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八十四　　列传第二百四十三

译《五代史记》中有《唐六臣传》，是为了表示讥讽。《宋史》为周朝的三位臣子立传，名称似乎与它相近，但意义却不同；如果要寻找共同之处，不过是归结于端正名分和义理、扶助纲常罢了。韩通与宋太祖并肩侍奉周朝，却在宋太祖尚未接受禅让之际死去。如果不把他列入宋史，那么他的忠义之志又寄托在哪里、靠什么保存呢？旧史把李筠、李重进记作叛臣，但他们是否真的叛乱，并不容易断定。洛邑所谓的顽民，难道不是殷朝的忠臣吗？孔子删定《尚书》时，也没有改动原来的称呼。有人说：这三个人曾经做过唐、晋、汉的臣子。我回答说：智氏的豫让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作《周三臣传》。韩通是并州太原人。刚满二十岁时应募从军，因勇力闻名，补任骑军队长。晋开运末年，汉祖在太原起兵，设置帐下属官，韩通被置于帐下。不久随汉祖到东京，屡次升迁为军校。汉祖掌管禁卫军，以韩通为衙队副指挥使。韩通跟随汉祖讨伐杜重威，获得银青阶，检校国子祭酒。汉祖建立国家后，加授检校左仆射。隐帝即位，升任奉国指挥使。乾祐初年，周祖任枢密使，统率军队讨伐河中。他知道韩通谨慎厚重，命韩通随行。韩通首先登城，身上受了六处创伤，因功升任本军都虞候。周祖镇守大名时，上奏任韩通为天雄军马步军都校，把他当作心腹；周祖入汴时，韩通也出了很大力。授韩通为奉国左第六军都校，兼领雷州刺史。广顺初年，韩通任虎捷右厢都校，后调任左厢，兼任孟州巡检，接着兼领永州、睦州二州防御使。周祖亲自征讨兖州，任韩通为在京右厢都巡检。当时黄河泛滥，淹没河阴城，命韩通率领一千二百名广锐军士疏浚汴口，又分派士卒修筑河阴城，创建营垒。不久，授韩通为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周祖亲自到郊外祭祀后，正式授予他节度使。并州刘崇南侵，命韩通作为副将，协同河中王彦超从晋州方向出击，在高平战败。任韩通为太原北面行营部署，挖掘地道进攻太原城。不久撤军，调任曹州，检校太保。世宗即位后，深州、冀州之间有胡芦河，东西横贯数百里，堤岸不高，不能阻挡契丹骑兵奔突。显德二年，命韩通与王彦超疏浚治理胡芦河，工程尚未完成，契丹军队就到来。韩通出兵迎击，将其击退，于是修筑李晏口城，设置静安军，四十天完工。又修筑束鹿、鼓城，并修缮祁州。当时大战之后，尸骸遍野，韩通全部收集埋葬，筑成万人冢。又修筑博野、安平，往来于深州、定州之间，夜里住在古寺，白天披荆斩棘。在安平时，他带领一百多名骑兵督促劳役，适逢数百名契丹骑兵突然到来，韩通率部下交战。天黑时狂风暴雨，契丹人退去，韩通擒获十多名骑兵。又修筑百八桥镇和武强县，都在十天内完成。回朝后，适逢攻打秦州、凤州，任韩通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他进入大散关，包围凤州，分兵修筑固镇，以截断蜀地的粮道。不久攻克凤州，因功授侍卫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征讨淮南，任韩通为京城都巡检。世宗认为都城狭小，征发京畿百姓修筑新城，又拓宽旧城街道。命左龙武统军薛可信、右卫上将军史▯、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右羽林将军康彦环分别督察四面工程，韩通总管这项劳役。工程尚未完成，世宗巡幸淮上，留下韩通任在京内外都巡检，暂代点检侍卫司。这项工程原定三年完成，仅用半年就完工。显德三年，追论秦州、凤州战功，改任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又改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巡幸寿春，韩通任京城内外都巡检。淮南平定后，任归德军节度使。显德六年春，诏令韩通巡视河北河堤，趁机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百姓，疏浚汴渠数百里。世宗将要北征，命韩通与高怀德、张铎先赴沧州，赐给袭衣、金带、鞍马、器物和帛。韩通随即率军进入契丹境内乾宁军以南地区。不久任陆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任副职。又命韩通巡视北部边境，从浮阳到淤口浦毁坏堤防三十六处，于是打通了瀛州、莫州之间的道路。起初攻克益津关，把它设置为霸州，征发滨州、棣州数千百姓修城，命韩通主管工程。军队回师后，任韩通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恭帝即位，调任郓州。太祖奉诏北征，到陈桥时被各军拥戴。韩通当时在殿阁中，听说发生变故，慌忙回家。军校王彦升在路上遇到韩通，策马追赶。韩通骑马冲入自己的宅第，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王彦升杀害，妻子儿女也全部被杀。太祖听说韩通死后，恼怒王彦升擅自杀人；但因为正值开国初年，强忍没有加罪。随即下诏说：“改朝换姓、接受天命，是王者用来顺应时运的事情；面临危难而不苟且偷生，是人臣用来保全节操的道义。从前周朝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韩通，早年从军，效忠前朝，显著建立丰功，逐步升任勇武之职。他很早就在霸府与朕结交，后来又在和门接续并肩共事，一同经历艰难险阻，感情尤其深厚。朕承蒙天地神灵眷顾保佑，百姓乐意拥戴；想到这位元勋，正要加以特别宠荣，却仓促遭到杀害，实在令人悲伤。可以追赠中书令，按照礼制收殓安葬。派高品官梁令珍护办丧事。” 韩通性情刚强而缺少谋略，说话常常触犯别人，肆意施威虐待众人，人们称他为“韩瞪眼”。他的儿子很有智谋才略，但幼年患病，身体弯曲，人们称他为“橐驼儿”。他看出太祖很得人望，常劝韩通早作打算归附太祖，韩通不听。后来太祖巡幸开宝寺，看见墙上有韩通和他儿子的画像，立即命人把画像除去。李筠是并州太原人，善于骑马射箭。后唐秦王李从荣判理六军诸卫事务时，招募勇士作为爪牙，李筠拿着弓箭求见。他的弓力达到一百斤，府中无人能够拉开。李从荣命李筠射箭，他把弓拉满后仍有余力，再发两箭，都射中了，于是把他编入麾下。李从荣起兵作乱时，李筠骑马跟随他到天津桥，射杀十多人，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弃马逃走。清泰初年，应募任内殿直，升任控鹤指挥使。

译晋开运末年，契丹侵犯汴京。契丹将领赵延寿听说李筠骁勇，便召他置于帐下。契丹主北归后，死于栾城，赵延寿到了常山，被永康王拘禁。契丹数万人占据常山，后来向北撤去，留下耶律解里，部众只有两千骑兵；又分别留下部族首领杨兖，带一千骑兵劫掠邢州、▯州。当时归还中朝的士大夫多在城中，契丹人与汉人混杂。耶律解里贪婪放纵，只顾供养自己，削减汉军每日的粮食，众人都面带菜色。李筠利用他们的怨恨，秘密与王荛、石公霸、何福进等谋划，约定闰七月二十九日，等契丹守门人早晨进食时，以撞寺钟为信号，互相率领人马进入并占据武器库，随后焚烧衙门，大声招呼市民，合力进攻。契丹人非常惊慌，从北门逃出，耶律解里催促族人和车乘列阵于野外。第二天，契丹人集合众人入城奋力作战，正赶上晋军士卒分散抢掠，只有控鹤军一军和市民抵抗契丹人，死伤接连不断。午后，城外一千多名百姓得知契丹人已经奔逃败退，拿着武器追赶他们的族人和车乘，准备劫掠。守卫者入城驰告，耶律解里听说后，便带着族人离去。当初李筠提出计谋，约各位将领共同出力，控鹤左厢都校白再荣首先躲在屋里，不敢响应。李筠拔出佩刀劈开帷幕，拉着他的手臂逼迫他，白再荣不得已只好出动，各位将领也相继赶来。契丹离去后，百姓死亡两千多人。各位将领互相争功，李筠到前宰相冯道那里请求暂代节度使事务。冯道说：“你只管主持上奏之事，留后之职应当议定由有功将领担任。”冯道担心各位将领争功再次引起动乱，于是把白再荣原来的职位提高等级授给各位将领，暂时推举白再荣为留后，人心才安定下来。这一战中，李筠功劳最大，于是把降表送给汉祖，并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朝廷，汉祖非常嘉赏他。因为控鹤军一军奋力作战，便优厚地加以赏赐，授白再荣为留后，授李筠为博州刺史。李筠因赏赐太薄而不高兴。周祖镇守大名时，上表任李筠为先锋指挥使，又任北面缘边巡检。周祖起兵进入汴京，李筠与郭崇跟随，在留子陂与慕容彦超交战，慕容彦超向东逃走。广顺初年，暂代知滑州，不久正式授为义成军节度使。数月后，改任彰德军节度使。适逢并州军队侵犯晋州，王峻率军前往抵御，李筠也请求西征，诏书褒奖了他。李筠又请求免除黄泽关的商税，上奏获准。周祖征讨兖州，回军驻扎濮州时，李筠入朝，献上马匹，获赐袭衣、金带。随从周祖到澶州，宴饮结束后遣返。等到召潞州常思入朝，命李筠暂代知军府，常思改任宋州、亳州，任李筠为昭义军节度使。广顺三年，加授检校太傅。当时王峻兼任节度使，认为李筠、王殷、何福进都是开国功臣，所以一并加以恩赏。显德初年，周祖亲自到郊外祭祀，加授李筠同平章事。世宗即位后，并州军队入侵，其将领张晖率先锋从团柏谷进入，驻扎在梁侯驿，攻打劫掠堡寨，所到之处焚烧抢掠殆尽。李筠派护军穆令均率步骑二千抵御。穆令均驻营太平驿，太平驿在潞州东南八十里处；由于侦察疏忽，张晖在凌晨突然到达。潞州兵已经披甲、给战马披上铠甲，张晖见状假装退兵，潞州兵追赶，埋伏的并州军随即出动。穆令均边战边退，步兵投降并州的有数百人，不能返回的骑兵有一百人，其余部众退回保卫潞州。世宗亲自征讨沁州，沁州投降后，命李筠率沁州行营军队赶赴太原；又命符彦卿戍守忻口，抵御契丹援军。符彦卿请求增兵，朝廷诏令李筠与张永德率三千骑兵增援。到达后，他们派偏师绕到契丹军后方，奋力攻击，将其击退。军队返回后，加授李筠兼侍中。太祖二年，李筠在榆社击败并军，俘获其将领安濬、康超等七十多人。三年，李筠派行军司马范守图率兵进入辽州境内，杀死并军三百多人，俘获数名小校，献给朝廷。四年，又派范守图进入河东境内，攻下两座砦。五年，李筠亲自率军进入石会关，攻破并军六座砦。这年冬天，又攻破辽州长清砦，擒获并国磁州刺史李戴兴，献给朝廷。不久又在边境击败并军，斩首三百多人。六年，平定辽州，俘获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献给朝廷。李筠镇守时擅自征收赋税，招集了不少亡命之徒，曾因个人怨恨把监军使囚禁起来。世宗内心不能容忍，但只下诏斥责了事。恭帝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尉。这年秋天，命副将刘继忠率兵与吐浑军进入并境，平定贾家砦，斩首百多人，缴获牛羊后返回。太祖建隆初年，加授李筠兼中书令，并派使者晓谕他接受后周禅让。李筠当即想抗拒诏命，左右亲信向他陈说历代兴亡，他才俯身下拜，但神色仍不恭敬。等到请使者登上台阶，摆酒奏乐时，他突然索要周祖画像挂在墙上，哭泣不止。宾客和属官惊慌恐惧，告诉使臣说：“令公喝醉了，失去平常性情，希望您不要惊讶。”后来太原的刘钧用蜡书联络李筠，约他共同起兵。李筠虽然把书信封好上交太祖，内心已经蓄谋叛乱，太祖便亲自下诏安慰抚恤他。当时李筠的儿子李守节任皇城使，曾哭泣劝谏，李筠不听。太祖又派李守节传达旨意说：“我听说你劝谏父亲，你父亲不听。我现在杀了你，怎么样？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没有做天子时，你尽管自行其是；既然我做了天子，难道唯独不能让你臣服于我吗？”李守节把这些话告诉李筠后，李筠的谋反意图更加坚定，于是起兵，命幕府起草檄文，言辞大多不恭敬。属官闾丘仲卿向李筠献策说：“公凭一支孤军起事，形势十分危险；即使倚仗河东援军，也恐怕得不到真正的助力。大梁的兵甲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抵怀州、孟州，堵塞虎牢关，占据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 李筠说：“我是周朝的宿将，与世宗情同兄弟，禁卫军都是旧日部下。他们听说我到来，一定会倒戈归附我，何况我还有儋珪枪和拨汗马，何必忧虑天下呢？”儋珪是李筠宠爱的将领，勇猛有力，善于使用长枪；拨汗是李筠的骏马，每天能奔驰七百里，所以李筠以此夸耀。李筠拘捕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派判官孙孚、衙校刘继忠把他们送到刘钧那里，请求援军。又派人杀死泽州刺史张福，前往占据泽州城。刘钧于是率兵并联合数千契丹人前来援救，到了太平驿。李筠以臣下之礼迎接拜见，看到刘钧的兵力和仪仗都很单薄，十分后悔，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刘钧封李筠为西平王，赐给他马三百匹，并召他交谈。李筠自己说受过周祖的大恩，宁死也不敢背弃。刘钧与周祖有世代仇怨，听后默然无言，于是对他产生疑心。刘钧命宣徽使卢赞监领李筠的军队。李筠心中不平，与卢赞很不和睦，刘钧又命平章事卫融从中调解。

译李筠有战马三千匹，开辟球场，检阅操练军队，日夜谋划侵扰。留下儿子李守节守卫上党，自己率军向南进发。太祖派石守信、高怀德率兵讨伐他。诏令说：“不要让李筠越过太行山，赶快进军扼守险要，他一定会被击败。”又派慕容延钊、王全斌从东路与石守信会合，在长平击败李筠的军队，斩首三千人。又进攻大会砦，将其攻下。太祖于是亲自出征。山路险峻，多有巨石，无法通行；太祖先在马上背负几块石头，群臣和六军也都背石，当天就把道路修平，成为大道。太祖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在泽州以南击败李筠数万军队，投降者三千多人，杀死李筠的监军使卢赞，擒获李筠的河阳节度范守图。李筠逃回泽州据守。太祖到达后，列栅包围泽州。李筠的龙捷使王廷鲁、吐浑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领所属部众从昭义来降，李筠更加失去援助。太祖亲自督战，攻下泽州城，李筠投水而死；又俘获刘钧的宰相卫融，刘钧害怕，逃回北汉。太祖进军攻打上党，李守节献城投降，太祖赦免他的罪，赐给他袭衣、金带和银鞍勒马。这天宴请随从官员，李守节也参加了，任命他为单州团练使；任昭义军节度副使赵处愿为郢州刺史；任节度判官孙孚为屯田郎中；任观察判官史文通为水部郎中；任前辽州衙内指挥使马廷禹为右监门卫将军，兼领壁州刺史。李筠性情虽然暴烈，但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每当他发怒要杀人时，母亲就在屏风后呼唤他，李筠快步来到母亲面前。母亲说：“听说你要杀人，可以免去他的死罪吗？就算为我们积一点福吧。”李筠立即释放了那个人。李筠稍微读过书，很喜欢说笑调侃。他起初名叫李荣，为避周世宗名讳，准备改名。有人让他取名“筠”，李筠说：“李筠，李筠，难道是玉帛吗？”听到的人都笑了。李筠有一位宠妾刘氏，随他到了泽州。当时泽州城正被围攻，形势危急，刘氏对李筠说：“城中有多少匹健马？”李筠说：“你为什么问这个？”刘氏说：“孤城危急窘迫，顷刻就要被攻破。现在如果能得到几百匹马，带着心腹冲出重围，出去据守昭义，向河东求援，仍然胜过坐等死亡。”李筠认为她说得对。于是召集左右计算马匹，尚有不少于一千匹，准备当天晚上突围。有人对李筠说：“如今帐前商议的人都说一心一意，但城门一打开，就无法保证了。倘若他们劫持您投降，到时后悔也来不及。”李筠因此犹豫不决。第二天城池陷落，李筠准备投火自焚。刘氏想与他一同死，李筠因为她已经怀孕，挥手让她离开。李守节后来将她赎出，她果然生下一个儿子。李守节，字得臣，起初补任东头供奉官。广顺年间，他曾因心病发作，乘醉打死供御白鹘；李筠上奏章请罪，诏令赦免了他。李守节历经四次升迁，做到皇城使，先后任单州、济州团练使。乾德六年，出任辽州知州。开宝三年，改任和州团练使。四年去世，享年三十三岁。没有儿子，便以刘氏所生的弟弟作为继嗣。李重进的祖先是沧州人。他是周太祖的外甥、福庆长公主的儿子，出生于太原。晋天福年间，出仕任殿直。后汉初年，跟随周祖征讨河中。广顺初年，升任内殿直都知，兼领泗州刺史，改任小底都指挥使。二年，改任大内都点检、权侍卫马步军都军头，兼领恩州团练使，升任殿前都指挥使。三年，加领泗州防御使。显德初年，兼领武信军节度。李重进年长于世宗。周祖病重时，召李重进接受遗命，命他拜见世宗，以确定君臣名分。世宗继位后，任李重进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李重进跟随世宗征讨刘崇，在高平交战，战事对周军不利，大将樊爱能、何徽带领部众逃走，只有李重进和白重赞勒住军队不动。随后太祖先率部下进攻敌军，白重赞又率所属部队奋力作战，世宗亲自率领卫兵合力出击，周军重新振作，刘崇于是大败。李重进因功兼领忠武军节度。后来进讨太原，又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军队返回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归德军节度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世宗亲自征讨淮南，命李重进率兵先到正阳。不久听说李谷进攻寿春没有成功，退守正阳，便催促李重进发兵援助。吴人因李谷退兵而害怕，于是出兵三万多人，旌旗和辎重绵延数百里；又派出战船二百艘，摆出要截断桥梁的声势，列阵击鼓呐喊向北进军；横向布置数以万计的拒马，全部贯有利刃，并用铁索相连；又刻木制成战斗形状，立在阵前，称为“【OCR疑字：扌建】马牌”；还用皮囊装铁蒺藜，铺在战地上。当时周军还没有吃早饭，吴军突然到来，周军看见他们的阵势都笑了。宣祖率前军与李重进、韩令坤合力攻击，第一通鼓响吴军就败退，斩首一万多人，追击败兵二十多里，杀死大将刘彦贞，擒获副将盛师朗等数十人，降服三千人，缴获戈甲三十万件。世宗大为高兴，下诏褒奖慰劳，立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谷为行营招讨使，赐袭衣、金带、玉鞍和名马。显德三年，任李重进为庐州、寿州等州招讨使。当时李继勋主持寿春事务，李重进驻军城北，听说城南的洞屋被淮军焚烧，准备商议退军。恰逢太祖从六合回来，路过寿州，于是驻军十多天。李重进倚仗太祖作为援军，军威又振作起来。吴人非常害怕，因为李重进脸色黝黑，便称他为“黑大王”。张永德驻军下蔡，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每次宴请将领和属官，大多当众揭露李重进的短处，后来乘醉说李重进有奸谋，将领和属官无不惊骇。张永德秘密派亲信乘驿马上奏，世宗不相信，也没有放在心上。两位将领都掌握重兵，人心更加忧虑恐惧。李重进于是从寿阳单骑直奔张永德帐中，命人置酒，亲自斟酒对张永德说：“我和您都是国家的亲近大臣，应当共同竭力，同心辅佐王室，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怀疑我呢？”张永德心意消解，两军都安定下来。李景知道此事，暗中派人带蜡书引诱李重进，以厚利诱惑他，李重进把这件事上表奏闻。当时濠州刺史齐藏珍也劝说李重进，世宗知道后，借其他事情杀了齐藏珍。

译诏令李重进在淮河两岸修筑正阳、下蔡城，工程完成后，把地图献上。不久又在塌山以北击败淮军二千多人。当时围攻寿州已经一年，仍未攻下。吴国派将领许文【OCR疑字：纟贞】、边镐率数万水军沿淮河上行前来援救。许文【OCR疑字：纟贞】把船系泊在淮河南岸，占据紫金山。紫金山距寿州数里，设置十多座砦，彼此绵延相望，与城中烽火相互照应；又向南修筑夹道，将要抵达寿州，作为运送粮饷的道路。李重进窥伺到淮军在城北扩建砦栅，便出兵攻击，击败五千多人，夺取两座砦，缴获大量器械铠甲。世宗亲临寿州，宴请随从官员，召李重进来，赐给他戎服、玉带、金银器物、丝帛和彩绢以及鞍勒马。寿州攻克后，记录他的功劳，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又改任天平军节度，仍任招讨使。四年，攻取濠州南关城，该城团练使郭廷谓率一万多兵投降，缴获粮食数万斛。平定楚州后，命李重进先返回扬州。五年，世宗驻在迎銮，派李重进率兵前往庐州。恰逢李景请求以长江划界，世宗于是返回，留下李重进戍守；李景派人送牛和酒来犒劳周军，不久李重进便返回镇所。六年，世宗北征，驻军博州，李重进前来朝见，世宗在行宫赐宴，随即命他率兵先奔赴北面。世宗驻扎瓦桥关时，李重进与诸将率军到达。当时关南已经平定，正商议进取幽州，恰逢世宗生病而停止。随即命李重进率部前往河东，驻军百井路，击败并军五千多人，斩首二千多人。恭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尉，改任淮南道节度。太祖即位后，以韩令坤代替李重进任侍卫都指挥使，加授李重进中书令。不久调任青州，加授开府的官阶。李重进与太祖都曾侍奉周室，分别掌握兵权，李重进一向心中畏惧太祖。太祖即位后，他更加不安；听说自己将被调镇，暗中产生异志。太祖知道后，派六宅使陈思诲带着赐给李重进的铁券，以安定他的心。李重进本想收拾行装随陈思诲入朝，却被左右亲信迷惑，犹豫不决。又因为自己是周室近亲，担心不能保全，于是拘禁陈思诲，修治城防，整修兵甲，派人向李景求援。李景害怕，不肯接纳，并把此事告诉太祖。监军安友规一向被李重进所猜忌，到这时安友规谋划与几个亲信砍断城门冲出，被众人阻拦，越城逃脱。李重进逮捕数十名不愿依附他的军校，把他们全部杀死。太祖派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OCR疑字：▯】四位将领率禁军讨伐李重进。恰逢安友规到来，太祖赐给他袭衣、金带、器物和钱币、鞍马，任命他为滁州刺史，监领前军。太祖对左右说：“朕对于周室旧臣没有猜忌离间之意，李重进不体察朕心，自己怀有反叛之意。如今六军在外，朕只是暂且前去慰问安抚他罢了。”于是亲自出征，驻军大仪镇。石守信派使者快马奏报，说扬州很快就要攻破，希望皇帝亲临察看。太祖径直到城下，当天便攻下扬州。起初城将陷落时，李重进左右劝他杀死陈思诲，李重进说：“我如今全族都将投火而死，杀了这个人又有什么好处？”于是放火自焚，陈思诲也被李重进的党羽杀害。太祖进入扬州，驻扎在城西南，审阅叛党数百人，将他们全部杀死。李重进的兄长、深州刺史李重兴听说他叛乱，便自杀。弟弟、解州刺史李重赞和儿子、尚食使李延福也在市上被杀。起初，李重进谋划起兵，派亲吏翟守【OCR疑字：▯】前往潞州，暗中联络李筠。翟守【OCR疑字：▯】平素认识太祖，往返京师时，暗中到枢密承旨李处耘那里请求进见。太祖问他：“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翟守【OCR疑字：▯】说：“李重进始终没有归顺的意愿。” 太祖厚赏翟守【OCR疑字：▯】，答应授给他爵位，并让他劝说李重进暂缓谋划，不要让这两个凶徒同时起兵，以便分散兵力。翟守【OCR疑字：▯】回去后，劝李重进养精蓄锐、谨慎持重，不可轻举妄动，李重进很相信他。李筠被诛杀后，李重进的反书传到朝廷，事情果然如太祖所策划的那样；他不相信铁券，也如翟守【OCR疑字：▯】所说。扬州平定后，官府悬赏捉得翟守【OCR疑字：▯】，补任殿直，不久又任供奉官。另有张崇诂，周广顺初年任枢密承旨。二年，出任解州刺史、两池权盐使，多方谋划盐池利弊。显德三年，改任德州刺史，又改任泗州、泽州刺史。张崇诂原名张崇训，恭帝即位后为避讳改名。李重进前往淮南时，经过泗州，张崇诂向他提出蓄养军队、修固城池的计策。李重进失败后，事情败露，诏令逮捕张崇诂，弃市处死，籍没其家产。《宋史》卷四百八十五，列传第二百四十四。外国一。夏国上。从前唐朝承接隋朝，隋朝承接周、齐，上溯到元魏，所以西北疆域中有些地方是汉、晋正朔所不能达到的；但也不过是使者往来、朝贡聘问偶尔到达而已。唐朝德政衰败以后，边远地区不再来朝；五代相继兴起，纲常法纪自行紊乱，远方之人仰慕仁义，却没有归附的对象。宋太祖受天命即位后，各国陆续平定，天下清静安宁。于是东方如高丽、渤海，虽然隔着辽国疆土，却渡海远来，不怕跋山涉水。西方如天竺、于阗、回鹘、大食、高昌、龟兹、拂林等国，虽然处在辽、夏之间，也都带着筐篚贡物到来，多次使接待人员劳顿。党项、吐蕃的唃厮啰、董毡、瞎征等部，是夏国兵力必然争夺的地区，宋朝的威势和恩德也达到那里，有时还得到他们的帮助。交阯、占城、真腊、蒲耳、大理以及滨海诸蕃，自从刘鋹、陈洪进归附以后，接踵前来修贡。宋朝接待他们也很得当，厚厚地储备供给他们，却不计较贡物多少；借给他们荣耀的名号，却不责求繁琐的礼仪；来了不拒绝，离去不追赶。边境相连，时常发生侵扰，便命将领征讨；对方服从就放过，不以武力反复侵凌。先王怀柔远方的制度，难道还有比这更高明的吗？南渡以后，北方沙漠地区与宋朝不再交通，但从东南边角直到西部边疆，仍有外国使者车马到来。交阯人远道借取宋朝的爵位和诏命，直到宋朝灭亡以后才断绝。女真在宋初多次进贡名马，后来势力强大，向辽国报仇；他们索要叛臣阿【OCR疑字：ＵＸ】，要求归还掠夺宋朝的诏书，仍然知道与宋朝保持交往的重要。等到他们背弃海上盟约，不久酿成大难，宋朝于是受到他们的压制和羞辱，难道不是自取其祸吗！北宋旧史有《女直传》，如今既然已经撰成《金史》，按体例应当删去。夏国虽然时而向宋朝归附、时而不归附，但与金相比尚有区别，所以仍保存旧史所记载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