索求而丈夫没有答应,认为是里胥杀了丈夫,官府便将里胥逮捕关押,他供认服罪。仲孙怀疑这是冤案,知州王嗣宗怒斥道:“你难道敢用自身来承担这个责任吗?”仲孙说:“希望不要仓促判决,或许能够慢慢查明。”两个月后,果然抓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调任邢州推官,又调任资州。转运使下达檄文,命仲孙到富顺监审查一桩疑难案件,使数十人得以保全性命。资州先后更换了两任知州,都是昏聩年老,许多事情都由仲孙裁决。改任大理寺丞、知建昌县。当初,建昌县运输茶叶到南康,有时露天堆积在道路旁,间或被淫雨冲坏,主管官吏甚至倾家荡产也不能赔偿。仲孙制作契券,要求官吏和百姓缴纳山木,就在高地修建仓库,县里的人都从中获利。调任彭州通判。他曾认为天下长期没有战事,不可以因此放松军备,于是上奏前代抵御戎人、判断敌情的策略,题名为《防边龟鉴》。任睦州通判,又调任滁州。那年旱灾并发生饥荒,朝廷下诏发放官府粮食救济百姓,但主管官吏没有按时发放。仲孙到达州治后,立即弹劾主管官吏,连夜查索丁籍,把粮食全部发给百姓。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王鬷镇守益州时,征召他为通判,掌管州中事务。召入朝任右司谏。入内都知阎文应请求担任都知,仲孙数说他的罪过,向皇帝报告说:“正值皇帝斋戒住宿太庙之时,文应却呵斥医官,声音传到皇帝行在。郭皇后突然暴亡,朝廷内外没有不怀疑是文应下毒的。”于是调文应出任泰州兵马钤辖;文应又称病滞留,仲孙再次上奏论列,他才立即离去。任起居舍人、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又以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当时谏议大夫有十二人,仲孙说:“谏议大夫是朝廷精选的官员,不应按资历年限依次升任。现在各寺卿到前行郎中共有三十五人,贴近皇帝的官职还不计在内;如果按年资授官,数年以后,谏议大夫的人数会越来越多。请严格遴选,用来安排有才干声望的臣子,其余人都依次补任卿、监。”于是下诏,凡应当选任的人,须奏请听候圣旨。此前,各路恢复设置提点刑狱,回朝后多升任省、府官员。仲孙请求按考核成绩分为三等,分别升迁或黜退,于是诏令由仲孙负责制定考课办法。历任三司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他大力修缮城垒、整备兵器,仁宗下诏褒奖。代理知澶州时,黄河冲毁明公埽,冲断浮桥,仲孙亲自统领民工在堤上施工,草埽一夜之间便恢复完好。代理知大名府时,夜间率领禁兵堵塞金堤的决口。这一年,澶州、魏州虽遭大水,百姓没有受到祸患。升任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调任陕西都转运使,尚未出发,便代理三司使事务。当时西北防备边境,招募士兵、增加屯兵以及赏赐、聘问等费用,数目多得无法计算。仲孙全心筹划经营,即使生病,也从未随意停止公务。因小吏伪造文书获罪,被贬为知蔡州。后来因母亲丧事忧伤而哭瞎一只眼,最终去世。
陈太素,字仲华,河南缑氏人。中进士第。尝为大理详断官,入审刑为详议官,权大理少卿,又判大理事。任刑法二十余年,朝廷有大狱疑,必召与议。太素为推原人情,以傅法意,众皆释然,自以为不及。虽号明习法令,然所论建,亦或有不中。每临案牍,至忘寝食,大寒暑不变。子弟或止之,答曰:「囹圄之苦,岂不甚于我也。」历知江阴军、兖州、明州,有治迹。在大理,耳疾,数求罢,执政以为任职,弗许。累官至尚书兵部郎中,卒。
太素家行修治,尤喜论刑名。常以为有司议法,当据文直断,不可求曲当法;求典当法,所以乱也。
同时有马寻者,须城人。举《毛诗》学究,累判大理寺,以明习法律称。历提点两浙陕西刑狱、广东淮南两浙转运使,知湖、抚、汝、襄、洪、宣、邓、滑八州。襄州饥,人或群入富家掠囷粟,狱吏鞫以强盗,寻曰:「此脱死尔,其情与强盗异。」奏得减死,论著为例。终司农卿。
又有杜曾者,濮州人。为吏号知法,尝言:「国朝因唐大中制,故杀,人虽已伤未死、已死更生,皆论如已杀。夫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先王不易之典。律虽谋杀已伤则绞,盖甚其处心积虑,阴致贼害尔。至于故杀,初无杀意,须其已死,乃有杀名;苟无杀名而用杀法,则与谋杀孰辨?自大中之制行,不知杀几何人矣。请格勿用。」又言:「近世赦令,杀人已伤未死者,皆得原减,非律意。请伤者从律保辜法,死限内者论如已杀,勿赦。」皆著为令。
李虚己,字公受,五世祖盈,自光州从王潮徙闽,遂家建安。父寅,有清节,仕江南李氏,至诸司使。江南国除,授殿前承旨,辞不拜。时伪官皆入留京师,而寅母独在江南,乃遣其长子归养。举进士,起家为衢州司理参军。母老,弃官以归。虚己亦中进士第,历沈丘县尉,知城固县,改大理评事,累迁殿中丞,提举淮南茶场。召知荣州,未行,改遂州。
时太宗励精政事,尝手书累二十余纸,曰:「公勤洁己、奉法除奸、惠爱临民者,乃可书为劳绩,月给奉以实钱。」命有司择群臣以治最闻者赐之,仍谕曰:「除奸之要,在乎奉法,不可因以生事。」时虚己被赐,因献诗自陈父子遭遇,荣及祖母。帝悦,为批其纸尾曰:「虚己学古入官,荣亲事生,奉书为郡,欲布亲规,朕得良二千石矣。」遂赐五品服,又赐其祖母钱五十万,命翰林学士张洎会两制、三馆儒臣遍阅所批诏。其后以南郊恩封群臣母妻,虚己又请罢其妻封以授祖母,诏悉封之,世以为荣。
会遣使察川峡吏能否,而州多不治,唯虚己与薛颜、邵晔、查道数人,以能任职称。再迁尚书屯田员外郎。以便亲,请通判洪州。是时寅已谢归,春秋高,寅母尚无恙,虚己双举迎侍。寅至豫章,乐其山水,曰:「此可以终吾身也。」遂临州之东湖,筑第宇以居。虚己为侍御史,出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徙淮南转运副使,累迁兵部郎中,为龙图阁待制,历判大理寺。久之,求补外,真宗称其儒雅循谨,特迁右谏议大夫。数月,出知河中府。召权御史中丞。未几,以疾辞,进给事中、知洪州。迁尚书工部侍郎,徙池州。求分司南京,卒。初,寅之请老,年未六十。虚己分司而归,年六十九。其季虚舟仕至余干县令,坐法免官,不复言仕。
初,太宗既赐虚己钱,翌日,以语宰相曰:「虚己诗思可嘉,予钱五十缗矣。」宰相对以所予乃五十万,帝知其误,由是诏群臣以章献者阁门勿受,皆由中书门下阅而上之。然论者谓虚己父子笃行,家甚贫,虽人主一时之误,殆天赐也。寅事亲孝,治家有法,闺门之内肃如也。虚己、虚舟又以孝友清慎世其家。虚舟之子宽,为尚书金部郎中;定,为司农少卿,为吏颇有能名。
虚己喜为诗,数与同年进士曾致尧及其婿晏殊唱和。初,致尧谓曰:「子之词诗虽工,而音韵犹哑。」虚己未悟。后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遂精于格律。有《雅正集》十卷。
张傅,字岩卿,唐初功臣公谨之裔。祖播,为亳州团练副使,子孙因为谯人。傅进士及第,稍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奉符县。时方修会真宫、天书观及增治岳祠,以办事称,赐钱二十万。宰相向敏中册东岳帝号还,荐之,知楚州。会岁饥,贻书发运使求贷粮,不报。因叹曰:「民转死沟壑矣,报可待邪?」乃发上供仓粟赈贷,所活以万计,因拜章待罪,诏奖之。
译陈太素,字仲华,河南缑氏人。考中进士。曾任大理详断官,入审刑院任详议官,代理大理少卿,又判理大理寺事务。他任刑法官二十多年,朝廷遇到重大疑难案件,一定召他参与议论。太素推究人的实际情感,用来附会法律的本意,众人都心悦诚服,自认为不如他。虽然号称明晓熟悉法令,但他所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也有时不合适。每当处理案牍,甚至忘记睡觉吃饭,严寒酷暑都不改变。子弟有时劝阻他,他回答说:“囚徒在监狱中的痛苦,难道不比我更严重吗?”历任知江阴军、兖州、明州,都有治理政绩。在大理寺任职时患耳病,多次请求免职,执政大臣认为他正当任职,不准许。官职累升至尚书兵部郎中,去世。太素家中品行端正,尤其喜欢谈论刑法。他常认为,有关部门议定法律,应当依据条文直接裁断,不可曲意求合于法律;如果为了迎合而牵强附会地适合法律,就会造成混乱。同时有个叫马寻的人,是须城人。以《毛诗》学究身份中举,屡次判理大理寺案件,以明晓熟悉法律著称。历任提点两浙、陕西刑狱,以及广东、淮南、两浙转运使,知湖州、抚州、汝州、襄州、洪州、宣州、邓州、滑州八州。襄州发生饥荒,有人结伙闯入富户家抢夺粮仓中的粟米,狱吏按强盗罪审讯,马寻说:“这些人只是想免于死亡罢了,他们的情形与强盗不同。”他上奏请求减免死罪,后来成为定例。最终官至司农卿。又有杜曾,濮州人。他任官吏时以通晓法律著称,曾说:“本朝沿用唐代大中年间的制度,所以故意杀人,即使已经伤人但尚未死亡,或已经死亡后来又苏醒,都一律按已经杀死论罪。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法典。法律虽规定谋杀已经受伤的人处绞刑,是因为谋杀者蓄意已久、暗中造成伤害,所以加重处罚。至于故意杀人,起初并没有杀人的意图,必须等人已经死亡,才有‘杀人’之名;如果没有杀人的名义却使用杀人之法,那么它与谋杀有什么区别?自从大中年间的制度施行以来,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被杀了。请制定条格,禁止使用这种办法。”他又说:“近世的赦令规定,杀人而使人受伤但尚未死亡的,都可以宽赦减免,这不合乎法律本意。请按照法律中的保辜法处理伤者:在规定的死亡期限内死亡的,按已杀人论罪,不得赦免。”这些意见都写入法令。李虚己,字公受。他的五世祖李盈从光州跟随王潮迁徙到闽地,于是定居建安。父亲李寅有清廉的操守,在江南李氏政权任职,官至诸司使。江南国灭亡后,朝廷授他殿前承旨,他辞谢不接受。当时伪政权的官员都被留在京师,而李寅的母亲独自在江南,于是派长子回去奉养。李寅考中进士,开始任衢州司理参军。母亲年老,他弃官回家。李虚己也考中进士,历任沈丘县尉、知城固县,改任大理评事,屡次升任殿中丞,提举淮南茶场。召任知荣州,尚未出发,改任遂州。当时太宗专心治理政事,曾亲手写了二十多张纸,说:“公正勤勉、洁身自持、奉行法律、铲除奸邪、惠爱百姓的人,才可以记录为劳绩,每月发给俸禄,实际支付钱币。”他命有关部门选择群臣中以治理成绩最优著称的人赐给他们,并告诫说:“铲除奸邪的关键在于奉行法律,不可借此滋生事端。”当时李虚己得到赏赐,于是献诗陈述父子所受的恩遇以及这份荣耀也惠及祖母。皇帝很高兴,在纸尾批示说:“虚己学习古人而入仕,荣耀亲人、奉养在世的长辈,奉诏治理一郡,想要推行父亲的训规,我得到了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官。”于是赐给他五品官服,又赐给他的祖母钱五十万,命翰林学士张洎会同两制、三馆儒臣,把皇帝批阅过的诏书全部传阅。后来因南郊祭祀的恩典要给群臣的母亲、妻子加封,李虚己又请求停止给妻子加封,把封典授予祖母,诏令将他的妻子和祖母都加封,世人认为这是荣耀。适逢朝廷派使者考察川峡地区官吏的能干与否,当地州郡大多治理不好,只有李虚己、薛颜、邵晔、查道等几人以能够胜任职务著称。再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为了奉养双亲,请求任洪州通判。这时李寅已经告老还乡,年事很高,而李寅的母亲还健在,李虚己便同时迎接二人来奉养。李寅到豫章后,喜爱那里的山水,说:“这里可以作为我终身居住的地方。”于是靠近州城东湖修筑住宅居住。李虚己任侍御史,出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调任淮南转运副使,屡次升任兵部郎中,任龙图阁待制,历任判大理寺。过了很久,请求到外地任职,真宗称赞他儒雅谨慎,特意升任右谏议大夫。数月后,出任知河中府。召回朝廷代理御史中丞。不久因病辞职,升任给事中、知洪州。升任尚书工部侍郎,调任池州。请求分司南京,去世。起初,李寅请求告老时,年纪还不到六十岁。李虚己分司后回乡,年六十九岁。他的弟弟李虚舟官至余干县令,因犯法免官,从此不再谈论仕进。起初,太宗赐给李虚己钱财,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宰相说:“虚己的诗才值得嘉奖,我已经赐给他钱五十缗了。”宰相回答说,所赐其实是五十万。皇帝知道自己说错了,因此下诏:群臣进献章表,阁门不得接受,都由中书门下审阅后再呈上。然而评论者认为,李虚己父子品行笃厚,家境十分贫困,虽然是君主一时的错误,却几乎是上天赐予的。李寅侍奉亲人孝顺,治理家事有法度,内宅之中严肃整齐。李虚己、李虚舟又凭借孝顺、友爱、清廉、谨慎使家风世代相传。李虚舟的儿子李宽,官至尚书金部郎中;李定官至司农少卿,做官很有才能声誉。李虚己喜欢作诗,多次与同年进士曾致尧及其女婿晏殊唱和。起初,曾致尧对他说:“你的词和诗虽然精巧,但音韵仍然不够圆润。”李虚己没有领悟。后来他读到沈休文所说的“前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有切响”,于是精通格律。有《雅正集》十卷。张傅,字岩卿,是唐初功臣张公谨的后代。祖父张播任亳州团练副使,子孙因此成为谯地人。张傅考中进士,逐渐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奉符县。当时正修建会真宫、天书观,增修治理岳祠,他因办事能干而著称,获赐钱二十万。宰相向敏中册封东岳帝号返回后,推荐他任知楚州。适逢年成歉收,他写信给发运使请求借粮,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叹道:“百姓将要转死于沟壑了,还能等待答复吗?”便打开上供仓的粮食赈济借贷,救活的人以万计,随后上表请求治罪,诏令嘉奖他。
提点江西刑狱,徙江东,就除转运使,入权三司盐铁判官。会河决济北,民多被害,命安抚京东。累迁工部郎中,出为两浙转运使,改荆湖北路,复为盐铁判官,再迁兵部,为陕西转运使,徙江、淮发运使,未至,召还。属西京奏兵食乏,因言冯翊、华阴积粟多,可运二十万石,繇三门下济之。遂留为侍御史知杂事,判吏部流内铨,进三司度支副使。以疾请外,迁太常少卿、知应天府。逾月,为右谏议大夫,徙青州,迁给事中、知郓州,复知应天府,遂以工部侍郎致仕,卒。
傅强力治事,七为监司,所至审核簿书,勾擿奸隐,州县惮之。傅曰:「奚为我惮哉。吾所以事事致察者,正所以爱州县也。吏不敢慢,则州县不复犯法矣。」人亦以为然。天禧中,有术士自言数百岁,少时尝游秦悼王家,历见唐肃宗、代宗朝,由是出入禁中,见尊重,人无敢诘其伪。傅见之,讯以唐事,术士语屈。
俞献卿,字谏臣,歙人。少与兄献可以文学知名,皆中进士第。献可有吏称,历吏部郎中、龙图阁待制。献卿起家补安丰县尉。有僧贵宁,积财甚厚,其徒杀之,诣县绐言师出游矣。献卿曰:「吾与宁善,不告而去,岂有异乎?」其徒色动,因执之,得其所瘗尸,一县大惊。再调昭州军事推官,会宜州陈进乱,象州守不任事,转运使檄献卿往佐之。及至,守谋弃城,献卿曰:「临难苟免,可乎?贼至,尚当力击;不胜,有死而已,奈何弃去。」初,昭州积缗钱钜万,献卿尽用平籴,至积谷数万,及是大兵至,赖以馈军。改大理寺寺丞,为本寺详断官。历知慎、仁和二县,再迁太常博士、知南雄州,徙潮州。
除殿中侍御史,为三司盐铁判官。上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数倍矣。人皆谓稻苗未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积高,而民力积困也。陛下诚以景德中西、北二边通好最盛之时一岁之用较之,天禧五年,凡官吏之要冗,财用之盈缩,力役之多寡,贼盗之增减,较然可知其利害也。况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夫卮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知其有损于彼,无益于此,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帝纳其言,为罢诸宫观兵卫,又命官除无名之费以钜万计。
淮、浙盐利不登,命献卿往经度之,更立新法,岁增盐课缗钱甚众。会其兄为盐铁副使,徙开封府判官。朝廷择陕西转运使,宰相连进数人,不称旨。他日,献卿在所拟中。帝曰:「此可以除陕西转运使。」时边吏多因事邀功,泾原路钤辖擅于武延川凿边壕、置堡砦,献卿度必招寇患,亟檄罢之。未几,贼果至,杀将士,塞所凿壕而去。徙京西。因入对,甚言赵振堪将帅,范仲淹、明镐可大用,及条上边策甚备。
除福建转运使,还判三司盐铁勾院,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直史馆、知荆南,历户部、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杭州。暴风,江潮溢决堤,献卿大发卒凿西山,作堤数十里,民以为便。还,勾当三班院,知通进、银台司,最后知应天府,以刑部侍郎致仕,卒。
陈从易,字简夫,泉州晋江人。进士及第,为岚州团练推官,再调彭州军事推官。王均盗据成都,连陷绵、汉诸郡,彭人谋杀兵马都监以应之。时从易摄州事,斩其首谋者,召余党晓以祸福,贳之,众皆呼悦。乃率厉将吏,修严守械,戒其家僮积薪舍后,曰:「吾力不足以守,当死于此。」贼闻其有备,不敢入境。贼平,安抚使王钦若以状闻,召为秘书省著作佐郎、大理寺详断官。迁太常博士,出知邵武军。预修《册府元龟》,改监察御史。真宗宴近臣崇和殿,召从易预,赋诗称旨。迁侍御史,改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虔州。会岁大饥,有持杖盗取民谷者,请一切减死论,凡生者千余人。
天禧中,坐荐送别头进士失实,降工部员外郎。以父老,求乡郡。宰相寇准恶其疏己,除吉州,从易因对自言改福州。未行,遭父丧,服除,纠察在京刑狱,出为湖南转运使,徙知荆南,擢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又坐尝课校太清楼书字非伪误而从易妄判窜之,降直史馆。明年复职。在广三年,以清德闻。入为左司郎中、知制诰。
初,景德后,文士以雕靡相尚,一时学者乡之,而从易独守不变。与杨大雅相厚善,皆好古笃行,时朝廷矫文章之弊,故并进二人,以风天下。兼史馆修撰,迁左谏议大夫。命使契丹,以年老,辞不行。又辞职请补郡,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卒。
译任江西提点刑狱,调任江东,随即授任转运使,入朝代理三司盐铁判官。适逢黄河在济北决口,百姓多受灾害,朝廷命他安抚京东。屡次升任工部郎中,出任两浙转运使,改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又任盐铁判官,再升任兵部郎中,任陕西转运使,调任江、淮发运使,尚未到任便被召回。适逢西京奏报军粮不足,他于是说冯翊、华阴积粮很多,可以运输二十万石,经三门运往济地。于是留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吏部流内铨,升任三司度支副使。因病请求出任外官,升任太常少卿、知应天府。过了一个月,任右谏议大夫,调任青州,升任给事中、知郓州,又任知应天府,最终以工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张傅精力强健,善于办事,七次担任监司,所到之处都审核簿书,检举揭发奸诈隐情,州县官吏都畏惧他。张傅说:“你们为什么怕我?我之所以事事仔细察看,正是为了爱护州县。官吏不敢怠慢,州县就不会再违法了。”人们也认为他说得对。天禧年间,有个术士自称活了几百岁,说年轻时曾游历秦悼王家,历经唐肃宗、代宗两朝,因此出入宫禁,受到尊重,没有人敢追问他的虚假。张傅见到他,拿唐代的事情询问,术士理屈词穷。俞献卿,字谏臣,歙县人。年轻时与兄长俞献可都因文学知名,并考中进士。俞献可因吏治才能著称,历任吏部郎中、龙图阁待制。俞献卿开始任安丰县尉。有个和尚叫贵宁,积蓄财产很多,他的徒弟杀了他,到县衙欺骗说师父出游了。献卿说:“我与贵宁友善,他不告知我就离去,难道会有这种事吗?”那徒弟神色变动,于是被逮捕,官府找到了他埋尸的地方,全县大为震惊。调任昭州军事推官时,适逢宜州陈进作乱,象州守臣不能办事,转运使发檄文命献卿前往协助。到达后,守臣谋划弃城逃走,献卿说:“面临危难而苟且求免,可以吗?贼寇到了,还应当奋力抵抗;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过一死罢了,怎么能弃城离去?”起初,昭州积存的钱币多达巨万,献卿全部用来实行平价买粮,后来积存谷物数万石。这时大军到来,依靠这些粮食供给军队。改任大理寺寺丞,任本寺详断官。历任知慎县、仁和县,再升任太常博士、知南雄州,调任潮州。授任殿中侍御史,任三司盐铁判官。他上奏说:“天下的粮食和丝帛日益耗损,物价日益上涨,想使百姓的力量不困竭,是不可能的。如今天下粮帛的价格,比祥符初年增加了好几倍。人们都说,稻苗还没有插下就实行和籴,桑叶还没有吐出就实行和买。荆湖、江、淮一带,百姓愁苦无聊赖,转运使只求刻剥百姓来增加征收数目,一年比一年严重。又在非农时征调民力、摊派营造,各种费用全都出自百姓,所以物价不断上涨,民力日益困乏。陛下如果真能把景德年间西、北两边交好最盛时一年的用度,与天禧五年的情况相比较,那么官吏职务的繁简、财用的盈亏、劳役的多少、盗贼的增减,其利弊就都清楚可见了。何况自天禧以来,奢侈一天胜过一天,比从前更加严重。器皿不能装满,是因为下面有漏洞;树木不能茂盛,是因为内部有蛀虫。陛下应当知道,这些做法对那一方有损,对这一方无益,应与公卿大臣早晚谋议,予以挽救纠正。”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各宫观的兵卫,又命官员革除无名费用,数以万计。淮、浙盐利没有达到定额,命献卿前往筹划处理,另立新法,每年增加的盐课钱数很多。适逢他的兄长任盐铁副使,调任开封府判官。朝廷选任陕西转运使,宰相接连推荐几人,都不合皇帝旨意。后来,献卿在拟定人选之中,皇帝说:“这个人可以任陕西转运使。”当时边地官吏多借事邀功,泾原路钤辖擅自在武延川开凿边壕、设置堡寨,献卿估计必定会招来敌寇祸患,立即发檄文命令停止。不久,贼寇果然到来,杀死将士,填塞所挖的壕沟后离去。调任京西。因入朝答对,极力称赞赵振可以担任将帅,范仲淹、明镐可以重用,并且详细上奏边防策略。授任福建转运使,回朝后判三司盐铁勾院,屡次升任尚书刑部郎中、直史馆、知荆南,历任户部、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身份知杭州。暴风刮起,江潮上涨冲毁堤坝,献卿大规模征发士卒开凿西山,修筑堤坝数十里,百姓认为便利。回朝后,管勾三班院,知通进、银台司,最后任知应天府,以刑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陈从易,字简夫,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任岚州团练推官,又调任彭州军事推官。王均以盗贼身份占据成都,接连攻陷绵州、汉州等郡,彭州人谋划杀死兵马都监以响应他。当时从易代理州务,斩杀首谋者,召集其余党徒晓谕祸福,赦免了他们,众人都欢呼喜悦。于是率领并激励将吏,修缮严整守城器械,告诫家僮在住宅后面堆积柴薪,说:“我的力量不足以守城,就应当死在这里。”贼寇听说他已有防备,不敢进入州境。贼寇平定后,安抚使王钦若把情况上报,召他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大理寺详断官。升任太常博士,出任知邵武军。参与编修《册府元龟》,改任监察御史。真宗在崇和殿宴请近臣,召从易参加,他赋诗符合皇帝心意。升任侍御史,改任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虔州。适逢大饥荒,有人持杖盗取百姓粮食,他请求一律减免死罪论处,因此有一千多人得以生还。天禧年间,因荐送别头进士的情况不实获罪,降为工部员外郎。因为父亲年老,请求任乡郡官。宰相寇准厌恶他疏远自己,授任吉州,从易于是入朝答对时自行请求改任福州。尚未出发,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任纠察在京刑狱,出任湖南转运使,调任知荆南,升为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又因曾考校太清楼藏书,把并非讹误的字判作讹误而删改,陈从易妄加判定,降为直史馆。第二年恢复原职。在广州任职三年,以清廉德行闻名。入朝任左司郎中、知制诰。起初,景德年间以后,文士以雕琢浮靡相互推崇,一时学者都趋向这种风气,只有陈从易独自坚持不变。他与杨大雅关系深厚友善,两人都喜好古学、品行笃实。当时朝廷正纠正文风浮靡的弊病,所以一同提拔这两个人,用来教化天下。兼任史馆修撰,升任左谏议大夫。奉命出使契丹,因年老推辞没有成行。又辞去职务请求补任郡官,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去世。
从易好学强记,为人激直少容,喜别白是非,多面折人,或尤其过,从易终不变。王钦若最善之,尝谓人曰:「数日不见简夫,辄忽忽不怿。」及废居南京,时丁谓方用事,人畏谓,无敢往见钦若者。从易将使湖南,欲过之,遇汴水旱涸,遂告谓曰:「从易愿使湖外者,非独为贫也,亦以王公在宋,故就省之尔。今汴涸,义不可从他道进,幸公许少留。」谓即大喜曰:「王公之门,独君为知我者。」留权纠察刑狱,从易不敢当,乃听归馆,须汴通乃行。时寇准贬道州,谓又谓从易曰:「庐陵之事,可以释憾矣。」从易对曰:「当以故相事之尔。」谓有愧色。其行志多类此。所著《泉山集》二十卷,《中书制稿》五卷,《西清奏议》三卷。
杨大雅,字子正,唐靖恭诸杨虞卿之后。虞卿孙承休,唐天祐初,以尚书刑部员外郎为吴越国册礼副使,杨行密据江、淮,道阻不克归,遂家钱塘。大雅,承休四世孙也。钱俶归朝,挈其族寓宋州。大雅素好学,日诵数万言,虽饮食不释卷。进士及第,历新息、鄢陵县主簿,改光禄寺丞、知新昌县,徙知浔州,监在京商税,再迁秘书丞。
咸平中,交趾献犀,因奏赋,召试,迁太常博士。久之,又上书自荐,献所为文,复召试。直集贤院,出知筠、袁二州,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事,为三司监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路刑狱。还,考试国子监生,坐失荐,迭降监陈州酒。徙知常州,判三司都磨勘司、户部勾院。迁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还,纠察在京刑狱,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大雅初名侃,至是,避真宗藩邸讳,诏改之。居二岁,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亳州,卒。
大雅朴学自信,无所阿附,直集贤院二十五年不迁,有出其后者,往往致荣显。或笑其违世自守,大雅叹曰:「吾不学乎世,而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吾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乎天子矣。」天禧中,使淮南,循江按部,过金陵境上,遇风覆舟,得傍卒拯之,及岸,冠服尽丧。时丁谓镇金陵,遣人遗衣一袭,大雅辞不受,谓以为歉。宰相王钦若亦不悦之。晚与陈从易并命知制诰。大雅尝因转对,上《原治》十七篇。所著《大隐集》三十卷,《西垣集》五卷,《职林》二十卷,《两汉博闻》十二卷。
论曰:仲孙以才力自奋于时,论事著效,号为能吏。太素、寻、曾能知法意,理官之良也。虚己、献卿立朝虽徽,卓荦大节,及为他官,所至有吏称。若从易拒释憾之言,大雅辞袭衣之遗,卒使权奸愧歉,抑又可尚哉。
列传第六十
○边肃梅询马元方薛田寇瑊杨日严李行简章频陈琰李宥张秉张择行郑向郭稹赵贺高觌袁抗徐起张旨齐廓郑骧
边肃,字安国,应天府楚丘人。进士及第,除大理评事、知于潜县,累迁太常博士。三司使魏羽荐为户部判官,祀南郊,超荐尚书度支员外郎。帝以三司钩取无法,至道初,置行帐司,以会财用之数,命肃主之。帐成,迁工部郎中。
真宗幸大名府,命肃经度行在粮草。改判开拆司,出知曹州,徙邢州。会契丹大入,先是地屡震,城堞摧圮,无守备,帝在澶州,密诏肃:「若州不可守,听便宜南保他城。」肃匿诏不发,督丁壮乘城而辟诸门,悉所部兵阵以代之。骑傅城下,肃与战小胜,契丹莫测也,居三日,引去。时镇、魏、深、赵、磁、洺六州闭壁不出,老幼趋城者,肃悉开门纳之。
擢枢密直学士,徙宣州。车驾朝陵,徙河南府。还,勾当三班院。出知天雄军,徙真定府,累迁给事中。以王嗣宗代肃。嗣宗与肃有旧隙,讽通判东方庆讼肃前在州,私以公钱贸易规利,遣吏强市民羊,买女口自入。嗣宗上其事,帝以肃近臣,不欲属吏,遣刘综、任中正以章示之,肃引伏。以守城功,止夺三官,贬岳州团练副使。久之,徙武昌、安远军节度副使,起知光州,以泰宁军节度副使徙泗州,又徙泰州,卒。
子调,终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路转运使。
梅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少好学,有辞辨。进士及第,为利丰监判官。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御史台推勘官,预考进士于崇政殿,真宗过殿庐,奇其占对详敏,召试中书,除集贤院。
李继迁攻灵州急,吴淑上书请遣使谕秦、陇以西诸戎,使攻继迁。询亦请以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帝问谁可使罗支者,询请行,未至而灵州陷。还,为三司户部判官。询自以为遇主知,屡上书陈论西北事。时契丹数侵河北,询请遣大臣临边督战,募游手击贼。又论曹玮、马知节才可用,傅潜、杨琼败当诛,田绍斌、王荣等可责其效以赎过,凡数十事,其言甚壮。
译陈从易好学而记忆力强,为人刚直少有宽容,喜欢分辨是非,常当面驳斥别人,有人责怪他的过失,他始终不改变。王钦若最器重他,曾对人说:“几天见不到简夫,我就闷闷不乐。”王钦若被罢职闲居南京时,丁谓正掌权,人们畏惧丁谓,没有人敢去拜见王钦若。从易将出使湖南,想顺道拜访王钦若,恰逢汴水干涸,便告诉丁谓说:“从易愿意出使湖外,并不只是因为贫困,也因为王公在宋州,所以想去探望他。如今汴水干涸,按道义不能从其他道路前往,希望您允许我暂时留下。”丁谓立即大喜说:“王公门下,只有您是了解我的人。”于是留他代理纠察刑狱。从易不敢接受,丁谓便听任他回馆舍,等汴水通航后再出发。当时寇准被贬到道州,丁谓又对从易说:“庐陵的事情,可以消除遗憾了。”从易回答:“应当按照侍奉前宰相的礼节侍奉他。”丁谓面有惭愧之色。他行事立意大多如此。著有《泉山集》二十卷、《中书制稿》五卷、《西清奏议》三卷。杨大雅,字子正,是唐代靖恭诸杨之一杨虞卿的后代。杨虞卿的孙子杨承休,唐天祐初年以尚书刑部员外郎身份任吴越国册礼副使,因杨行密占据江、淮,道路阻断,不能回朝,于是定居钱塘。杨大雅是杨承休的第四代孙。钱俶归顺朝廷后,带领族人寄居宋州。杨大雅一向好学,每天诵读数万字,即使吃饭也不放下书卷。考中进士,历任新息、鄢陵县主簿,改任光禄寺丞、知新昌县,调任知浔州,监理在京商税,再升任秘书丞。咸平年间,交趾进献犀牛,他趁机上奏赋诗,皇帝召他考试,升任太常博士。过了很久,他又上书自荐,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再次被召试。任直集贤院,出任知筠州、袁州,提举开封府界各县镇事务,任三司监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路刑狱。回朝后,主持考试国子监学生,因遗漏荐举人才获罪,几次降职,监理陈州酒务。调任知常州,判三司都磨勘司、户部勾院。升任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回朝后,任纠察在京刑狱,以兵部郎中身份知制诰。杨大雅起初名为杨侃,到这时为避真宗在藩邸时的名讳,诏令改名。任职两年,授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亳州,去世。杨大雅学问朴实而自信,从不阿谀依附。他任直集贤院二十五年没有升迁,但那些后来超过他的人,往往都获得荣宠显达。有人讥笑他违背世俗、独守己见,大雅叹息说:“我不向世俗学习,而向圣人学习,所以才到了今天。我所有的东西,不敢拿去向别人推荐,却曾经亲自献给天子。”天禧年间,出使淮南,沿江巡视所属地区,经过金陵境内时遇到大风,船只倾覆,得到附近士卒救助。上岸后,冠帽衣服全都丧失。当时丁谓镇守金陵,派人送来一套衣服,大雅推辞不接受,丁谓认为很遗憾。宰相王钦若也因此不高兴。晚年与陈从易一同被任命为知制诰。大雅曾因转对上奏《原治》十七篇。著有《大隐集》三十卷、《西垣集》五卷、《职林》二十卷、《两汉博闻》十二卷。史臣评论:仲孙凭借才干和能力在当时奋发有为,议论政事颇有成效,号称能干的官吏。太素、马寻、杜曾能够理解法律的本意,是司法官中的贤良。李虚己、俞献卿在朝廷任职虽不显赫,但具有卓越的大节;等到担任其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善于治理的声誉。至于陈从易拒绝丁谓所谓消除遗憾的话,杨大雅不接受丁谓赠送的一套衣服,最终使权奸感到惭愧歉疚,这难道不是更加值得称许吗?列传第六十 边肃、梅询、马元方、薛田、寇瑊、杨日严、李行简、章频、陈琰、李宥、张秉、张择行、郑向、郭稹、赵贺、高觌、袁抗、徐起、张旨、齐廓、郑骧。边肃,字安国,应天府楚丘人。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知于潜县,屡次升任太常博士。三司使魏羽推荐他任户部判官。举行南郊祭祀时,破格荐举他为尚书度支员外郎。皇帝认为三司取用财物没有法度,至道初年设置行帐司,用来汇总财用数目,命边肃主管。账目编成后,升任工部郎中。真宗巡幸大名府,命边肃筹划行在的粮草。改任判开拆司,出任知曹州,调任邢州。适逢契丹大举入侵,此前当地多次发生地震,城墙女墙毁坏,没有防守准备。皇帝在澶州,秘密下诏给边肃:“如果州城不能守住,允许你相机南下保全到其他城池。”边肃把诏书藏起来没有发布,督率壮丁登城并打开各门,调集所属士兵列阵防守。契丹骑兵来到城下,边肃与他们交战,取得小胜,契丹军摸不清虚实,停留三天后撤去。当时镇州、魏州、深州、赵州、磁州、洺州六州闭城不出,逃向城中的老幼,边肃全都开门接纳。升任枢密直学士,调任宣州。皇帝车驾前往朝拜陵墓时,调任河南府。回朝后,管勾三班院。出任知天雄军,调任知真定府,屡次升任给事中。王嗣宗接替边肃后,与边肃旧有嫌隙,暗示通判东方庆控告边肃从前在州中私用公款做生意牟利,又派官吏强买百姓的羊,购买女子据为己有。王嗣宗上奏此事,皇帝因边肃是近臣,不愿交给属吏审理,派刘综、任中正把奏章给他看,边肃承认伏罪。因守城有功,只夺去三阶官职,贬为岳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调任武昌、安远军节度副使,起用为知光州,以泰宁军节度副使身份调任泗州,又调任泰州,去世。他的儿子边调,最终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路转运使。梅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年轻时好学,善于言辞应答。考中进士,任利丰监判官。后来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御史台推勘官身份,在崇政殿参与考核进士。真宗经过殿庐,认为他的应答详细敏捷,召他到中书考试,授任集贤院官。李继迁急攻灵州,吴淑上书请求派使者晓谕西秦、陇山以西各族,让他们进攻李继迁。梅询也请求把朔方授给潘罗支,让他自行攻取。皇帝问谁可以出使潘罗支,梅询请求前往,但还未到达,灵州已经陷落。回来后,任三司户部判官。梅询自认为受到皇帝知遇,多次上书陈述西北事务。当时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梅询请求派大臣到边境督战,招募游民攻击贼寇。又说曹玮、马知节的才能可以任用,傅潜、杨琼战败应当诛杀,田绍斌、王荣等可以责令立功赎罪,共数十件事,言辞十分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