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三
与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杂治赵世居狱。李士宁者,挟术出入贵人间,尝见世居母康,以仁宗御制诗赠之。又许世居以宝刀,且曰:「非公不可当此。」世居与其党皆神之,曰:「士宁,二三百岁人也。」解释其诗,以为至宝之祥。及鞫世居得之,逮捕士宁,而宰相王安石故与士宁善,百禄劾士宁以妖妄惑世居,致不轨。禧奏:「士宁遗康诗实仁宗制,今狱官以为反,臣不敢同。」百禄言:「士宁有可死之状,禧故出之以媚大臣。」朝廷以御史杂知、枢密承旨参治,而百禄坐报上不实贬,进禧集贤校理、检正礼房。
安石与惠卿交恶,邓绾言惠卿昔居父丧,尝贷华亭富人钱五百万买田事,诏禧参鞫。禧阴右惠卿,绾劾之,会绾贬官,狱亦解。禧出为荆湖北路转运副使。元丰初,召知谏院。惠卿在鄜延,欲更蕃汉兵战守条约,诸老将不谓然,帝颇采听,将推其法于他路,遣禧往经画。禧是惠卿议,渭帅蔡延庆亦以为不然,帝召延庆还,加禧直龙图阁,使往代,以母忧不行。服除,召试知制诰兼御史中丞。官制行,罢知制诰,专为中丞。邓绾守长安,禧疏其过,帝知其以惠卿故,虽改绾青州,亦左迁禧给事中。
种谔西讨,得银、夏、宥三州而不能守。延帅沈括欲尽城横山,瞰平夏,城永乐,诏禧与内侍李舜举往相其事,令括总兵以从,李稷主馈饷。禧言:「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厄。窃惟银、夏、宥三州,陷没百年,一日兴复,于边将事功,实为俊伟,军锋士气,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若选择要会,建置堡栅,名虽非州,实有其地,旧来疆塞,乃在腹心。已与沈括议筑砦堡各六。砦之大者周九百步,小者五百步,堡之大者二百步,小者百步,用工二十三万。」遂城永乐,十四日而成。禧、括、舜举还米脂。明日,夏兵数千骑趋新城,禧亟往视之。或说禧曰:「初被诏相城,御寇,非职也。」禧不听,与舜举、稷俱行,括独守米脂。先是,种谔还自京师,极言城永乐非计,禧怒变色,谓谔曰:「君独不畏死乎?敢误成事。」谔曰:「城之必败,败则死,拒节制亦死;死于此,犹愈于丧国师而沦异域也。」禧度不可屈,奏谔跋扈异议,诏谔守延州。夏兵二十万屯泾原北,闻城永乐,即来争边。人驰告者十数,禧等皆不之信,曰:「彼若大来,是吾立功取富贵之秋也。」禧亟赴之,大将高永享曰:「城小人寡,又无水,不可守。」禧以为沮众,欲斩之,既而械送延狱。比至,夏兵倾国而至,永享兄永能请及其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禧执刀自率士卒拒战。夏人益众,分阵迭攻抵城下。曲珍兵陈于水际,官军不利,将士皆有惧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敌不战,先自退邪?」俄夏骑卒度水犯陈。鄜延选锋军最为骁锐,皆一当百,银枪锦袄,光彩耀日,先接战而败,奔入城,蹂后陈。夏人乘之,师大溃,死及弃甲南奔者几半。珍与残兵入城,崖峻径窄,骑卒缘崖而上,丧马八千匹,遂受围。水砦为夏人所据,掘井不及泉,士卒渴死者太半。夏人蚁附登城,尚扶创拒斗。珍度不可敌,又白禧,请突围而南;永能亦劝李稷尽捐金帛,募死士力战以出,皆不听。戊戌夜大雨,城陷,四将走免,禧、舜举、稷死之,永能没于陈。
初,括奏夏兵来逼城,见官兵整,故还。帝曰:「括料敌疏矣,彼来未出战,岂肯遽退邪、必有大兵在后。」已而果然。帝闻禧等死,涕泣悲愤,为之不食。赠禧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谥曰忠愍。官其家二十人。稷工部侍郎,官其家十二人。
禧疏旷有胆略,好谈兵,每云西北可唾手取,恨将帅怯尔。吕惠卿力引之,故不次用。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禧素以边事自任,狂谋轻敌,猝与强虏遇,至于覆没。自是之后,帝始知边臣不可信倚,深自悔咎,遂不复用兵,无意于西伐矣。子俯自有传。
李稷,字长卿,邛州人。父绚,龙图阁直学士。稷用荫历管库,权河北西路转运判官,修拓深、赵、邢三州城,役无愆素,然峭刻严忍。察访使者以为言,都水丞程昉亦诉其越职。诏令件析。御史周尹又论稷父死二十年不葬,仅徙东路,俄提举蜀部茶场。甫两岁,羡课七十六万缗,擢盐铁判官。诏推扬其功以劝在位,遂为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秦民作舍道傍者,创使纳「侵街钱」,一路扰怨,与李察皆以苛暴著称。时人语曰:「宁逢黑杀,莫逢稷、察。」
译他与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共同审理赵世居的案件。李士宁凭借方术出入贵人之间,曾见赵世居的母亲康氏,把仁宗亲笔制作的诗送给她;又答应送给赵世居宝刀,并说:“不是您就不能承受这把刀。”赵世居和他的党羽都把李士宁当作神人,说:“李士宁是活了二三百岁的人。”他们解释这首诗,认为这是极其珍贵的祥瑞。审讯赵世居时查明了这些事,于是逮捕李士宁。但宰相王安石过去与李士宁交好,范百禄弹劾李士宁以妖妄之术迷惑赵世居,导致他图谋叛逆。徐禧上奏说:“李士宁送给康氏的诗确实是仁宗所作,现在办案官却认为这是谋反证据,臣不敢同意。”范百禄说:“李士宁有应当处死的罪状,徐禧却故意为他开脱,以讨好大臣。”朝廷让御史台官员、枢密承旨共同参与审理;范百禄因上报不实获罪被贬,徐禧则升为集贤校理、检正礼房。王安石与吕惠卿关系恶化,邓绾说吕惠卿过去居父丧时,曾借华亭富户五百万钱买田。诏令徐禧参与审讯。徐禧暗中偏袒吕惠卿,邓绾弹劾他,恰逢邓绾被贬官,案件也就解除。徐禧出任荆湖北路转运副使。元丰初年,召回任知谏院。吕惠卿在鄜延,想更改蕃兵、汉兵作战和防守的条约,众多老将都认为不对,皇帝却很采纳,准备把他的办法推广到其他路,派徐禧前往筹划。徐禧认为吕惠卿的建议正确,渭州统帅蔡延庆却也认为不对,皇帝召蔡延庆回朝,加任徐禧直龙图阁,派他前去代替蔡延庆;徐禧因母亲服丧没有成行。服丧期满,召回考试,任知制诰兼御史中丞。官制改革施行后,罢去知制诰,专任御史中丞。邓绾镇守长安,徐禧上疏列举他的过失,皇帝知道他是因为吕惠卿的缘故,虽然改任邓绾为青州知州,也降徐禧为给事中。种谔向西征讨,攻下银州、夏州、宥州,却不能守住。延州帅沈括想把横山一带的城堡全部修筑起来,以俯视平夏,又修筑永乐城。诏令我禧和内侍李舜举前往察看此事,命沈括统领军队随行,李稷负责粮饷。我禧说:“银州虽然据有明堂川和无定河汇合之处,但旧城东南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又被天险阻隔,实在比不上永乐城地势险要。我私下认为,银州、夏州、宥州沦陷一百年,如今一日之间复兴,对边将来说,实在是非常伟大的功业,军队的锋锐和士气,也已经增加百倍;只是开始修建州城时,费用极其浩大。如果选择要害之地,修建堡栅,名义上虽不是州城,实际上却占有这些地方,原来的边界要塞就处在腹心之地了。已经和沈括商议,各修筑砦、堡六处。大砦周长九百步,小砦五百步;大堡二百步,小堡一百步,共需用工二十三万人。”于是修筑永乐城,十四天便完工。我禧、沈括、李舜举回到米脂。第二天,夏兵数千骑兵奔向新城,我禧急忙前往察看。有人劝我禧说:“当初奉诏察看城池、抵御敌寇,都不是你的职分。”我禧不听,和李舜举、李稷一同前往,只有沈括留守米脂。在此之前,种谔从京师回来,极力说修筑永乐城不是良策,我禧愤怒得变了脸色,对种谔说:“你难道就不怕死吗?竟敢耽误大事。” 种谔说:“修筑城池必然失败,失败了也是死;违抗节制使同样是死。死在这里,还胜过丧失国家军队、沦落异域。”我禧料定无法使他屈服,便上奏说种谔跋扈而提出异议,诏令种谔守延州。夏兵二十万人驻扎在泾原以北,听说永乐城建成,立即来争夺边地。有人十几次骑马奔驰来报告,我禧等人都不相信,说:“他们如果大举来攻,正是我们立功求取富贵的时候。”我禧急忙赶去,大将高永享说:“城小人少,又没有水,不能守。”我禧认为他是在动摇军心,想杀掉他,后来将他戴上刑具押送到延州狱中。等到押送到达,夏兵已经倾国而来,高永享的哥哥高永能请求趁他们还没有布阵时出击。我禧说:“你懂什么?王师不击鼓、不列成阵,怎么能作战?”我禧手执战刀,亲自率领士卒抵抗。夏兵越来越多,分成几阵轮番进攻,一直逼到城下。曲珍的军队布阵在水边,官军失利,将士们都露出恐惧的神色。曲珍告诉我禧说:“如今众人的心已经动摇,不能再战,再战必败,请收兵入城。”我禧说:“你身为大将,怎么能遇到敌人不战,先自行退却呢?”不久,夏军骑兵渡水冲击阵地。鄜延选锋军最为骁勇精锐,个个都能以一当百,手执银枪、身穿锦袄,光彩照日;他们先接战却战败,奔入城中,践踏了后面的军阵。夏人乘势追击,宋军大败溃散,战死以及丢弃铠甲向南逃跑的将士将近一半。曲珍带着残兵进入城中,但山崖陡峭、道路狭窄,骑兵沿着山崖上行,损失战马八千匹,于是被夏军包围。水砦被夏人占据,挖井又挖不到泉水,士卒因口渴而死的超过一半。夏人像蚂蚁附着城墙一样登城,守军仍扶着伤口抵抗作战。曲珍估计不能抵敌,又告诉我禧,请求突围向南;高永能也劝李稷把金帛全部舍弃,招募敢死之士奋力作战突围,二人都不听。戊戌日夜里下大雨,城池陷落,四名将领逃走得免于死难,我禧、李舜举、李稷战死,高永能也在战阵中阵亡。起初,沈括上奏说夏兵来逼近城池,见官军整齐严整,所以退去。皇帝说:“沈括判断敌情太疏忽了。他们来了却没有出战,哪里肯突然退去?后面必定还有大军。”不久果然如此。皇帝听说我禧等人战死,流泪悲痛而愤怒,为此不肯进食。追赠我禧为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谥号忠愍。授予他家二十人官职。授李稷为工部侍郎,授予他家十二人官职。我禧性情疏放旷达而有胆略,喜欢谈论军事,常说西北可以唾手取得,只恨将帅胆怯罢了。吕惠卿极力引荐他,所以破格任用。自从灵武战败以后,秦州、晋州处境困苦,天下都盼望停止战争,而沈括、种谔却陈述进取的策略。我禧一向把边疆事务视为自己的责任,谋划狂妄而轻视敌人,仓促间遇到强敌,以至于全军覆没。从此以后,皇帝才知道不能信任依靠边臣,深深悔恨自责,于是不再用兵,也不再有向西征伐的打算了。他的儿子我俯另有传。李稷,字长卿,邛州人。父亲李绚,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李稷凭借恩荫历任管库,代理河北西路转运判官,修缮扩建深州、赵州、邢州三州城池,劳役没有超过原定标准,但为人严峻苛刻、严酷残忍。察访使者把这件事上报,都水丞程昉也控告他越职。诏令详细分条核查。御史周尹又弹劾李稷的父亲死后二十年仍未下葬,李稷只被调往东路,不久又任提举蜀部茶场。刚满两年,羡余课额达到七十六万缗,升任盐铁判官。诏令推举宣扬他的功劳,以劝勉在职官员,于是任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秦地百姓在道路旁建造房屋,他创设“侵街钱”,强令缴纳,弄得一路骚扰怨恨,李稷和李察都以苛刻暴虐著称。当时人说:“宁可遇到黑杀,也不要遇到李稷、李察。”
种谔起兴、灵议,稷闻之亦上言:「可令边面诸将各出兵挠之,使不得耕种,则其国必困,国困众离,取可决也。」及出境,稷督饷,民苦折运,多散逸,稷令骑士执之,断其足筋,宛转山谷间,凡数十人,累日乃得死。始,稷受旨得斩郡守以下,于是上下相临以峻法,虽小吏护丁夫,亦颛戮不请。军食竟不继。谔谋斩稷,客吕大钧引义责之,复使还取粮。既集,谔犹宣言稷乏军兴,致大功不就,坐削两秩,贬为判官。
永乐既城,稷悉辇金、银、钞、帛充牣其中,欲夸示徐禧,以为城甫就而中已实。积金既多,故受围愈急,而稷守之不敢去,以及于难。李舜举别有传。
高永能,字君举,世为绥州人。初,伯祖文▯不举州来归,即拜团练使,已而弃之北迁,其祖文玉独留居延州,至永能始家青涧。少有勇力,善骑射,由行伍补殿侍,稍迁供奉官。种谔取绥州,发永能兵六千先驱入啰兀,五战皆捷,转供备库副使。治绥德城,辟地四千顷,增户千三百,即知城事。
元丰初,为鄜延都监。秋,大稔,夏人屯二千骑于大会平,将取稼。永能简精骑突过其营,骑卒惊溃,获钤辖二人。转六宅使。夏人患之,令曰:「有得高六宅者,赏金等其身。」经略使吕惠卿行边,永能伏骑谷中,以备侵轶。边骑果至,驰出击走之。夏兵二万犯当川堡,永能以千骑与相遇,度不能支,依险设疑兵,且斗且却,而令后骑扬尘,若援兵至者,奋而前,遂解去。擢本路钤辖。
四年,西讨,永能为前锋,围米脂城。边人十万来援,永能谓弟永亨曰:「彼恃众集易吾军,营当大川,宜严陈待其至,张左右翼击之,可破也。」诘旦,鏖战于无定河,斩首数千级,得马三千、橐驼牛羊万计。城犹未下,密遣谍说降其东壁守将,衣以文锦,导以鼓吹,耀诸城下,酋令介讹遇乃出降。进东上阁门使、宁州刺史,以年请老,不许,又进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
永乐之役,献谋皆不用。城既陷,其孙昌裔欲援之从间道出,永能叹曰:「吾结发从事西羌,战未尝挫,今年已七十,受国大恩,恨无以报,此吾死所也。」顾易一卒敝衣,战而死。其子世亮与昌裔求得尸以归。诏赠房州观察使,录世亮为忠州刺史,诸孙皆侍禁殿直。
永能家世州将,所领多故部曲,拊之有恩惠,遇敌则身先之。下有伤者,载以己副马,故能得士死力。远近喜言其事,称之曰「老高」。及死,边人无不痛惜。尝过其远祖唐绥州刺史思祥淘沙川庙,得画像及神道碑上之,诏即所在赐田三十顷,以奉祭祀。
永能之亡,延州将皇城使寇伟亦力战而没,赠均州防御使。
沈起,字兴宗,明州鄞人。进士高第,调滁州判官,与监真州转般仓。闻父病,委官归侍,以丧免,有司劾其擅去。终丧,荐书应格当迁用,帝谓辅臣曰:「观过知仁。今由父疾而致罪,何以厚风教而劝天下之为人子者。」乃特迁之,知海门县。
县负海地卑,间岁海潮至,冒民田舍,民徙以避,弃其业。起为筑堤百里,引江水灌溉其中,田益辟,民相率以归,至立祠以报。御史中丞包拯举为监察御史。吏部格,选吏以赃私絓法,无轻重终身不迁。起论其情可矜者,可限年叙用,遂著为令。立县令考课法,设河渠司领诸道水政,乞采汉故事,择卿大夫子弟入宿卫,选贤良文学高第给事宫省,勿专任宦官,宗室袒免亲令补外官,复府兵,汰冗卒,书数十上。以论兴国铁官事不合,出通判越州,改知蕲、楚二州。
京东岁饥盗起,除提点刑狱。至,则开首赎法携其伍,盗内自睽疑,转相束缚唯恐后。改开封府判官,为湖南转运使。凡羽毛、筋革、舟楫、竹箭之材,多出所部,取于民无制,吏挟为奸。起会其当用,自与商人贸易,所省什六七。召为三司盐铁副使,直舍人院。
熙宁三年,韩绛使陕西,加起集贤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庆州军变,将寇长安,起率兵讨平之。会韩绛城绥州不利,起亦罢知江宁府。入知吏部流内铨。奉使契丹,至王庭,其位著乃与夏使等,起曰:「彼陪臣尔,不当与王人齿。」辞不就列,遂升东朝使者,自是为定制。六年,拜天章阁待制、知桂州。
自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王韶以熙河进,章惇、熊本亦因此求奋。是时,议者言交阯可取,朝廷命萧注守桂经略之。注盖造谋者也,至是,复以为难。起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遂一意事攻讨。妄言密受旨,擅令疆吏入溪洞,点集土丁为保伍,授以陈图,使岁时肄习。继命指使因督餫盐之海滨,集舟师寓教水战。故时交人与州县贸易,悉禁止之。于是交阯益贰,大集兵丁谋入寇。
译种谔提出兴州、灵州的谋议,李稷听说后也上言:“可以命令边境各面的将领分别出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耕种,那么他们的国家必然困窘;国家困窘,民众离散,攻取他们就可以决定了。”军队出境后,李稷督运粮饷,百姓苦于转运,很多人逃散。李稷命骑士捉拿他们,割断他们脚上的筋,使他们在山谷间辗转呻吟,几十个人过了好几天才死去。当初,李稷接受诏旨,获得斩杀郡守以下官员的权力,因此上下都以严峻法律互相威逼;即使是小吏护送民夫,也擅自杀戮而不请示。军粮最终没有接上。种谔谋划杀李稷,门客吕大钧引用义理责备他,种谔才又让李稷回去取粮。粮食收集完毕后,种谔仍公开声称李稷耽误军需,使大功不能成,因此获罪削去两阶官秩,贬为判官。永乐城建成后,李稷把金、银、钞、帛全部运入城中,装得满满的,想向徐禧夸示,认为城池刚建成而城中已经充实。积存的金帛太多,所以受到包围后形势更加危急,而李稷守城不敢离开,最终死于这场灾难。李舜举另有传。高永能,字君举,世代是绥州人。当初,他的伯祖高文▯不率领全州来归,立即被授予团练使,后来又放弃绥州向北迁徙;他的祖父高文玉独自留下居住在延州,到高永能时才在青涧安家。高永能年轻时就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由行伍出身补任殿侍,逐渐升任供奉官。种谔攻取绥州时,调发高永能率六千士兵作为先驱进入啰兀,五战五捷,转任供备库副使。治理绥德城时,开辟土地四千顷,增加住户一千三百家,于是掌管城中事务。元丰初年,任鄜延都监。这年秋天,夏地大丰收,夏人把二千骑兵驻扎在大会平,准备夺取庄稼。高永能挑选精锐骑兵冲过他们的营地,夏军骑兵惊慌溃败,俘获钤辖二人。升任六宅使。夏人以他为忧患,下令说:“有人捉到高六宅,赏金要和他的身体一样重。”经略使吕惠卿巡行边境,高永能把骑兵埋伏在山谷中,以防备夏人侵扰。边境骑兵果然到来,他率军奔驰出击,将其赶走。夏兵二万人侵犯当川堡,高永能率一千骑兵与他们相遇,估计不能支持,便依托险要地形设置疑兵,边战边退;又命后面的骑兵扬起尘土,像援兵到来一样,然后奋勇向前,于是解围而去。升任本路钤辖。元丰四年,向西征讨,高永能任前锋,包围米脂城。边地十万人前来救援,高永能对弟弟高永亨说:“他们依仗人多而聚集,容易使我军受困;营地正当大川,应当严整布阵等待他们到来,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们,可以击破。”第二天早晨,在无定河激战,斩首数千级,缴获战马三千匹、骆驼牛羊以万计。米脂城仍未攻下,高永能秘密派遣间谍劝降东面城墙的守将,给他穿上锦绣衣服,配以鼓吹仪仗,引导他到城下炫示,酋长令介讹遇于是出城投降。升任东上阁门使、宁州刺史,以年老请求退休,不许;又升任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永乐城战役中,众人提出的计谋都没有被采用。城池陷落后,他的孙子昌裔想救他从小路逃出,高永能叹息说:“我成年以来一直在西羌地区任事,作战从未受挫;今年已经七十岁,蒙受国家大恩,只恨没有办法报答,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于是回头换穿一个士卒的破衣服,作战而死。他的儿子高世亮和昌裔找到尸体,带回来安葬。诏令追赠高永能为房州观察使,录用高世亮为忠州刺史,所有孙子都任侍禁、殿直。高永能家世代担任州将,他所统领的部众多是旧日部曲;他以恩惠安抚他们,遇到敌人总是亲自冲在前面。部下有人受伤,就用自己的副马载他,因此能够得到将士拼死效力。远近之人喜欢谈说他的事迹,称他为“老高”。等到他死后,边地之人没有不痛惜的。他曾经经过远祖、唐代绥州刺史高思祥在淘沙川的庙,发现画像和神道碑,便把它们上奏,诏令就在当地赏赐田地三十顷,用来供奉祭祀。高永能死时,延州将领、皇城使寇伟也奋力作战而死,追赠为均州防御使。沈起,字兴宗,明州鄞县人。进士考试名次很高,调任滁州判官,并兼任监真州转般仓。听说父亲生病,便弃官回家侍奉父亲,因服丧而免职,有关官员弹劾他擅自离职。服丧期满后,荐举文书符合升迁任用的规定,皇帝对辅臣说:“从一个人的过错中可以看出他的仁心。如今他因为父亲生病而获罪,怎么能厚植风俗教化、劝勉天下做子女的人呢?”于是特意提升他的官职,任海门县知县。海门县濒临大海,地势低洼,隔一年海潮便会到来,淹没百姓的田地房屋,百姓迁徙躲避,丢弃了产业。沈起修筑百里长堤,把江水引入其中灌溉,田地日益开辟,百姓相继回来,甚至建立祠庙来报答他。御史中丞包拯举荐他任监察御史。吏部原有规定,官员因贪赃徇私而触犯法令,无论情节轻重,终身不得升迁。沈起论说其中有些情形值得怜悯,可以限制年限后按次序任用,于是这项意见被制定为法令。他制定县令考核法,设置河渠司掌管各道水利事务,请求采用汉代旧例,选择卿大夫的子弟入宫宿卫,选拔贤良文学科名高的人供职宫省,不要专门任用宦官;宗室中袒免亲以内的亲属,命令他们到外地补任官职;恢复府兵,裁汰冗余士卒。他多次上书数十篇。因为论说兴国铁官之事与皇帝意见不合,出任越州通判,改任蕲州、楚州知州。京东每年发生饥荒,盗贼兴起,沈起被任命为提点刑狱。到任后,他开放自首赎罪之法,携带自己的部属,盗贼内部互相猜疑,转而彼此捆绑,只怕落后。改任开封府判官,任湖南转运使。凡是羽毛、筋革、船只、弓箭等材料,大多出产于他所管辖的地区,过去向百姓征取没有限度,官吏便借机作奸。沈起核算实际所需,亲自和商人贸易,节省了十分之六七。召回任三司盐铁副使,兼领直舍人院。熙宁三年,韩绛出使陕西,加授沈起集贤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庆州发生军队叛乱,将要进攻长安,沈起率兵讨伐平定。适逢韩绛修筑绥州失利,沈起也被罢职,改任江宁府知府。入朝任吏部流内铨。出使契丹,到达契丹王庭时,座次竟然与西夏使者相等,沈起说:“那不过是陪臣,不应当和天子的使者同列。”他推辞不肯入列,于是契丹将宋朝使者的座次升到东朝使者的位置,从此成为定制。熙宁六年,任天章阁待制、桂州知州。自从王安石掌权后,才开始寻求边疆功业;王韶凭借熙河之功进用,章惇、熊本也因此求取奋进。当时议论的人说交阯可以攻取,朝廷命令萧注守桂州并经营此事。萧注大概就是最初谋划此事的人,到这时又认为很难办。沈起说:“南方交阯不过是小小的蛮夷,没有不可攻取的道理。”于是让沈起代替萧注,沈起便一心筹办攻讨。他妄称秘密接受诏旨,擅自命令边境官吏进入溪洞,点集土丁编成保伍,发给他们阵图,使他们按时操练。随后又命令指使借督运海滨盐粮之机,集合水军,顺便训练水战。过去交阯人与州县进行贸易,也全部禁止。于是交阯更加怀有二心,大规模集结兵丁,谋划入侵。
苏缄知邕州,以书抵起,请止保甲,罢水运,通互市。起不听,劾缄沮议,起坐边议罢。命刘彝代之以守广,日遏绝其表疏,于是交人疑惧,率众犯境,边陷廉、白、钦、邕四州,死者数十万人。事闻,贬起团练使,安置郢州,徙越,又徙秀而卒。
起生平喜谈兵,尝以兵法谒范仲淹,仲淹器其材,注孙武书以自见,卒用此败。
刘彝,字执中,福州人。幼介特,居乡以行义称。从胡瑗学,瑗称其善治水,凡所立纲纪规式,彝力居多。第进士,为邵武尉,调高邮簿,移朐山令。治簿书,恤孤寡,作陂池,教种艺,平赋役,抑奸猾,凡所以惠民者无不至。邑人纪其事,目曰「治范」。
熙宁初,为制置三司条例官属,以言新法非便罢。神宗择水官,以彝悉东南水利,除都水丞。久雨汴涨,议开长城口,彝请但启杨桥斗门,水即退。为两浙转运判官。知虔州,俗尚巫鬼,不事医药。彝著《正俗方》以训,斥淫巫三千七百家,使以医易业,俗遂变。加直史馆,知桂州。禁与交人互市,交阯陷钦、廉、邕三州,坐贬均州团练副使,安置随州。又除名为民,编隶涪州,徙襄州。元祐初,复以都水丞召还,病卒于道,年七十。著《七经中义》百七十卷,《明善集》三十卷,《居阳集》三十卷。
论曰:兵,凶器也,虽圣人犹曰未学。轻敌寡谋,鲜有不自焚者。永乐之陷,安南之畔,死者百万,罹祸甚惨,良由数人者不自量度,以开边衅。禧、稷、永能之死,宜矣。起执议益坚,妄意轻举,虽贬官莫赎其责。彝不能行所学,而规规然蹈前车之辙,以济其过,焉得无罪?
熊本,字伯通,番阳人。儿时知学,郡守范仲淹异其文。进士上第,为抚州军事判官,稍迁秘书丞、知建德县。县令顷包鱼池为圭田,本弛以与民。
熙宁初,上书言:「陛下师用贤杰,改修法度,得稷、禼、皋、夔之佐。」由是提举淮南常平、检正中书礼房事。
六年,泸州罗、晏夷叛,诏察访梓、夔,得以便宜治夷事。本尝通判戎州,习其俗,谓:「彼能扰边者,介十二村豪为乡导尔。」以计致百余人,枭之泸川,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本请于朝,宠以刺史、巡检之秩,明示劝赏,皆踊跃顺命,独柯阴一酋不至。本合晏州十九姓之众,发黔南义军强弩,遣大将王宣、贾昌言率以进讨。贼悉力旅拒,败之黄葛下,追奔深入。柯阴窘,乞降,尽籍丁口、土田及其重宝善马,归之公上,受贡职。于是乌蛮罗氏鬼主诸夷皆从风而靡,愿世为汉官奴。迁刑部员外郎、集贤殿修撰、同判司农寺。神宗劳之曰:「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焉。」赐三品服。西南用兵蛮中始此。
蔡京时为秀州推官,本言其学行纯茂,练习新法,荐为干当公事。河、湟初复,本为秦凤路都转运使。熙河法禁阔略,蓄积不支岁月,本奏省冗官百四十员,岁减浮费数十万。
渝州南川獠木斗叛,诏本安抚。本进营铜佛坝,抗其尤,焚积聚,以破其党。木斗气索,举溱州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堡,建铜佛坝为南平军。初,熟獠王仁贵以木斗亲系狱,本释其缚置麾下,至是推锋先登。大臣议加本天章阁待制,帝曰:「本之文,朕所自知,当典书命。」遂知制诰。帝数称其文有体,命院吏别录以进。
又上疏云:「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趣时适治而已。议者猥用持盈守成之说,文苟简因循之治,天下之吏因以安常习故为俗,奋言纳忠者,悠悠之徒相与蹙额盱衡而诋骂之。陛下出大号,发大政,可谓极因革之理。然改制之始,安常习故之群圜视四起,交欢而合噪,或诤于廷,或谤于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胜数。陛下烛见至理,独立不夺,今虽少定,彼将伺隙而逞。愿陛下深念之,勿使噪欢之众有以窥其间,而终万世难就之业,天下幸甚。」本之意,专以媚王安石也。
范子渊创浚河之役,文彦博争之,命本行视,议如彦博。安石白出本分司西京。居三年,起知滁州,改广州,召为工部侍郎。宜州蛮扰边,道除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至则谕溪洞酋长,戒边吏勿生事,请选将练兵代戍,益市马以足骑兵,宜州遂无事。民蔡宝▯全扇龙蕃与峒户相仇杀,欲引兵致讨以为功。本质之,色动,缚而投之海。蛮夷以为神。
谍告交人明年将入寇,使者实其言,诏访,本曰:「使者在道,安得此?藉使有谋,何自先知之?」已而果妄。是时,既以顺州赐李乾德,疆画未正,交人缘是辄暴勿阳地而逐侬智会。智会来乞师,本檄问状,乾德敛兵谢本,因请以宿桑八洞不毛之地赐之,南荒遂安。
译苏缄任邕州知州,写信给沈起,请求停止保甲,撤除水运,恢复互市。沈起不听,弹劾苏缄阻挠谋议,沈起因此获罪被罢职。命刘彝代替他守广南,刘彝每天阻绝交阯的奏表,于是交阯人疑惧,率众侵犯边境,边境失陷了廉州、白州、钦州、邕州四州,死者达数十万人。事情传到朝廷,沈起被贬为团练使,安置在郢州,后迁往越州,又迁往秀州,最终死在那里。沈起平生喜欢谈论军事,曾经带着兵法去拜见范仲淹,范仲淹器重他的才能;沈起注释《孙武书》来表现自己,最终却因为这件事导致失败。刘彝,字执中,福州人。幼年时性情正直特立,居住乡里时以品行义举著称。跟随胡瑗学习,胡瑗称赞他善于治理水利,凡是制定规章制度和办事程式,刘彝出力最多。考中进士后,任邵武县尉,调任高邮主簿,又调任朐山县令。他治理文书,救济孤儿寡妇,修筑陂池,教导百姓种植,公平征收赋役,抑制奸猾之徒,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事没有不做到的。县里人记载他的事迹,称为“治范”。熙宁初年,任制置三司条例官属,因上言新法不便而被罢职。神宗选任水利官员,认为刘彝熟悉东南水利,任命他为都水丞。连日下雨,汴水上涨,议论要开长城口,刘彝请求只开启杨桥斗门,水势立即退去。任两浙转运判官。任虔州知州,当地风俗崇尚巫鬼,不从事医药。刘彝撰写《正俗方》加以教导,斥退淫巫三千七百家,让他们改行从医,风俗于是改变。加任直史馆,任桂州知州。禁止和交阯人互市,交阯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刘彝因此获罪,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又被除去名籍,降为平民,编隶涪州,迁往襄州。元祐初年,又以都水丞的身份召回,途中病死,享年七十岁。著有《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明善集》三十卷、《居阳集》三十卷。评论说:兵器是凶器,即使圣人也说自己尚未学会用兵。轻视敌人而缺少谋略,很少有不自取灭亡的。永乐城陷落、安南叛乱,死者达百万,所遭祸患极其惨重,实在是因为这几个人不能正确估量自己,挑起了边疆的事端。我禧、李稷、高永能之死,是理所当然的。沈起坚持自己的意见更加坚决,妄想轻率出兵,即使贬官也不能赎清他的罪责。刘彝不能实行自己所学,却拘谨地重蹈前人的覆辙,以此来弥补过错,怎么能没有罪呢?熊本,字伯通,番阳人。小时候就懂得求学,郡守范仲淹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考中进士第一等,任抚州军事判官,逐渐升任秘书丞、建德县知县。县令此前把包占的鱼池作为圭田,后来放弃占有,交给百姓。熙宁初年,他上书说:“陛下师法并任用贤能杰出的人才,改革修订法度,得到稷、禼、皋、夔这样的辅佐之臣。”因此被任命为提举淮南常平、检正中书礼房事。熙宁六年,泸州的罗氏、晏氏夷人叛乱,诏令熊本巡察梓州、夔州,并允许他便宜处理夷人事务。熊本曾任戎州通判,熟悉当地风俗,说:“那些能够骚扰边境的,只是依靠十二村的豪强做向导罢了。”他设法招致一百多人,在泸川斩首示众;他们的党羽吓得两腿发抖,愿意以死效命来赎罪。熊本向朝廷请求,用刺史、巡检的官秩加以优待,公开说明赏赐以劝勉他们,众人都踊跃听命,只有柯阴的一名酋长没有到来。熊本集合晏州十九姓的部众,调发黔南义军的强弩手,派大将王宣、贾昌言率军进讨。贼人竭尽兵力抵抗,在黄葛下击败他们,并追击败兵深入。柯阴陷入困境,请求投降,于是把人口、田地以及贵重宝物和良马全部登记,交给官府,接受朝廷的贡职。于是乌蛮罗氏鬼主及各夷人都闻风而降,愿意世代做汉人官府的奴仆。熊本升任刑部员外郎、集贤殿修撰、同判司农寺。神宗慰劳他说:“你没有损耗财物,也没有伤害百姓,一举消除了百年的祸患;至于檄文和奏章详尽明白,近来很少有能相比的。”赐给他三品官服。西南地区对蛮夷用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蔡京当时任秀州推官,熊本曾说蔡京学问品行纯正优良,熟悉新法,便推荐他主管公事。河州、湟州刚刚收复,熊本任秦凤路都转运使。熙河地区的法令禁制宽松简略,储积无法维持一年,熊本上奏裁减冗官一百四十名,每年减少浮费数十万。渝州南川的獠人木斗叛乱,诏令熊本前往安抚。熊本进军驻营于铜佛坝,攻击其中最强的一支,焚烧其积聚物资,以此击破其党羽。木斗气势衰竭,献出溱州五百里土地归附,设置四砦九堡,以铜佛坝为南平军。起初,熟獠王仁贵因为与木斗亲近而被系入狱,熊本释放他,安置在自己部下;到这时,王仁贵冲锋在前。大臣议论加授熊本天章阁待制,皇帝说:“熊本的文章,朕自己知道,应当主管诏令文书。”于是任命他为知制诰。皇帝多次称赞他的文章有体制,命院吏另行抄录进呈。他又上疏说:“治理天下,有沿袭也有改革,目的只是顺应时势、适合治理罢了。议论者却妄用保持盈满、守成不变的说法,粉饰苟且简陋、因循敷衍的政治;天下的官吏因此安于常规、习惯旧事,把这当成风气。奋发进言、接受忠告的人,悠悠然的一群人却共同皱眉瞪眼斥骂他们。陛下发布重大诏令,推行重大政事,可以说已经充分体现了沿袭和改革的道理。然而改制开始时,那些安于常规、习惯旧事的人环顾四周纷纷起来,彼此交相欢呼而合声喧噪;有的在朝廷争辩,有的在市场诽谤,有的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请求离去,数也数不清。陛下洞察最深的道理,独立坚持而不被夺志,如今虽然稍稍安定,他们将会窥伺空隙而逞强。希望陛下深思这一点,不要让那些喧闹欢呼的人有机会窥探其中的空隙,最终使万世难成的事业得以完成,天下幸甚。”熊本的用意,完全是为了讨好王安石。范子渊发起疏浚河道的工程,文彦博对此争辩,命熊本前往察看,熊本提出的意见和文彦博相同。王安石禀告皇帝,把熊本调出分司西京。过了三年,起用他任滁州知州,改任广州知州,召回任工部侍郎。宜州的蛮人骚扰边境,熊本在途中被授予龙图阁待制、桂州知州。到任后,他告谕溪洞酋长,告诫边吏不要惹事,请求选派将领、训练军队轮流戍守,增加买马以补足骑兵,宜州于是平安无事。百姓蔡宝▯全煽动龙蕃人与峒户互相仇杀,想要引兵征讨来获取功劳。熊本盘问他,他脸色变了,熊本便把他捆起来投入海中。蛮夷把熊本当作神。间谍报告说交阯人明年将要入侵,使者证实了这一说法。诏令询问熊本,熊本说:“使者还在路上,怎么会知道这些?即使他们有谋划,又怎么能预先知道呢?”不久果然是谣言。当时,朝廷已经把顺州赐给李乾德,但疆界划分还没有确定,交阯人便借此屡次侵扰勿阳地区,驱逐侬智会。侬智会来请求援兵,熊本发檄文询问情况,李乾德收兵向熊本道歉,于是请求把宿桑八洞的不毛之地赐给他,南方荒远地区便安定下来。
转运判官许彦先议通湖南盐于西广,计口授民,度可得息三十万。本言:「桂管民贫地瘠,恐不堪命。」议遂格。入为吏部侍郎。逾年,力请外,仍请制、知洪州。言者谓本弃八洞为失谋,夺一官,徙杭州、江宁府,再知洪州。召还,卒于道。有文集、奏议共八十卷。
萧注,字岩夫,临江新喻人。磊落有大志,尤喜言兵。常言:「四方有事,吾将兵数万,鼓行其间,战必胜,攻必取,岂不快哉!」
举进士,摄广州番禺令。侬智高围州数月,方舟数百攻城南,势危甚。注自围中出,募海滨壮士,得二千人,乘大舶集上流,因飓风起,纵火焚贼舟,破其众。即日发县门纳援兵,民持牛酒、刍粮相继入,城中人始有生意。自是每战以胜归。蒋偕上其功,擢礼宾副使、广南驻泊都监。贼还据邕管,余靖患其啸诱诸洞,以属注。注挺身入蛮中,施结恩信。狄青师次宾州,召会诸将,疑注倚贼声势为奸利,欲诛之。注觉,托为游辞,不肯往。贼破,青始闻注前功,以知邕州。
智高走大理国,母与二弟寓特磨道。注帅师往讨,获一裨将。引致卧内,与之语,具得贼情,悉擒送阙下。拜西上阁门副使。募死士使入大理取智高,至则已为其国所杀,函首归献。转为使。
居邕数年,阴以利啖广源群蛮,密缮兵甲,乃上疏曰:「交阯虽奉朝贡,实包祸心,常以蚕食王土为事。往天圣中,郑天益为转运使,尝责其擅赋云河洞。今云河乃落蛮数百里,盖年侵岁吞,驯致于是。臣已尽得其要领,周知其要害。今不取,异日必为中国忧。愿驰至京师,面陈方略。」未报,而甲洞申绍泰犯西平,五将被害。谏官论注不法致寇,罢为荆南钤辖、提点刑狱。李师中又劾其沮威嗜利,略智高阉民为奴,发洞丁采黄金无帐籍可考。中使按验颇有实,贬泰州团练副使。淮南转运使言:「注椎牛屠狗,招集游士,部勒为兵,教之骑射,请徙大州以縻之。」诏改镇南军节度副使。
近臣有讼注广州功者,起为右监门将军、邠州都监。熙宁初,以礼宾使知宁州。环庆李信之败,列城皆坚壁,注独启关夜宴如平时。复阁门使,管干麟府军马。辞云:「身本书生,差长拊纳,不闲战斗,惧无以集事。」时有言「交人挫于占城,众不满万,可取也」。遂以注知桂州。
入觐,神宗问攻取之策,对曰:「昔者臣有是言,是时溪洞之兵,一可当十;器甲坚利,亲信之人皆可指呼而使。今两者不如昔,交人生聚教训十五年矣,谓之'兵不满万',妄也。」既至桂,种酋皆来谒。注延访山川曲折,老幼安否,均得其欢心,故李乾德动息必知之。然有献征南策者,辄不听。会沈起以平蛮自任,帝使代注而罢,注归,卒于道,年六十一。诏优录其子,赙绢三百。
注有胆气,嗜杀,而能相人。自陕西还,帝问注:「韩绛为安抚使,施设何如?」对曰:「庙算深远,臣不能窥。然知绛当位极将相。」帝喜曰:「果如卿言,绛必成功。」问王安石,曰:「安石牛目虎顾,视物如射,意行直前,敢当天下大事。然不如绛得和气为多,惟气和能养万物尔。」王韶为建昌参军,注曰:「君他日类孙沔,但寿不及。」后皆如其言。
陶弼,字商翁,永州人。少俶傥,放宕吴中。行山间,有双鲤戏溪水上,伫观之。傍一老父顾曰:「此龙也,行且斗,君宜亟去。」去百步许,雷大震而雨,岸圮木拔。又出大云,仓卒遇风暴怒,二十七艘同时溺,独弼舟得济,人以是异之。一见丁谓,谓妻以宗女,因从学兵法,能持论纵横。庆历中,杨畋讨湖南OD,弼上谒,畋授之兵使往袭,大破之。以功得阳朔主簿。
侬智高犯南海,畋为安抚使,辟参军谋。使下英江会诸将议击,未至,智高解去。弼舍舟,从其徒数十人,间关步出赴畋。次临贺,大将蒋偕适战死,余众畏亡将被诛,多降贼。弼数与之遇,亟矫畋命揭榜道上,谕使归,许以不死,凡得千五百人。府罢,调阳朔令。课民植木官道旁,夹数百里,自是行者无夏秋暑暍之苦,它郡县悉效之。摄兴安令。移书说桂守萧固浚灵渠以通漕,不听;至李师中,卒浚之。师征安南,馈饷于是乎出,大为民利。
译转运判官许彦先提议把湖南的盐运到西广,按人口授予百姓,估计可以获得三十万的利润。熊本说:“桂管百姓贫困、土地贫瘠,恐怕承受不了这种命令。”这项提议于是搁置。他入朝任吏部侍郎。过了一年,他极力请求出任外官,又请求任制置、洪州知州。言官认为熊本放弃八洞是失策,削夺他一官,迁任杭州、江宁府,第二次任洪州知州。召回途中,死在路上。有文集、奏议共八十卷。萧注,字岩夫,临江新喻人。为人磊落,有远大志向,尤其喜欢谈论军事。他常说:“四方一旦有事,我将率领数万军队,击鼓行进其中,作战一定胜利,进攻一定攻取,那岂不是痛快!” 考中进士后,代理广州番禺县令。侬智高围攻广州数月,调集数百艘船进攻城南,形势非常危急。萧注从包围中突围,到海边招募壮士,得到二千人,乘大船聚集到上游;趁飓风刮起,放火焚烧贼船,击破贼军。当天打开县城城门接纳援兵,百姓拿着牛肉酒水、草料粮食相继进入,城中人这才恢复了生机。从此以后每次作战都胜利而归。蒋偕上奏他的功劳,升任礼宾副使、广南驻泊都监。贼军退去后又占据邕管,余靖担心他招诱各洞蛮人,便把此事交给萧注。萧注挺身进入蛮地,施行恩惠,结交信义。狄青的军队驻扎在宾州,召集各将领会商,怀疑萧注借贼军声势谋取奸利,想杀掉他。萧注察觉后,托词推辞,不肯前往。贼军被击破后,狄青才听说萧注此前的功劳,于是任他为邕州知州。侬智高逃到大理国,他的母亲和两个弟弟住在特磨道。萧注率军前往征讨,俘获一名偏将。他把偏将带到内室,和他交谈,详细了解了贼军的情况,于是把他们全部擒获,押送到京城。任西上阁门副使。招募敢死之士,让他们进入大理国寻找侬智高;到达时,侬智高已经被大理国杀死,他们便用匣子装着首级回来献上。转任西上阁门使。萧注在邕州居住数年,暗中用利益诱使广源各部蛮人,秘密修治兵器铠甲,于是上疏说:“交阯虽然奉行朝贡,实际上包藏祸心,常常把蚕食王朝土地作为图谋。从前天圣年间,郑天益任转运使,曾责问他们擅自在云河洞征税。如今云河已经沦为数百里蛮地,大概是年年侵占、岁岁吞并,逐渐造成今天的局面。臣已经完全掌握了其中要领,周密了解了他们的要害。现在不攻取,日后必将成为中原的忧患。希望允许臣立即赶到京师,当面陈述方略。”奏疏尚未得到答复,甲洞申绍泰侵犯西平,五名将领被杀。谏官弹劾萧注违法导致寇乱,罢为荆南钤辖、提点刑狱。李师中又弹劾他损害威信、贪图利益,说他掠夺侬智高的阉民作为奴仆,征发洞丁采金而没有账籍可查。中使查验后,发现大多属实,贬为泰州团练副使。淮南转运使上言:“萧注杀牛宰狗,招集游士,编成军队,教他们骑射,请把他迁到大州以牵制他。”诏令改任镇南军节度副使。近臣中有人替萧注诉说广州的功劳,起用他为右监门将军、邠州都监。熙宁初年,以礼宾使身份任宁州知州。环庆的李信战败后,各城都坚闭城门,只有萧注像平时一样打开关门,在夜间设宴。复任阁门使,主管麟府军马。他推辞说:“我本是书生,只稍微长于安抚接纳,不熟悉战斗,恐怕无法成事。”当时有人说:“交阯人在占城受挫,兵众不到一万人,可以攻取。”于是任命萧注为桂州知州。萧注入朝觐见,神宗询问攻取交阯的策略,他回答说:“从前臣有过这样的说法,那时溪洞的兵士一个可以抵十个,武器铠甲坚固锋利,亲信之人都可以指挥驱使。如今这两方面都不如过去,交阯人聚集训练已经十五年了,说他们‘兵不满万’,是妄言。”到桂州后,各部酋长都来拜见。萧注请他们进来,询问山川道路的曲折、老幼是否安好,因而都得到他们的欢心,所以李乾德的一举一动萧注都能知道。然而有人献上征讨南方的策略,他总是不听。适逢沈起以平定蛮夷自任,皇帝派他代替萧注,萧注罢职归去,死在路上,享年六十一岁。诏令优厚录用他的儿子,赐给丧葬费绢三百匹。萧注有胆气,嗜好杀戮,却能看相识人。他从陕西回来,皇帝问他:“韩绛任安抚使,部署安排怎么样?”他回答:“朝廷的谋划深远,臣不能窥测。但我知道韩绛将来一定位至将相。”皇帝高兴地说:“果真如你所说,韩绛一定能成功。”皇帝又问王安石,萧注说:“王安石眼如牛目,顾盼如虎,观察事物如同发箭,意志所到便直向前进,敢于担当天下大事。但他不如韩绛那样和气宽厚;只有和气才能滋养万物。”王韶任建昌参军时,萧注说:“你将来会像孙沔,只是寿命不如他。”后来都如他所说。陶弼,字商翁,永州人。年轻时豪放不羁,放任游荡在吴中。他行走山间时,看见两条鲤鱼在溪水上嬉戏,便停步观看。旁边一位老人回头说:“这是龙,马上就要争斗了,你应当赶快离开。”他走出约一百步,雷声大震,下起暴雨,岸崩木倒。后来又出现大片云层,仓促间遇到狂风暴怒,二十七艘船同时沉没,唯独陶弼的船得以渡过,人们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他一见到丁谓,丁谓便把宗室女嫁给他;陶弼于是跟随丁谓学习兵法,能够纵横议论。庆历年间,杨畋讨伐湖南的OD,陶弼前往拜见,杨畋授给他兵符,派他前往袭击,大败敌军。凭借功劳任阳朔主簿。侬智高侵犯南海时,杨畋任安抚使,征召陶弼为参军谋士。杨畋派他到英江与各将领会合商议进攻,陶弼尚未到达,侬智高已经解围离去。陶弼舍弃船只,带着几十名随从,辗转徒步前往杨畋处。在临贺驻扎时,大将蒋偕恰好战死,余下的军队害怕因主将战死而被杀,很多人投降了贼军。陶弼多次遇到他们,急忙假传杨畋的命令,在道路上张榜,晓谕他们回来,并答应不杀他们,共收得一千五百人。安抚府撤销后,调任阳朔县令。他督促百姓在官道两旁植树,绵延数百里,从此行人不再受夏秋暑热之苦,其他郡县全都仿效。代理兴安县令。写信劝说桂州知州萧固疏浚灵渠以通漕运,萧固不听;到李师中任职时,终于疏浚了灵渠。宋军征讨安南时,粮饷由此运出,大大有利于百姓。
知宾、容、钦三州,换崇仪副使,迁为使,知邕州。邕经侬寇,井隧荡然,人不乐其生。弼绥辑惠养,至忘其勤。诸峒献土物求内附,弼降意抚答,谢其贽,皆感悦无犯边者。邕地卑下,水易集,夏大雨弥月,弼登城以望,三边皆漫为陂泽,亟窒垠江三门,谕兵民即高避害。俄而水大至,弼身先版歃,召僚吏赋役,为土囊千余置道上,水果从窦入,随塞之。城虽不坏,而人皆乏食,则为发廪以振于内,方舟以馌于外,水不及女墙者三板,旬有五日乃退,公私一无所失亡。自横、浔以东数州皆没。弼久于邕,请便郡,徙鼎州。章惇经理五溪蛮事,荐为辰州,迁皇城使。降北江彭师宴,授忠州刺史。
郭逵南征,转弼康州团练使,复知邕州。民再罹祸乱,散匿山谷,弼率百骑深入左江峒,民知其至,扶老携幼以归。逵帅官军临富良江,使弼殿。交人纳款,逵欲班师,恐为所袭。乃以计夜起,军不整,骑步相蹈藉乱行。贼隔江阴伺觇,知弼殿,弗敢追。弼申令帐下毋动,迟明,结队徐行,逵赖以善还。建所得广源峒为顺州,桄榔为县。进弼西上阁门使,留知顺州。
州去邕二千里,多毒草瘴雾,戍卒死者什七八,弼亦疾甚,然蚤莫劳军,视其良苦,意气激扬,士莫不感泣,强奋起为用。交人袭取桄榔,扬声欲图州,独难弼。弼素得人心,贼动息皆先知。获间谍不杀,谕以逆顺,纵之去,恩威两施,以是终弼在不敢犯。加东上阁门使,未拜而卒。诏录其家五人。
弼能为诗,好士乐施,所得俸禄,悉以与人,家至贫不恤也。既死,妻在乡里,僦屋以居。
林广,莱州人。以捧日军卒为行门,授内殿崇班,从环庆蔡挺麾下。李谅祚寇大顺城,广射中之。李信败于荔原,广引兵西入,破十二盘,攻白豹、金汤,皆先登。夜过洛河,夏人来袭,广扬声选强弩列岸侧,实卷甲疾趋,夏人疑不敢渡。尝护中使临边,将及乌鸡川,遽率众循山行。道遇熟羌以险告,广不答,夏人果伏兵于川,计不行而去。告者乃谍也。
夏人围柔远城,广止守,戒士卒即有变毋得轻动。火夜起积薪中,众屯守自若。明日,敌至马平川,大持攻具来。广被甲启他门鼓而出,若将夺其马,敌舍城救马,广复入,益修守备,夜募死士斫其营。夏人数失利,始引退。累迁礼宾使。韩绛奏为本道将。
庆兵据北城叛,广在南城,望其众进退不一,曰:「是不举军乱也。」挺身缒城出其后,谕以逆顺,皆投兵听命。出者财三百人,广语余众曰:「乱者去矣,汝曹事我久,能听命,不唯得活,仍有功。」得百余人。激厉要束,使反攻城下兵,禽戮皆尽,遂平北城。出追乱者,至石门山与之遇,谕之不肯降;纵兵尾击,敌知不得免,始请命。广曰:「不从吾言,今窘而就死,非降也。」悉斩之。迁本路都监。诏入对,神宗奖金汤、石门之功,慰赐甚厚,将使开熙河。辞以不习洮、陇事,乃迁钤辖使,还徙鄜延。攻踏白城,功最,迁皇城使。进讨洮羌,加帝御器械、环庆副都总管。安南用师,诣阙请行。帝曰:「南方卑湿。知卿病足,西边方开拓,宜复归。」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刺史。边臣或言:「往者刘平因救邻道战没,今宜罢援兵。」广曰:「此乃制贼长计也。使贼悉力寇一路,而他道不救,虽古名将亦无能为已。平之所以败,非出援罪。」乃止。
再转步军都虞候。韩存宝讨泸蛮乞弟,逗挠不进,诏广代之。广至,阅兵合将,搜人材勇怯,三分之,日夕肄习,间椎牛享犒,士心皆奋。遣使开晓乞弟,仍索所亡卒。乞弟归卒七人,奏书降而身不至。乃决策深入,陈师泸水,率将吏东乡再拜。誓之曰:「朝廷以存宝用兵亡状,使我代之,要以必禽渠魁。今孤军远略,久驻贼境,退则为戮,冒死一战,胜负未可知。纵死,犹有赏,愈于退而死也。与汝等戮力而进,可乎?」众皆踊跃。广挟所得渠帅及质子在军,而令以次酋护饷,以是入箐道而无钞略之患。师行有二途,从纳溪抵江门近而险,从宁远抵乐共坝远而平。蛮意官军必出江门,盛兵阻隘;而师趋乐共,蛮不能支,皆遁去。广分兵绕帽溪,掩江门后,破其险,水际皆通行,益前进,每战必捷。次落婆远,乞弟遣叔父阿汝约降求退舍,又约不解甲。广策其有异,除阜为坛,距中军五十步,且设伏。明日,乞弟拥千人出降,匿弩士毡裘,犹豫不前谢恩。广发伏击之,蛮奔溃,斩阿汝及大酋二十八人。乞弟以所乘马授弟阿字,大将王光祖追斩之,军中争其尸,乞弟得从江桥下脱走。得其种落三万,进次归徕州,穷探巢穴,发故酋甫望个恕▯冢。天寒,士多堕指,而乞弟竟不可得。监军先受密诏,听引兵还,遂班师。
译任宾州、容州、钦州三州知州,改任崇仪副使,升任崇仪使,任邕州知州。邕州经历侬智高之乱,井渠道路荡然无存,百姓不能安生。陶弼安抚整顿并施惠养民,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劳苦。各洞献上土产,请求归附,陶弼降低身份安抚答谢,退还他们的礼物,众人都感动喜悦,再没有侵犯边境的。邕州地势低洼,容易积水;夏季大雨连月,陶弼登城眺望,三面都漫成陂泽,急忙堵塞垠江三道水门,告谕军民立即登高躲避灾害。不久洪水大涨,陶弼亲自带头修筑木板堤,召集属吏分派劳役,制作一千多个土袋放在道路上;洪水果然从孔窍涌入,便随即堵塞。城池虽然没有毁坏,但百姓都缺粮,于是开仓赈济城内百姓,用船向城外送饭。水位距女墙只差三板,十五天后才退去,公私财物一点没有损失。横州、浔州以东的几个州都被淹没。陶弼长期任职邕州,请求调任便利之郡,迁任鼎州。章惇筹办五溪蛮事务,推荐他任辰州知州,升任皇城使。北江的彭师宴投降,授任陶弼为忠州刺史。郭逵南征时,转任陶弼为康州团练使,又任邕州知州。百姓再次遭受祸乱,逃散藏匿在山谷中;陶弼率一百骑兵深入左江各洞,百姓知道他到来,便扶老携幼回来。郭逵率官军抵达富良江,让陶弼负责殿后。交阯人表示归顺,郭逵想班师,又担心遭到袭击。于是采用计策在夜间起营,军队没有整顿好,骑兵步兵互相踩踏,混乱前进。贼军隔江暗中窥伺,知道陶弼殿后,便不敢追赶。陶弼命令部下不要行动,等到天亮,结队缓慢前进,郭逵依靠他才得以平安撤回。朝廷把所得广源洞改置为顺州,把桄榔改为县。升陶弼为西上阁门使,留任顺州知州。顺州距离邕州二千里,多有毒草瘴雾,戍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陶弼也病得很重。然而他早晚慰劳军队,察看士卒的安危疾苦,意气激昂,士卒没有不感动流泪、勉强振作起来听他任用的。交阯人袭击攻取桄榔,扬言要图谋顺州,唯独忌惮陶弼。陶弼一向深得人心,贼人的行动和动静他都能预先知道。俘获间谍后不杀,向他说明叛逆与归顺的道理,放他离去,恩威并用,因此直到陶弼在世时,交阯人始终不敢侵犯。加任东上阁门使,尚未拜任便去世。诏令录用他的家人五人。陶弼能作诗,喜爱士人,乐于施舍,所得俸禄全都拿来给别人,家里穷到极点也不在意。他死后,妻子住在乡里,租房居住。林广,莱州人。以捧日军士卒身份任行门,授内殿崇班,跟随环庆的蔡挺麾下作战。李谅祚侵犯大顺城,林广射箭射中他。李信在荔原战败,林广率兵向西进攻,攻破十二盘,进攻白豹、金汤,都第一个登城。夜间渡过洛河,夏人前来袭击,林广扬言选拔强弩手排列在岸边,实际上却卷起铠甲快速前进,夏人疑惑而不敢渡河。他曾护送中使到边境,将要到乌鸡川时,突然率军沿山行进。路上遇到熟羌人以险情告知,林广没有回答;夏人果然在川中设下伏兵,计谋没有成功便离去。那个报告险情的人原来是间谍。夏人包围柔远城,林广只管守城,告诫士卒即使发生变故也不得轻举妄动。夜间积薪中起火,众人驻守如常。第二天,敌人到达马平川,带着大量攻城器具前来。林广披甲打开另一道城门,击鼓出城,像是要夺取敌人的马匹;敌人舍弃攻城来救马,林广又退入城中,更加修整防守设备,夜间招募敢死之士砍杀敌营。夏人多次失利,才开始退兵。多次升迁后任礼宾使。韩绛上奏任命他为本路将领。庆州军队占据北城叛乱,林广在南城,望见叛军进退不一,说:“这不是全军叛乱。”他挺身用绳索从城墙垂下,出到叛军后方,向他们说明叛逆和归顺的道理,众人都放下兵器听命。出来投降的有三百多人,林广对其余人说:“叛乱的人已经离开了,你们长期侍奉我,能够听命,不但可以活命,还能立功。”又得到一百多人。他激励并约束这些人,让他们反过来进攻城下的叛军,俘获和杀尽了叛军,于是平定北城。出兵追击逃乱者,到石门山与他们相遇,劝说他们投降,他们不肯;林广放兵从后追击,敌人知道不能幸免,才请求听命。林广说:“你们不听我的话,如今困窘了才来求死,这不算投降。”于是把他们全部斩杀。升任本路都监。诏令入朝应对,神宗奖赏他攻取金汤、石门的功劳,慰问赏赐非常优厚,准备派他开拓熙河。林广以不熟悉洮州、陇州事务为辞,于是升任钤辖使,返回后调往鄜延。攻打踏白城时功劳最大,升任皇城使。进讨洮地羌人,加任帝御器械、环庆副都总管。安南用兵时,他到朝廷请求出征。皇帝说:“南方低湿,知道你脚有病;西部边境正要开拓,你应当回去。”于是升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刺史。边臣有人说:“过去刘平因为救援邻近一路而战死,如今应当停止援兵。” 林广说:“这正是制服贼人的长远策略。假如让贼人全力进攻一路,而其他各路不去救援,即使古代名将也无能为力。刘平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出兵援救的罪过。”于是停止了这一议论。又升任步军都虞候。韩存宝讨伐泸地蛮人乞弟,停滞不前,诏令林广代替他。林广到任后,检阅军队、会合将领,查考士卒的勇怯,把他们分为三等,早晚操练;间或杀牛犒赏,士卒的心气都振奋起来。他派使者开导乞弟,又索要失散的士卒。乞弟送回七名士卒,写信表示投降,却不亲自前来。林广于是决定深入进攻,在泸水布阵,率领将吏向东再拜。他向众人发誓说:“朝廷因为韩存宝用兵不成,派我来代替他,务必要擒获首领。如今孤军远征,长期驻扎在贼境,退却就会被杀,冒死一战,胜负还未可知。即使战死,也还有赏赐,总胜过退却后被杀。和你们共同尽力前进,可以吗?”众人都踊跃响应。林广把俘获的首领和人质带在军中,同时命令次级酋长轮流护送粮饷,因此进入竹林山道时没有遭到抢掠。军队有两条行军路线:从纳溪到江门较近但险要,从宁远到乐共坝较远但平坦。蛮人料定官军一定从江门出兵,便部署重兵阻挡险隘;官军却奔向乐共,蛮人不能抵挡,全都逃走。林广分兵绕过帽溪,从江门后方袭击,攻破险要,水边各处都能通行,于是继续前进,每战都获胜。军队驻扎在落婆远,乞弟派叔父阿汝约降,请求退兵,又约定不解除铠甲。林广推测其中有变,于是在中军相距五十步的地方除地筑坛,并设置伏兵。第二天,乞弟带一千人出来投降,把弩手藏在毡衣皮裘中,却犹豫不前接受谢恩。林广发动伏兵攻击,蛮军奔逃溃败,斩杀阿汝和大酋二十八人。乞弟把所骑的马交给弟弟阿字,大将王光祖追上并斩杀阿字,军中争夺他的尸体,乞弟得以从江桥下逃走。俘获他的部落三万人,进军驻扎到归徕州,彻底搜查巢穴,挖掘旧酋长甫望个恕的坟墓。天气寒冷,士卒多冻掉手指,但最终没有抓到乞弟。监军先前接受密诏,听任林广率兵返回,于是班师。
拜卫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西兵未解,上疏求面陈方略。及入见,言:「韩存宝虽有罪,功亦多,以今日朝廷待诸将,存宝不至死。」广还部,至阌乡,疽发断颈卒,年四十八。
广为人有风义,轻财好施,学通《左氏春秋》。临事持重,长于料敌,以智损益《八陈图》,又撰约束百余条列上,边地颇推行之。其名闻于西夏。秉常母梁氏将内侮,论中国将帅,独畏广,闻其南征,乃举兵。然在泸以敕书招蛮,既降而杀之,此其短也。遄被恶疾死,或以为杀降之报云。
论曰:宋太宗既厌兵,一意安边息民,海内大治。真宗、仁宗深仁厚泽,涵煦生民,然仁文有余,义武不足,盖是时中国之人,不见兵革之日久矣。于是契丹、西夏起为边患,乃不吝缯帛以成和好。神宗抚承平之运,锐焉有为,积财练兵,志在刷耻,故一时材智之士,各得暴其所长,以兴立事功,若熊本、萧注、陶弼、林广实然。本、注起身科第,弼能诗好士,广学通《左氏春秋》。昔孙权劝吕蒙学,文武岂二致哉!本上书以媚时相,广之征蛮,发冢杀降,君子疵之。
列传第九十四
○种世衡子古谔谊孙朴师道师中
种世衡,字仲平,放之兄子也。少尚气节,昆弟有欲析其赀者,悉推与之,惟取图书而已。以放荫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太子中舍。
尝知泾阳县,里胥王知谦以奸利事败,法当徙,遁去。比郊赦辄出,世衡曰「送府则会赦」,杖其脊而请罪于府,知府李谘奏释之。后通判凤州。州将王蒙正,章献后姻家也,所为不法。尝干世衡以私,不听,蒙正怒,乃诱知谦讼冤而阴助之,世衡坐流窦州,徙汝州。弟世材上一官以赎,为孟州司马。久之,龙图阁直学士李纮为辨其诬,宋绶、狄棐继言之,除卫尉寺丞,历监随州酒,签书同州、鄜州判官事。
西边用兵,守备不足。世衡建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请因其废垒而兴之,以当寇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之旧。朝廷从之,命董其役。夏人屡出争,世衡且战且城之。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百五十尺,始至于石,石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酬百钱,卒得泉。城成,赐名青涧城。迁内殿崇班、知城事。开营田二千顷,募商贾,贷以本钱,使通货赢其利,城遂富实。间出行部族,慰劳酋长,或解与所服带。尝会客饮,有得敌情来告者,即以饮器予之,繇是属羌皆乐为用。再迁洛苑副使、知环州。
蕃部有牛家族奴讹者,素屈强,未尝出谒郡守,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往劳部落。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险不可往。」世衡曰:「吾方结诸羌以信,不可失期。」遂缘险而进。奴讹方卧帐中,谓世衡必不能至,世衡蹴而起,奴讹大惊曰:「前此未尝有官至吾部者,公乃不疑我耶!」率其族罗拜听命。
羌酋慕恩部落最强,世衡尝夜与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壁隙中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惧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诸部有贰者,使讨之无不克。有兀二族,世衡招之不至,即命慕恩出兵诛之。其后百余帐皆自归,莫敢贰。因令诸族置烽火,有急则举燧,介马以待。
葛怀敏败,率羌兵数千人以振泾原,无敢后者。尝课吏民射,有过失,射中则释其罪;有辞某事、请某事,辄因中否而与夺之。人人自厉,皆精于射,繇是数年敌不敢近环境。
迁东染院使、环庆路兵马钤辖。范仲淹檄令与蒋偕筑细腰城,世衡时卧病,即起,将所部甲士昼夜兴筑,城成而卒。
译任卫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西部战争尚未结束,他上疏请求当面陈述方略。等到入朝拜见时,他说:“韩存宝虽然有罪,但功劳也很多;按照如今朝廷对待各位将领的做法,韩存宝不至于死。”林广回到军部,走到阌乡时,毒疮发作,颈部断裂而死,享年四十八岁。林广为人有风义,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学问通晓《左氏春秋》。遇到事情慎重稳妥,擅长判断敌情;他根据自己的智谋增删《八陈图》,又撰写约束军队的一百多条条例上奏,边地颇为推行。他的名声传到西夏。秉常的母亲梁氏将要在国内作乱,评论中原的将帅,唯独害怕林广;听说林广南征,便起兵叛乱。然而林广在泸地用诏书招降蛮人,蛮人投降后却把他们杀掉,这就是他的短处。他很快患重病而死,有人认为这是杀害降人的报应。评论说:宋太宗既已厌恶战争,一心安定边境、让百姓休养,天下大治。真宗、仁宗仁厚深重,恩泽广被,养育百姓;然而仁爱文治有余,义勇武功不足,大概是因为当时中原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战争了。于是契丹、西夏成为边疆祸患,朝廷便不吝惜丝帛来促成和好。神宗承接太平时期,锐意进取,大量积聚钱财、训练军队,志在洗刷耻辱,所以一时之间有才智的人,都得以发挥自己的长处,建立功业,熊本、萧注、陶弼、林广就是这样的人。熊本、萧注从科举出身,陶弼能作诗而喜爱士人,林广学问通晓《左氏春秋》。从前孙权劝吕蒙学习,文才和武略难道是两回事吗?熊本上书是为了讨好当时的宰相,林广征讨蛮人时挖坟并杀害降兵,君子都以此责难他们。列传第九十四 种世衡;他的儿子种古、种谔、种谊;孙子种朴、种师道、种师中。种世衡,字仲平,是种放哥哥的儿子。年轻时崇尚气节,兄弟中有人想分割他的财产,他把财产全部推让给他们,只取图书而已。凭借种放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逐步升任太子中舍。他曾任泾阳县知县。里胥王知谦因从事奸利之事败露,依法应当迁徙,便逃走了。等到郊外赦令颁布,他就出来了。种世衡说:“把他送到府里,正好会遇到赦免。”于是杖打他的脊背,并到府中请罪。知府李谘上奏,请求释放王知谦。后来种世衡任凤州通判。州将王蒙正是章献太后的姻亲,所作所为不守法。他曾以私事求种世衡,种世衡不答应,王蒙正大怒,便诱使王知谦诉说冤屈,暗中帮助他。种世衡因此获罪,被流放到窦州,又迁往汝州。他的弟弟种世材上书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罪,于是种世衡改任孟州司马。过了很久,龙图阁直学士李纮为他辨明诬陷,宋绶、狄棐也接连替他说话,朝廷授他卫尉寺丞,历任随州监酒、签书同州判官事和鄜州判官事。西部发生战争,守备力量不足。种世衡建议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旧宽州,请趁其废弃的城垒重新修建,用来扼守敌寇冲要;这样右边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左边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北面还可以图谋收复银州、夏州旧地。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他主持这项工程。夏人多次出兵争夺,种世衡一面作战,一面修筑城池。然而那里地势险要却没有泉水,众人议论认为不能守。种世衡掘地一百五十尺,才挖到石层;石匠推辞说不能穿凿,种世衡命令每凿碎一簸箕石头赏钱一百,最终挖出了泉水。城池建成后,赐名青涧城。种世衡升任内殿崇班,主管城中事务。他开垦营田二千顷,招募商贾,借给他们本钱,让他们流通货物并获取利润,城中于是富足充实。他有时出巡各部族,慰劳酋长,有时还解下自己所穿的衣带送给他们。曾经宴请宾客饮酒,有人得到敌情来报告,他立即把酒器赏给那人。因此,所属羌族都乐于为他效力。再次升任洛苑副使、环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蕃部中有个牛家族的奴讹,平素强悍傲慢,从未出城拜见郡守。听说种世衡到来,立即到郊外迎接。种世衡同他约定,第二天要到他的帐中慰劳部落。当天晚上下了大雪,积雪深达三尺。身边人说:“道路险阻,不能前往。”种世衡说:“我正要以信用结交各羌族,不能失约。”于是沿着险路前进。奴讹当时正躺在帐中,以为种世衡一定不能到,种世衡踢他使他起身。奴讹大为惊讶,说:“以前从没有官员到过我的部落,您竟然不怀疑我吗!”于是率领族人列队跪拜,听从命令。羌族酋长慕恩的部落最强盛。种世衡曾在夜间同他饮酒,叫出侍姬来助兴。后来种世衡起身进入内室,暗中躲在墙缝中窥看。慕恩偷偷和侍姬调笑,种世衡突然出来抓住这件事,慕恩又惭愧又害怕,请求治罪。种世衡笑着说:“你想要她吗?”立即把侍姬送给他,因此取得了慕恩拼死效力。各部族中有怀有二心的,派慕恩去讨伐,没有不获胜的。有兀二族,种世衡招抚他们,他们不来,于是命慕恩出兵诛灭。后来一百多个帐落都自行归附,没有人敢怀有二心。种世衡又命各族设置烽火,有紧急情况就举火报警,披甲上马等待。葛怀敏战败后,种世衡率领几千名羌兵前往援救泾原,没有人敢落在后面。他曾考核官吏和百姓的射箭技艺,有人犯了过失,若射中靶子就赦免其罪;有人为某件事申辩或请求某件事,就根据射中与否决定准许或拒绝。人人都自我激励,射箭技术都很精湛,因此数年之内敌人不敢接近〔原文“环境”疑有讹误〕。他升任东染院使、环庆路兵马钤辖。范仲淹下檄命令他和蒋偕修筑细腰城。当时种世衡正卧病在床,立即起身,率领所属甲士昼夜赶工筑城,城池建成后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