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五十

列传第一百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34–1938 段

绛所至有威名,而无特操,少仪矩。仕已显,犹谓迟晚。在翰林,谄事王安石及其子弟,时论鄙之。然工於文辞,为流辈推许。景灵宫作神御十一殿,夜传诏草《上梁文》,迟明,上之。虽在中书,而蕃夷书诏,犹多出其手。既得谢,帝眷眷命之曰:「卿可营居京师,朕当资币金,且便耆宁仕进。」绛曰:「臣有田庐在吴,乞归鬻之,即筑室都城,得望属车之尘,幸矣。敢冀赐邪。」既行,追赍白金千两,敕以蚤还。绛至吴逾岁,以老病奏,恐不能奉诏。三年而薨,年七十六。赠太子少师,谥曰章简。

许将字冲元,福州闽人。举进士第一。欧阳修读其赋,谓曰:「君辞气似沂公,未可量也。」签书昭庆军判官,代还,当试馆职,辞曰:「起家为官,本代耕尔,愿以守选余日,读所未见书。」宰相善其志,以通判明州。神宗召对,除集贤校理、同知礼院,编修中书条例。自太常丞当转博士,超改右正言;明日,直舍人院;又明日,判流内铨:皆神宗特命,举朝荣之。初,选人调拟,先南曹,次考功。综核无法,吏得缘文为奸,选者又不得诉长吏。将奏罢南曹,辟公舍以待来诉者,士无留难。进知制诰,特敕不试而命之。

契丹以兵二十万压代州境,遣使请代地,岁聘之使不敢行,以命将。将入对曰:「臣备位侍从,朝廷大议不容不知。万一北人言及代州事,不有以折之,则伤国体。」遂命将诣枢密院阅文书。及至北境,居人跨屋栋聚观,曰:「看南朝状元。」及肄射,将先破的。契丹使萧禧馆客,禧果以代州为问,将随问随答。禧又曰:「界渠未定,顾和好体重,吾且往大国分画矣。」将曰:「此事,申饬边臣岂不可,何以使为?」禧惭不能对。归报,神宗善之,以将知审官西院、直学士院、判尚书兵部。

时河北保甲、陕西河东弓箭社、闽楚枪仗手虽有名籍,其多少与年月不均,以致阅按无法,将一切整摄之。进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为同进所忌。会治太学虞蕃讼,释诸生无罪者,蔡确、舒亶因陷之,逮其父子入御史府,逾月得解,黜知蕲州。

明年,以龙图阁待制起知秦州,改扬州,又改郓州。上元张灯,吏籍为盗者系狱,将曰:「是绝其自新之路也。」悉纵遣之,自是民无一人犯法,三圄皆空。父老叹曰:「自王沂公后五十六年,始再见狱空耳。」郓俗士子喜聚肆以谤官政,将虽弗禁,其俗自息。

召为兵部侍郎。上疏言:「兵措于形势之内,最彰而易知;隐于权用之表,最微而难能。此天下之至机也。是以治兵有制,名虽不同,从而横之,方而圆之,使万众犹一人;车马有数,用虽不同,合而分之,散而敛之,取四方犹跬步;制器有度,工虽不同,左而右之,近而远之,运众算犹掌握。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此?」又条奏八事,以为「兵之事有三:曰禁兵,曰厢兵,曰民兵。马之事有三:曰养马,曰市马,曰牧马。兵器之事有二:曰缮作,曰给用。」及西方用兵,神宗遣近侍问兵马之数,将立具上之;明日,访枢臣,不能对也。

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元祐三年,再为翰林学士。四年,拜尚书右丞。将自以在先朝为侍从,每讨熙、丰旧章以闻。中旨用王文郁、姚兕领军,执政复议用张利一、张守约。将始与执政同议,复密疏利一不可用。言者论其窥伺主意,炫直卖友。罢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移扬州,又移大名府。

会黄河东、北二议未决,将曰:「度今之利,谓宜因梁村之口以行东,因内黄之口以行北,而尽闭诸口,以绝大名诸州之患。俟水大至,观故道足以受之,则内黄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则梁村之口可以止;两不能相夺,则各因其自流以待之」

绍圣初,入为吏部尚书,上疏乞依元丰诏,定北郊夏至亲祀。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章惇为相,与蔡卞同肆罗织,贬谪元祐诸臣,奏发司马光墓。哲宗以问将,对曰:「发人之墓,非盛德事。」方党祸作,或举汉、唐诛戮故事,帝复问将,对曰:「二代固有之,但祖宗以来未之有,本朝治道所以远过汉、唐者,以未尝辄戮大臣也。」哲宗皆纳之。

将尝议正夏人罪,以泾原近夏而地广,谋帅尤难,乞用章楶,楶果有功。崇宁元年,进门下侍郎,累官金紫光禄大夫,抚定鄯、廓州。边臣欲举师渡河,朝议难之。将独谓:「外国不可以爽信,而兵机有不可失,既已戒期,愿遂从之。」未几,捷书至,将以复河、湟功转特进,凡居政地十年。

译元绛所到之处都有威望和声名,但没有特别坚定的操守,仪表礼法也较少。他已经做了显贵的官,仍然认为升迁太迟。在翰林院时,他谄媚侍奉王安石及其子弟,当时舆论鄙视他。然而他擅长文章辞令,受到同辈推重赞许。景灵宫修建神御殿十一座,夜间传下诏令,要他起草《上梁文》,天快亮时他便献上。即使后来身在中书,少数民族和外国的诏书文告,也多出自他手。获准退休后,神宗仍深情挽留他,说:“你可以在京师置办住宅,朕当资助钱财,也方便元耆宁求取仕进。”元绛说:“臣在吴地有田地房舍,请允许我回去卖掉它们,立即在京城修建住宅,能够远远望见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敢希望得到赏赐呢?”他启程后,皇帝追送白银一千两,并命令他早日回来。元绛到吴地一年多,以年老多病上奏,恐怕不能奉诏。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师,谥号章简。许将,字冲元,福州闽县人。考中进士第一名。欧阳修读到他的赋,说:“你的文辞气势像沂公,前途不可估量。”任签书昭庆军判官,代任期满回朝,应当参加馆职考试,他辞谢说:“出身做官,本来只是代替耕种来谋生罢了,希望利用候选任官的余日,阅读尚未见过的书。”宰相赞赏他的志向,于是任命他为明州通判。神宗召见并询问他,授任集贤校理、同知礼院,编修中书条例。他原任太常丞,按资历应转任博士,却破格改任右正言;第二天,任直舍人院;又第二天,任判流内铨。这些都是神宗特意任命的,整个朝廷都以此为荣。当初,选人调任拟官,先由南曹办理,再由考功司办理。审核考察没有法度,吏员得以借文字规定作弊,候选官员又不能向长官申诉。许将上奏请求撤销南曹,另设公舍接待前来申诉的人,使士人不再受到滞留和刁难。升任知制诰,皇帝特地下令免试任命他。契丹出兵二十万压迫代州边境,派使者请求割让代州土地;每年出使契丹的使者不敢前往,朝廷便命许将出使。许将入朝答对说:“臣忝居侍从之职,朝廷的大事不容许不知道。万一北方人谈到代州的事情,如果没有办法驳斥他们,就会损害国家体面。”于是命许将到枢密院查阅文书。到了北方边境,居民骑在屋梁上聚集观看,说:“看南朝的状元。”举行射箭比试时,许将先射中靶心。契丹使者萧禧负责接待宾客,果然拿代州的事情询问,许将对他的每一问都随即回答。萧禧又说:“边界的水渠尚未确定,只是顾念和好关系重大,我将要回大国去划定边界了。”许将说:“这件事,通知并告诫边臣办理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派使者呢?”萧禧惭愧得无法回答。许将回朝报告后,神宗称赞他,任命他为知审官西院、直学士院、判尚书兵部。当时河北保甲、陕西河东弓箭社、闽楚枪仗手虽然都有名册,但人数多少和编制年月不统一,以致检阅核查没有章法,许将把这些全部整顿管理。升任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受到同朝升迁者的嫉恨。适逢审理太学虞蕃诉讼一案,他释放了无罪的诸生,蔡确、舒亶借机陷害他,把他父子逮捕到御史府,过了一个多月才获释,降职任蕲州知州。第二年,许将以龙图阁待制的身份起复任秦州知州,改任扬州知州,又改任郓州知州。上元节张灯时,官吏把登记为盗贼的人都拘押入狱,许将说:“这是断绝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遣回。从此百姓没有一个犯法,三座监狱都空了。父老感叹说:“自王沂公以后五十六年,才再次看到监狱空了。”郓州的风俗是士子喜欢聚集在店铺中诽谤官府政令,许将虽然没有禁止,这种风气却自行消失了。召入朝任兵部侍郎。上疏说:“军队配置在形势之内,最显著而容易了解;隐藏在权变运用的外表之中,最微妙而难以做到。这是天下最关键的机要。因此治理军队要有制度,名称虽然不同,却要把它们纵横调配,方圆运用,使万众仍如同一人;车马要有定数,用途虽然不同,却要合并和分开,分散和聚集,使调动四方的力量如同近在脚下;制造器械要有标准,工艺虽有不同,却要左右调度、远近配合,运用众多谋算如同握在掌中。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才智,谁能做到这些?”又分条奏陈八件事,认为“军队的事务有三类:禁兵、厢兵、民兵。马匹的事务有三类:养马、买马、牧马。兵器的事务有两类:修缮制造、供应使用。”西方用兵时,神宗派近侍询问兵马数目,许将立即详细写出上报;第二天,皇帝询问枢密大臣,他们却不能回答。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元祐三年,再任翰林学士。四年,授尚书右丞。许将自认为在先朝任过侍从,每当讨论熙宁、元丰年间的旧有章制,便上奏报告。皇帝下旨任用王文郁、姚兕统领军队,执政大臣又商议任用张利一、张守约。许将起初与执政大臣共同商议,后来又秘密上疏说张利一不可任用。言官指责他窥探皇帝意旨、炫耀正直而出卖朋友。罢职任资政殿学士、定州知州,调任扬州,又调任大名府知府。适逢黄河向东、向北分流的两项方案尚未决定,许将说:“估量如今的利弊,应该利用梁村的河口使黄河向东流,利用内黄的河口使黄河向北流,同时完全堵闭其他各个河口,以断绝大名等州的祸患。等到大水到来,观察旧河道是否足以容纳洪水;如果足够,内黄河口就可以堵塞;如果不够,梁村河口便可以遏止洪水;如果两处水势不能相互争夺,就各自顺着原来的流向等待它自行流淌。” 绍圣初年,入朝任吏部尚书,上疏请求依照元丰诏令,确定北郊夏至由皇帝亲自祭祀。授尚书左丞、中书侍郎。章惇任宰相后,与蔡卞一起肆意罗织罪名,贬谪元祐年间的诸臣,并上奏请求发掘司马光的坟墓。哲宗拿这件事询问许将,许将回答:“发掘人的坟墓,不是盛德之举。”党争祸乱正在兴起时,有人列举汉、唐诛杀大臣的旧事,哲宗又询问许将,许将回答:“汉、唐两代固然有过这种事,但自祖宗以来从未这样做过。本朝的治国之道所以远远超过汉、唐,正是因为从未随意诛杀大臣。”哲宗全都采纳了他的意见。许将曾经商议如何正当地惩治西夏人的罪行,认为泾原靠近西夏而且地域广大,选择统帅尤其困难,于是请求任用章楶,章楶果然建立了功勋。崇宁元年,升任门下侍郎,历次升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安抚平定鄯州、廓州。边臣想出兵渡过黄河,朝廷大臣对此感到为难。只有许将说:“对外国不能失信,而用兵的时机也不可错过;既然已经约定了日期,希望就按计划实行。”不久,捷报传来,许将因收复河、湟地区的功劳升任特进;前后在执政职位上共十年。

御史中丞朱谔取将旧谢章表,析文句以为谤,且谓:「将左顾右视,见利则回,幡然改图,初无定论。元祐间尝为丞辖,则尽更元丰之所守。绍圣初复秉钧轴,则阴匿元祐之所为。逮至建中,尚此冒居,则绍圣之所为已皆非矣。强颜今日,亦复偷安,则建中之所为亦随改焉。」遂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府。言者不已,降资政殿学士、知颍昌府,移大名,加观文殿学士、奉国军节度使。在大名六年,数告老,召为佑神观使。政和初,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文定。

子份,龙图阁学士。

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尝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别字圣求,后皆复之。第进士,为上饶尉、武昌令。举贤良方正,召试不应。熙宁中,王安石以润甫为编修中书条例、检正中书户房事。神宗览其文,除集贤校理、直舍人院,改知谏院、知制诰。同邓绾、张琥治郑侠狱,深致其文,入冯京、王安国、丁讽、王尧臣罪。

擢御史中丞。上疏曰:「向者陛下登用隽贤,更易百度,士狃于见闻,蔽于俗学,竞起而萃非之,故陛下排斥异论,以图治功。然言责之路,反为壅抑;非徒抑之,又或疑之。论恤民力,则疑其违道干誉;论补法度,则疑其同乎流俗;论斥人物,则疑其讦以为直。故敢言之气日以折,而天下事变,有不得尽闻。曩变法之初,势自当尔。今法度已就绪,宜有以来天下论议。至于淫辞诐行,有挟而发,自当屏弃。如此,则善言不伏,而致大治也。」

李宪措置熙河边事,润甫率其属周尹、蔡承禧、彭汝砺上书切谏,其略云:「自唐开元以来,用杨思勖、鱼朝恩、程元振、吐突承璀为将。有功,则负势骄恣,陵轹公卿;无功,则挫损国威,为四国笑。今陛下使宪将兵,功之成否,非臣等所能预料。然以往事监之,其有害必矣。陛下仁圣神武,驾御豪杰,虽宪百辈,顾何能为,独不长念却虑,为万世之计乎?岂可使国史所书,以中人将兵自陛下始?后世沿袭故迹,视以为常,进用其徒握兵柄,则天下之患,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不听。

又言:「兴利之臣,议前代帝王陵寝,许民请射耕垦,而司农可之。唐之诸陵,因此悉见芟刘,昭陵乔木,翦伐无遗。熙宁著令,本禁樵采,遇郊祀则敕吏致祭,德意可谓远矣。小人掊克,不顾大体。愿绌创议之人,而一切如令。」从之。

迁翰林学士。因论奏相州狱,为蔡确所陷,落职知抚州。移杭州,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召复翰林学士兼掌皇子阁笺记,一时制作,独倚润甫焉。哲宗立,惟润甫在院,一夕草制二十有二。进承旨,修撰《神宗实录》。以母丧去,终制,为吏部尚书。梁焘论其草蔡确制,妄称有定策功,乃以龙图阁学士知亳州。阅岁,复以承旨召。数月,除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请郡,得知蔡州,移永兴军。

元祐末,以兵部尚书召。绍圣初,哲宗亲政,润甫首陈武王能广文王之声,成王能嗣文、武之道,以开绍述。遂拜尚书左丞。章惇议重谪吕大防、刘挚,润甫不以为然,曰:「俟见上,当力争。」无何,暴卒,年六十八。辍视朝二日。以尝掌均邸笺奏,优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安惠。

林希,字子中,福州人。举进士,调泾县主簿,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宗朝,同知太常礼院。皇后父丧,太常议服浅素,希奏:「礼,后为父降服期。今服浅素,不经。」及遣使高丽,希闻命,惧形于色,辞行。神宗怒,责监杭州楼店务。岁余,通判秀州,复知太常礼院,迁著作佐郎、礼部郎中。元丰六年,诏修《两朝宝训》,上之。元祐初,历秘书少监、起居舍人、起居郎,进中书舍人。言者疏其行谊浮伪,士论羞薄,不足以玷从列。以集贤殿修撰知苏州,更宣、湖、润、杭、亳五州,加天章阁待制。

绍圣初,进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道阙下,会哲宗亲政,章▯惇用事,尝曰:「元祐初,司马光作相,用苏轼掌制,所以能鼓动四方,安得斯人而用之。」或曰:「希可。」▯惇欲使希典书命,逞毒于元祐诸臣,且许以为执政。希亦以久不得志,将甘心焉,遂留行。复为中书舍人,修《神宗实录》兼侍读。

哲宗问:「神宗殿曰宣光,前代有此名乎?」希对曰:「此石勒殿名也。」乃更为显承。时方推明绍述,尽黜元祐群臣,希皆密豫其议。自司马光、吕公著、大防、刘挚、苏轼、辙等数十人之制,皆希为之,词极其丑诋,至以「老奸擅国」之语阴斥宣仁,读者无不愤叹。一日,希草制罢,掷笔于地曰:「坏了名节矣。」

迁礼部,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擢同知枢密院。始,惇疑曾布在枢府间己,使希为贰,以相伺察。希日为布所诱,且怨惇不引为执政,遂叛惇。会邢恕论希罪,惇因并去之,罢知亳州,移杭州,布不能救也。旋以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

译御史中丞朱谔取出许将过去辞谢职任的章表,拆分文句,认为其中有诽谤之意,并且说:“许将左顾右盼,见到利益就转向,突然改变计划,起初根本没有确定的主张。元祐年间曾任宰执辅佐,便完全改变元丰年间所坚持的主张;绍圣初年又掌握宰相权柄,便暗中隐瞒元祐年间所做的事情;到了建中靖国年间,还厚着脸皮占据这个职位,于是绍圣年间所做的事又全都被认为错了。如今强撑着脸面留在朝廷,也只是再次苟且求安,那么建中靖国年间所做的事也会随之改变。”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任河南府知府。言官指责不停,又降为资政殿学士、颍昌府知府,调任大名府,加授观文殿学士、奉国军节度使。在大名任职六年,多次请求告老,召回任佑神观使。政和初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文定。儿子元份,官至龙图阁学士。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他曾经为了避高鲁王的名讳,以字作为名字,另字圣求,后来都恢复原名。考中进士,任上饶县尉、武昌县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召来考试却没有应诏。熙宁年间,王安石任用邓润甫编修中书条例、检正中书户房事务。神宗阅览他的文章,授任集贤校理、直舍人院,改任知谏院、知制诰。他与邓绾、张琥审理郑侠一案,深究并牵连其文辞,把冯京、王安国、丁讽、王尧臣都定了罪。升任御史中丞。上疏说:“从前陛下起用杰出贤能,改革各种制度,士人拘泥于所见所闻,受流俗学说蒙蔽,争相起来聚集反对,因此陛下排斥不同意见,以谋求治理国家的功绩。然而言官进谏的道路反而被堵塞压制;不只是压制,有时还怀疑他们。议论体恤民力,就怀疑他违背正道、沽名求誉;议论补救法度,就怀疑他随同流俗;议论斥责人物,就怀疑他揭人隐私来博取正直的名声。因此敢于直言的气节日益受挫,天下的事变也有不能全部听闻的。从前变法开始时,形势本来应当如此。如今法度已经就绪,应该借此广泛听取天下的议论。至于放纵的言辞和邪僻的行为,如果是有所挟持而发,自然应当屏弃。这样,善言就不会被压下去,便能达到大治。” 李宪筹划熙河边境事务时,邓润甫率属官周尹、蔡承禧、彭汝砺上书直切劝谏,大意说:“自唐开元以来,任用杨思勖、鱼朝恩、程元振、吐突承璀为将领。有了功劳,就凭借权势骄横放纵,欺凌公卿;没有功劳,就挫伤国威,成为四方的笑柄。如今陛下让李宪统领军队,功业能否成功,不是臣等能够预料的。然而以往事作为鉴戒,他必然会造成祸害。陛下仁厚圣明、神武英断,能够驾驭豪杰,即使有一百个李宪,又能做什么?只是难道不应长久思考、深谋远虑,为万世考虑吗?怎么可以让国史所记载的宦官统兵之事从陛下开始?后世沿袭这种旧例,把它视为常规,进用他的同类掌握兵权,那么天下的祸患将会多得说不尽!”皇帝没有听从。他又说:“谋求财利的臣子,议论前代帝王的陵寝,准许百姓申请在那里射猎、耕种开垦,司农寺也批准了。唐朝的各座陵墓因此都被砍伐殆尽,昭陵的高大树木也被砍得一棵不剩。熙宁年间颁布法令,本来严禁砍柴放牧;遇到郊祀时,就命令官吏前往祭祀,这种德意可以说是深远了。小人贪求财利,不顾大局。希望罢黜提出创议的人,一律按照法令办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翰林学士。因上奏议论相州狱案,被蔡确陷害,降职任抚州知州。调任杭州,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召回恢复翰林学士,兼掌皇子阁的笺记,当时的诏令制作,唯独依靠邓润甫。哲宗即位时,只有邓润甫留在翰林院,一夜之间起草诏制二十二篇。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修撰《神宗实录》。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吏部尚书。梁焘指责他起草罢免蔡确的诏制,妄称蔡确有定策之功,于是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亳州知州。一年后,又以翰林学士承旨召回。数月后,授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他请求出任外郡,获任蔡州知州,调任永兴军。元祐末年,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绍圣初年,哲宗亲自处理政务,邓润甫首先陈说周武王能够扩大文王的声望,周成王能够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以此开启继承先志的政治。于是授任尚书左丞。章惇商议加重贬谪吕大防、刘挚,邓润甫不以为然,说:“等见到皇上时,我一定竭力争辩。”没过多久,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朝廷停止视朝两天。因他曾掌管均王府的笺奏,优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惠。林希,字子中,福州人。考中进士,调任泾县主簿,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宗在位时,任同知太常礼院。皇后的父亲去世,太常寺议定皇后穿浅色素服,林希上奏说:“按照礼制,皇后为父亲降服,应服丧一年。如今只穿浅色素服,不合经典礼制。”后来朝廷派遣使者出使高丽,林希听到诏命,脸上显露恐惧,推辞不去。神宗发怒,责令他监杭州楼店务。一年多后,任秀州通判,又任知太常礼院,升著作佐郎、礼部郎中。元丰六年,诏令修撰《两朝宝训》,完成后上呈。元祐初年,历任秘书少监、起居舍人、起居郎,升任中书舍人。言官上疏说他的操行浮华虚伪,士人舆论也羞辱鄙薄他,认为他不足以玷污侍从官的行列。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苏州知州,又历任宣州、湖州、润州、杭州、亳州五州知州,加授天章阁待制。绍圣初年,升任宝文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经过京城时,正赶上哲宗亲自处理政务,章[原文“章▯惇”中有疑似OCR异体符号]掌权,曾说:“元祐初年,司马光任宰相,任用苏轼掌管诏令,所以能够鼓动四方。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有人说:“林希可以。”章[原文“▯惇”有疑似OCR异体符号]想让林希掌管诏书命令,向元祐诸臣发泄毒意,并且许诺让他担任执政。林希也因为长久不得志,打算甘心接受,于是留在京城不再赴任。恢复任中书舍人,修撰《神宗实录》,兼任侍读。哲宗问:“神宗殿称为宣光,前代有这样的名称吗?”林希回答:“这是石勒宫殿的名称。”于是改名为显承。当时正推行阐明继承先朝事业的政策,元祐群臣全部被贬黜,林希都秘密参与了谋划。从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苏轼、苏辙等几十人的诏制,都是林希起草的,言辞极尽丑化诋毁之能事,甚至用“老奸擅国”这样的词暗中斥责宣仁太后,读到这些诏制的人无不愤怒叹息。一天,林希起草诏制完毕,把笔扔在地上说:“败坏名节了。” 升任礼部、吏部尚书和翰林学士,升任同知枢密院。起初,章惇怀疑曾布在枢密院中牵制自己,便让林希担任副职,以便相互监视。林希每天都受到曾布的诱导,又怨恨章惇不提拔自己做执政,于是背叛了章惇。适逢邢恕论列林希的罪过,章惇便趁机把他一并排除,罢职任亳州知州,调任杭州,曾布也无法救他。不久,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太原府知府。

徽宗立,徙大名。上河东边计三策,朝廷以其词命丑正之罪,夺职知扬州,徙舒州。未几卒,年六十七。追赠资政殿学士,谥曰文节。弟旦。

旦,第进士,熙宁中,由著作佐郎主管淮南常平,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居台五月,以论李定事罢守故官。久之,干当奏院;陈绎领门下封驳,又摭其前论罢之。累年,乃签书淮南判官。入为太常博士,工部、考功员外郎。

元祐元年,拜殿中侍御史。甫莅职,即上疏曰:「广言路然后知得失,达民情然后知利病。窃见去岁五月,诏求谠言,士民争欲自献。及详观诏语,名虽求谏,实欲拒言,约束丁宁,使不得观望迎合,犯令干誉,终之,必行黜罚以恐惧之。于是人人知戒,言将出而复止;至于冉申谕告,方达天聪。闻初诏乃蔡确、章惇造端,其词尽出于惇。今二人既去,其余党常怀丑正恶直之心,愿深留宸虑,以折邪谋。」遂论吕惠卿、邓绾:「虽罢扬州,犹莅小郡,小郡之民奚罪焉?乞投之散地,以谢天下。」又言:「近弹王中正、石得一等,虽已薄责,得一所任肘腋小人,如翟勍之徒,亦宜编削。」诏并降支郡营校。又论崔台符、贾种民舞文深酷之罪,皆逐之。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历右司郎中、秘书少监、太仆卿,终河东转运使。

子肤,坐元符上书,陷于党籍。

蒋之奇,字颖叔,常州宜兴人。以伯父枢密直学士堂荫得官。擢进士第,中《春秋三传》科,至太常博士;又举贤良方正,试六论中选,及对策,失书问目,报罢。英宗览而善之,擢监察御史。

神宗立,转殿中侍御史,上谨始五事:一曰进忠贤,二曰退奸邪,三曰纳谏诤,四曰远近习,五曰闭女谒。神宗顾之曰:「斜封、墨敕必无有,至于近习之戒,孟子所谓'观远臣以其所主」者也。」之奇对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何忧不治。」

初,之奇为欧阳修所厚,制科既黜,乃诣修盛言濮议之善,以得御史。复惧不为众所容,因修妻弟薛良孺得罪怨修,诬修及妇吴氏事,遂劾修。神宗批付中书,问状无实,贬监道州酒税,仍榜朝堂。至州,上表哀谢,神宗怜其有母,改监宣州税。

新法行,为福建转运判官。时诸道免役推行失平,之奇约僦庸费,随算钱高下均取之,民以为便。迁淮东转运副使。岁恶民流,之奇募使修水利以食流者。如扬之天长三十六陂,宿之临涣横斜三沟,尤其大也,用工至百万,溉田九千顷,活民八万四千。

历江西、河北、陕西副使。之奇在陕西,经赋入以给用度,公私用足。比其去,库缗八十余万,边粟皆支二年。移淮南,擢江、淮、荆、浙发运副使。元丰六年,漕粟至京,比常岁溢六百二十万石,锡服三品。请凿龟山左肘至洪泽为新河,以避淮险,自是无覆溺之患。诏增二秩,加直龙图阁,升发运使。凡六年,其所经度,皆为一司故事。

元祐初,进天章阁待制、知潭州。御史韩川、孙升、谏官朱光庭皆言之奇小人,不足当斯选。改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妖人岑探善幻,聚党二千人,谋取新兴,略番禺,包据岭表,群不逞借之为虐,其势张甚。之奇遣钤辖杨从先致讨,生擒之。加宝文阁待制。南海饶宝货,为吏者多贪声,之奇取前世牧守有清节者吴隐之、宋璟、卢奂、李勉等,绘其象,建十贤堂以祀,冀变其习。

徙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辽使耶律迪道死,所过郡守皆再拜致祭。之奇曰:「天子方伯,奈何为之屈膝邪!」奠而不拜。入为户部侍郎。未几,复出知熙州。夏人论和,请画封境。之奇揣其非诚心,务守备,谨斥候,常若敌至。终之奇去,夏人不敢犯塞。

绍圣中,召为中书舍人,改知开封府,进龙图阁直学士,拜翰林学士兼侍读。元符末,邹浩以言事得罪,之奇折简别之,责守汝州。阅月,徙庆州。

徽宗立,复为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密院。明年,知院事。沅州蛮扰边,之奇请遣将讨之,以其地为徽、靖二州。崇宁元年,除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以弃河、湟事夺职,由正议大夫降中大夫。以疾告归,提举灵仙观。三年,卒,年七十四。后录其尝陈绍述之言,尽复官职。

之奇为部使者十二任,六曲会府,以治办称。且孜孜以人物为己任,在闽荐处士陈烈,在淮南荐孝子徐积,每行部至,必造之。特以畔欧阳修之故,为清议所薄。

子瑎至侍从,曾孙芾别有传。

译徽宗即位,调任大名府。上奏河东边防事务三项计策,朝廷认为他的言辞是在为丑正之罪寻找理由,夺去他的职务,任扬州知州,调任舒州。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文节。弟弟林旦。林旦考中进士,熙宁年间由著作佐郎任淮南常平主管,升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在御史台任职五个月,因为议论李定的事情被罢职,仍守原来的官职。过了很久,任干当奏院;陈绎主持门下封驳,又搜取他先前的言论,罢免了他。多年以后,才任签书淮南判官。入朝任太常博士、工部员外郎、考功员外郎。元祐元年,授任殿中侍御史。刚到任,立即上疏说:“扩大进言的渠道,才能知道政治的得失;通达民情,才能知道民间的利弊。我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诏令寻求直言,士人百姓都争着想自行进言。等到详细查看诏书内容,名义上虽是求谏,实际上却是拒绝言论;诏书反复约束告诫,使人不能观望迎合,不能违犯诏令以求取声誉,最后还一定要施行贬黜惩罚来使人恐惧。于是人人知道戒惧,话将要说出又停止;直到再次申明告谕,才传达到皇帝耳中。听说最初的诏令是蔡确、章惇首先策划的,文辞全都出自章惇。如今这两人已经离职,其余党羽常怀着丑化正直、憎恶直言的心思,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以挫败他们的邪谋。”于是又论列吕惠卿、邓绾说:“他们虽然被罢为扬州知州,却仍然治理小州,小州百姓有什么罪?请求把他们投置于闲散之地,以向天下谢罪。”又说:“近来弹劾王中正、石得一等人,虽然已经略加责罚,但石得一所任用的身边小人,如翟勍之流,也应当削除名籍。”诏令将他们一并降为支郡官员、营校。又论列崔台符、贾种民玩弄文法、为害深酷的罪行,将他们都驱逐。出任淮南转运副使,历任右司郎中、秘书少监、太仆卿,最终任河东转运使。儿子林肤,因为在元符年间上书获罪,被列入党籍。蒋之奇,字颖叔,常州宜兴人。凭伯父枢密直学士蒋堂的恩荫取得官职。考中进士,又考取《春秋三传》科,官至太常博士;又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六论考试中选,到了对策时却漏抄了策问题目,因而被报为不合格。英宗阅览他的文章,认为很好,升任监察御史。神宗即位,改任殿中侍御史,上奏谨慎处理政务开端的五件事:一是进用忠臣贤士,二是斥退奸邪之人,三是采纳谏诤,四是疏远亲近的旧习之臣,五是杜绝后妃、宫人请托干政。神宗看着他说:“斜封、墨敕一定不会有;至于警惕亲近之臣,就是孟子所说的‘观察远方来的臣子,要看他所主张的是什么’。”蒋之奇回答:“陛下的言论能涉及这些,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治理的呢?” 起初,蒋之奇受到欧阳修厚待,制科考试落选后,便到欧阳修那里大力称说濮王议礼的正确,因而得以任御史。后来又害怕不被众人容纳,恰逢欧阳修妻弟薛良孺获罪并怨恨欧阳修,蒋之奇便诬告欧阳修和妻子吴氏的事情,于是弹劾欧阳修。神宗批示交给中书省,查问后发现没有事实,便贬他为道州监酒税,仍把罪状张榜于朝堂。到道州后,他上表哀痛谢罪,神宗怜悯他有母亲,改任宣州监税。新法施行后,任福建转运判官。当时各路推行免役法不公平,蒋之奇规定按雇佣费用,根据应纳钱数的高低均衡收取,百姓认为便利。升任淮东转运副使。年成不好,百姓流亡,蒋之奇招募他们修治水利,用粮食供养流民。比如扬州天长县的三十六处陂塘、宿州临涣的横沟斜沟三条,尤其规模大;用工达到一百万人次,灌溉田地九千顷,使八万四千百姓得以存活。历任江西、河北、陕西转运副使。蒋之奇在陕西,把经常征收的赋税收入用于供给各项费用,公私用度都充足。等到他离任时,府库中有钱八十多万缗,边境粮食都足以支用两年。调任淮南,升任江、淮、荆、浙发运副使。元丰六年,漕运粮食到京城,比往年多六百二十万石,朝廷赐给他三品服色。蒋之奇请求从龟山左肘开凿到洪泽作为新河,以避开淮河险滩,从此没有翻船溺水的祸患。诏令增加他的官阶两级,加授直龙图阁,升任发运使。任职共六年,他所规划办理的事务,都成为发运司的成例。元祐初年,升任天章阁待制、潭州知州。御史韩川、孙升和谏官朱光庭都说蒋之奇是小人,不足以担当这样的选任。改任集贤殿修撰、广州知州。有个妖人岑探擅长幻术,聚集党徒二千人,图谋夺取新兴,掠夺番禺,包围占据岭南地区;一群不得志的人借助他作恶,势力扩张得非常厉害。蒋之奇派钤辖杨从先前往讨伐,将岑探生擒。加授宝文阁待制。南海盛产珍贵财物,任官者多有贪污的声名,蒋之奇选取前代有清廉操守的地方长官吴隐之、宋璟、卢奂、李勉等人,绘制他们的画像,修建十贤堂祭祀,希望改变当地的风气。调任河北都转运使、瀛州知州。辽国使者耶律迪道去世,所经过的各郡郡守都拜了两拜前往祭奠。蒋之奇说:“天子任命的方伯,怎么能为他屈膝行礼呢?”只设祭奠而不下拜。入朝任户部侍郎。不久又出任熙州知州。西夏人请求议和,请求划定边界。蒋之奇揣度他们并非真心,于是致力于守备,谨慎派遣侦察人员,常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戒备。直到蒋之奇离任,西夏人也不敢侵犯边塞。绍圣年间,召回任中书舍人,改任开封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授翰林学士兼侍读。元符末年,邹浩因议论政事获罪,蒋之奇写了一封便信向他告别,因此被责罚为汝州知州。过了一个月,调任庆州知州。徽宗即位,又任翰林学士,授同知枢密院。第二年,任枢密院知院事。沅州蛮人侵扰边境,蒋之奇请求派将领讨伐,把当地设置为徽州、靖州。崇宁元年,授观文殿学士、杭州知州。因放弃河、湟地区的事情被夺职,由正议大夫降为中大夫。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任提举灵仙观。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后来因记录他曾经陈说继承先朝事业的言论,完全恢复了他的官职。蒋之奇担任部使者共十二任,六次主持会府,都以治理办事有能而著称。他又勤勉不懈,把举荐人物当作自己的责任;在福建举荐处士陈烈,在淮南举荐孝子徐积,每次巡视辖区到达当地,必定亲自拜访他们。只是因为背叛欧阳修的缘故,受到清议的鄙薄。儿子蒋瑎官至侍从,曾孙蒋芾另有传。

陆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居贫苦学,夜无灯,映月光读书。蹑屩从师,不远千里。过金陵,受经于王安石。熙宁三年,应举入京。适安石当国,首问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如青苗是也。」安石惊曰:「何为乃尔?吾与吕惠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然外间颇以为拒谏。」安石笑曰:「吾岂拒谏者?但邪说营营,顾无足听。」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安石召谓之曰:「惠卿云:'私家取债,亦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诡言于民无不便,佃说不行。

礼部奏名为举首。方廷试赋,遽发策题,士皆愕然;佃从容条对,擢甲科。授蔡州推官。初置五路学,选为郓州教授,召补国子监直讲。安石以佃不附己,专付之经术,不复咨以政。安石子雱用事,好进者坌集其门,至崇以师礼,佃待之如常。

同王子韶修定《说文》。入见,神宗问大裘袭衮,佃考礼以对。神宗悦,用为祥定郊庙礼文官。时同列皆侍从,佃独以光禄丞居其间。每有所议,神宗辄曰:「自王、郑以来,言礼未有如佃者。」加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进讲《周官》,神宗称善,始命先一夕进稿。同修起居注。元丰定官制,擢中书舍人、给事中。哲宗立,太常请复太庙牙盘食。博士吕希纯、少卿赵令铄皆以为当复。佃言:「太庙,用先王之礼,于用俎豆为称;景灵宫、原庙,用时王之礼,于用牙盘为称,不可易也。」卒从佃议。

是时,更先朝法度,去安石之党,士多讳变所从。安石卒,佃率诸生供佛,哭而祭之,识者嘉其无向背。迁吏部侍郎,以修撰《神宗实录》徙礼部。数与史官范祖禹、黄庭坚争辨,大要多是安石,为之晦隐。庭坚曰:「如公言,盖佞史也。」佃曰:「尽用君意,岂非谤书乎!」

进权礼部尚书。郑雍论其穿凿附会,改龙图阁待制、知颍州。佃以欧阳修守颍有遗爱,为建祠宇。《实录》成,加直学士,又为韩川、朱光庭所议,诏止增秩,徙知邓州。未几,知江宁府。甫至,祭安石墓。句容人盗嫂害其兄,别诬三人同谋。既皆讯服,一囚父以冤诉,通判以下皆曰:「彼怖死耳,狱已成,不可变。」佃为阅实,三人皆得生。绍圣初,治《实录》罪,坐落职,知秦州,改海州。朝论灼其情,复集贤殿修撰,移知蔡。

徽宗即位,召为礼部侍郎。上疏曰:「人君践祚,要在正始,正始之道,本于朝廷。近时学士大夫相倾竞进,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以忠厚为重迟,以静退为卑弱。相师成风,莫之或止,正而救之,实在今日。神宗延登真儒,立法制治,而元祐之际,悉肆纷更。绍圣以来,又皆称颂。夫善续前人者,不必因所为,否者赓之,善者扬焉。元祐纷更,是知赓之而不知扬之之罪也;绍圣称颂,是知扬之而不知赓之之过也。愿咨谋人贤,询考政事,惟其当之为贵,大中之期,亦在今日也。」徽宗遂命修《哲宗实录》。

迁吏部尚书,报聘于辽,归,半道闻辽主洪基丧,送伴者赴临而返,诮佃曰:「国哀如是,汉使殊无吊唁之仪,何也?」佃徐应曰:「始意君匍匐哭踊而相见,即行吊礼;今偃然如常时,尚何所吊?」伴者不能答。

拜尚书右丞。将祀南郊,有司欲饰大裘匣,度用黄金多,佃请易以银。徽宗曰:「匣必用饰邪?」对曰:「大裘尚质,后世加饰焉,非礼也。」徽宗曰:「然则罢之可乎?数日来,丰稷屡言之矣。」佃因赞曰:「陛下及此,盛德之举也。」徽宗欲亲祀北郊,大臣以为盛暑不可,徽宗意甚确。朝退,皆曰:「上不以为劳,当遂行之。」李清臣不以为然。佃曰:「元丰非合祭而是北郊,公之议也。今反以为不可,何耶?」清臣乃止。

御史中丞赵挺之以论事不当,罚金。佃曰:「中丞不可罚,罚则不可为中丞。」谏官陈瓘上书,曾布怒其尊私史而压宗庙。佃曰:「瓘上书虽无取,不必深怒,若不能容,是成其名也。」佃执政与曾布比,而持论多近恕。每欲参用元祐人才,尤恶奔竞,尝曰:「天下多事,须不次用人;苟安宁时,人之才无大相远,当以资历序进。少缓之,则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之势,如人大病向愈,当以药饵辅养之,须其安平;苟为轻事改作,是使之骑射也。」

转左丞。御史论吕希纯、刘安世复职太骤,请加镌抑,且欲更惩元祐余党。佃为徽宗言不宜穷治,乃下诏申谕,揭之朝堂。谗者用是诋佃,曰:「佃名在党籍,不欲穷治,正恐自及耳。」遂罢为中大夫、知亳州,数月卒,年六十一。追复资政殿学士。

佃著书二百四十二卷,于礼家、名数之说尤精,如《埤雅》、《礼象》、《春秋后传》皆传于世。

译陆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家境贫寒却刻苦求学,夜里没有灯,就借月光读书。他穿着草鞋跟随老师求学,不远行千里。经过金陵时,向王安石学习经书。熙宁三年,应试进入京城。恰逢王安石主持国政,王安石首先询问新政,陆佃说:“法令并不是不好,只是推行起来不能像最初设想的那样,反而成为扰民之举,青苗法就是这样。”王安石惊讶地说:“为什么竟会这样?我和吕惠卿商议过,也向外界询问过意见。”陆佃说:“您乐于听取善言,是古来未有的;然而外间很认为您拒绝进谏。”王安石笑着说:“我哪里是拒绝进谏的人?只是那些邪说喋喋不休,实在没有值得听的。”陆佃说:“这正是导致别人议论您的原因。”第二天,王安石召见他说:“吕惠卿说:‘私人家里借债,也还需要一只鸡、半头猪。’我已经派李承之前往淮南查问核实了。”后来李承之回来,欺骗王安石说百姓没有不认为便利的,陆佃的主张没有施行。礼部上奏列名,陆佃为举人第一名。正当廷试考赋时,突然发布策问题目,士人都惊愕不知所措;陆佃从容地分条回答,升入甲科。授蔡州推官。最初设置五路学校时,选任他为郓州教授,召回补任国子监直讲。王安石认为陆佃不依附自己,只让他专门讲授经术,不再向他询问政事。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掌权,喜好求取仕进的人纷纷聚集到他门下,甚至尊奉他如老师,陆佃却像平常一样对待他。与王子韶共同修订《说文》。入宫觐见时,神宗询问大裘和衮服相袭承用的礼制,陆佃考据礼书回答。神宗很高兴,任用他为详定郊庙礼文官。当时同列官员都是侍从,只有陆佃以光禄丞的身份处在其中。每有礼制议论,神宗总说:“自王肃、郑玄以来,论说礼制还没有像陆佃这样的人。”加授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进讲《周官》,神宗称赞很好,从此命令他提前一夜进呈讲稿。任同修起居注。元丰年间确定官制,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哲宗即位,太常寺请求恢复太庙使用牙盘供食。博士吕希纯、少卿赵令铄都认为应当恢复。陆佃说:“太庙采用先王的礼制,使用俎豆才相称;景灵宫、原庙采用当代帝王的礼制,使用牙盘才相称,不能改变。”最终采纳了陆佃的意见。这时,朝廷更改先朝的法度,罢黜王安石的党羽,士人多忌讳改变自己曾经依从的立场。王安石去世后,陆佃率领诸生供奉佛像,哭泣着祭祀他,有见识的人赞许他不随人改变立场。升任吏部侍郎,因修撰《神宗实录》而调任礼部。多次与史官范祖禹、黄庭坚争论,大体上多为王安石辩护,替他隐讳。黄庭坚说:“照您这样说,恐怕就成了谄媚的史书了。”陆佃说:“完全采用您的意思,难道不是诽谤性的书吗?” 升任权礼部尚书。郑雍指责他穿凿附会,改任龙图阁待制、颍州知州。陆佃因为欧阳修任颍州知州时留下了恩德,为他修建祠堂。《神宗实录》修成,加授直学士;又被韩川、朱光庭议论,诏令只增加官阶,调任邓州知州。不久,任江宁府知府。刚到任,便去祭祀王安石墓。句容人盗取嫂子并杀死哥哥,另行诬陷三人同谋。三人都受审认罪后,其中一名囚犯的父亲以冤屈申诉,通判以下官员都说:“他只是害怕死罢了,案件已经定案,不能改变。”陆佃亲自复核事实,三人都得以活命。绍圣初年,因处理《神宗实录》的罪名获罪,被罢职任秦州知州,改任海州知州。朝廷舆论明白了他的真实情况,恢复集贤殿修撰,调任蔡州知州。徽宗即位,召回任礼部侍郎。上疏说:“君主登基,关键在于端正政治的开端;端正政治开端的方法,根本在于朝廷。近来学士大夫互相倾轧、争相求进,把善于钻营求事当作精神,把能够揭发别人当作风采,把忠厚老实看成迟钝,把安静退让看成卑弱。互相仿效成为风气,没有人能够制止,应该在今天加以纠正挽救。神宗延揽任用真正的儒者,建立法制以治理国家,但元祐时期却全然肆意纷纷更改;绍圣以来,又全都加以称颂。善于继承前人的人,不必对前人所做的一切都照搬;不当的就继承其精神而改正,正确的就发扬它。元祐时期纷纷更改,是只知道继承而不知道发扬的过错;绍圣时期一味称颂,是只知道发扬而不知道继承的过错。希望陛下咨询谋划时任用贤人,询问考察政事,只把是否恰当作为可贵之处,达到持平中正的时期,今天也正有可能实现。”徽宗于是命令修撰《哲宗实录》。升任吏部尚书,出使辽国回访。返回途中,半路听说辽主耶律洪基去世,送伴使前往临丧哭吊后回来,讥讽陆佃说:“辽国的国丧如此重大,汉使却完全没有吊唁的礼仪,为什么?”陆佃慢慢回答:“起初我以为您会匍匐哭泣、跺脚悲恸地与我相见,所以准备行吊礼;如今您神态安然如同平时,我还有什么可吊唁的呢?”送伴使无法回答。授尚书右丞。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有关官署想装饰盛放大裘的匣子,估计要用很多黄金,陆佃请求改用白银。徽宗说:“匣子一定要使用装饰吗?”陆佃回答:“大裘崇尚质朴,后世却加以装饰,不合礼制。”徽宗说:“既然这样,停止装饰可以吗?这几天丰稷也多次这样说。”陆佃于是赞颂说:“陛下能想到这一点,是盛德之举。”徽宗想亲自祭祀北郊,大臣认为盛夏不能举行,徽宗的意志非常坚定。退朝后,众人都说:“皇上不认为劳累,就应当让他实行。”李清臣不以为然。陆佃说:“元丰年间不是合祭而是祭祀北郊,这是您的主张。如今反而认为不可,为什么呢?”李清臣于是停止争论。御史中丞赵挺之因为论事不当,被罚金。陆佃说:“御史中丞不可以罚金,罚了他,就不能再做御史中丞了。”谏官陈瓘上书,曾布因他尊重私家史书而压制宗庙发怒。陆佃说:“陈瓘上书虽然没有可取之处,也不必过分恼怒;如果不能容忍他,反而会成就他的名声。”陆佃任执政时与曾布亲近,但持论多接近宽恕。他常想任用元祐年间的人才,尤其厌恶奔走钻营,曾说:“天下多事时,必须不拘常格任用人才;如果天下安宁,人们的才干没有太大差别,就应当按照资历次序晋升。稍微放缓一些,士人就会知道自重了。”又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就像一个大病将要痊愈的人,应当用药物饮食来辅助调养,等到他安定平复;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治疗方法,那就是让病人骑马射箭了。” 转任尚书左丞。御史弹劾吕希纯、刘安世恢复官职过于仓促,请求加以贬抑,并且想再惩治元祐余党。陆佃向徽宗进言,认为不应穷追究治,于是皇帝下诏重申晓谕,并把诏书揭示在朝堂上。进谗言的人因此诋毁陆佃,说:“陆佃的名字在党籍中,他不想穷追究治,正是害怕牵连到自己罢了。”于是罢职为中大夫、亳州知州,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复资政殿学士。陆佃著书二百四十二卷,在礼制和名物制度的学说方面尤其精通,如《埤雅》《礼象》《春秋后传》等,都流传于世。

吴居厚,字敦老,洪州人。第嘉祐进士,熙宁初,为武安节度推官。奉行新法,尽力核闲田,以均给梅山OD,计劳,得大理丞,转补司农属。元丰间,提举河北常平,增损役法五十一条,赐银绯,为京东转运判官,升副使。

天子方兴盐、铁,居厚精心计,笼络钩稽,收羡息钱数百万。即莱芜、利国二冶官自铸钱,岁得十万缗。诏褒揭其能。擢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前使者皆以不任职蒙谴,居厚与河北蹇周辅、李南公会境上,议盐法,搜剔无遗。居厚起州县凡流,无阀阅勋庸,徒以言利得幸,不数岁,至侍从,嗜进之士从风羡美。又请以盐息买绢,资河东直;发大铁钱二十万贯,佐陕西军兴;且募民养保马。当时商功利之臣,所在成聚,居厚最为掊克。

剧盗王冲因民不忍,聚众数千,欲乘其行部至徐,篡取投诸冶。居厚闻知,间道遁去。元祐治其罪,责成州团练副使,安置黄州。章惇用事,起为江、淮发运使。疏支家河通漕,楚、海之间赖其利。召拜户部侍郎、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为永泰陵桥道顿递使。坐积雨留滞,罢知和州。

崇宁初,复尹开封,拜尚书右丞,进中书门下侍郎。以老避位,为资政殿学士、东太一宫使,恩许仍服方团金球文带。自是,前执政在京师者视此。出为亳州、洪州,徙太原,道都门,留使祐神观,复还政府,迁知枢密院。政和三年,以武康军节度使知洪州,卒,年七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

居厚在政地久,以周谨自媚,无赫显恶,唯一时聚敛,推为称首。

温益,字禹弼,泉州人。第进士,历大宗正丞、利州路湖南转运判官、工部员外郎。绍圣中,由诸王府记室出知福州,徙潭州。邹浩南迁过潭,暮投宿村寺,益即遣州都监将数卒夜出城,逼使登舟,竟凌风绝江而去。他逐臣在其境内,若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率为所侵困,用事者悦之。未及用,而徽宗以藩邸恩,召为太常少卿,迁给事中兼侍读。陈瓘指言其过,谓不宜列侍从、处经帐,不报。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犹兼侍读。时执政倡言,帝当为哲宗服兄弟之服。曾肇在迩英读《史记·舜纪》,因言:「昔尧、舜同出黄帝,世数已远,然舜为尧丧三年者,以尝臣尧故也。」益意附执政,进曰:「《史记》世次不足信,尧、舜非同出。」迁吏部尚书。

建中靖国元年,拜尚书右书。邓洵武献《爱莫助之图》,帝初付曾布,布辞。改付益,益得藉手以为宜相蔡京,天下之善士,一切指为异论,时人恶之。布与京争事帝前,辞颇厉,益叱曰:「曾布安得无礼!」帝不乐,布由是得罪,而京遂为相。进益中书侍郎。

益仕宦从微至著,无片善可纪,至其狡谲傅合,盖天禀然。及是,乃时有立异。京一日除监司、郡守十人,益稍不谓然。京知中书舍人郑居中与益厚,使居中自从其所问之,居中以告。益曰:「君在西掖,每见所论事,舍人得举职,侍郎顾不许耶?今丞相所拟钱和而下十人,皆其姻党耳,欲不逆其意得乎?」京闻而颇惮焉。逾年,卒,年六十六。

子万石至尚书。

论曰:王安石为政,一时士大夫之素知名者,变其所守而从之,比比皆然;元绛所莅,咸有异政,亦谄事之,陋矣。许将尝力止发司马光墓,此为可称;而言者谓其仕于元祐、绍圣以至建中,左右视利,幡然改图,初无定论。邓润甫初掌笺记,盛有文名,而首赞绍述之谋,又表章蔡确定策之功,虽有他长,无足观矣。林希草制,务丑诋正人,自知隳坏名节,掷笔而悔之,何晚也;弟旦反其所为,纠劾巨奸,善恶岂相掩哉!蒋之奇始怂恿濮议,晚摭飞语,击举主以自文,小人之魁杰者也。吴居厚奉行新法,剥下媚上,温益阿附二蔡,物议不容。陆佃虽受经安石,而不主新法,元祐党人之罪,请一施薄罚而已,犹差贤于众人焉。

列传第一百三

○孙觉弟览李常孔文仲弟武仲平仲李周鲜于侁顾临李之纯从弟之仪王觌子俊义马默

孙觉,字莘老,高邮人。甫冠,从胡瑗受学。瑗之弟子千数,别其老成者为经社,觉年最少,俨然居其间,众皆推服。登进士第,调合肥主簿。岁旱,州课民捕蝗输之官,觉言:「民方艰食,难督以威。若以米易之,必尽力,是为除害而享利也。」守悦,推其说下之他县。嘉祐中,择名士编校昭文书籍,觉首预选,进馆阁校勘。神宗即位,直集贤院,为昌王记室,王问终身之戒,为陈诸侯之孝,作《富贵二箴》。擢右正言。

译吴居厚,字敦老,洪州人。考中嘉祐年间进士,熙宁初年任武安节度推官。奉行新法,竭力核查闲置田地,以便平均分给梅山[原文“梅山OD”含OCR异常,末二字不可辨]地区,计算劳绩,任大理丞,转任司农属官。元丰年间,任河北常平提举,增删役法五十一条,赐给银鱼袋和绯衣,任京东转运判官,升任副使。天子正兴办盐、铁事务,吴居厚精于计算,全面搜罗、控制和核查,收取剩余利润数百万钱。就在莱芜、利国两处冶铁场由官府自行铸钱,每年获得十万缗。诏令表彰并张榜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前任使者都因不能胜任职务而受到谴责,吴居厚与河北的蹇周辅、李南公在边界会面,商议盐法,搜查剔除弊端,没有遗漏。吴居厚从州县普通官员起步,没有世代功勋和门第,全凭谈论财利得到宠幸,不几年便做到侍从,热衷求进的士人纷纷随风羡慕。吴居厚又请求用盐利购买绢帛,以供给河东的开支;发放大铁钱二十万贯,帮助陕西军队筹办军需;并且招募百姓饲养保甲马。当时各地主持功利事务的臣子聚集成群,吴居厚是其中搜刮最厉害的。大盗王冲因为百姓不堪忍受,聚集数千人,想趁吴居厚巡视部属到徐州时,劫持他并投入冶铁炉中。吴居厚听说后,从小路逃走。元祐年间追究他的罪责,责罚为成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黄州。章惇掌权后,起用他任江、淮发运使。他上疏请求疏通支家河以通漕运,楚州、海州之间都依赖这项利益。召回授任户部侍郎、户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又任永泰陵桥道顿递使。因连日下雨导致行程停滞,获罪罢职,任和州知州。崇宁初年,又任开封府尹,授尚书右丞,升任中书门下侍郎。因年老请求避让职位,任资政殿学士、东太一宫使,皇帝特许他仍穿方团金球纹带。从此,在京城的前任执政都以此为例。出任亳州、洪州知州,调任太原知府,经过都门时,被留下任佑神观使,又回到政府,升任知枢密院。政和三年,以武康军节度使身份任洪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吴居厚长期处在执政职位上,以周密谨慎讨好别人,没有显著的功劳或恶行;只是他一时聚敛财物,被推为聚敛最厉害的人。温益,字禹弼,泉州人。考中进士,历任大宗正丞、利州路湖南转运判官、工部员外郎。绍圣年间,他由诸王府记室出任福州知州,调任潭州。邹浩被贬南迁,经过潭州时,天色已晚,投宿于乡村寺院;温益立即派州都监带领几名士卒,连夜出城,逼迫邹浩登船,终于冒着风横渡江而去。他辖境内的被贬大臣,如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等,大都受到他的侵扰困辱,因此得到当权者的欢心。还没有得到任用,徽宗便因为他在藩邸时的恩遇,召他任太常少卿,升任给事中兼侍读。陈瓘指斥他的过错,说他不应列入侍从之臣、在经筵任职,徽宗没有答复。改任龙图阁待制、开封府知府,仍兼侍读。当时执政大臣倡议说,皇帝应当为哲宗服兄弟之服。曾肇在迩英殿讲读《史记·舜纪》,于是说:‘从前尧、舜同出于黄帝,世代相隔已经很远;然而舜为尧服丧三年,是因为曾经臣属于尧。’温益想依附执政大臣,进言说:‘《史记》所载的世系次序不足以相信,尧、舜并非同出于一族。’升任吏部尚书。建中靖国元年,授任尚书右丞。邓洵武进献《爱莫助之图》,徽宗起初把它交给曾布,曾布推辞。改交给温益,温益借此作为理由,认为应当任用蔡京为宰相,并把天下的善士一概指为异论之人,时人都憎恶他。曾布和蔡京在皇帝面前争论政事,言辞颇为严厉,温益斥责说:‘曾布怎么可以无礼!’徽宗不高兴,曾布因此获罪,蔡京于是做了宰相。温益升任中书侍郎。温益做官由低微逐渐升至显要,没有一件善行值得记载;至于他的狡猾诡诈、迎合附会,大概是天性如此。到了这时,他却时时提出不同意见。一天,蔡京任命十名监司和郡守,温益稍微表示不以为然。蔡京知道中书舍人郑居中与温益关系深厚,便让郑居中私下从温益那里探问原因,郑居中回来告诉了蔡京。温益说:‘您在西掖任职时,每次看见所论的事情,舍人能够尽到职守,难道侍郎反而不允许吗?如今丞相所拟定的钱和以下十人,都是他的姻亲党羽,想不违逆他的意愿,能够做到吗?’蔡京听到后颇为畏惧。过了一年,温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的儿子温万石官至尚书。评论说:王安石执政时,当时士大夫中那些素来知名的人,改变自己的操守而跟从他,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元绛所任职的地方,都有不同于常人的政绩,却也谄媚侍奉王安石,真是鄙陋。许将曾经竭力阻止发掘司马光的坟墓,这一点值得称道;但论者说他从元祐、绍圣一直到建中靖国年间做官,左右观望利益,突然改变主意,起初就没有一定的主张。邓润甫起初掌管诏令文书,文名很盛,却首先赞成绍述熙宁、元丰政治的谋划,又上表彰显蔡确制定国策的功劳;即使他还有其他长处,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林希起草诏制,专门丑化诋毁正直之人,自己知道这样会败坏名节,扔下笔后又后悔,实在太晚了;他的弟弟林旦反而与他相反,纠弹劾奏大奸臣,善恶难道能够相互掩盖吗!蒋之奇起初怂恿濮王称亲的议论,晚年又搜集流言,攻击自己的举主来为自己文饰,是小人中的魁首。吴居厚奉行新法,剥削下民而讨好上司;温益阿谀依附蔡京、蔡卞二人,舆论不能容忍。陆佃虽然接受王安石的经学,却不主持新法;至于元祐党人的罪名,请只施以薄罚而已,他仍稍稍比众人贤明。列传第一百三。孙觉;他的弟弟孙览;李常;孔文仲;他的弟弟孔武仲、孔平仲;李周;鲜于侁;顾临;李之纯;他的堂弟李之仪;王觌;王俊义;马默。孙觉,字莘老,高邮人。刚满二十岁时,跟随胡瑗学习。胡瑗的弟子有一千多人,他把其中年长而成熟的另立为经社成员,孙觉年纪最小,却庄重地处在其中,众人都推重佩服他。考中进士,调任合肥主簿。那年发生旱灾,州里责令百姓捕捉蝗虫交给官府,孙觉说:‘百姓正为粮食困难,难以用威势督促他们。如果用米来交换蝗虫,他们一定会尽力,这样既能除害,又能得到利益。’知州很高兴,便把他的主张推广到其他县。嘉祐年间,朝廷选拔名士编校昭文馆藏书,孙觉首先入选,升任馆阁校勘。神宗即位,他任直集贤院,为昌王任记室;昌王问他终身应当警戒的事,他便陈说诸侯应有的孝道,作《富贵二箴》。升任右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