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一
都知王守忠以修祭器劳,迁景福殿使,给两使留后奉。郯曰:「守忠劳薄赏重。旧制,内臣遥领止于廉察。今虽不授留后,而先给其禄;既得其禄,必得其官;若又从之,则何求不可。」既又诏许如正班。守忠移閤门,欲缀本品坐宴,郯又言:「祖宗之制,未有内臣坐殿上者。此弊一开,所损不细。」守忠闻之,不敢赴。知杂御史阙,执政欲进其党,帝以郯不阿权势,越次用之。郯遍历三院,有直声。晚节颇回畏,因地震言阴盛臣强,以讥切韩琦;又乞召还王陶以迎合上意,由是声名损于御史时也。
以母老求西归,加直龙图阁、知汉州。将行,上疏言:「张尧佐缘后宫亲,叨窃非据,外庭窃议,谓将处以二府。若此命一出,言事之臣,必以死争之。倘罢尧佐则伤恩,黜言者则累德,累德、伤恩,皆为不可。臣谓莫若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可也。」其后卒罢尧佐宣徽之命。进集贤殿修撰、知梓州,擢天章阁待制,还判银台司。时封驳之职废,郯乞准故事,凡诏敕并由门下,从之。唐介出荆南,敕过门下,郯封还之,介复留谏院。迁龙图阁直学士,为河东都转运使。故相梁适帅太原,病不能事,内臣苏安静钤辖兵马,怙宠不法,皆劾奏之。
历知永兴、河南。治平末,再知梓州。居三年,老而病,犹乞进用。神宗薄之,诏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外祠自此始。遂以尚书右丞致仕。卒,年六十九。
吴中复,字仲庶,兴国永兴人。父仲举,仕李煜为池阳令。曹彬平江南,仲举尝杀彬所招使者。城陷,彬执之,仲举曰:「世禄李氏,国亡而死,职也。」彬义而不杀。
中复进士及第,知峨眉县。边夷民事淫祠太盛,中复悉废之。廉于居官,代还,不载一物。通判潭州,御史中丞孙抃荐为监察御史,初不相识也。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有识面台官耶?」迁殿中侍御史。弹宰相梁适,仁宗曰:「马遵亦言之矣。」且问中复曰:「唐自天宝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历引姚、宋、九龄、林甫、国忠用舍以对。适罢,中复亦通判虔州,未至,复还台。
富弼主李仲昌开六漯河,内臣刘恢密告所断冈与国姓上名同,贾昌朝阴助之,欲以摇弼。诏中复往治,促行甚急。中复言:「狱起奸臣,非盛世所宜有。」驰至,较其名,乃赵征村也,亦无冈势,狱以故得止。又弹宰相刘沆,沆罢。改右司谏,同知谏院。迁御史知杂事、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泽州、瀛州,移河东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江宁府。邮兵苦巡辖官苛刻,絷而鞭之。狱具,法不至死,中复以便宜戮首恶,流其余,入奏为令。历成德军、成都府、永兴军。
河北行青苗法,使者至,将先下州县。中复檄之曰:「敛散自有期,今先事扰之,何也?」拒不听,且以报。安抚司韩琦方疏谏青苗,录其语以上。熙宁亻并省郡邑,以永康为县,中复言:「永康控威、茂,不可废。」其后因夷竟复之。关内大旱,民多流亡。中复请加赈恤,执政恶之,遣使往视,谓为不实,削一阶,提举玉隆观。起知荆南,坐过用公使酒,免。卒,年六十八。中复乐易简约,好周人之急,士大夫称之。从孙择仁。
择仁字智夫,以父任,为开封雍丘主簿。元祐中,金水河堤坏,十六县皆选属庀役,得诣朝堂白事。宰相范纯仁独异之,曰:「簿领中乃有是人邪?」
建中靖国初,畿内饥,多盗,以择仁知太康县。始至,召令贼曹曰;「民穷而盗,非天性也,我以静镇之。若亡命椎埋故犯,我一切诛之,毋得贷。」群盗相戒不入境。中贵人谭稹奴犯法,按致于理。稹羞恚造谮,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年往鞫。乔年,伉吏也,疾驱至。候者惶遽入白,择仁著衣冠坐庑下。乔年虑囚擿隐,剔抉帑庾出入,不能得毫毛罪,乃归传舍。择仁上谒,乔年迎笑曰:「所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居数日,召诣阙。
方有事青唐,擢熙河路转运判官,即以直秘阁为副使,从招讨使王厚领兵深入,克兰、廓城栅十三。加龙图,进集贤殿修撰,为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恶,受命更筑之。或谗于帝曰;:「新城杂以沙土,反不如故,且速圮。」帝怒,密遣取块城上,缄以来,令卫卒三投之,坚緻如削铁,谗不能售。遂拜户部侍郎兼知开封府。故事,尹以三日听讼,右曹吏十辈列庭下,自占姓名,一人云:「某人送某狱,某人当杖,某人去」,而尹无所可否。有窦鉴者,以捕盗宠,官诸司使,服金带。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卖珠人居民货久不返,度事急,匿宦官杨戬第,择仁迹取之,窜于远。
译都知王守忠因修治祭器有功,升任景福殿使,给与两使留后的俸禄。何郯说:“王守忠功劳微薄,赏赐却太重。旧制规定,内臣遥领官职只限于廉察。如今虽然没有授给留后官职,却先给了留后的俸禄;既然得到这种俸禄,就一定会得到相应官职;如果又顺从他的要求,那么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呢?”后来又下诏允许他享受正班待遇。王守忠移到閤门,想按本品官的资格参加宴会,何郯又说:“祖宗的制度,从来没有内臣坐在殿上的先例。这个弊端一旦开启,损害不小。”王守忠听说后,不敢赴宴。知杂御史出缺,执政想提拔自己的党羽,皇帝认为何郯不阿附权势,越级任用他。何郯遍历三院,拥有刚直的声誉。晚年气节颇有改变,变得回避畏惧;他借地震之事说阴气太盛、臣下太强,来严厉讥刺韩琦;又请求召回王陶来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声名比任御史时有所损害。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到西部任职,加任直龙图阁、汉州知州。将要出发时,上疏说:“张尧佐因为与后宫有亲属关系,非分窃取高位,朝廷外廷私下议论说将要让他担任二府要职。如果这个任命一出,进言的大臣一定会以死相争。假如罢免张尧佐,就会损害恩义;如果贬黜进言者,就会损害德行。损德、伤恩,都不可以。臣认为不如让张尧佐享有富贵,却不把权力授给他,像李用和那样就可以了。”后来终于罢免了张尧佐任宣徽使的命令。何郯升任集贤殿修撰、梓州知州,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回来主管银台司。当时封还驳正诏令的职能已经废弃,何郯请求按照旧例,凡是诏敕都必须经过门下省,皇帝听从了。唐介出任荆南知州时,诏敕经过门下省,何郯将它封还,唐介于是又留在谏院。何郯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河东都转运使。前宰相梁适统领太原,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宦官苏安静掌管兵马,仗恃宠幸违法乱纪,何郯都上奏弹劾了他们。他历任永兴、河南知州。治平末年,再次任梓州知州。在那里任职三年后,年老多病,却仍请求得到任用。神宗认为他不值得重用,下诏让他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在外任祠禄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于是他以尚书右丞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六十九岁。吴中复,字仲庶,兴国永兴人。他的父亲吴仲举,仕于李煜,任池阳县令。曹彬平定江南时,吴仲举曾杀死曹彬招降的使者。城池陷落后,曹彬抓住他,吴仲举说:“世代享受李氏的俸禄,国家灭亡而死,是臣子的职责。”曹彬认为他有气节,便没有杀他。吴中复考中进士,任峨眉县知县。边地夷民祭祀淫祠过于盛行,吴中复把它们全部废除。他做官清廉,任期届满回朝时,不携带任何物品。任潭州通判时,御史中丞孙抃推荐他任监察御史,起初两人并不相识。有人问孙抃原因,孙抃说:“古人以做自荐求仕的御史为耻,如今难道会有互相认识面孔的台官吗?”吴中复升任殿中侍御史。他弹劾宰相梁适,仁宗说:“马遵也说过这件事。”又问吴中复:“唐朝自天宝以后,治乱分明,这是为什么?”吴中复逐一引述姚崇、宋璟、张九龄、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的任用和罢黜来回答。梁适被罢免后,吴中复也任虔州通判,还未到任,又被召回御史台。富弼主持李仲昌开凿六漯河,宦官刘恢秘密告发说,所截断的山冈与国姓“赵”同名,贾昌朝暗中帮助刘恢,想借此动摇富弼。皇帝下诏让吴中复前往审理,催促他出发得非常急。吴中复说:“这桩案件是奸臣制造的,不是盛世应当有的事情。”他迅速赶到,核对地名,原来只是赵征村,而且那里也没有山冈形势,这桩案件因此得以停止。吴中复又弹劾宰相刘沆,刘沆被罢职。他改任右司谏、同知谏院,升任御史知杂事、户部副使,提拔为天章阁待制,任泽州、瀛州知州,调任河东都转运使,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江宁府知府。驿站士卒苦于巡辖官苛刻对待,便把巡辖官捆绑起来鞭打。案件审理完毕,按法律罪不至死,吴中复临机处置,杀死首恶,流放其余人,入朝奏明后把这作为法令。后来历任成德军、成都府、永兴军长官。河北推行青苗法,使者到达后,准备先下令州县执行。吴中复发文告诫他说:“收取和发放本来有规定的期限,如今为什么要提前扰乱它?”使者拒不听从,并且把这件事上报。安抚司韩琦正上疏谏阻青苗法,便把吴中复的话记录下来一并上报。熙宁年间合并裁省州县,以永康为县,吴中复说:“永康控制着威州、茂州,不能废弃。”后来因为夷人作乱,永康县果然恢复。关内发生大旱,百姓多流亡。吴中复请求增加赈济抚恤,执政厌恶他,派使者前往察看,使者说灾情不实,于是吴中复被削去一阶,提举玉隆观。起任荆南知州后,又因过量使用公使酒获罪,被免职。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吴中复性情和易,生活简约,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士大夫都称道他。他的从孙是吴择仁。择仁,字智夫,因父亲的任官恩荫,任开封府雍丘县主簿。元祐年间,金水河堤坝毁坏,十六县都选派属官办理劳役,他得以到朝堂陈述事情。宰相范纯仁唯独对他感到惊异,说:“簿书属吏之中竟然有这样的人吗?” 建中靖国初年,京畿地区饥荒,盗贼很多,朝廷任命择仁为太康县知县。他刚到任,便召来主管盗贼的官吏下令说:“百姓困穷才成为盗贼,并不是天性如此,我将用安静的办法镇抚他们。如果有逃亡的亡命徒埋藏尸体、故意犯法,我一律杀掉,不许宽赦。”群盗互相告诫,不敢进入县境。宦官贵人谭稹的奴仆犯法,择仁依法查办,使其受到法理制裁。谭稹羞恨之下捏造谗言,宋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年去审问此事。宋乔年是强硬的官吏,骑马快速赶到。候役慌忙进去报告时,择仁已经穿戴好衣冠,坐在廊下。宋乔年审问囚犯、查究隐情,搜查钱帛仓库的出入账目,却找不到丝毫罪证,只好回到驿舍。择仁前去拜见,宋乔年笑着迎接他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查你的罪过,没想到竟遇到一位奇士。我现在就要推荐你。”过了几天,择仁被召到朝廷。当时正要处理青唐事务,择仁被提拔为熙河路转运判官,随即以直秘阁身份任副使,跟随招讨使王厚率军深入,攻克兰州、廓州的城栅十三处。加任龙图阁官职,升为集贤殿修撰,任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墙破旧,择仁奉命重新修筑。有人向皇帝进谗说:“新城混杂沙土,反而不如旧城,而且很快就会倒塌。”皇帝大怒,秘密派人取来城上的土块,封缄送来,命卫士把它投掷三次,土块坚硬细密,像削铁一样;谗言无法奏效。于是择仁被拜为户部侍郎兼开封府知府。按照旧例,开封府尹每隔三天审理诉讼,右曹属吏十人排列在庭下,各自报出姓名,一人说:“某人送来某案,某人应当受杖刑,某人应当离开。”府尹对此不置可否。有个叫窦鉴的人,因为捕盗有功受到宠信,在各司任职,身穿金带。择仁开始处理政务时,他仍习惯旧日姿态上前,择仁斥责他并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整个开封府都大为震惊。一个卖珍珠的人借住居民家中,货物长期没有归还,估计事情紧急,便藏到宦官杨戬的宅第。择仁追踪查获了他,把他流放到远方。
戬中以事,出为显谟阁直学士、知熙州,从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言其擅改茶法,夺职,免。再阅岁,以徽猷阁待制领江、淮发运,还直学士、知渭州。以病提举崇福宫,起知青州,不克拜,卒,年六十六。
陈荐字彦升,邢州沙河人。举进士,为华阳尉。盗杀人,弃尸民田。荐出验,有以移尸告者。田主又杀其母。县欲闻致杀二人,以逭荐失盗之责。荐不可,曰:「焉有诬人以自贳者邪!」已而获盗。
从韩琦定州、河东幕府。性木强简澹,独琦知之最深,每语人曰:「廉于进,勇于退,嫌疑间毫发不处,与人交久而不变,如彦升者,无几也。」琦辅政,荐为秘阁校理、判登闻检院、知太常礼院。
英宗诸王出阁,选为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颍王为皇太子,加右谕德;王即位,拜天章阁待制,进知制诰、知谏院。薛向首谋取横山,功不成,荐请以汉王恢之罪罪向。杨绘论曾公亮用人不当,言既行而迁侍读,罢谏职。荐曰;「此乃宰相欲杜绘言尔,所言是,宜责宰相。」疏入不报。
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河决枣强,水官议于恩、冀、深、瀛之间筑堤三百六十里,期一月就功,役丁夫八万。荐曰:「河未能为数州害,民力方困,愿以岁月为之。」还,判流内铨、太常寺。议学校贡举法,请会三年贡士数均之诸路,计口察孝廉如汉制。权主管御史台,言李定匿所生母丧,不宜为御史。罢台事。又以议典礼不合,出知蔡州。召为宝文阁学士兼侍读,进资政殿学士。
屡求退,以为本州,命两省燕饯资善堂。擢其子厚御史台主簿。未几,提举崇福宫。卒,年六十九,赠光禄大夫。
王猎,字得之,长垣人。累应进士不第,乃治生积钱,既而叹曰:「此败吾志也。」悉以班诸亲族。庆历用兵,诏求遗逸,范仲淹荐之,得出身为永兴蓝田主薄。府使之掌学。诸生有犯法者,猎自责数,以为教之不至,屏出之府。帅意其私,捕生下狱,猎前白曰:「此特年少不率教尔。致于理,不足以益美化,恐适贻士类辱。」帅悟而喜曰:「吾虑初不及此。」即释生而待猎加敬。徙林虑令,县依山,俗以搜田为生,不知学。猎立孔子庙,择秀民诲之。汉杜乔墓在境中,往奠谒,建祠其旁。居官无丝发扰,吏民爱信,共目为清长官。
入为吴王潭王宫教授、睦亲广亲宅讲书、诸王侍讲。凡在京藩十二年,宗室无高卑少长,各得其欢如一日。英宗在邸,尊礼之;入为皇子,即拜说书;及即位,拜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方议濮王称,以问猎,猎不可。帝曰:「王待侍讲厚,亦持此说邪?」对曰:「臣荷皇恩厚,不敢以非礼名号加于王,所以报王也。」帝大悟,自是不复议。以疾请谢事,不许。疾愈入见,帝喜曰:「侍讲乃欲舍朕去乎?」
神宗立,进龙图阁直学士。求知襄州,未行,改滑州。自工部郎中为本曹侍郎致仕,给全奉。后八年卒,年八十。诏赙绢千匹,官其二孙,赐家人冠帔,人以为宠。
孙思恭,字彦先,登州人。擢第后,即遭父丧,不肯复从官,二十年间才三书吏考。为宛丘令,转运使以水灾时调春夫,争弗得,乃弃官去。吴奎荐其学行,补国子直讲,加秘阁校理。事神宗藩邸为说书,又为侍讲、直集贤院。以居中都久,力请补外,王奏留之。及即位,擢天章阁待制。
思恭性不忤物,犯而不校,笃于事上。有所见,必密疏以闻。帝亦间访以政。欧阳修初不知思恭,修出政府,思恭尽力救解。出知江宁府、邓州,以疾移单州,管干南京留司御史台。卒,年六十一。
思恭精关氏《易》,尤妙于《大衍》。尝修天文院浑仪,著《尧年至熙宁长历》,近世历数之学,未有能及之者。
周孟阳,字春卿,其先成都人,徙海陵。醇谨夷缓。第进士,为潭王宫教授、诸王府记室。
英宗居环列,以其质厚,礼重之;会除知宗正寺,力辞,凡上十八表,皆孟阳为文。又从容陈古事以讽,英宗悚然起拜;及为皇子,愈坚卧不出。孟阳入见卧内,劝之曰:「天子知太尉贤,参以天人之助,乃发德音。何为坚拒如此?」英宗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拜,使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时中使趣召十辈,又命宗谔倾一宫往请,不能动,及是,意乃决。
帝即位,命为皇子位说书,以尝侍藩邸,固辞。加直秘阁、同知太常礼院。数引对,访以时务。最后,召至隆儒殿,在迩英苑中,群臣未尝至。人疑且大用,帝亦谕以不次进擢意。孟阳称他人,使代己,乃迁集贤殿修撰、同判太常寺兼侍读。神宗初立,入奏事,方升殿,帝望见恸哭,左右皆泣下。拜天章阁待制。卒,年六十九。诏特官其婿及子孙二人,除其家负官缗钱数万。
译戬因某事获罪,被外放任显谟阁直学士、熙州知州,隶属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说他擅自更改茶法,于是被削夺官职,免除职务。又过了两年,他以徽猷阁待制兼领江、淮发运使,恢复直学士职,任渭州知州。因病提举崇福宫,起任青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陈荐字彦升,是邢州沙河人。考中进士后,任华阳县尉。有盗贼杀人,把尸体丢在民田里。陈荐出面检验尸体,有人告发说是自己把尸体移来的。田主又杀了那人的母亲。县里想把这件事上报,说成是陈荐致使两人被杀,以逃避陈荐缉捕盗贼不力的责任。陈荐不同意,说:“哪有诬陷别人来为自己开脱的道理!”不久便捕获了盗贼。他跟随韩琦在定州、河东的幕府任职。他性情质朴刚强,简朴淡泊,只有韩琦最了解他,常对人说:“在求取进用方面廉洁,在退处方面勇决;处在嫌疑之间,连丝毫也不沾染;同人交往久了也不改变。像彦升这样的人,没有几个。”韩琦入朝辅政后,荐举陈荐为秘阁校理、判登闻检院、太常礼院知院。英宗的诸王出阁就藩时,选陈荐为记室参军,兼直集贤院。颍王被立为皇太子后,加授陈荐右谕德;颍王即位后,授陈荐天章阁待制,升任知制诰、知谏院。薛向首先谋划夺取横山,事情没有成功,陈荐请求按照汉王刘恢获罪的先例治薛向的罪。杨绘论奏曾公亮用人不当,言论被采纳后却升任侍读,反而罢免了谏官职务。陈荐说:“这是宰相想堵住杨绘的言路罢了;杨绘所说是正确的,应当责罚宰相。”奏疏递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授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黄河在枣强决口,治水官员商议在恩州、冀州、深州、瀛州之间修筑三百六十里长的堤坝,限期一个月完工,征发八万丁夫。陈荐说:“黄河还没有给几个州造成灾害,民力正困乏,希望用数年时间来修治。”回朝后,任判流内铨、太常寺。朝廷讨论学校贡举法时,他请求把三年各路贡士的名额平均分配,并仿照汉制按户口考察孝廉。代理主管御史台时,他说李定隐瞒生母丧事,不应担任御史,于是被罢去御史台职务。又因议论典礼不合,外放任蔡州知州。召回任宝文阁学士兼侍读,升任资政殿学士。他多次请求退职,朝廷便任命他为本州长官,并命两省官员在资善堂设宴为他饯行。提拔他的儿子陈厚为御史台主簿。不久,陈荐提举崇福宫。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王猎字得之,是长垣人。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经营生计积攒钱财,后来叹息说:“这些事败坏了我的志向。”便把钱全部分给亲族。庆历年间出兵,诏令寻访隐逸人才,范仲淹荐举他,得以授出身,任永兴军蓝田县主簿。府中长官让他掌管学校。学生中有人犯法,王猎亲自责备并多次训诫,认为是自己教育没有尽到责任,便把他赶出府学。统帅以为他偏袒学生,逮捕学生下狱。王猎上前禀告说:“这只是年轻人不遵守教诲罢了。把他交司法审理,不能增益教化,恐怕反而适足以给士人带来耻辱。”统帅醒悟后高兴地说:“我的考虑起初没有想到这一点。”立即释放学生,对王猎更加敬重。调任林虑县令。县城依山而建,当地人以搜捕田鼠为生,不懂得学习。王猎建立孔子庙,选拔秀异的百姓教导他们。汉代杜乔的墓在县境内,他前往祭奠拜谒,并在墓旁建立祠堂。他做官时丝毫不扰民,官吏百姓都爱戴信任他,共同称他为清廉的长官。入朝任吴王、潭王宫教授,兼任睦亲宅、广亲宅讲书和诸王侍讲。他在京城藩邸任职十二年,宗室无论贵贱、年长年幼,都能始终如一地得到他的欢心。英宗还在藩邸时,便尊敬礼遇他;英宗入宫为皇子后,任命他为说书;英宗即位后,授他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当时朝廷讨论濮王的称号,皇帝询问王猎,王猎认为不可这样做。皇帝说:“濮王待侍讲很优厚,你也坚持这种说法吗?”王猎回答:“臣蒙受皇恩深厚,不敢用不合礼制的称号加给濮王,这正是报答濮王。”皇帝大为醒悟,从此不再讨论此事。王猎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不准。病愈后入宫觐见,皇帝高兴地说:“侍讲竟想舍弃朕离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神宗即位后,王猎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他请求任襄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任滑州知州。由工部郎中转任本部门侍郎后退休,朝廷仍给全额俸禄。八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岁。诏令赐给丧家助葬绢一千匹,授予他的两个孙子官职,并赐给家人冠帔,人们认为这是极大的恩宠。孙思恭字彦先,是登州人。考中进士后,立即遭逢父丧,不肯再出来做官;二十年间,才接受三次吏部考核。任宛丘县令时,转运使想在水灾期间征调春夫,孙思恭争辩不能这样做,未获同意,便弃官离去。吴奎称赞他的学问和品行,补任国子直讲,加授秘阁校理。他在神宗藩邸任说书,又任侍讲、直集贤院。因为长期居住在京城,他极力请求外任,颍王上奏请求留用他。神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性情不与人相忤,即使受到侵犯也不计较,对侍奉皇上十分忠笃。他有所见解,必定秘密上疏报告。皇帝也有时向他询问政事。欧阳修起初不了解孙思恭,欧阳修被排挤出执政之位后,孙思恭竭力为他营救解脱。外放任江宁府、邓州知州,因病改任单州知州,兼管南京留司御史台。去世时六十一岁。孙思恭精通关氏《易》,尤其精妙于《大衍》。他曾修造天文院的浑仪,撰写《尧年至熙宁长历》。近世研究历法数学的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周孟阳字春卿,他的祖先是成都人,后来迁居海陵。他性情淳厚谨慎,平和舒缓。考中进士后,任潭王宫教授、诸王府记室。英宗还在宫中任职时,因为周孟阳质朴厚重,便以礼厚待他。适逢朝廷任命英宗为宗正寺知事,英宗极力推辞,前后上了十八道表章,都是周孟阳代为撰写的。周孟阳又从容地陈述古代事例加以讽谏,英宗惊惧地起身拜谢。英宗成为皇子后,更加坚决地卧病不出。周孟阳入内到卧室拜见,劝他说:“天子知道太尉贤能,又参照天人相助的征兆,才发布恩德之诏。为什么要这样坚决拒绝呢?”英宗说:“我不是不敢求福,而是想借此避祸。”周孟阳说:“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迹象,假如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假使宦官另有所奉,难道就能从此安逸无患吗?”当时皇帝派出的内使催促召请者有十多人,又命宗谔率领一个宫中的人前往请他,仍不能使他改变主意;到这时,他的心意才决定下来。神宗即位后,命周孟阳担任皇子府说书,因为他曾在藩邸侍奉过神宗,周孟阳坚决推辞。加授直秘阁、同知太常礼院。神宗多次召见他,询问时政。最后一次把他召到隆儒殿;隆儒殿在迩英苑中,群臣从未到过那里。人们怀疑皇帝将要重用他,皇帝也向他表示了破格提拔的意思。周孟阳推举别人代替自己,于是改任集贤殿修撰、同判太常寺兼侍读。神宗刚即位时,他入朝奏事,刚登上殿,神宗望见他便放声痛哭,左右侍从也都流泪。授任天章阁待制。去世时六十九岁。诏令特意授予他的女婿和两个子孙官职,并免除他家欠官府的数万缗钱。
齐恢,字熙业,蒲阴人。唐宰相映之裔也。第进士,历通判陈州,提点成都府路刑狱三年,徙河东。凡公帑格外馈饷之物,一无所受。单车而东,入为户部判官。神宗出阁,精简宫僚,韩琦荐其贤,以直昭文馆,为颍王府翊善,进太子左谕德。帝即位,拜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出知相州,召知审官西院,纠察在京刑狱。卒,年六十六。恢居乡里,恂恂称君子;临政府,明白简约,不苛扰,所至人爱之。帝念旧僚,自谏议大夫特赠工部侍郎。
杨绘,字元素,绵竹人。少而奇警,读书五行俱下,名闻西州。进士上第,通判荆南。以集贤校理为开封推官,遇事迎刃而解,诸吏惟日不足,绘未午率沛然。仁宗爱其才,欲超置侍从,执政见其年少,不用。以母老,请知眉州,徙兴元府。吏请摄穿窬盗库缣者,绘就视之,踪迹不类人所出入,则曰;「我知之矣。」呼戏沐猴者诘于庭,一讯具伏,府中服其明。在郡狱无系囚。
神宗立,召修起居注、知制诰、知谏院。诏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使陕西,绘言:「陛下新即位,天下拭目以观初政。馆阁、台省之士,朝廷所素养者不之遣,顾独遣中人乎?」向传范安抚京东西路,绘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执政曰:「不然,传范久领郡,有政声,故使守郓,非由外戚也。」帝曰:「谏官言是,斯可窒异日妄求矣。」曾公亮请以其子判登闻鼓院,用所厚曾巩为史官。绘争曰:「公亮持国,名器视如己物。向者公亮官越,占民田,为郡守绳治,时巩父易占亦官越,深庇之。用巩,私也。」帝为寝其命。绘亦解谏职,改兼侍读,绘固辞,滕甫言于帝。帝诏甫曰:「绘抗迹孤远,立朝寡援,不畏强御,知无不为。朕一见许其忠荩,擢置言职,信之亦笃矣。今日之除,盖难与宰相并立于轻重之间,姑令少避尔,卿其谕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经筵非姑息之地。」卒不拜。未阅月,复知谏院,擢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
时安石用事,贤士多谢去。绘言:「老成之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又言:「方今以经术取士,独不用《春秋》,宜令学者以《三传》解经。」免役法行,绘陈十害。安石使曾布疏其说。诏绘分析,固执前议,遂罢为侍读学士、知亳州,历应天府、杭州。再为翰林学士。
议者欲加孔子帝号,绘以为非礼,又言不宜用辽历改置闰,悉从之。绘常荐属吏王永年,御史蔡承禧言其私通馈赂,坐贬荆南节度副使。详在《窦卞传》。数月,分司南京,改提举太平观,起知兴国军。元祐初,复天章阁待制,再知杭州。卒,年六十二。
绘为吏敏强,主爱利,而受性疏旷,讫以是见废斥。然表里洞达,一出于诚,为范祖禹所咨重。为文立就,有集八十卷。
刘庠,字希道,彭城人。八岁能诗。蔡齐妻以子,用齐遗奏,补将作监主簿。复中进士第,为高密广平院教授。
英宗求直言,庠上书论时事。帝以示韩琦,琦对之「未识」,帝益嘉重,除监察御史里行。日食甫数日,苑中张具待幸,庠言非所以祗天戒,诏罢之。会圣宫修仁宗神御殿,甚宏丽。庠言:「天子之孝,在继先志,隆大业,不在宗庙之靡。宜损其制,以昭先帝俭德。」奉宸库被盗,治守藏吏。庠言:「皇城几察厉禁,实近侍主之,当并按。」仁宗外家李珣犯销金法,庠奏言,法行当自贵近始。帝不豫,储嗣未正,庠拜疏谓:「太子,天下本。汉文帝于初元即为无穷计。颍王长且贤,宜亟立,使日侍禁中,阅四方章奏。」帝皆行之。
神宗立,迁殿中侍御史,为右司谏。言:「中国御戎之策,守信为上。昔元昊之叛,五来五得志,海内为之困弊。今莫若示大信、舍近功,为国家长利。」奉使契丹。故事,两国忌日不相避。契丹张宴白沟,日当英宗祥祭,庠丐免,契丹义而听之。
除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庠计一路之产,铁利为饶,请复旧冶鼓铸,通隰州盐矾,博易以济用。又请募民入粟塞下,豫为足食。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契丹侵霸州土场,或言河北不可不备。庠上五策,料其必不动,已而果然。大河东流,议者欲徙而北。内侍程昉希功,请益兵济役。庠请迟以岁月,徐观其势而顺导之。朝廷是其议。移知真定府,又为河东都转运使,召知开封府。
译齐恢字熙业,是蒲阴人,是唐代宰相齐映的后代。考中进士,历任陈州通判、成都府路提点刑狱三年,调任河东。凡是公帑中按规定之外馈赠给他的物品,他一概不接受。他只乘一辆车向东行,入朝任户部判官。神宗出阁时,精心选拔宫中僚属,韩琦荐举他的贤能,于是以直昭文馆身份任颍王府翊善,升为太子左谕德。神宗即位后,授天章阁待制,主管通进、银台司。外放任相州知州,召回任审官西院知院,并负责纠察京城刑狱。去世时六十六岁。齐恢居住乡里时谦恭谨慎,被称为君子;主持政务时明白简约,不苛刻扰民,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爱戴。皇帝念及旧日僚属,特意从谏议大夫追赠他为工部侍郎。杨绘字元素,是绵竹人。他年少时就聪慧机警,读书一目五行,名声传遍西州。考中进士一甲,任荆南通判。以集贤校理身份任开封推官,遇到事情总能迎刃而解;其他官吏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杨绘不到中午便常常把事情处理得十分从容。仁宗爱惜他的才干,想破格将他置于侍从之列,执政大臣认为他年少,便没有任用。因母亲年老,他请求任眉州知州,后来调任兴元府。官吏请求他审理一个钻洞盗窃官库丝帛的人,杨绘亲自去查看,发现痕迹不像是人出入留下的,便说:“我知道了。”他把在街上戏弄猕猴的人叫到公堂审问,一次讯问便全部认罪,府中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在他任职的郡中,监狱里没有关押的囚犯。神宗即位后,召杨绘修撰起居注、知制诰、知谏院。诏令派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出使陕西,杨绘说:“陛下刚刚即位,天下人都拭目以待,观察您的初政。馆阁、台省中那些朝廷一向培养的人才不派遣,为什么偏偏只派宦官呢?”王向将要出任京东西路安抚使,杨绘请求换掉他,以杜绝外戚借机求取进用的苗头。执政说:“不是这样。王向长期治理郡县,有政绩声誉,所以让他镇守郓州,并不是因为外戚关系。”皇帝说:“谏官说得对,这样就可以堵住日后妄求进用的途径了。”曾公亮请求让自己的儿子任判登闻鼓院,又任用他所亲厚的曾巩为史官。杨绘争辩说:“曾公亮主持国政,把官位名器看得像自己的私物。从前曾公亮的儿子官职逾越,侵占民田,被郡守依法惩治;当时曾巩的父亲曾易占也有官职逾越的事情,曾公亮却极力庇护。任用曾巩,是出于私心。”皇帝因此搁置了任命。杨绘也被解除谏官职务,改任兼侍读;杨绘坚决推辞,滕甫便向皇帝进言。皇帝诏令滕甫说:“杨绘孤立而远离权势,立朝时援助很少,却不畏惧豪强,有所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朕只见过他一次,就认可他的忠诚,把他提拔到谏官职位,对他的信任也已经很深了。今天的任命,是因为他难以同宰相在轻重之间并立,姑且让他稍微避让罢了。你应当把朕的意思告诉他。” 杨绘说:“谏官如果不能说出自己的意见就应当离去,经筵不是姑息迁就的地方。”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不到一个月,又恢复为知谏院,提拔为翰林学士,任御史中丞。当时王安石掌权,许多贤士纷纷辞职离去。杨绘说:“年高有经验的人,不能不爱惜。当今旧臣中很多人称病请求离开: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五岁退休;富弼六十八岁称病求退;司马光、王陶都五十岁便请求到闲散之地任职,陛下难道不应想想其中的原因吗?”他又说:“如今用经术选取士人,唯独不用《春秋》,应当让学者用《三传》解释经文。”免役法实行后,杨绘陈述十条弊害。王安石让曾布上疏驳斥他的意见。诏令杨绘说明,他仍坚持原来的主张,于是罢为侍读学士、亳州知州,历任应天府、杭州知州。后来再次任翰林学士。有人主张给孔子加上帝号,杨绘认为不合礼制;他又说不应采用辽国历法来改置闰月,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杨绘曾经荐举属吏王永年,御史蔡承禧说他私下接受馈赠贿赂,因此获罪,贬为荆南节度副使。详细情况见《窦卞传》。数月后,分司南京,改任提举太平观,起用为兴国军知军。元祐初年,恢复天章阁待制,再任杭州知州。去世时六十二岁。杨绘做官时敏捷强干,主持事务时爱惜民力和财利,但天性疏放旷达,最终因此被废黜斥退。然而他内外通达,所作所为都出于真诚,受到范祖禹的咨询和敬重。他写文章很快就能完成,有文集八十卷。刘庠字希道,是彭城人。八岁便能作诗。蔡齐把女儿嫁给他,依据蔡齐临终遗奏,补任将作监主簿。后来又考中进士,任高密、广平院教授。英宗征求直言,刘庠上书议论时事。皇帝把奏书给韩琦看,韩琦回答说“还不了解他”,皇帝更加赞赏重视刘庠,授任监察御史里行。发生日食后才几天,苑中已经张设器具等待皇帝临幸,刘庠说这不是用来敬畏上天警戒的做法,诏令停止此事。适逢圣宫修建仁宗的神御殿,工程十分宏丽。刘庠说:“天子的孝,在于继承先帝的遗志、兴隆大业,不在于宗庙建筑奢靡。应当削减规制,以彰显先帝的节俭美德。”奉宸库被盗,朝廷审治守藏官吏。刘庠说:“皇城附近本来就有严密禁令,实际掌管此事的是近侍,应当一并审查。”仁宗外家李珣触犯销金法,刘庠上奏说,施行法律应当从贵近之人开始。皇帝患病,储嗣尚未确定,刘庠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汉文帝在初元年间就为长远大计作安排。颍王年长而贤明,应当赶快立为太子,让他每天侍奉禁中,阅览四方奏章。”皇帝全都采纳实行了。神宗即位后,刘庠升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右司谏。他说:“中原抵御戎人的策略,以守信为上策。从前元昊叛乱,五次出兵五次得志,天下因此困顿疲弊。如今不如显示最大的信用,舍弃眼前的小功,以求国家长远利益。”他出使契丹。按照旧例,两国互不回避对方的忌日。契丹在白沟设宴时,正逢英宗祥祭之日,刘庠请求免除宴饮,契丹认为他有义,便听从了。授任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刘庠计算河东一路的物产,认为铁利最为丰厚,请求恢复旧日冶炼铸造,并疏通隰州的盐、矾运输,通过贸易交换来补助用度。又请求招募百姓把粮食运入塞下,预先储备充足粮食。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契丹侵犯霸州土场,有人说河北不能不加强戒备。刘庠提出五条策略,判断契丹一定不会行动,后来果然如此。黄河向东流,有人主张把河道迁往北方。内侍程昉想借此邀功,请求增加军队来完成劳役。刘庠请求延缓数年,慢慢观察形势,顺势引导河流。朝廷认为他的意见正确。调任真定府知府,又任河东都转运使,召回任开封府知府。
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戒典谒者曰:「今日客至勿纳,惟刘尹来,即告我。」有语庠者曰:「王公意如此,盍一往见。」庠谓:「见之,何所言?自彼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脱问青苗、免役,将何辞以对?」竟不往。奏论新法,神宗谕之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济治乎?」庠曰:「臣子于君父各伸其志。臣知事陛下,不敢附安石。」会与蔡确争廷参礼,遂以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府。请复宪州募民子弟剽锐工技击者,籍为勇敢,仿汉谪戍法,贳流以下罪徙实河外。
契丹建牙云中,遣骑涉内地,边吏执之。契丹檄取纷然,又遣使议疆事。众疑其造兵端,欲大为备。庠奏言:「云朔岁俭,军无见粮。契丹张形示强,造端首祸,曲在彼不在我,愿勿听。宜先谕以理,然后饬兵观衅。」帝嘉使者辞顺,讫以黄嵬山分水岭立新疆。遭母丧,服终,知成都府。乞禁西山六州与汉人婚姻,勿蹈吐蕃取维州之害。徙秦州。坐失举,降知虢州,移江宁府、滁州,徙永兴军。时西征无功,关内骚动。庠过关,力言虚内事外,恐摇根本,帝感纳其忠。
元祐初,加枢密直学士、知渭州。卒,年六十四。宣仁闻之曰:「帅臣极难得,刘庠可惜也。」庠有吏能,淹通历代史,王安石称其博。卒后,苏颂论庠治平建储之功,诏褒录其子。
朱京,字世昌,南丰人。父轼,有隐德。京博学淹贯,登进士甲科。教授亳州、应天府,入为太学录。神宗数召见论事,擢监察御史。时中丞及同僚多罢去,京抗疏曰:「御史假之则重,略之则轻。今耳目之官,屡进屡却,则言者不若静默为贤,直者不若柔从为智。偷安取容,虽得此百数,亦何益国邪?」他日入见,帝劳之曰:「昨览奏疏,所补多矣。」京风神峻整,见者惮之,目为真御史。
初,台臣奏事,必先移閤门,得班乃入。京尝以名闻,翌旦既入,会有先之者,不及对而退。帝问京安在,左右以告,诏趣之入,辰漏且尽,为留班以须。未几,论大臣除拟有爱憎之私。中书言其失实,谪监兴国军盐税。历太常博士、湖北、京西、江东转运判官,提点淮西刑狱、司封员外郎。元符初,迁国子司业。京在元祐时,尝为《幸太学颂》,或擿其语有及先朝者,京亦固辞不拜。徽宗初立,复命之,逾月而卒。
论曰:何郯、吴中复,皆良御史也。郯出夏竦,阻王守忠,奸人庶几少戢矣。中复耻识面台官,其所守可见矣。荐之论李定,思恭之右欧阳修,绘请惜老成,庠不附新法,数子所见,何其同也。猎为令而兴孔子庙,孟阳以教授而参决大计,此其卓然者乎。恢临政简约,无可议者。京持论端确,竟以去位,君子惜之。
列传第八十二
○蔚昭敏高化周美阎守恭孟元刘谦赵振张忠范恪马怀德安俊向宝
蔚昭敏,字仲明,开封祥符人。父兴,事周世宗,数战伐有功,又从太宗平太原,终龙尉都虞候。真宗为襄王,昭敏自东班殿侍选隶襄王府。帝即位,授西头供奉官,累迁崇仪使、冀贝行营兵马都监。契丹以五千骑突至冀州城南,昭敏帅部兵与战,败之,得其器甲,贼遁去,而师不失一人。
咸平四年,领顺州刺史、定州行营钤辖兼押大阵,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先锋。契丹入寇,帝北巡至大名,契丹退趋莫州,昭敏与范廷召追至莫州东三十里,斩首万余级,擒生口甚众,契丹委器甲遁去。拜唐州团练使,累迁至殿前副都指挥使,迁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使。以足疾,命入谒无拜。卒,赠侍中。
高化,字仲熙,真定人。少沉勇有力,不事耕稼,学击剑,善射。契丹犯河北,应募转饷飞狐口。杨业留戏下,使捕贼酋大鹏翼,获之。会契丹又犯真定,乃辞业还家,家属尽为契丹所掠去。从州将入京师,遂隶禁军,选为襄王牵▯龙官。王尹京,命巡内外八厢,积获奸盗甚众。盗有遗化金帛者,化弗受。一日,王趋急召出府门,马惊堕,化掖之而起。王曰:「微尔。吾几殆。」益亲信之。
真宗即位,擢御龙弩直双员都头,累迁御龙骨朵直都虞候。乾兴初,授天武右第二军都指挥使、荣州刺史,迁天武右厢都指挥使、蜀州团练使。天圣六年夏,大雨,命护汴堤。夜驰至城西,堤欲坏,督守兵负土不能遏。时夏守恩方典军,积材木城隅,化尽取以塞堤,乃得无患。仁宗嘉之,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龚州防御使,为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徙泾原路、权知渭州,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译刘庠不肯屈意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告诫负责接待宾客的典谒官说:“今天来的客人都不要接纳,只有刘尹来了,立即告诉我。”有人把这话告诉刘庠,说:“王公的意思如此,为什么不去见他一面?”刘庠说:“见了他,我有什么可说的?自从他执政以来,没有一件事合乎人情。假如他问青苗法、免役法,我将用什么话回答?”最终没有前往。刘庠上奏论列新法,神宗对他说:“为什么不与大臣同心协力来成就治理呢?”刘庠说:“臣子对于君父,各自伸展自己的志向。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敢依附王安石。”适逢他与蔡确争论朝廷参见礼仪,于是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太原府知府。他请求恢复宪州,招募民间子弟中勇猛而精于技击的人,登记为勇敢军,仿照汉代谪戍的办法,赦免流罪以下的人,把他们迁徙去充实河外地区。契丹在云中建立行营,派骑兵进入宋境,边境官吏将他们捉住。契丹索取俘虏的檄文纷纷而来,又派使者商议疆界事务。众人怀疑契丹在制造战争借口,想大规模备战。刘庠上奏说:“云州、朔州一带年成歉收,军中没有现成粮食。契丹故意虚张声势显示强大,挑起祸端,过错在他们而不在我们,希望不要听从其要求。应当先用道理晓谕他们,然后整顿军队,观察他们的破绽。”皇帝赞赏使者措辞和平恭顺,最终以黄嵬山分水岭划定新的边界。刘庠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成都府知府。他请求禁止西山六州与汉人通婚,不要重蹈吐蕃夺取维州的祸患。调任秦州知州。因举荐失当获罪,降为虢州知州,调任江宁府、滁州知州,又调任永兴军。此时西征没有功效,关内骚动。刘庠经过关中时,极力说不要使内部空虚而从事对外战争,恐怕动摇根本;皇帝受到感动,采纳了他的忠言。元祐初年,加授枢密直学士,任渭州知州。去世时六十四岁。宣仁太后听说后说:“统帅之臣极难得到,刘庠真是可惜。”刘庠有治理政务的才能,通晓历代史书,王安石称赞他博学。去世后,苏颂论述刘庠在治平年间建议确立太子之功,诏令褒奖并录用他的儿子。朱京字世昌,是南丰人。父亲朱轼,有隐而未显的德行。朱京博学而贯通各种学问,考中进士甲科。任亳州、应天府教授,入朝任太学录。神宗多次召见他讨论政事,提拔为监察御史。当时御史中丞和同僚大多被罢免离去,朱京抗疏说:“御史得到信任,言权就重;被轻视,言权就轻。如今掌管耳目之官的御史,屡次被提拔又屡次被斥退,那么进言的人不如沉默才算贤明,正直的人不如柔顺才算聪明。苟且偷安、求取容悦,即使有一百名这样的御史,对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呢?”另一天入宫觐见,皇帝慰劳他说:“昨天看了你的奏疏,补益很多。”朱京气度严峻端正,见到他的人都畏惧,称他为真正的御史。起初,台臣奏事,必须先通知閤门,得到入朝班次后才能进去。朱京曾经以姓名报请入对,第二天早晨已经入内,恰好有人先于他入见,他来不及应对便退下。皇帝问朱京在哪里,左右侍从把情况报告了,皇帝下诏催他入内;当时辰漏将尽,皇帝特意为他留下班次等候。不久,朱京论奏大臣除授拟议中有爱憎私心。中书省说他的奏论失实,于是贬为兴国军盐税监。历任太常博士、湖北转运判官、京西转运判官、江东转运判官、淮西提点刑狱、司封员外郎。元符初年,升任国子司业。朱京在元祐年间曾作《幸太学颂》,有人摘出其中有涉及先朝的言语,朱京也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徽宗初即位,又重新任命他,过了一个月便去世。史臣评论说:何郯、吴中复,都是贤良的御史。何郯揭发夏竦,阻止王守忠,奸邪之人差不多因此稍有收敛了。吴中复以认识台官为羞耻,他的操守由此可以看出。陈荐论奏李定,孙思恭援救欧阳修,杨绘请求爱惜老成之臣,刘庠不依附新法,这几个人的见识是多么相同啊!王猎任县令却兴建孔子庙,周孟阳身为教授却参与决定国家大计,这就是他们卓越的地方吧。齐恢主持政务简明约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朱京持论端正确实,最终因而离开官位,君子都为他感到惋惜。列传第八十二 蔚昭敏、高化、周美、阎守恭、孟元、刘谦、赵振、张忠、范恪、马怀德、安俊、向宝。蔚昭敏,字仲明,是开封祥符人。他的父亲蔚兴侍奉周世宗,屡次参加战事并立有功劳,后来又跟随宋太宗平定太原,最终任龙尉都虞候。真宗还是襄王时,蔚昭敏从东班殿侍中被选出,隶属于襄王府。真宗即位后,授任他为西头供奉官,屡次升迁至崇仪使、冀贝行营兵马都监。契丹以五千骑兵突然抵达冀州城南,蔚昭敏率部下交战,将其击败,缴获了契丹的兵器铠甲,敌军逃走,而宋军没有损失一人。咸平四年,兼任顺州刺史、定州行营钤辖,并兼押领大阵,又任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先锋。契丹入侵,真宗北巡到大名,契丹退往莫州,蔚昭敏与范廷召追到莫州以东三十里,斩首一万多级,俘获了很多人口,契丹丢弃兵器铠甲逃走。蔚昭敏被授为唐州团练使,屡次升迁至殿前副都指挥使,后升任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使。因患足疾,命他入朝谒见时可以不行跪拜礼。他去世后,追赠侍中。高化,字仲熙,是真定人。他年轻时沉着勇猛、力气很大,不从事耕种,学习击剑,擅长射箭。契丹侵犯河北时,他应募运送粮饷到飞狐口。杨业把他留在身边,派他捕捉贼酋大鹏翼,他将其擒获。正逢契丹再次侵犯真定,高化于是辞别杨业回家,但家属全被契丹掳走。他跟随州将进入京师,于是隶属禁军,被选为襄王府牵▯龙官。襄王任开封府尹时,命他巡视内外八厢,他接连捕获了很多奸人盗贼。有盗贼送给高化金帛,高化不肯接受。一天,襄王急忙召他出府,马受惊坠地,高化扶助他站起。襄王说:“如果没有你,我几乎就危险了。”从此更加亲信他。真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御龙弩直双员都头,屡次升迁至御龙骨朵直都虞候。乾兴初年,授任天武右第二军都指挥使、荣州刺史,后升任天武右厢都指挥使、蜀州团练使。天圣六年夏天,大雨成灾,命他守护汴河堤岸。他连夜驰马到城西,堤岸将要决坏,督促守兵背土却无法堵住。当时夏守恩正掌管军队,在城角积存了木材,高化全部取来堵塞堤岸,这才得以免除灾患。仁宗嘉奖他,晋升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龚州防御使,任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调任泾原路、权知渭州,后升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