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七十
边帅以《八陵图》来上,诏百官集议,重珍言史嵩之既失相位,危于幕巢,犹欲邀功,自固其位,请择贤帅如汉用充国,使之亲至边境,审度事势,条上便宜。丞相主出师关、洛,重珍力争。会边帅义和战不一,复召集议,重珍奏:「曩乞专意备守,不得已则用应兵,今不敢变前说。」不听,遂自劾以密勿清光,乃不能遏兵端,乞免说书职。迁著作郎兼权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言:「近者当侍讲席,旋命止之,或曰是日道流生朝。夫辍讲偶以它故,则当知圣躬举措之难;或所传果得其实,则当知圣心持守之难。」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关、洛师大衄,复进兵,重珍言:「若耻败而欲胜之,则心不平而成忿,气不平而成怒,生灵之命,岂可以忿怒用哉!」又言:「迩来用台谏,颇主不必矫激之说,似畏刚方大过之士。窃窥选用之意,正谓其平易而省事耳。然数月之间,一失于某,再失于某,借曰慎重台纲而忧其激,亦当以平正者居之。」又论禁旅贫弱,教习频严,辄不能堪,不稍变通,非消变之道。
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言:「更化以来,旧敝未去者五:徇私、调停、覆护、姑息、依违是也。今又益之以轻易。」迁起居郎,以疾求去。以集英殿修撰知安吉州,权刑部侍郎,三辞不许,自劾其不能取信朝廷之罪,乞镌斥置闲散,促觐愈力而疾不可起。诏守刑部侍郎致仕,赠朝请大夫,谥忠文。
牟子才,字荐叟,井研人。八世祖允良生期岁,淳化间盗起,举家歼焉,惟一姑未笄,以瓮覆之,得免。子才少从其父客陈咸,咸张乐大宴,子才闭户读书若不闻,见者咸异之。学于魏了翁、杨子谟、虞刚简,又从李方子,方子,朱熹门人也。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对策诋丞相史弥远,调嘉定府洪雅县尉,监成都府榷茶司卖引所,辟四川提举茶马司准备差遣,使者魏泌众人遇之,子才拂衣竟去,泌以书币谢,不受。改辟总领四川财赋所干办公事。
诏李心传即成都修《四朝会要》,辟兼检阅文字。制置司遣之文州,视王宣军饷,邓艾缒兵处也。道遇宣曰:「敌且压境,宣已退矣,君毋庸往。」子才不可,遂至州视军庆而还。甫出境,文州陷。辟知成都府温江县事,未上,连丁内外艰。时成都已破,遂尽室东下。免丧,心传方修《中兴四朝国史》,请子才自助,擢史馆检阅。
入对,首言大臣不公不和六事,次陈备边三策。理宗顾问甚悉,将下殿,复召与语。翼日,帝谕宰相曰:「人才如此,可峻擢之。」左丞相李宗勉拟秘书郎,右丞相史嵩之怨子才言己,遽曰:「姑迁校勘。」俄宗勉卒,嵩之独相,亟请外,通判吉州,转通判衢州。日食,诏求言,上封事万言,极陈时政得失,且乞蚤定立太子。入为国子监主簿兼史馆校勘,逾年,迁太常博士。
郑清之再相,子才两上封事,言今日有徽、钦时十证,又请为济王立后,以回天怒。校书郎徐霖言谏议大夫郑寀、临安府尹赵与TP,不报,出关。子才言:「陛下行霖言则霖留,不然则不留也。二人之中,寀尤无耻,请先罢之。」寀去。至若嵩之谋复相,清之误引嵩之之党别之杰共政,皆历历为上言之。作书以孔光、张禹切责清之,清之复书愧谢。谒告还安吉州寓舍,迁秘书郎,屡辞,主管崇道观。逾年,迁著作佐郎,又辞。清之卒之明日,诏子才还朝,迁著作郎;左丞相谢方叔、右丞相吴潜交书道上意,趣行益急,乃至。兼崇政殿说书,子才随事奏陈,举朝诵子才奏疏,皆曰:「有德之言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礼部郎官。时修《四朝史》,乃复兼史馆检讨。
信州守徐谓礼奉行经界苛急,又以脊杖比校催科,饥民啸聚为乱。子才言于上,立罢经界,谪谓礼。浙东、福建九郡同日大水,子才言:「今日纳私谒,溺近习,劳土木,庇小人,失人心,五者皆蹈宣和之失。苟不恐惧修省,臣恐宣和京城之水将至矣。燮理阴阳,大臣之事,宜谕大臣息乖争以召和气,除壅蔽以通下情。今遣使访问水灾,德至渥也,愿出内帑振之。」又言:「君子难聚而易散,今聚者将散,其几有十。」又言:「谥以劝惩,当出自朝廷,毋待其家自请。」
左司徐霖言谏议大夫叶大有,帝大怒,逐霖,给事中赵汝腾缴之,徙它官。汝腾即出关,子才上疏留之,大有遂劾汝腾。子才上疏讼汝腾诬及大有之欺,未几,罢大有言职。故事,早讲讲读官皆在,晚讲惟说书一员,宰相惧子才言己,并晚讲于早,自是不得独对矣。迁军器少监。御史萧泰来劾高斯得、徐霖,右司李伯玉言泰来所劾不当,上切责伯玉,降两官,罢。子才言:「陛下更化,召用诸贤,今汝腾、斯得、霖相继劾去,伯玉又重获罪,善人尽矣。」除兼侍立修注官,力辞。
译边帅把《八陵图》送上朝廷,诏令百官集中议论。蒋重珍说史嵩之已经失去宰相职位,处境像鸟巢将要倾覆一样危险,却还想邀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应当选择贤能的主帅,像汉代任用赵充国那样,让他亲自到边境,审察形势,分条上奏有利的措施。丞相主张出兵关中、洛阳,蒋重珍竭力争辩。适逢边帅对战与和的意见不一致,又召集百官议论,蒋重珍上奏:“先前臣请求专心防守,万不得已才使用应援之兵,如今不敢改变前面的主张。”皇帝不听,于是他自劾说自己身处机密近侍之地,却不能遏制战端,请求免去说书职务。升任著作郎兼代理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说:“近来本应侍奉讲席,很快却命令停止,有人说当天是道教人士的生辰。假如停止讲学只是因为别的事情,就应当知道圣上的举措有多么艰难;如果传闻确实属实,就应当知道圣心坚持操守有多么艰难。”皇帝说:“不是你,我听不到这种话。”关中、洛阳的军队大败后,又要进兵,蒋重珍说:“如果因为耻于失败而想取胜,那么心中不能平静就会形成怨忿,气不能平静就会形成愤怒,百姓的性命,难道可以拿来供愤怒使用吗?”又说:“近来任用台谏官,很是倾向于‘不必矫激’的说法,似乎害怕刚正方直、操守过大的士人。臣私下观察选用人才的意图,正是认为他们平易而少事罢了。然而几个月之间,一次在某人身上失误,又一次在某人身上失误;即使说是慎重台谏纲纪、担忧他们过于激烈,也应当让持平公正的人担任。”又论述禁军贫困弱小,训练教习频繁而严苛,常常不能承受;如果不稍加变通,就不是消除变乱的办法。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说:“改制以来,旧有弊病没有除去的有五种:徇私、调停、包庇、姑息、模棱两可。如今又增加了轻率易变。”升任起居郎,因病请求离职。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知安吉州,代理刑部侍郎,三次辞谢都不准,于是自劾自己不能取得朝廷信任的罪过,请求削职斥退、置于闲散职位;朝廷催促他入朝更加急迫,但他的病已重到不能起身。诏令保留刑部侍郎职衔退休,追赠朝请大夫,谥号“忠文”。牟子才,字荐叟,是井研人。他的八世祖牟允良刚满一岁时,淳化年间盗贼兴起,全家被杀,只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姑母被人用瓮覆盖起来,因此幸免。子才年少时跟随父亲客居陈咸家,陈咸大摆宴席、奏乐欢宴,子才关起门读书,仿佛没有听见,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他曾向魏了翁、杨子谟、虞刚简学习,又跟随李方子。李方子是朱熹的门人。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对策中抨击丞相史弥远,调任嘉定府洪雅县尉,监成都府榷茶司卖引所。四川提举茶马司征召他为准备差遣,使者魏泌等人轻慢地对待他,子才拂袖而去,魏泌送信和财物道歉,他不接受。改任总领四川财赋所干办公事。诏令李心传就在成都修撰《四朝会要》,征召子才兼任检阅文字。制置司派他到文州,查看王宣的军饷;那里就是邓艾用绳索悬兵而下的地方。途中遇到王宣,王宣说:“敌军将要逼近边境,我已经退兵了,你不必前往。”子才不答应,于是到文州查看军队情况后回来。刚出文州境界,文州就陷落了。征召他任知成都府温江县事,尚未赴任,接连遭逢父母丧事。那时成都已经被攻破,于是全家向东迁徙。服丧期满,李心传正在修撰《中兴四朝国史》,请求子才来协助,提升他为史馆检阅。入朝应对时,首先陈述大臣不公不和的六件事,接着提出边境防备的三条策略。理宗详细地回头询问他,准备退朝时,又召他回来交谈。第二天,皇帝告诉宰相:“这样的人才,可以破格提升。”左丞相李宗勉拟任他为秘书郎,右丞相史嵩之怨恨子才曾批评自己,立即说:“姑且升任校勘。”不久李宗勉去世,史嵩之独任宰相,子才赶快请求外任,任吉州通判,又转任衢州通判。发生日食,诏令征求意见,他上密封奏章一万言,极力陈述时政的得失,并请求早日确定并册立太子。入朝任国子监主簿兼史馆校勘,过了一年,升任太常博士。郑清之再次任宰相,子才两次上密封奏章,说如今有十件事与徽宗、钦宗时期相似,又请求为济王立后,以挽回上天的震怒。校书郎徐霖进言弹劾谏议大夫郑寀、临安府尹赵与TP,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徐霖出关。子才说:“陛下采纳徐霖的话,徐霖就应当留下;否则就不应留下。在这两个人中,郑寀尤其无耻,请先罢免他。”郑寀被罢免。至于史嵩之谋求重新任相,郑清之错误地引荐史嵩之的党羽别之杰共同执政,子才都一一向皇帝说明。他写信以孔光、张禹的事责备郑清之,郑清之回信惭愧道歉。请假回到安吉州寓所,升任秘书郎,多次辞谢,主管崇道观。过了一年,升任著作佐郎,又辞谢。郑清之去世的第二天,诏令子才回朝,升任著作郎;左丞相谢方叔、右丞相吴潜接连写信说明皇帝的意思,催促他上路更加急迫,他才到达。兼任崇政殿说书,子才随事进奏陈述,满朝都传诵他的奏疏,都说:“这是有德之人的言论。”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代理礼部郎官。当时正在修撰《四朝史》,于是又兼任史馆检讨。信州太守徐谓礼执行经界法苛刻急迫,又用脊杖相互比较来催征赋税,饥民聚集呼啸作乱。子才向皇帝进言,立即停止经界法,贬黜徐谓礼。浙东、福建九郡同一天发生大水,子才说:“如今接受私人请托,溺爱亲近之人,耗费民力修建土木,包庇小人,失去人心,这五件事都重蹈宣和年间的过失。如果不因恐惧而修身反省,臣恐怕宣和年间京城遭水灾的事情就要再次发生了。调和阴阳,是大臣的职责,应当告诫大臣平息争斗以招来和气,清除壅塞蒙蔽以使下情通达。如今派使者访问水灾,恩德已经十分深厚;希望从内库拿出钱财赈济灾民。”又说:“君子难以聚集却容易离散,如今聚集起来的人将要离散,征兆大概有十种。”又说:“谥号用来劝善惩恶,应当由朝廷决定,不要等到死者家属自己请求。” 左司徐霖进言弹劾谏议大夫叶大有,皇帝大怒,放逐徐霖;给事中赵汝腾封还诏命,也被调任其他官职。赵汝腾立即出关,子才上疏请求挽留他,叶大有于是弹劾赵汝腾。子才又上疏为赵汝腾申辩,说明叶大有的诬陷和欺骗,不久叶大有被罢免言职。按旧例,早朝讲读时讲读官都在,晚讲只有一名说书官;宰相害怕子才议论自己,便把晚讲也并入早讲,从此子才不能单独应对皇帝。升任军器少监。御史萧泰来弹劾高斯得、徐霖,右司李伯玉说萧泰来的弹劾不当,皇帝严厉斥责李伯玉,降他两级官职并罢免。子才说:“陛下改制,召用众多贤人,如今赵汝腾、高斯得、徐霖相继被弹劾罢去,李伯玉又受到重罪,善人已经一个不剩了。”授任兼侍立修注官,竭力辞谢。
行都大火,子才应诏上封事,言甚切直,兼直舍人院。会泰来亦迁起居郎,耻与泰来同列,七疏力辞,上为出泰来,而子才亦请去不已,曰:「泰来既去,臣岂得独留。」上不允。又言:「蜀当以嘉、渝、夔三城为要,欲保夔则巴、蓬之间不可无屯以控扼之,欲保渝则利、阆之间不可无屯以遏截之,欲守嘉则潼、遂之间不可无屯以掎角之,屯必万人而后可。」升兼侍讲。御史徐经孙劾府尹厉文翁,不报,出关,子才奏留之。文翁改知绍兴府,又缴其命。伯玉降官已逾年,舍人院不敢行词,子才曰:「故事,文书行不过百刻。」即为书行,以为叙复地。帝曰:「谪词皆褒语,可更之。」子才不奉诏,丞相又道帝意,子才曰:「腕可断,词不可改。丞相欲改则自改之。」乃已。
淮东制置使贾似道以海州之捷,子才草奖谕诏,第述军容之盛,不言其功,且语多戒敕,似道不乐。又言:「全蜀盛时,官军七八万人,通忠义为十四万,今官军不过五万而已,宜招新军三万,并抚慰田、杨二家,使岁以兵来助。如此则蜀犹可保,不则不出三年,蜀必亡矣。」汤汉、黄蜕召试学士院,子才发策,蜕誉嵩之,罢蜕正字去。迁起居郎,言:「外郡以进奉易富贵,左右以土木蛊上心,小人以哗竞朋比陷君子,此天灾所以数见也。」
明堂礼成,帝将幸西太乙宫款谢,实欲游西湖尔,子才力谏止。皇子冠,面谕作乐章,礼部言:「古者适子一醮无乐,庶子三醮有乐,用乐非是。」子才言:「嫡庶之分,特以所立之地不同,非适专用醴,庶专用醮也。乐章乃学士院故事,况面谕臣,不敢不作。」诏从之。又言:「首蜀尾吴,几二万里。今两淮惟贾似道、荆蜀惟李曾伯二人而已,可为寒心。」谓:「宜于合肥别立淮西制置司、江淮别立荆湖制置司,且于涟、楚、光、黄、均、房、巴、阆、绵、剑要害之郡,或筑城、或增戍以守之。」似道闻之,怒曰:「是欲削吾地也。」正月望,召妓入禁中,子才言:「此皆董宋臣辈坏陛下素履。」权兵部侍郎,屡辞,帝不允。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御史洪天锡劾宋臣、文翁及谢堂等,不报,出关。子才请行其言,文翁别与州郡,堂自请外补,宋臣自请解内辖职,而宋臣录黄竟不至院,盖子才复有言也。吴子聪之姑知古为女冠得幸,子聪因之以进,得知阁门事。子才缴之曰:「子聪依凭城社,势焰熏灼,以官爵为市,搢绅之无耻者辐凑其门,公论素所切齿,不可用。」帝曰:「子聪之除,将一月矣,乃始缴驳,何也?可即为书行。」子才曰:「文书不过百刻,此旧制也。今子聪录黄二十余日乃至后省,盖欲俟其供职,使臣不得缴之耳。给、舍纪纲之地,岂容此辈得以行私于其间。」于是子聪改知澧州,待次。子才力辞去,帝遣检正姚希得挽留之,不可。
以集英殿修撰知太平州,前是例兼提领江、淮茶盐,子才以不谙财恳免。至郡,首教民孝弟,以前人《慈竹》、《义木》二诗刻而颁之,间诣学为诸生讲说经义。修采石战舰百余艘,造兵仗以千计。前政负上供纲及总所纲七十万缗,悉为补之。蠲黄、池酒息六十余万贯,三县秋苗畸零万五千余石,夏税畸零绸帛四千五百余匹、丝七百余两、绵一万三千余两、麦二千余石。郡有平籴仓,以米五千石益之,又以缗钱二十六万创抵库,岁收其息以助籴本。召入对,权工部侍郎。
时丁大全与宋臣表里浊乱朝政,子才累疏辞归。初,子才在太平建李白祠,自为记曰:「白之斥,实由高力士激怒妃子,以报脱靴之憾也。力士方贵倨,岂甘以奴隶自处者。白非直以气陵亢而已,盖以为扫除之职固当尔,所以反其极重之势也。彼昏不知,顾为逐其所忌,力士声势益张,宦官之盛,遂自是始。其后分提禁旅,蹀血宫庭,虽天子且不得奴隶之矣。」又写力士脱靴之状,为之赞而刻诸石。属有拓本遗宋臣,宋臣大怒,持二碑泣诉于帝,乃与大全合谋,嗾御史交章诬劾子才在郡公燕及馈遗过客为入己,降两官,犹未已。帝疑之,密以椠问安吉守吴子明,子明奏曰:「臣尝至子才家,四壁萧然,人咸知其清贫,陛下毋信谗言。」帝语经筵宫曰:「牟子才之事,吴子明乃谓无之,何也?」众莫敢对,戴庆炣曰:「臣忆子才尝缴子明之兄子聪。」帝曰:「然。」事遂解。盖公论所在,虽仇雠不可废也。未几,大全败,宋臣斥,诬劾子才者悉窜岭海外,乃复子才官职,提举玉隆万寿宫。
译行都发生大火,子才应诏上密封奏章,言辞非常恳切正直,兼任直舍人院。适逢萧泰来也升任起居郎,子才以不愿与萧泰来同列为耻,七次上疏竭力辞职,皇帝为此调离萧泰来,但子才仍不停请求离职,说:“萧泰来既然离去了,臣怎么能独自留下?”皇帝不允许。子才又说:“蜀地应当把嘉、渝、夔三城作为要地。想保住夔州,巴州、蓬州之间就不能没有驻军来控制;想保住渝州,利州、阆州之间就不能没有驻军来遏制截断;想守住嘉州,潼州、遂州之间就不能没有驻军来互相策应;驻军必须达到一万人才可以。”升任兼侍讲。御史徐经孙弹劾府尹厉文翁,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徐经孙出关,子才上奏请求挽留他。厉文翁改任知绍兴府,子才又封还任命。李伯玉降官已经过了一年,舍人院不敢起草诏词,子才说:“按旧例,文书办理不能超过一百刻。”立即起草下发,作为李伯玉恢复官秩的依据。皇帝说:“贬谪诏词全是褒奖的话,可以改掉。”子才不奉诏,丞相又转述皇帝的意思,子才说:“即使手腕可以砍断,诏词也不能改。丞相想改,就自己改吧。”事情才作罢。淮东制置使贾似道因海州战役获胜,子才起草奖谕诏书,只叙述军容盛大,不谈贾似道的功劳,而且言辞多有告诫,贾似道很不高兴。子才又说:“全蜀强盛时,官军有七八万人,加上忠义军共十四万人;如今官军不过五万人,应当招募新军三万人,并且安抚田、杨两家,使他们每年带兵来援助。这样蜀地还可以保住,否则不到三年,蜀地一定灭亡。”汤汉、黄蜕被召到学士院考试,子才主持发策,黄蜕称誉史嵩之,因而罢去黄蜕的正字职务,让他离开。升任起居郎,说:“外郡用进奉财物换取富贵,身边近臣用土木工程蛊惑皇上的心,小人用喧哗争竞、结党营私来陷害君子,这就是天灾屡次出现的原因。” 明堂礼仪完成,皇帝将要前往西太乙宫举行礼仪致谢,实际上只是想游览西湖罢了,子才竭力进谏阻止。皇子举行冠礼,皇帝当面命令他创作乐章,礼部说:“古代嫡长子行一次醮礼而不用音乐,庶子行三次醮礼而使用音乐,采用音乐并不合适。”子才说:“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只在于所处地位不同,并不是嫡子专用醴礼、庶子专用醮礼。乐章是学士院的旧例,何况皇帝当面命令臣,臣不敢不作。”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说:“蜀地的首尾直到吴地,将近二万里。如今两淮只有贾似道一人,荆湖、蜀地只有李曾伯一人,实在令人寒心。”他认为:“应当在合肥另设淮西制置司,在江淮另设荆湖制置司;并且在涟州、楚州、光州、黄州、均州、房州、巴州、阆州、绵州、剑州这些要害州郡,或修筑城池,或增派戍兵来防守。”贾似道听说后,愤怒地说:“这是想削减我的地盘。”正月十五,皇帝召妓女进入宫禁,子才说:“这些都是董宋臣一类的人败坏了陛下平素的操守。”代理兵部侍郎,多次辞谢,皇帝不允许。升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御史洪天锡弹劾宋臣、文翁、谢堂等人,没有得到答复,便出关离去。牟子才请求采纳洪天锡的话,文翁另行调任州郡,谢堂自行请求出任外任,宋臣自行请求解除内辖职务,但宋臣的录黄最终没有送到给事中、舍人院,大概是因为牟子才又提出了意见。吴子聪的姑姑知古做了女冠,得到皇帝宠幸,吴子聪因此得到进用,出任知阁门事。牟子才封还诏书反驳说:“吴子聪依仗权势,气焰炽盛,把官爵当作买卖,无耻的士绅纷纷聚集到他门下,这是舆论一向痛恨的,不能任用。”皇帝说:“任命吴子聪的诏命已经一个月了,你现在才封还驳正,为什么?可以立即起草文书施行。”牟子才说:“按制度,文书不过一百刻就应送到,这是旧制。如今吴子聪的录黄过了二十多天才送到后省,大概是想等他开始供职,使臣下不能封还驳正。给事中、舍人院是维护朝廷纲纪的地方,怎么能容许这类人在其中徇私呢?”于是改任吴子聪知澧州,等待次序赴任。牟子才坚决请求离职,皇帝派检正姚希得挽留他,也没有成功。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出知太平州。此前按照惯例兼任提领江、淮茶盐,牟子才以自己不熟悉财利事务为由请求免去。到任后,首先教导百姓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把前人所作《慈竹》《义木》二诗刻印后颁发给百姓,间或到学校为诸生讲解经义。他修造采石战舰一百多艘,制造兵器铠甲数以千计。前任留下拖欠上供纲和总所纲七十万缗,他全部设法补足。免除黄州、池州酒息六十多万贯,三县秋苗畸零一万五千多石,夏税畸零绸帛四千五百多匹、丝七百多两、绵一万三千多两、麦二千多石。州里设有平籴仓,他拿五千石米充实仓储,又用二十六万缗钱创建抵库,每年收取利息来补助籴米本钱。被召入朝廷应对,暂任工部侍郎。当时丁大全和宋臣内外勾结,败坏、扰乱朝政,牟子才多次上疏请求归隐。起初,牟子才在太平州修建李白祠,亲自撰写记文说:“李白被斥退,实在是由于高力士激怒杨贵妃,以报复李白让他脱靴的怨恨。高力士当时显贵而骄横,怎么甘心把自己当作奴隶呢?李白并不只是凭意气凌驾于人而已,大概是认为自己所担任的清扫职务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反过来显示出极其尊贵的气势。那昏昧的人不明白,只顾着驱逐自己所忌恨的人,高力士的声势更加张扬,宦官势力的盛大,于是从此开始。后来宦官分别掌管禁军,在宫廷中制造血腥,连天子也不能把他们当作奴隶了。”又描绘高力士为李白脱靴的情状,作赞文刻在两块碑石上。恰好有碑文拓本送给宋臣,宋臣大怒,拿着两块碑文向皇帝哭诉,于是与丁大全合谋,指使御史接连上章,诬陷牟子才在任所设宴和馈赠过客时把财物据为己有,降了两级官职,却仍不罢休。皇帝对此产生怀疑,秘密用椠书询问安吉知州吴子明,吴子明上奏说:“臣曾到过牟子才家,四壁空空,人人都知道他清贫,陛下不要相信谗言。”皇帝对经筵宫官员说:“牟子才的事,吴子明却说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众人没有人敢回答,戴庆炣说:“臣记得牟子才曾经封还驳正吴子明的兄长吴子聪。” 皇帝说:“确实如此。”事情于是得到解决。大概是因为公论所在,即使是仇敌也不能废弃。没过多久,丁大全败露,宋臣被斥退,诬劾牟子才的人全都流窜到岭海外,于是恢复牟子才的官职,任提举玉隆万寿宫。
帝即欲召子才。会似道入相,素惮子才,又憾草诏事,仅进宝章阁待制、知温州;又嗾御史造飞语目子才为潜党,将中以危祸。上意不可夺,遂以礼部侍郎召,屡辞,不许。乃赐御笔曰:「朕久思见卿,故有是命,卿其勿疑,为我强起。」故事,近臣自外召者,必先见帝乃供职;子才至北关,请内引奏事,宦者在旁沮之,帝特令见,大说,慰谕久之。
时似道自谓有再造功,四方无虞皆其力,故肆意逸乐,恶闻谠言。子才言:「开庆之时,天下岌岌殆矣,今幸复安。不知天将去疾,遂无复忧耶?抑顺适吾意,而基异时不可测之祸也。奈何怀宴安以鸩毒,而不明闲暇之政刑乎!忠厚者,我朝之家法也。乃者小人枋国,始用一切以戕其脉,今当反其所为,奈何愈益甚乎!」谓「宜悉取祖宗所以待士爱民、祈天永命者循而行之」言:「议者国之元气也。今言及乘舆,尚见优假,事关廊庙,忿怒斯形,朝政之阙失,臣下之蔽蒙,何由上达乎?」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宣坐赐茶,问外事甚悉,子才具以田里疾苦对,帝颦蹙久之,即兼侍读,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宋臣有内侍省押班之命,举朝争之不能得。子才入疏,诘朝,帝出其疏示辅臣,皆曰:「子才有忧君爱国之真,无要誉沽名之巧。」擢权礼部尚书。祀明堂,子才为执绥官,帝问汉、唐文物,占对详赡。时士大夫小迕权臣,辄窜流,子才请重者量移,轻者放还。兼直学士院,前是儤直多以疾免,子才始复旧制,帝赐诗褒赏。每直,辄召对内殿,语至夜分,或就赐酒果。
兼给事中,彗星见,应诏上封事,请罢公田,更七司法。正为尚书,力辞,不许。升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徐敏子以星赦量移,似道恶其为潜所用,讽后省缴之,子才不可。叶李、吕宙之等上书攻似道,似道怒,欲杀之,以它事下天府狱。子才请宥之,又遗书似道,似道复书辞甚忿,径从天府断遣,不复以闻,盖惧子才再有所论驳也。
度宗在东宫,雅敬子才,言必称先生。即位,授翰林学士、知制诰,力辞不拜,请去不已。进端明殿学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赠四官,官其后二人。
子才事亲甚孝。弟子方客死公安,挟其柩葬安吉。女弟在眉山,拔其家于兵火,致之安吉。在吉州,文天祥以童子见,即期以远大。所荐士若李芾、赵卯发、刘黻、家铉翁,后皆为忠义士。平江守吴渊籍富民田以千余亩遗子才,皆即之。身后家无余赀,卖金带乃克葬。有《存斋集》、内制外制、《四朝史稿》、奏议、经筵讲义口义、《故事四尚》、《易编》、《春秋轮辐》。子巘,大理少卿。
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进士,授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闻貔孙名,欲致之馆下,以禄未及亲辞。丧父,服除,授福州学教授,差充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野、丘岳、马光祖、赵与陋皆荐之。丁大全在台,势焰熏灼,天久阴雨,貔孙贻书政府,言回积阴之道,去奸邪,罢手实,蠲米税。奸邪,指大全也。丞相董槐得书嘉叹。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
宦者董宋臣宠幸用事,貔孙发策试胄子,极论宦寺专权之患,宋臣讽言者论罢之。光祖辟添差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擢史馆校勘。时大全执政,使其党许以骤用,貔孙力拒之,且谒告归省。迁太学博士,属帝亲擢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首疏论大全权奸误国之罪,倡言学校六士之冤。又以翕聚人才,凝固人心,精择人言;增禁旅以壮帝畿,择良守以牧内郡,选全才以守江面,严舟师以防海道;因地募兵,以应突至之敌,并力合势,以援必守之地。时有建议迁都四明者,貔孙亟上疏言:「銮舆若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蜂起,必不可。」遂止。貔孙在讲筵,言及宋臣挠政事忤旨。迁大理少卿,又迁司农少卿兼太子右谕德,诏许乘马赴讲。貔孙谕导得体,衍说经义,有关于君道者必委曲敷畅,阴寓警戒,太子每为之改容。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直舍人院。
时大礼成,封命丛委,吏持词头下,每夕无虑数十,貔孙运笔如飞,夜未中已就,皆温润典雅。迁宗正少卿。丁母忧,服除,授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付外矣,寻复改命浙西行公田。吏并缘为奸,貔孙疏其敝。推《春秋》尊王绌霸之旨,劝帝崇仁政,用吉士,行正论,赐赍甚渥。擢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严京师淫声奇服之禁。他所论苗耗役害及经理川蜀,皆当世急务。
译皇帝当时就想召牟子才入朝。适逢贾似道入朝为相,他一向忌惮牟子才,又对牟子才起草诏书一事怀恨,只提升他为宝章阁待制、知温州;又指使御史制造流言,诬称牟子才是潜党,准备借此使他遭受祸患。但皇帝的意旨不可改变,于是以礼部侍郎一职召他入朝,牟子才多次推辞,皇帝不准。于是皇帝亲笔写道:“朕很久以来就想见卿,所以有这道任命。卿不要疑虑,为了我勉强起身赴任吧。”按照旧例,近臣从外地召回,必须先见皇帝,然后才能供职。牟子才到北关后,请求入内引见、奏报政事,宦官在旁阻挠,皇帝特意命他进见,非常高兴,慰劳告谕了很久。当时贾似道自认为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四方安定都归功于自己,因此放纵地享乐,厌恶听到正直的言论。牟子才说:“开庆年间,天下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如今幸而重新安定。不知是上天将要除去祸患,所以再也没有忧虑了吗?还是只是顺遂了我们的心意,却在为将来酿成不可预测的灾祸呢?为什么要贪恋宴饮安逸,把毒药当作美酒,却不明白在闲暇时修明政刑呢!忠厚,是我朝的家法。近来小人掌握国政,开始用一切手段来伤害这一传统的根本,如今应当反过来纠正他们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反而更加严重了呢!”他又说:“应当把祖宗用来对待士人、爱护百姓、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办法,全部取来遵循实行。”他说:“议论政事的人,是国家的元气。如今言及皇帝乘舆的事情,尚且还能得到宽容;一旦事情关系到朝廷重臣,便显露愤怒。朝政的缺失、臣下的蒙蔽,怎么能够上达天听呢?”皇帝说:“如果不是卿,我就听不到这些话。”皇帝命他在殿中坐下赐茶,详细询问外间事务,牟子才把田野百姓的疾苦全部回答了,皇帝皱眉叹息了很久,随即兼任侍读,不久又兼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宋臣有任内侍省押班的任命,满朝官员争论也不能改变。牟子才入朝上疏,第二天早晨,皇帝把他的奏疏拿给辅臣看,辅臣都说:“牟子才是真正忧虑君主、爱护国家,并没有求取声誉、沽名钓誉的巧诈。”于是提升为权礼部尚书。举行明堂祭祀时,牟子才任执绥官,皇帝询问汉、唐文物典章,他应答详细而丰富。当时士大夫稍微触犯权臣,往往就被流放,牟子才请求重罪者酌情移近,轻罪者释放回家。兼任直学士院,此前轮值者多以生病为由免除值班,牟子才开始恢复旧制,皇帝赐诗褒奖。每次值班,皇帝总召他到内殿问对,谈到深夜,有时还当面赐给他酒和果品。兼任给事中时,彗星出现,他奉诏上密封奏疏,请求罢除公田,改革七司法。正式任尚书时,他竭力推辞,皇帝不准。升任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徐敏子因星变大赦而获准量移,贾似道厌恶他被潜党任用,暗示后省官员封还驳正此事,牟子才不同意。叶李、吕宙之等人上书攻击贾似道,贾似道大怒,想杀掉他们,便借其他罪名把他们交给天府狱审理。牟子才请求宽恕他们,又写信给贾似道,贾似道回信措辞十分愤怒,直接让天府判决发遣,不再把此事上报,大概是害怕牟子才再次提出论驳。度宗在东宫时,一向敬重牟子才,说话必称“先生”。即位后,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牟子才竭力推辞不接受,并不断请求离去。后来晋升为端明殿学士,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四级官阶,并让他的两个儿子获得官职。牟子才侍奉父母非常孝顺。他的弟弟子方客死公安,牟子才带着弟弟的灵柩安葬在安吉。他的妹妹住在眉山,牟子才把她全家从战乱中救出,带到安吉。他在吉州任职时,文天祥以童生身份来拜见,他当即认为文天祥将来必有远大成就。他所推荐的人,如李芾、赵卯发、刘黻、家铉翁,后来都成为忠义之士。平江知州吴渊登记富民田地一千多亩送给牟子才,牟子才都立即归还。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卖掉金带才得以安葬。有《存斋集》、内制、外制、《四朝史稿》、奏议、经筵讲义口义、《故事四尚》《易编》《春秋轮辐》。儿子子巘,官至大理少卿。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考中进士,授任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听说朱貔孙的名声,想把他招到自己的馆舍门下,但朱貔孙以俸禄还没有达到能够供养父母为由推辞。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任福州学教授,差遣充任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野、丘岳、马光祖、赵与陋都推荐他。丁大全在御史台任职时,权势和气焰极盛,天长久阴雨,朱貔孙写信给宰相府,说扭转长期阴郁天气的方法,是除去奸邪、罢除手实、免除米税。所谓奸邪,指的是丁大全。丞相董槐得到书信后赞叹不已。主管尚书刑部、工部架阁文字。宦官董宋臣受宠并掌权,朱貔孙主持策试胄子,极力论述宦官专权的祸患,董宋臣便暗示言官弹劾,朱貔孙因此被罢职。马光祖征召他,以添差身份任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提升为史馆校勘。当时丁大全执政,派党羽许诺要使朱貔孙迅速升迁,朱貔孙坚决拒绝,并且请假回家探望父母。调任太学博士,适逢皇帝亲自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他上任后第一篇奏疏就论述丁大全这个专权奸臣误国的罪行,并为学校六士遭受的冤屈发声。又提出应当聚集人才、凝聚人心、精心选择谏言;增加禁军以壮大京城防卫,选用贤能的守臣治理内郡,选拔全才守卫江防,整顿水军防备海道;根据地形招募士兵,以应对突然到来的敌人,并合并力量、形成声势,援救必须守住的地方。当时有人建议迁都四明,朱貔孙急忙上疏说:“皇帝车驾一旦移动,三边将士就会瓦解,四方盗贼也会蜂拥而起,绝对不能这样做。”此事于是停止。朱貔孙在经筵进讲时,谈到董宋臣扰乱政务,触犯了皇帝旨意。调任大理少卿,又调任司农少卿兼太子右谕德,诏令允许他骑马赴经筵讲学。朱貔孙训导太子合乎体统,推衍讲说经义,凡是涉及君主之道的地方,必定委婉而透彻地阐发,暗中寓含警戒,太子每次都因此改变容色,肃然起敬。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并代理直舍人院。当时大礼举行完毕,封赠任命的诏令纷纷下达,官吏把词头送来,每天晚上大约有几十份,朱貔孙运笔如飞,过了半夜还不到就已经写成,篇篇都温润典雅。调任宗正少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经送到外朝,不久又改命为浙西行公田。官吏趁机作奸舞弊,朱貔孙上疏揭露其中弊端。他推阐《春秋》尊王抑霸的宗旨,劝皇帝崇尚仁政、任用贤能、实行正论,皇帝赏赐十分优厚。提升为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求严格执行京城淫靡音乐和奇装异服的禁令。他所论述的苗耗、徭役弊害以及治理川蜀等事,都是当时急需处理的政务。
宋臣覆出,朝论纷然,貔孙因对,力斥其奸,卒夺祠。升侍御史兼侍讲。长星出东方,貔孙力诋外戚内臣及进奉羡余失人心者,且曰:「回天心自回人心始。」辞旨恳切,帝为之感动,升侍读。貔孙之再入台,属疆场多事,屡陈备御之策。理宗春秋高,倚成贾似道,似道擅命,貔孙随事进谏,不肯阿附,至若行公田之政,屡于经筵密以告帝,似道自是深忌之。貔孙累疏求去。
理宗崩,度宗即位,擢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兼赐章服犀带,以疾乞辞言职,迁吏部尚书,不拜。帝以旧学故雅欲留貔孙,使者旁午于道,而貔孙辞益力,以华文阁学士知宁国府,似道讽言者论罢。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复华文阁学士、知袁州。至郡,宣布德意,以戢暴禁贪为先务。郡仓受租,旧倚斛面取赢,吏加渔取。貔孙知其敝,悉榜除之,许民自概量。宿敝顿革,田里欢声。兴学校以劝士。升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未几,卒于袁之郡治。赠四官,与恩泽二,令所在给丧事。有文集、奏议行世。
欧阳守道,字公权,一字迂父,吉州人。初名巽,自以更名应举非是,当祭必称巽。少孤贫,无师,自力于学。里人聘为子弟师,主人瞷其每食舍肉,密归遗母,为设二器驰送,乃肯肉食,邻媪儿无不叹息感动。年未三十,翕然以德行为乡郡儒宗。江万里守吉州,守道适贡于乡,万里独异视之。
淳祐元年举进士,廷对,言:「国事成败在宰相,人才消长在台谏。昔者当国恶箴规,言者疑触迕,及其去位,共谓非才。或有迎合时宰,自效殷勤,亦有疾恶乖方,苟求玼颣,以致忠邪不辨,黜陟无章。」唱名,徐俨夫为第一,俨夫握守道起曰:「吾愧出君上矣,君文未尝不在我上也。」授雩都主簿。
丁母忧,服除,调赣州司户,其次在十年,后万里作白鹭洲书院,首致守道为诸生讲说。湖南转运副使吴子良聘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守道初升讲,发明孟氏正人心、承三圣之说,学者悦服。宗人新及子必泰先寓居长沙,闻守道至,往访之。初犹未识也,晤语相契,守道即请于子良,礼新为岳麓书院讲书。新讲《礼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一章,守道起曰:「长沙自有仲齐,吾何为至此。」仲齐,新之字也。逾年,新卒,守道哭之恸,自铭其墓,又荐其子必泰于当道。子良代,守道复还吉州。
里有张某丧其父,小祥,而舅氏讼以事,系之狱,使不得祭,邀其售己地以葬。守道闻之,叹曰:「吾惟痛斯子之不得一哭其父也,且其痛奈何?」明日告之邑令曰:「此非人心,滨祭而薄之,挠葬而夺之,舅如此,是自食其肉也。请任斯子出,祭而复狱。」令亟出之。其舅丑诬守道,守道亦不自辨。转运使包恢为请祠于朝。万里入为国子祭酒,荐为史馆检阅,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
安南国王陈日照传位其子,求封太上国王,下省官议。守道谓:「太上者,汉高帝以尊其父,累朝未之有改,若赐诏书称太上国王,非便。南越尉佗尝自称'蛮夷大长老',正南夷事也。《礼》,方伯自称曰'天子之老',大夫致仕曰'老',自称亦曰'老'。自蛮夷言之则有尉佗之故事;自中国言之,亦方伯致仕者之常称。汉亦有老上单于之号,易'太'以'老'无损。或去'上'字存其'太'字,太王则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所以别于'少'也。谓父为太,则子为少矣。太以尊言,则太后、太妃、太子、太孙;以卑言,则太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固上下所通用也。」时病足,不及与议。
迁校书郎兼景宪府教授,迁秘书郎,转对,言:「欲家给人足,必使中外臣庶无复前日言利之风而后可。风化惟反诸身。化之以俭,而彼不为俭,吾惟有卑宫室、菲饮食;化之以廉,而彼不兴廉,吾惟有不贵难得之货、不厚无益之藏。」以言罢。守道徒步出钱塘门,唯书两箧而已。理宗遗诏闻,守道与其徒相向哭踊,僮奴孺子各为悲哀。咸淳三年,特旨与祠。诏大臣举贤才,少傅吕文德举九十六人,守道预焉。添差通判建昌军,以书谢庙堂曰:「史赞大将军不荐士,今大将军荐士矣,而某何以得此于大将军哉。幸尝蒙召,擢备数三馆,异时或者谓其放废无聊,托身诸贵人,亏伤国体,则宁得而解,愿仍赋祠禄足矣。」迁著作佐郎兼崇政殿说书兼权都官郎官。经筵所进,皆切于当世务,上为动色。迁著作郎,卒,家无一钱。
译宋臣再次出任官职,朝廷舆论纷纷议论,朱貔孙趁着应对时极力斥责他的奸邪,最终使宋臣被夺去祠禄。升任侍御史兼侍讲。长星出现在东方,朱貔孙极力抨击外戚、宦官以及进奉羡余、失去人心的做法,并且说:“挽回天意必须从挽回人心开始。”言辞恳切,皇帝为之感动,升任侍读。朱貔孙再次进入御史台时,正值边疆多事,他多次陈述防备御敌的策略。理宗年事已高,倚重贾似道成事,贾似道擅自发号施令,朱貔孙总是针对具体事情进谏,不肯阿附;至于实行公田之政,他多次在经筵中秘密向皇帝说明,贾似道从此深深忌恨他。朱貔孙多次上疏请求离职。理宗去世,度宗即位,提升朱貔孙为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并赐章服、犀带。他因疾病请求辞去谏职,改任吏部尚书,却不接受。皇帝因为朱貔孙是旧日经学老师,一向想留住他,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地奔走在路上,但朱貔孙辞去的意愿更加坚决,于是以华文阁学士身份出知宁国府,贾似道暗示言官弹劾他,使他被罢职。过了很久,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又恢复华文阁学士、出知袁州。到任后,宣扬皇帝的恩德旨意,把平息暴乱、禁止贪污作为首要事务。州郡仓库收取租税,过去常凭借斛面多收余粮,官吏又加以搜刮。朱貔孙知道其中弊端,全部张榜废除,允许百姓自行平量。积久的弊病顿时革除,乡间充满欢声。兴办学校以勉励士人。升任敷文阁学士,出知福州、任福建安抚使。不久,在袁州官署去世。追赠四级官阶,赐给两项恩泽,命所在官府供给丧事。有文集、奏议流传于世。欧阳守道,字公权,另一个字是迂父,吉州人。起初名叫巽,自己认为改名后参加科举不合礼法,所以祭祀时一定称自己为巽。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又没有老师,靠自己的力量求学。同乡聘请他做子弟的老师,主人看到他每次吃饭都把肉留下,偷偷带回去送给母亲,便特意做了两器肉食快马送去,他这才肯吃肉,邻里的老妇和孩子没有不感叹感动的。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因德行成为乡郡中共同敬仰的儒者宗师。江万里任吉州知州时,欧阳守道恰好参加乡贡,江万里唯独对他另眼相看。淳祐元年考中进士,在廷试中说:“国家政事的成败取决于宰相,人才的兴衰取决于台谏。过去掌权的人厌恶规劝,进谏者担心触犯忤逆;等到他们离开职位,众人才都说他们没有才能。有的人迎合当时的宰相,主动献媚取宠;也有的人嫉恶如仇却违背常理,苟且寻找他人的过失,以致忠臣和奸邪无法辨别,升降赏罚没有章法。”唱名时,徐俨夫列为第一,徐俨夫握着欧阳守道的手站起来说:“我惭愧地排在您之上,您的文章没有一次不在我之上的。”授任雩都主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赣州司户,在那里任职十年。后来江万里创建白鹭洲书院,首先招请欧阳守道为诸生讲学。湖南转运副使吴子良聘请欧阳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欧阳守道第一次登台讲学时,阐明孟子所说端正人心、承继三圣的道理,求学者都心悦诚服。宗室子弟新及、字必泰,先前寓居长沙,听说欧阳守道到来,便前去拜访。起初两人还不相识,交谈后意气相投,欧阳守道立即向吴子良请求,按礼聘请新及为岳麓书院讲书。新及讲解《礼记》中“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一章,欧阳守道站起来说:“长沙自有仲齐,我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呢?”仲齐是新及的字。过了一年,新及去世,欧阳守道悲痛哭泣,亲自给他撰写墓志,又向当权者推荐他的儿子必泰。吴子良任期结束后,欧阳守道又回到吉州。乡里有个张某死了父亲,已经过了小祥之祭,但他的舅父却因一件事把他告到官府,拘押入狱,使他不能祭祀,还逼迫他把田地卖给自己来办理葬事。欧阳守道听说后,叹息说:“我只是为这个孩子不能哭祭父亲而痛心,他内心的痛苦又该多么深呢?”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县令说:“这不合人心。临近祭期却压制他,妨碍葬事又夺取他的田地,舅父这样做,就是在吃自己的肉。请让这个孩子出来,祭祀之后再关入狱中。”县令立即把他放了。他的舅父丑诋并诬陷欧阳守道,欧阳守道也不为自己辩解。转运使包恢替他向朝廷请求祠禄。江万里入朝任国子祭酒,推荐欧阳守道任史馆检阅,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安南国王陈日照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请求册封为太上国王,尚书省下令有关官员讨论。欧阳守道说:“‘太上’这个称号,是汉高帝用来尊奉父亲的,历代以来从未改变。如果赐诏书称他为太上国王,不合适。南越尉佗曾自称‘蛮夷大长老’,这正是南方夷人的称呼。《礼》说,方伯自称为‘天子之老’,大夫退休称‘老’,自称也称‘老’。从蛮夷方面说,有尉佗的旧例;从中原方面说,也是方伯退休后的通常称号。汉代又有‘老上单于’的称号,把‘太’改为‘老’并没有损失。也可以去掉‘上’字而保留‘太’字;‘太王’有古公,另有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是用来区别于‘少’的。称父亲为‘太’,那么儿子就是‘少’了。‘太’用来表示尊贵时,有太后、太妃、太子、太孙;用来表示卑下时,有太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本来就是上下都通用的。”当时欧阳守道脚患疾病,没有来得及参加讨论。调任校书郎兼景宪府教授,又调任秘书郎。在轮对时,他说:“想要家家富裕、人人丰足,必须使朝廷内外的臣民不再有从前那种专门谈论财利的风气,然后才可以做到。教化别人只能先从自身做起。用俭朴来教化,如果他们仍不实行俭朴,我只有降低宫室规格、节省饮食;用廉洁来教化,如果他们仍不崇尚廉洁,我只有不看重难得的财货、不厚藏无益的财物。”因这些言论被罢职。欧阳守道徒步走出钱塘门,只有书籍两箱而已。听到理宗遗诏时,欧阳守道和他的门徒相对哭泣跳跃,童仆和孩子也各自悲伤。咸淳三年,特旨赐给他祠禄。皇帝下诏命大臣举荐贤才,少傅吕文德举荐九十六人,欧阳守道也在其中。添差通判建昌军,他写信向朝廷谢恩说:“史书评论大将军不推荐人才,如今大将军已经推荐人才了,可我凭什么能从大将军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幸而我曾蒙召入朝,被提升为三馆官员中的一员,将来或许有人说我被废弃而无所事事,便托身于各位贵人,从而损害国体,那时岂不是无法解释了吗?只愿仍然领取祠禄就足够了。”调任著作佐郎兼崇政殿说书,兼代理都官郎官。经筵进讲的内容,都切合当时的政务,皇帝听后为之变色动容。调任著作郎,去世时家中没有一文钱。
守道之兄之妻蚤丧,其子演五岁余,且多病,浚生甫数月,守道三十未有室,顾无能乳哺者,日夜抱二子泣,里巷怜之。演既长,出莫知所之,守道哭而求诸野,终不能得,三年不食肉,憔悴不释者终身。吉有贤守而大家怨之厚诬以赃者,下其事常平使者。会旱甚,祷云腾,守道曰:「无以祷也,云腾之神,唐郡守吴侯也。冤莫甚于前守,冤不直而吴侯于祷,侯有辞矣。匹妇藏冤,旱或三年,冤在民牧,害岂其小。」反覆千余言,或迂笑之,守道不改,告来者不倦,守卒以得直。所著有《易故》、文集。
论曰:汤璹立朝蹇谔。蒋重珍自擢巍科,既居盛名之下,而能树立于当世,可谓难矣。牟子才、朱貔孙,直声著于中外。欧阳守道,庐陵之醇儒也。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孟珙杜杲子庶王登杨掞张惟孝陈咸
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四世祖安,尝从岳飞军中有功。嘉定十年,金人犯襄阳,驻团山,父宗政时为赵方将,以兵御之。珙料其必窥樊城,献策宗政由罗家渡济河,宗政然之。越翼日,诸军临渡布阵,金人果至,半渡伏发,歼其半。宗政被檄援枣阳,临阵尝父子相失,珙望敌骑中有素袍白马者,曰:「吾父也。」急麾骑军突阵,遂脱宗政。以功补进勇副尉。
十二年,完颜讹可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环集城下,珙登城射之,将士惊服。宗政命珙取它道劫金人,破砦十有八,斩首千余级,大俘军器以归,金人遁,以功升下班祗应。
十四年,入谒制置使赵方,一见奇之,辟光化尉,转进武校尉。十六年,以功特授承信郎。丁父忧,制置使起复之,珙辞,讫葬趣就职,又辞,转成忠郎。理宗即位,特授忠翊郎,寻差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差提督虎翼突骑军马,又辟京西第五副将,权管神劲左右军统制。
初,宗政招唐、邓、蔡壮士二万余人,号「忠顺军」,命江海总之,众不安,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军为三,众乃帖然。绍定元年,珙白制置司创平堰于枣阳,自城至军西十八里,由八叠河经渐水侧,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十万顷,立十庄三辖,使军民分屯,是年收十五万石。又命忠顺军家自畜马,官给刍粟,马益蕃息。二年,升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本军屯驻忠顺三军。明年,差京西兵马都监。丁母忧。又明年,起复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总三军。
六年,大元将那颜倴盏追金主完颜守绪,逼蔡,檄珙戍鄂,讨金唐、邓行省武仙。仙时与武天锡及邓守移剌瑗相掎角,为金尽力,欲迎守绪入蜀,犯光化,锋剽甚。天锡者,邓之农夫,乘乱聚众二十万为边患。珙逼其垒,一鼓拔之,壮士张子良斩天锡首以献。是役获首五千级,俘其将士四百余人,户十二万二十有奇,乃授江陵府副都统制,赐金带。
制置司檄珙问边事,珙曰:「金人若向吕堰,则八千人不为少,然须木查、腾云、吕堰等砦受节制乃可济。」已而刘全、雷去危两部与金人战于夏家桥,小捷。有顷,金人犯吕堰,珙喜曰:「吾计得矣。」亟命诸军追击吕堰,进逼大河,退逼山险,砦军四合,金人弃辎重走,获甲士五十有二,斩首三千,马牛橐驼以万计,归其民三万二千有奇。瑗遣其部曲马天章奉书请降,得县五,镇二十二,官吏一百九十三,马军千五百,步军万四千,户三万五千三百,口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三。珙入城,瑗伏阶下请死,珙为之易衣冠,以宾礼见。
初,仙屯顺阳,为宋军所挠,退屯马蹬。金顺阳令李英以县降,申州安抚张林以州降,珙言:「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土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籍为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使,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制置司是之。七月己酉,仙爱将刘仪领壮士二百降,珙问仙虚实,仪陈:「仙所据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易图也。若先破离金砦,则王子山砦亦破,岵山、沙窝孤立,三帅成禽矣。」珙翼日遣兵向离金,庐秀执黑旗帅众入砦,金人不疑为宋军,乃分据巷道,大呼纵火,掩杀几尽。是夜,壮士杨青等捣王子山砦,护帐军酣寝,王建入帐中,斩金将首囊佩之,平明视之,金小元帅也。
译欧阳守道的哥哥早年去世,留下儿子演,五岁多而且多病;浚出生才几个月。欧阳守道年近三十还没有娶妻,回头看又没有人能够给两个孩子喂奶,他日夜抱着两个孩子哭泣,乡里街巷的人都怜悯他。演长大以后,出门不知去向,欧阳守道哭着到野外寻找他,始终没有找到;他三年不吃肉,终身都憔悴不释怀。吉州有一位贤能的太守,却被大族怨恨,诬陷他贪赃,把案件交给常平使者处理。正赶上旱灾严重,祷告时云气升腾,欧阳守道说:“没有什么可祷告的。云腾之神,是唐代的郡守吴侯。没有什么冤屈比前任太守更严重了,冤屈没有得到昭雪,却向吴侯祈祷,吴侯就有话可说了。一个普通妇人藏有冤情,旱灾有时会持续三年;冤屈出在地方长官身上,祸害难道会小吗?”他反复说了一千多字,有人讥笑他迂腐,欧阳守道始终不改,并且不厌其烦地把这些话告诫后来的人,最终使那位太守得到昭雪。著有《易故》和文集。评论说:汤璹在朝廷上立场正直、敢于直言。蒋重珍从显赫的科举名次中被选拔出来,已经处在盛名之下,却还能在当时有所建树,可以说是很难得了。牟子才、朱貔孙在朝廷内外都以直言的声名著称。欧阳守道,是庐陵醇厚正直的儒者。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孟珙、杜杲、杜杲之子杜庶、王登、杨掞、张惟孝、陈咸 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他的高祖孟安,曾经跟随岳飞的军队作战并立有功劳。嘉定十年,金人进犯襄阳,驻扎在团山。当时他的父亲孟宗政任赵方的将领,率兵抵御金军。孟珙料定金军必然窥伺樊城,便向孟宗政献策,从罗家渡渡过河去,孟宗政认为可行。第二天,各军到渡口布阵,金军果然到来,渡河渡到一半时宋军伏兵发动,歼灭了金军一半。孟宗政奉檄援救枣阳,临阵时父子一度失散,孟珙望见敌骑中有一个穿白袍、骑白马的人,说:“那是我父亲。”立即指挥骑兵冲破敌阵,于是救出了孟宗政。因功补授进勇副尉。嘉定十二年,完颜讹可率步兵、骑兵二十万人分两路攻打枣阳,包围聚集在城下。孟珙登城射击金军,将士们都惊服于他的勇敢。孟宗政命孟珙从另一条道路袭击金军,攻破十八座营寨,斩首一千多级,俘获大量军械后回来,金军逃走。孟珙因功升任下班祗应。嘉定十四年,孟珙入朝拜见制置使赵方,赵方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征辟为光化尉,转任进武校尉。嘉定十六年,因功特授承信郎。遭逢父亲丧事,制置使起复他,孟珙推辞;直到父亲下葬,制置使催促他就职,他仍然推辞,于是转任成忠郎。理宗即位,特授忠翊郎,不久差遣为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差遣他提督虎翼突骑军马,又征辟为京西第五副将,代理统领神劲左右军。起初,孟宗政招募唐州、邓州、蔡州的壮士二万多人,号称“忠顺军”,任命江海统领他们。众人不安,制置司便让孟珙代替江海,孟珙把这支军队分成三部,众人才安定下来。绍定元年,孟珙向制置司报告,请在枣阳修建平堰,从城到军营西面十八里,经八叠河沿渐水一侧修筑水利工程,水渠跨越九座高地,建造长八十三丈的通天槽,灌溉田地十万顷;又设立十庄三辖,让军民分屯,当年收获粮食十五万石。又命忠顺军各家自行养马,官府供给草料和粮食,马匹更加繁殖。绍定二年,升任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统领本军驻扎的忠顺三军。第二年,差遣为京西兵马都监。遭逢母亲丧事。又过了一年,起复为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然统领三军。绍定六年,大元将领那颜倴盏追击金主完颜守绪,逼近蔡州,发檄文命孟珙戍守鄂州,讨伐金国唐、邓行省的武仙。武仙当时与武天锡以及邓守移剌瑗互相呼应,为金国竭力作战,想迎接完颜守绪进入蜀地,进犯光化,攻势迅猛。武天锡原是邓州的农夫,乘乱聚集二十万人,成为边境祸患。孟珙逼近他的营垒,一鼓作气攻下,壮士张子良斩下武天锡的首级献上。这一战俘获、斩首五千级,俘获敌军将士四百多人,户数十二万二十多户,于是授任江陵府副都统制,赐金带。制置司发檄文询问边境事务,孟珙说:“金人如果进攻吕堰,八千人并不少;但是必须使木查、腾云、吕堰等寨接受节制,才有成功的可能。”不久,刘全、雷去危两部在夏家桥与金军交战,小胜。过了一会儿,金军进犯吕堰,孟珙高兴地说:“我的计策成功了。”立即命各军追击吕堰,前进则逼近大河,后退则逼近山险,寨中军队四面合围。金军丢弃辎重逃走,俘获甲士五十二人,斩首三千级,缴获马、牛、骆驼以万计,带回百姓三万二千多人。移剌瑗派部下马天章送信请求投降,于是获得五县、二十二镇、官吏一百九十三人、骑兵一千五百人、步兵一万四千人、三万五千三百户、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三口。孟珙入城,移剌瑗伏在台阶下请求处死,孟珙替他更换衣冠,按宾客之礼接见。起初,武仙屯驻顺阳,被宋军骚扰,退兵屯驻马蹬。金国顺阳县令李英献县投降,申州安抚张林献州投降。孟珙说:“归附的人,应当根据他们的乡土让他们耕种,根据他们的民众为他们设置长官;把青壮年登记为军人,让他们自己耕种、自己防守;有才能的人分给土地,委任职务,让他们各自招集部众,以削弱武仙的势力。”制置司认为可行。七月己酉,武仙的爱将刘仪率壮士二百人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刘仪陈述说:“武仙占据九座寨,其中最大的寨子是石穴山,前面有马蹬、沙窝、岵山三寨作为屏障;三寨不攻破,石穴山就很难图取。如果先攻破离金寨,那么王子山寨也会被攻破,岵山、沙窝便会孤立,三名主帅就会成为俘虏。”第二天,孟珙派兵进攻离金寨,庐秀手执黑旗,率领众人进入寨中,金人没有怀疑是宋军,于是分兵占据巷道,大声呼喊并放火,几乎把金军全部歼灭。当夜,壮士杨青等人攻打王子山寨,守护军正在酣睡,王建进入帐中,斩下金将首级,装入袋中佩在身上;天亮一看,原来是金国小元帅。
丙辰,出师马蹬,遣樊文彬攻其前门,成明等邀截西路,一军围讫石烈,一军围小总帅砦,火烛天,杀僇山积,余逸去者复为成明伏军所得,壮士老少万二千三百来归。师还,至沙窝西,与金人遇,大捷。是日,三战三克。未几,丁顺等又破默候里砦。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为我招之乎?」仪曰:「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故旧,招之必来。」乃遣德行,仪又请选妇人三百伪逃归,怀招军榜以向,珙从之。威见德,叙情好甚欢,介德往见显,显即日以书乞降。德复请珙遣刘仪候之。显军约五千,犹未解甲,珙令作栲栳阵;入阵,周视良久,乃去,如素所抚循;飨以牛酒,皆醉饱歌舞。珙料武仙将上岵山绝顶窥伺,令樊文彬诘旦夺岵山,驻军其下,前当设伏,后遮归路。已而仙众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藉崖谷,山为之赪,杀其将兀沙惹,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还,具言仙不欲降,谋往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十刻,召文彬等受方略,明日攻石穴九砦。丙辰,蓐食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也。」策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而以文彬往来给事。自寅至巳力战,九砦一时俱破,武仙走,追及于鲇鱼砦,仙望见,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军又败,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万人,获甲兵无算。还军襄阳,转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
大元兵遣宣抚王楫约共攻蔡,制置使谋于珙,珙请以二万人行,因命珙尽护诸将。金兵二万骑繇真阳横山南来,珙鼓行而前,金人战败,却走,追至高黄陂,斩首千二百级。
倴盏遣兔花忒、没荷过出、阿悉三人来迓,珙与射猎,割鲜而饮,驰入其帐。倴盏喜,约为兄弟,酌马湩饮之。金兵万人自东门出战,珙遮其归路,掩入汝河,擒其偏裨八十有七人。得蔡降人,言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死而守,以防突围。」珙与倴盏约,南北军毋相犯。决堰水,布虎落。倴盏遣万户张柔帅精兵五千人入城,金人钩二卒以往,柔中流矢如猬,珙麾先锋救之,挟柔以出。拨发官宋荣不肃,将斩之,众下马罗拜以请,犹杖之。黎明,珙进逼石桥,钩致生俘郭山,战少却。金人突至,珙跃马入阵,斩山以徇,军气复张,殊死战,进逼柴潭立栅,俘金人百有二,斩首三百余级。翼日,命诸将夺柴潭楼。金人争楼,诸军鱼贯而上。金人又饰美妇人以相蛊,麾下张禧等杀之,遂拔柴潭楼,俘其将士五百三十有七人。蔡人恃潭为固,外即汝河,潭高于河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再行,曰:「柴潭非天造地设,楼伏弩能及远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立待。」皆曰:「堤坚未易凿。」珙曰:「所谓坚者,止筑两堤首耳,凿其两翼可也。」潭果决,实以薪苇,遂济师攻城,擒其两将斩之,获其殿前右副点检温端,磔之城下,进逼土门。金人驱其老稚熬为油,号「人油▯包」,人不堪其楚,珙遣道士说止之。
端平元年正月辛丑,黑气压城上,日无光,降者言:「城中绝粮已三月,鞍靴败鼓皆糜煮,且听以老弱互食,诸军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斩败军全队,拘其肉以食,故欲降者众。」珙下令诸军衔枚,分运云梯布城下。己酉,珙帅师向南门,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将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竞登,大战城上,降其丞相乌古论栲栳,杀其元帅兀林达及偏裨二百人。门西开,招倴盏入,江海执其参政张天纲以归。珙问守绪所在,天纲曰:「城危时即取宝玉置小室,环以草,号泣自经,曰'死便火我',烟焰未绝。」珙与倴盏分守绪骨,得金谥宝、玉带、金银印牌有差。还军襄阳,特授武功郎、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擢建康府都统制兼权侍卫马军行司职事。
译丙辰日,宋军从马蹬出兵,派樊文彬进攻敌寨前门,成明等人在西路邀击截杀;一路军包围讫石烈,一路军包围小总帅寨。火光照天,尸体堆积如山,逃走的人又被成明的伏兵捕获,壮士、老弱一万二千三百多人归降。军队回师,行至沙窝以西,与金军相遇,大获全胜。这一天三战三胜。不久,丁顺等人又攻破默候里寨。孟珙召刘仪说:“这座寨子既已攻破,板桥、石穴必然震动,你能替我招降他们吗?”刘仪说:“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是旧交,招降他们一定会来。”于是派晋德前往,刘仪又请求挑选三百名妇女,假装逃回,怀揣招军榜前往,孟珙同意了。安威见到晋德,叙旧十分欢畅,便托晋德去见王显,王显当天就写信请求投降。晋德又请求孟珙派刘仪前去接应。王显的军队约有五千人,还没有解除武装,孟珙命令他们列成栲栳阵;进入阵中后,孟珙巡视了很久才离开,像平日安抚他们那样;又用牛肉和酒款待他们,众人都吃饱喝醉,唱歌跳舞。孟珙料定武仙将登上岵山山顶窥伺,命樊文彬次日清早夺取岵山,军队驻扎在山下,前面设置伏兵,后面截断退路。不久武仙的军队果然登山,走到半山时,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面出动,武仙军队惊慌失措,尸体交叠倒在山崖山谷中,山都被染红了;斩杀其将领兀沙惹,俘获七百三十人,丢弃的铠甲堆得像山一样。傍晚,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回来,详细说明武仙不愿投降,打算前往商州依险固守,但老人和孩子不愿向北迁徙。孟珙说:“进兵不能迟缓。”夜间漏刻十刻时,召樊文彬等人接受作战方略,决定第二天进攻石穴九寨。丙辰日,军队吃过早饭出发,清晨到达石穴。当时连日下雨还没有停止,樊文彬担忧天气,孟珙说:“这正是雪夜擒获吴元济的时机。”于是策马直奔石穴,分兵进攻,并让樊文彬往来供应、协助。军队从寅时战斗到巳时,九座寨子同时攻破,武仙逃走,追到鲇鱼寨时,武仙望见宋军,换了衣服逃走。宋军又在银葫芦山交战,武仙军再次失败,武仙带着五六名骑兵逃奔。追赶他却失去了踪影,武仙的部众七万人投降,缴获的铠甲兵器无法计算。回军襄阳,转任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大元军派宣抚王楫约定共同进攻蔡州,制置使与孟珙谋划,孟珙请求率两万人出征,于是命孟珙全权统领各位将领。金军两万骑兵从真阳经横山向南而来,孟珙击鼓进军,金军战败退走,追到高黄陂,斩首一千二百级。倴盏派兔花忒、没荷过出、阿悉三人前来迎接,孟珙与他们一起射猎,割取鲜肉饮酒,驰马进入倴盏的帐中。倴盏很高兴,与孟珙约为兄弟,斟马乳给他饮用。金军一万人从东门出战,孟珙截断他们的归路,把他们赶入汝河,俘获偏将、副将八十七人。得到蔡州投降者的消息,说城中饥饿,孟珙说:“他们已经困窘了,应当拼死守城,以防突围。”孟珙与倴盏约定,南北两军不要互相侵犯。于是决开堤坝放水,布置虎落。倴盏派万户张柔率精兵五千人进城,金人用钩子钩住两名士兵拖走,张柔被流箭射中,身上像刺猬一样,孟珙指挥先锋营救他,夹扶着张柔出来。拨发官宋荣统军不严肃整肃,众人要斩杀他,众将下马围拜请求,孟珙仍杖责了他。黎明时,孟珙进逼石桥,用钩子擒获俘虏郭山,交战后稍稍退却。金人突然到来,孟珙跃马冲入阵中,斩杀郭山示众,军队士气重新振作,拼死作战,进逼柴潭并设置栅栏,俘获金人一百零二人,斩首三百多级。第二天,命各将夺取柴潭楼。金人争夺楼台,各军鱼贯而上。金人又打扮美貌妇人来诱惑宋军,部下张禧等人将她们杀死,于是攻下柴潭楼,俘获其将士五百三十七人。蔡州人依仗柴潭作为坚固屏障,潭外就是汝河,潭水高出河面五六丈,城上金字楼中埋伏着巨弩;相传潭下有龙,人们不敢靠近,将士们也疑惧害怕。孟珙召集部下饮酒,再次前往,并说:“柴潭不是天然形成、不可攻破的。楼中的巨弩虽然射程远,却不能近射;他们所依仗的只是这潭水。把堤坝决开引水,潭水很快就会干涸。”众人都说:“堤坝坚固,不容易凿开。”孟珙说:“所谓坚固,只是堤坝两端坚固,凿开两侧就可以了。”柴潭果然被决开,宋军用柴草填实,便渡水进军攻城,擒获并斩杀金军两名将领,俘获金殿前右副点检温端,在城下将他肢解示众,进逼土门。金人驱使老弱妇女儿童熬炼成油,称作“人油包”,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孟珙派道士劝说他们停止。端平元年正月辛丑日,黑气压在城上,太阳没有光亮。投降的人说:“城中粮食断绝已经三个月了,马鞍、靴子、破鼓都煮来吃了,而且听说已经开始让老人和弱者互相吞食;各军每天把人骨、牲畜骨和芹菜泥混在一起吃,又常常把战败军队整队斩杀,拘取尸肉食用,所以想投降的人很多。”孟珙下令各军衔枚,分头运送云梯,布置在城下。己酉日,孟珙率军进攻南门,到达金字楼,排列云梯,命各将听到鼓声就进攻,马义首先登城,赵荣随后跟进,万名士兵争相登城,在城上展开激战,金丞相乌古论栲栳投降,杀死金元帅兀林达及偏将、副将二百人。城门向西打开,孟珙招呼倴盏入城,江海擒获金参政张天纲带回。孟珙询问完颜守绪在哪里,张天纲说:“城池危急时,他就把宝玉取出放在小室中,四周堆上草,哭喊着自缢,说‘死后就把我烧掉’;烟火还没有熄灭。”孟珙与倴盏分取完颜守绪的尸骨,得到金谥宝、玉带、金银印牌等物,各有不同。回军襄阳,特授武功郎、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提升为建康府都统制,兼代理侍卫马军行司职事。
太常寺簿朱杨祖、看班祗候林拓朝八陵,谍云大元兵传宋来争河南府,哨已及盟津,陕府、潼关、河南皆增屯设伏,又闻淮阃刻日进师,众畏不前。珙曰:「淮东之师,由淮、泗溯汴,非旬余不达,吾选精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逮师至东京,吾已归矣。」于是昼夜兼行,与二使至陵下,奉宣御表,成礼而归。制置司奏留珙襄阳兼镇北军都统制。镇北军者,珙所招中原精锐百战之士万五千余人,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邓间。俄令赴枢密院禀议,授带御器械。二年,授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时暂黄州驻札,朝辞,上曰:「卿名将之子,忠勤体国,破蔡灭金,功绩昭著。」珙对曰:「此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与三军将士之劳,臣何力之有?」帝问恢复,对曰:「愿陛下宽民力,蓄人材,以俟机会。」帝问和议,对曰:「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赐赍甚厚。兼知光州,又兼知黄州。
三年,珙至黄,增埤浚隍,搜访军实,边民来归者日以千数,为屋三万间居之,厚加赈贷。又虑兵民杂处,因高阜为齐安、镇淮二砦,以居诸军。创章家山、毋家山两堡为先锋、虎翼、飞虎营。兼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节制黄蕲光、信阳四郡军马。
大元兵攻蕲州,珙遣兵解其围;又攻襄阳,随守张龟寿、荆门守朱杨祖、郢守乔士安皆委郡去,复州施子仁死之,江陵危急。诏沿江、淮西遣援,众谓无逾珙者,乃先遣张顺渡江,珙以全师继之。大元兵分两路:一攻复州,一在枝江监利县编筏窥江。珙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夜则列炬照江,数十里相接。又遣外弟赵武等共战,躬往节度,破砦二十有四,还民二万。嘉熙元年,封随县男,擢高州刺史,忠州团练使兼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未几,授鄂州诸军都统制。
大元大将忒没OA入汉阳境,大将口温不花入淮甸,蕲守张可大、舒州李士达委郡去,光守董尧臣以州降。合三郡人马粮械攻黄守王鉴,江帅万文胜战不利。珙入城,军民喜曰:「吾父来矣。」驻帐城楼,指画战守,卒全其城,斩逗留者四十有九人以徇。御笔以战功赏将士,特赐珙金碗,珙益以白金五十两赐之诸将。将士弥月苦战,病伤者相属,珙遣医视疗,士皆感泣。
二年春,授宁远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鄂州江陵府诸军都统制。珙以三军赏典未颁,表辞。诏曰:「有功不赏,人谓朕何?三军勋劳,趣其来上。封爵之序,自将帅始,卿奚辞焉?」未几,授枢密副都承旨、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副使兼督视行府参谋官。未几,升制置使兼知岳州。乃檄江陵节制司捣襄、郢,于是张俊复郢州,贺顺复荆门军。十二月壬子,刘全战于冢头,战于樊城,战于郎神山,屡以捷闻。三年春正月,曹文镛复信阳军,刘全复樊城,遂复襄阳。授枢密都承旨、制置使兼知鄂州。全遣谭深复光化军,息、蔡降,珙命以兵逆之,得壮士百余,籍为忠卫军。
初,诏珙收复京、襄,珙谓郢然后可以通馈饷得荆门然后可以出奇兵,由是指授方略,发兵深入,所至以捷闻。珙奏略曰:「取襄不难而守为难,非将士不勇也,非车马器械不精也,实在乎事力之不给尔。襄、樊为朝迁根本,今百战而得之,当加经理,如护元气,非甲兵十万,不足分守。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若保此全胜?上兵伐谋,此不争之争也。」乃置先锋军,以襄、郢归顺人隶焉。
庚寅,谍报大元兵欲大举临江,珙策必道施、黔以透湖湘,请粟十万石以给军饷,以二千人屯峡州,千人屯归州。忠卫旧将晋德自光化来归,珙奖用之。珙弟瑛以精兵五千驻松滋为夔声援,遣于德兴增兵守归州隘口万户谷。大元兵自随窥江,珙密遣刘全拒敌,遣伍思智以千人屯施州。大元大将塔海并秃雪帅师入蜀,号八十万,珙增置营砦,分布战舰,遣张举提兵间道抵均州防遏。大元兵度万州湖滩,施、夔震动,珙兄璟时为湖北安抚副使、知峡州,急以书谋备御。珙请于督府,帅师西上。璟调金铎一军迎拒于归州大▯亚砦。刘义捷于马巴东县之清平村。珙弟璋选精兵二千驻澧州防施、黔路。四年,进封子。
珙条上流备御宜为藩篱三层:乞创制副司及移关外都统一军于夔,任涪南以下江面之责,为第一层;备鼎、澧为第二层;备辰、沅、靖、桂为第三层。峡州、松滋须各屯万人,舟师隶焉,归州屯三千人,鼎、澧、辰、沅、靖各五千人,郴、桂各千人,如是则江西可保。又遣杨鼎、张谦往辰、沅、靖三州,同守倅晓谕熟蛮,讲求思、播、施、黔支径,以图来上。
译太常寺簿朱杨祖、看班祗候林拓朝拜八陵时,间谍报告说大元军队传言宋军将来争夺河南府,侦察兵已经到达盟津;陕府、潼关、河南都增加驻军、设置伏兵,又听说淮西军队限定日期进兵,众人害怕而不敢前进。孟珙说:“淮东军队从淮水、泗水逆流而上进入汴水,不超过十多天到不了;我挑选精锐骑兵快速奔驰,不到十天就可以办完事情。等淮东军到达东京时,我已经回来了。”于是昼夜兼程,和两位使者到达陵墓之下,奉行宣诏、上表祭告,完成礼仪后返回。制置司上奏请求留孟珙在襄阳兼任镇北军都统制。镇北军是孟珙招募的中原精锐、身经百战的士兵一万五千多人,分别屯驻在漅北、樊城、新野、唐州、邓州之间。不久,命他到枢密院参与禀议,授带御器械。端平二年,授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当时暂时驻扎黄州,入朝辞行时,皇帝说:“卿是名将的儿子,忠诚勤勉,以国事为重,攻破蔡州、消灭金国,功绩十分显著。”孟珙回答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威灵、陛下的圣德以及三军将士的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皇帝询问恢复失地的事,孟珙回答说:“希望陛下宽减百姓的负担,积蓄人才,等待机会。”皇帝询问和议,孟珙回答说:“臣是身披铠甲的武人,应当谈论作战,不应当谈论和议。” 皇帝赏赐他非常丰厚。兼任知光州,又兼任知黄州。端平三年,孟珙到达黄州,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搜集查访军队的实际情况。每天归附的边民多达数千人,便建造房屋三万间安置他们,并给予丰厚的赈济借贷。又担心军民混杂居住,于是依靠高地修建齐安、镇淮二寨,安置各军。创建章家山、毋家山两座堡垒,作为先锋营、虎翼营、飞虎营的驻地。兼任主管辖区内安抚司公事,节制黄州、蕲州、光州、信阳四郡军马。大元军进攻蕲州,孟珙派兵解围;又进攻襄阳,襄阳守张龟寿、荆门守朱杨祖、郢州守乔士安都弃城离去,复州守施子仁战死,江陵危急。皇帝下诏命沿江和淮西派兵援救,众人认为没有人比孟珙更合适,于是先派张顺渡江,孟珙率全军随后跟进。大元军分两路:一路攻打复州,另一路在枝江县、监利县编扎木筏,窥伺长江。孟珙变换旌旗和服色,来回巡行;夜间排列火炬照亮江面,数十里相连。又派外弟赵武等人共同作战,亲自前往节制,攻破二十四座营寨,带回百姓两万人。嘉熙元年,封为随县男,提升为高州刺史、忠州团练使,兼任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不久,授任鄂州诸军都统制。大元大将忒没OA进入汉阳境内,大将口温不花进入淮甸;蕲州守张可大、舒州守李士达弃城离去,光州守董尧臣以州投降。大元军会合三郡人马、粮食和器械进攻黄州守王鉴,江帅万文胜作战不利。孟珙进入城中,军民高兴地说:“我们的父亲来了!”孟珙把军帐驻在城楼上,指挥谋划防守和作战,最终保全了城池;将四十九名逗留不进的人斩杀示众。皇帝亲笔下诏,因战功赏赐将士,特赐孟珙金碗,孟珙又拿出白银五十两赏赐各位将领。将士们苦战达一个月之久,患病、受伤的人接连不断,孟珙派医生为他们诊治,士卒都感动得流泪。端平二年春,授任宁远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鄂州江陵府诸军都统制。孟珙因为三军的奖赏典礼尚未颁行,上表辞谢。诏书说:“有功而不赏,人们会怎样议论朕?三军将士的功劳,赶快把他们的功绩上报。封爵的次序,从将帅开始,卿为什么要推辞呢?”不久,授任枢密副都承旨、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副使兼督视行府参谋官。又不久,升任制置使兼知岳州。于是发檄文命江陵节制司袭击襄州、郢州,张俊于是收复郢州,贺顺收复荆门军。十二月壬子,刘全在冢头作战,又在樊城、郎神山作战,多次报告胜利。端平三年春正月,曹文镛收复信阳军,刘全收复樊城,于是收复襄阳。授枢密都承旨、制置使兼知鄂州。刘全派谭深收复光化军,息州、蔡州投降,孟珙命军队迎接他们,得到壮士一百多人,登记编入忠卫军。起初,皇帝下诏命孟珙收复京城和襄阳,孟珙认为先收复郢州才能打通粮饷运输,取得荆门后才能出动奇兵,因此指示并传授作战方略,派兵深入敌境,所到之处都以胜利报告。孟珙上奏大意说:“取得襄阳并不难,难的是守住它;这不是将士不勇敢,也不是车辆、战马、器械不精良,实在是力量和物资供给不足。襄阳、樊城是朝廷的根本,如今经过百战得到它们,应当加以经营治理,像保护元气一样;没有十万甲兵,不足以分兵守卫。与其等敌人到来后再从各处抽调兵力,哪如保全这次胜利?最高明的用兵是攻破敌人的谋略,这就是不用争斗而取得的胜利。”于是设置先锋军,把襄州、郢州归顺的人编入其中。庚寅日,间谍报告大元军准备大举逼近长江,孟珙谋划他们一定会经由施州、黔州穿过湖湘,请求十万石粮食供应军饷,派两千人屯驻峡州,一千人屯驻归州。忠卫军旧将晋德从光化归附,孟珙奖赏并任用了他。孟珙的弟弟孟瑛率精兵五千驻扎松滋,为夔州声援;又派于德兴增兵把守归州隘口万户谷。大元军从随州方向窥伺长江,孟珙秘密派刘全抵御,又派伍思智率一千人屯驻施州。大元大将塔海和秃雪率军进入蜀地,号称八十万人,孟珙增设营寨,分布战舰,派张举率兵从偏僻道路抵达均州防守拦截。大元军渡过万州湖滩,施州、夔州震动。孟珙的哥哥孟璟当时任湖北安抚副使、知峡州,急忙写信谋划防御。孟珙向督府请求,率军向西进发。孟璟调遣金铎一军在归州大▯亚砦迎击。刘义在巴东县马巴的清平村取得胜利。孟珙的弟弟孟璋挑选精兵二千驻扎澧州,防备施州、黔州方向。端平四年,进封为子。孟珙条陈说,上游的防御应当设置三层藩篱:请求创设制置副司,并把关外都统所统军队移驻夔州,负责涪州以南以下江面的防务,这是第一层;以鼎州、澧州为第二层;以辰州、沅州、靖州、桂州为第三层。峡州、松滋各须驻军一万人,水军隶属其中;归州驻军三千人,鼎州、澧州、辰州、沅州、靖州各五千人,郴州、桂州各一千人。这样,江西就可以保全。又派杨鼎、张谦前往辰州、沅州、靖州三州,和守臣、通判一起晓谕熟蛮,研究从思州、播州、施州、黔州通往各处的偏僻道路,以图谋使他们归附。
会谍知大元兵于襄樊随、信阳招集军民布种,积船材于邓之顺阳,乃遣张汉英出随,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分路挠其势。遣王坚潜兵烧所积船材,又度师必因粮于蔡,遣张德、刘整分兵入蔡,火其积聚。制拜宁武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招集麻城县、巴河、安乐矶、管公店淮民三百五十有九人,皆沿边经战之士,号「宁武军」,令璋领之。进封汉东郡侯兼京湖安抚制置使。
回鹘爱里八都鲁帅壮士百余、老稚百一十五人、马二百六十匹来降,创「飞鹘军」,改爱里名艾忠孝,充总辖,乞补以官。四川制置使陈隆之与副使彭大雅不协,交章于朝。珙曰:「国事如此,合智并谋,犹惧弗克,而两司方勇于私斗,岂不愧廉、蔺之风乎。」驰书责之,隆之、大雅得书大惭。
厘蜀政之弊,为条班诸郡县,曰差除计蜀,曰功赏不明,曰减克军粮,曰官吏贪黩,曰上下欺罔。又曰:「不择险要立砦栅,则难责兵以卫民;不集流离安耕种,则难责民以养兵。」乃立赏罚以课殿最,俾诸司奉行之。黎守阎师古言大理国请道黎、雅入贡,珙报大理自通邕、广,不宜取道川蜀,却之。兼夔路制置大使兼屯田大使。军无宿储,珙大兴屯田,调夫筑堰,募农给种,首秭归,尾汉口,为屯二十,为庄百七十,为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上屯田始末与所减券食之数,降诏奖谕。靖州徭林赛良为乱,遣王瑀平之。
淳祐二年,珙以京、襄死节死事之臣请于朝,建祠岳阳,岁时致祭,有旨赐名闵忠庙。淮东受兵,枢密俾珙应援,遣李得帅精兵四千赴之,珙子之经监军。谍知京兆府也可那延以骑兵三千经商州取鹘岭关,出房州竹山,遣王令屯江陵,寻进屯郢州,刘全屯沙市,焦进提千人自江陵、荆门出襄。檄刘全赍十日粮,取道南漳入襄,与诸军合。
大元兵至三川,珙下令应出戍主兵官,不许失弃寸土。权开州梁栋乏粮,请还司,珙曰:「是弃城也。」栋至夔州,使高达斩其首以徇。由是诸将禀令惟谨。大元兵至泸,珙命重庆分司发兵应援,遣张祥屯涪州。拜检校少保,进封汉东郡公。珙言:「沅之险不如辰,靖之险不如沅,三州皆当措置而靖尤急。今三州粒米寸兵无所从出,出京湖之忧一。江防上自秭归,下至寿昌,亘二千里,自公安至峡州滩碛凡十余处,隆冬水涸,节节当防,兵讳备多,此京湖之忧二。今尺籍数亏,既守滩碛,又守关隘,此京湖之忧三。陆抗有言:'荆州国之藩表,如其有虞,非但失一郡,当倾国争之。若非增兵八万并力备御,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今日事势大略相似,利害至重。」余玠宣谕四川,道过珙,珙以重庆积粟少,饷屯田米十万石,遣晋德帅师六千援蜀,之经为策应司都统制。四年,兼知江陵府。珙谓其佐曰:「政府未之思耳,彼若以兵缀我,上下流急,将若之何?珙往则彼捣吾虚,不往则谁实捍患。」识者是之。
诏京湖调兵五千戍安丰,援寿春。珙遣刘全将以往。继有命分兵三千备齐安,珙言:「黄州与寿昌三江口隔一水耳,须兵即度,何必预遣?先一日则有一日之费,无益有损,万一上游有警,我军已疲,非计之得也。」不从。五年,御笔以职事修举,转行两官,许令回授。珙至江陵,登城叹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沮洳有变为桑田者,敌一鸣鞭,即至城外。盖自城以东,古岭先锋直至三氵义,无所限隔。」乃脩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者。沮、漳之水,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为一。随其高下,为匮蓄泄,三百里间,渺然巨浸。土木之工百七十万,民不知役,绘图上之。
珙以身镇江陵,而兄璟帅武昌,故事,无兄弟同处一路者,乞归田,不允。诏以兵五千援淮,珙使张汉英帅之。枢密调兵五千赴广西,珙移书执政曰:「大理至邕,数千里部落隔绝,今当择人分布数郡,使之分治生夷,险要形势,随宜措置,创关屯兵,积粮聚刍于何地,声势既张,国威自振。计不出此而闻风调遣,空费钱粮,无补于事。」不听。大元大将大纳至江陵,遣杨全伏兵荆门以战,珙先期谍知,达于枢密,檄两淮为备,两淮不知也,后果如所报。珙奏:「襄、蜀荡析,士无所归,蜀士聚于公安,襄士聚于郢渚。臣作公安、南阳两书院,以没入田庐隶之,使有所教养。」请帝题其榜赐焉。
译正好间谍得知大元军队正在襄阳、樊城、随州、信阳招集军民,播种屯田,并在邓州顺阳积聚造船材料,于是派张汉英从随州出兵,任义从信阳出兵,焦进从襄阳出兵,分路扰乱他们的部署。又派王坚率精兵潜入,烧毁所积聚的船材;又料想敌军一定会从蔡州取得粮食,便派张德、刘整分兵进入蔡州,烧掉他们的积粮。朝廷制授他为宁武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兼夔州知州。招集麻城县、巴河、安乐矶、管公店的淮民三百五十九人,他们都是在边境作战过的士卒,号称“宁武军”,命令璋统领他们。进封汉东郡侯,兼任京湖安抚制置使。回鹘人爱里八都鲁率领一百多名壮士、一百一十五名老幼和二百六十匹马前来投降,创设“飞鹘军”,改爱里的名字为艾忠孝,充任总辖,请求授给他官职。四川制置使陈隆之与副使彭大雅不和,彼此接连上章奏告朝廷。孟珙说:“国事已经这样危急,应当集中才智共同谋划,尚且担心不能成功;可是两司却正热衷于私斗,难道不愧对廉颇、蔺相如的风范吗?”于是急速写信责备他们,陈隆之、彭大雅收到信后非常惭愧。他整治蜀地政务的弊病,列举各郡县的弊端:一是差除计蜀,二是功赏不明,三是克扣军粮,四是官吏贪污,五是上下互相欺骗蒙蔽。又说:“不选择险要之地建立营寨栅堡,就难以要求士兵保卫百姓;不收集流离百姓、使他们安定耕种,就难以要求百姓供养军队。”于是制定赏罚制度来考核政绩优劣,让各司奉行。黎州守臣阎师古说,大理国请求取道黎州、雅州入贡,孟珙答复说,大理国一向通过邕州、广州自行通贡,不应取道川蜀,便拒绝了。兼任夔路制置大使、屯田大使。军中没有隔夜储粮,孟珙大力兴办屯田,征调民夫修筑堤堰,招募农民并发给种子;屯田从秭归开始,直到汉口,设屯二十处、庄一百七十所,共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顷。他上奏报告屯田的始末以及所减免的券食数额,皇帝下诏嘉奖慰劳。靖州徭人林赛良作乱,派王瑀将其平定。淳祐二年,孟珙为京州、襄州死节死难的臣子向朝廷请命,在岳阳修建祠堂,按时举行祭祀,皇帝下旨赐名为“闵忠庙”。淮东遭受战事,枢密院命孟珙前往援助,他派李得率精兵四千赴援,孟珙的儿子孟之经任监军。间谍得知京兆府的也可那延率骑兵三千经过商州,准备夺取鹘岭关,从房州竹山出兵,于是派王令驻守江陵,不久又进驻郢州;刘全驻守沙市;焦进率一千人从江陵、荆门出兵,向襄阳进发。传檄刘全携带十天粮食,取道南漳进入襄阳,与各路军队会合。大元军队到达三川,孟珙下令,凡应当出兵戍守的主兵官,不许丢弃一寸土地。代理开州知州梁栋缺少粮食,请求回到制置司,孟珙说:“这是要放弃城池。”梁栋到夔州后,孟珙让高达斩下他的首级示众。从此各将领都谨慎地遵守命令。大元军队到达泸州,孟珙命重庆分司发兵援助,派张祥驻守涪州。授检校少保,进封汉东郡公。孟珙说:“沅州的险要不如辰州,靖州的险要不如沅州,这三州都应当部署,而靖州尤其紧急。如今三州没有一粒粮、一名兵可以从本地取得,这是京湖的第一重忧患。江防上起秭归,下至寿昌,绵延二千里;从公安到峡州,险滩浅滩有十多处,隆冬水浅,每一处都应防守,但军队忌讳分散得太多,这是京湖的第二重忧患。如今军籍上的兵额已经亏缺,既要守险滩浅滩,又要守关隘,这是京湖的第三重忧患。陆抗曾说:‘荆州是国家的藩屏,如果那里有了忧患,就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而应当倾全国之力去争夺。若不增加八万军队合力防御,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无从施展才能。’今天的形势大致相同,利害关系极其重大。”余玠奉命宣谕四川,路过孟珙处,孟珙因为重庆积粮很少,运送屯田米十万石给他,又派晋德率军六千援助四川,孟之经任策应司都统制。淳祐四年,兼任江陵府知府。孟珙对属官说:“政府只是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罢了。敌人如果用军队牵制我们,使上下游都陷入紧急状态,那将怎么办?我前往,敌人就会攻打我方空虚之处;我不前往,又有谁真正抵御祸患呢?”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朝廷下诏命京湖调兵五千戍守安丰,援助寿春。孟珙派刘全率军前往。接着又命令分兵三千防备齐安,孟珙说:“黄州与寿昌三江口只隔着一条水道,需要军队时立即可以渡过,何必预先派遣?早一天派出,就多一天费用,没有好处反而有损失;万一上游发生警报,我军已经疲惫,这不是好办法。”朝廷没有听从。淳祐五年,皇帝亲笔诏令说他职事修治有成,升转两级官阶,并允许把恩典转授给亲属。孟珙到江陵,登上城墙,叹息说:“江陵所依仗的是三片水泽,却不知道低洼湿地有一天会变成桑田;敌人一扬鞭,就能到达城外。大概从城东起,古岭的前锋一直到三氵义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于是修复内侧险隘十一处,又在外面另建十处险隘,其中有的距城几十里。沮水、漳水原来从城西流入长江,他便筑堤使水向东流,让它绕过城北注入汉水,三片水泽于是连通成为一片。按照地势高低修建蓄水、泄水设施,三百里之间成为浩大的水面。土木工程耗费一百七十万,而百姓竟不知道自己被征发服役;他绘制地图上奏朝廷。孟珙亲自镇守江陵,而他的兄长孟璟统领武昌。按照旧例,没有兄弟同时处在同一路的,于是请求退休还乡,朝廷不准。朝廷下诏命令调兵五千援助淮地,孟珙派张汉英率领。枢密院调兵五千赴广西,孟珙写信给执政大臣说:“大理到邕州有数千里,中间部落隔绝。现在应当选择人才,分派到数郡,使他们分头治理未开化的生夷;至于险要地势,应因地制宜,设置关隘、驻军,在适当地方积聚粮食和饲草。这样声势一旦张大,国威自然振作。如果不采取这种谋划,只听到风声便调兵遣将,不过白白耗费钱粮,对事情没有帮助。”朝廷没有采纳。大元大将大纳来到江陵,孟珙派杨全在荆门埋伏迎战;孟珙事先侦知此事,把消息报告给枢密院,并传檄两淮做好防备,但两淮并不知道,后来果然如他所报告。孟珙上奏说:“襄阳、蜀地残破离散,士人没有归宿;蜀地士人聚集在公安,襄阳士人聚集在郢渚。臣建立公安、南阳两所书院,把没收入官的田地房屋隶属于书院,使他们有所教养。”请求皇帝为书院题写匾额赐下。
初,珙招镇北军驻襄阳,李虎、王旻军乱,镇北亦溃,乃厚招之,降者不绝。行省范用吉密通降款,以所受告为质,珙白于朝,不从。珙叹曰:「三十年收拾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病遂革,乞休致,授检校少师、宁武军节度使致仕,终于江陵府治,时九月戊午也。是月朔,大星陨于境内,声如雷。薨之夕,大风发屋折木。讣至,帝震悼辍朝,赙银绢各千,特赠少师,三赠至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庙曰威爱。
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在军中与参佐部曲论事,言人人异,珙徐以片语折衷,众志皆惬。谒士游客,老校退卒,壹以恩意抚接。名位虽重,惟建鼓旗、临将吏而色凛然,无敢涕唾者。退则焚香扫地,隐几危坐,若萧然事外。远货色,绝滋味。其学邃于《易》,六十四卦各系四句,名《警心易赞》。亦通佛学,自号「无庵居士」。
杜杲,字子昕,邵武人。父颖,仕至江西提点刑狱,故杲以任授海门买纳盐场,未上,福建提点刑狱陈彭寿檄摄闽尉。民有甲之子死,诬乙杀之,验发中得沙,而甲舍旁有池沙类发中者,鞫问,子果溺死。
江、淮制置使李珏罗致幕下。滁州受兵,檄杲提偏师往援,甫至,民蔽野求入避,滁守固拒,杲启钥纳之。金人围城数重,杲登陴中矢,益自奋厉,卒全其城。
调江山丞,两浙转运使朱在辟监崇明镇,崇明改隶淮东总领,与总领岳珂议不合,慨然引去。珂出文书一卷,曰:「举状也。」杲曰:「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珂怒,杲曰:「可劾者文林,不可强者杜杲。」珂竟以负芦钱劾,朝廷察芦无亏,三劾皆寝。
淮西制置曾式中辟庐州节度推官。浮光兵变,杲单骑往诛其渠魁,守将争饷金币,悉封贮一室,将行,属通判郑准反之。安丰守告戍将扇摇军情,且为变,帅欲讨之,杲曰:「是激使叛也。」请与两卒往,呼将谕之曰:「而果无他,可持吾书诣制府。」将即日行,一军帖然。
知六安县,民有嬖其妾者,治命与二子均分。二子谓妾无分法,杲书其牍云:「《传》云'子从父令',律曰'违父教令',是父之言为令也,父令子违,不可以训。然妾守志则可,或去或终,当归二子。」部使者季衍览之,击节曰:「九州三十三县令之最也。」
知定远县,会李全犯边,衍时为淮帅,辟通判濠州,朝廷以杲久习边事,擢知濠州。制置大使赵善湘谋复盱眙,密访杲,杲曰:「贼恃外援,当断盱眙桥梁以困之。」卒用其策成功。金众数万驻榆林阜请降,辎重甚富,或请诱而图之。杲曰:「杀降不仁,夺货不义,纳之则有后患。谕而遣之。召奏事,差主管官告院,知安丰军。善湘与赵范、范弟葵出师,迁淮西转运判官。诏问守御策,杲上封曰:「沿淮旱蝗,不任征役;中原赤立,无粮可因。若虚内事外,移南实北,腹心之地,必有可虑。」时在外谏出师者惟杲一人。及兵败洛阳,人始服其先见。奉崇道祠,再知濠州,未行,改安丰。大元兵围城,与杲大战。明年,大兵复大至,又大战。擢将作监,御书慰谕之。丞相李宗勉、参知政事徐荣叟曰:「帅淮西无逾杜杲者。」诏以安抚兼庐州,进太府卿、淮西制置副使兼转运使。复与大元兵战。累疏请老,不许。权刑部尚书。
淳祐元年,乞去愈力,擢工部尚书,遂以直学士奉祠。帝欲起之帅广西,以言者罢。帝曰:「杜杲两有守功,若脱兵权,使有后祸,朕何以使人?」乃起知太平州。俄擢华文阁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行宫留守,节制安庆、和、无为三郡。
杲罢杨林堡,以其费备历阳,淮民寓沙上者护以师。首谒程颢祠。总领所即张栻宦游处,陈像设祀焉。置贡士庄,蠲民租二万八千石。复与大元兵战于真州。进敷文阁学士,迁刑部尚书,引见,帝加奖劳。乞归不许,兼吏部尚书。杲随资格通其碍,铨综为精。梁成大子赂当国者求铨试,杲曰:「昔沈继祖论朱文公,成大亦论真文忠公,皆得罪名教者,子孙宜废锢,安得仕?」进徽猷阁,奉祀。请老,升宝文阁致仕。帝思前功,进龙图阁而杲卒,遗表上,赠开府。
杲淹贯多能,为文丽密清严,善行草急就章。晚岁专意理学,尝言吾兵间无悖谋左画,得于《四书》。子庶。
庶字康侯,幼倜傥有大志,性刚劲,通宋典故,善为文。从父兵间,习边事,未人仕已立战功,明堂恩补官。大元兵围安丰,兵将不相下,庶调护咸得其欢心,卒协力捍御。杲帅淮西,辟书写机宜文字。庐州围解,庶白事庙堂,诸将馈金助上功费,皆受之,赏典行,归悉反所馈。迁籍田令兼制机督干。监吕文德、聂斌军,与大元兵战朱皋、白冢,迁将作监簿。
译起初,孟珙招募镇北军驻守襄阳,李虎、王旻的军队发生叛乱,镇北军也溃散了,于是他以优厚条件重新招募,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行省范用吉暗中送来投降文书,并把所接受的诏告作为人质,孟珙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没有同意。孟珙叹息说:“三十年来收拾中原人心,如今我的志向不能实现了。”病情于是加重,请求退休,授检校少师、宁武军节度使后退休,死于江陵府治中,当时是九月戊午日。这月初一,大星坠落在境内,声音如雷。他去世那天晚上,大风刮倒房屋、折断树木。讣告传到朝廷,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上朝,赐给助丧银、绢各一千;特赠少师,三次追赠至太师,封为吉国公,谥号忠襄,庙号威爱。孟珙忠于君主、体念国家的心志,可以贯穿金石。在军中和参佐、部属讨论事情时,众人各有不同意见,孟珙慢慢用一两句话折中裁决,众人的心意都得到满足。他接见来拜访的士人、游历的宾客、年老的军校和退伍士卒,一概以恩意抚慰接待。他的名位虽然很高,只有在树立军旗、面对将领和属吏时才神色严肃,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流泪、吐唾沫;退下后便焚香扫地,倚着几案端正静坐,仿佛超然置身事外。他远离财货女色,断绝肥甘美味。他对《易经》的学问很深,为六十四卦各写四句赞语,名为《警心易赞》。他也通晓佛学,自号“无庵居士”。杜杲,字子昕,是邵武人。他的父亲杜颖,官做到江西提点刑狱,因此杜杲凭父亲任官的恩荫被授为海门买纳盐场官,还没有赴任,福建提点刑狱陈彭寿便发文书让他代理闽县县尉。百姓甲的儿子死了,诬告乙杀人。验尸剖检头发中发现沙子,而甲家屋旁有一池塘,池中沙子和头发中的相似;审讯追问后,才知道那孩子果然是溺水而死。江、淮制置使李珏把他罗致到幕府中。滁州遭受战事,发檄文命杜杲率偏师前往援助。他刚到,百姓遍布原野,请求进入城中躲避;滁州守臣坚决拒绝,杜杲打开城门接纳他们。金人几重包围城池,杜杲登上城墙中箭,却更加振奋激励自己,终于保全了滁州城。调任江山县县丞时,两浙转运使朱在征召他任崇明镇监官。崇明改隶淮东总领所后,他与总领岳珂意见不合,便愤然辞去。岳珂拿出一卷文书说:“这是举荐状。”杜杲说:“即使和禽兽结党,党徒多得像山丘一样,我也不做这种事。”岳珂大怒,杜杲说:“可以弹劾的只是文书,不能强迫的却是杜杲。”岳珂最终以他亏欠芦钱为由弹劾,朝廷查明芦钱并无亏欠,岳珂三次弹劾都被搁置。淮西制置曾式中征召他任庐州节度推官。浮光发生兵变,杜杲单骑前往诛杀首领;守将们争夺军饷和金帛,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于一室,临行时嘱咐通判郑准交还。安丰守臣报告说,戍将煽动动摇军心,而且将要发动变乱,统帅想讨伐他,杜杲说:“这样会激使他叛乱。”请求带两名士卒前往,召来戍将劝告他说:“如果你确实没有别的企图,可以拿着我的书信到制置府去。”戍将当天就出发,全军于是安定下来。任六安县知县时,有百姓宠爱自己的妾,临终留下遗命,要把家产和两个儿子平均分配。两个儿子说,妾没有分得财产的法律依据。杜杲在案牍上写道:“《左传》说‘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法律说‘违背父亲的教令’,可见父亲的话就是命令;父亲下令,儿子却违背,不能作为教训。不过,妾如果守志不嫁是可以的;无论她离去还是终身守节,财产都应归两个儿子。”部使者季衍看后击节赞叹说:“这是九州三十三县县令中最好的判决。” 任定远县知县时,恰逢李全侵犯边境。季衍当时任淮帅,征召杜杲任濠州通判;朝廷认为杜杲长期熟悉边防事务,提升他为濠州知州。制置大使赵善湘谋划收复盱眙,秘密访问杜杲,杜杲说:“贼军依仗外援,应当截断盱眙的桥梁来困住他们。”最终采用他的计策并取得成功。数万金兵驻扎在榆林阜,请求投降;他们的辎重非常丰厚,有人请求诱骗后加以消灭。杜杲说:“杀害投降者是不仁,夺取财物是不义;接纳他们又会留下后患。应当告谕他们后遣返。”朝廷召他入朝奏事,任差主管官告院,又任安丰军知军。赵善湘与赵范、赵范的弟弟赵葵出兵,杜杲调任淮西转运判官。皇帝下诏询问守御策略,杜杲密封上奏说:“沿淮地区遭受旱灾和蝗灾,不能承担征发劳役;中原百姓一无所有,也没有粮食可以就地取得。如果使内部空虚而经营外部,调移南方力量来充实北方,那么腹心地区必然有可忧虑之处。”当时在外面劝阻出兵的只有杜杲一人。等到军队在洛阳战败,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他奉祀崇道祠,又任濠州知州,还未出发,改任安丰。大元军队包围城池,他与大元军队大战。第二年,大军又大举到来,再次大战。提升为将作监,皇帝亲笔书写诏书慰劳他。丞相李宗勉、参知政事徐荣叟说:“统帅淮西,没有谁比得上杜杲。” 朝廷下诏命他兼任安抚使和庐州知州,晋升太府卿、淮西制置副使兼转运使。他又与大元军队交战。多次上疏请求告老退休,朝廷不准。代理刑部尚书。淳祐元年,他请求离职更加坚决,朝廷提升他为工部尚书,于是以直学士身份奉祠。皇帝想起用他统帅广西,因谏官进言而作罢。皇帝说:“杜杲两次有守城功劳,如果解除他的兵权,使他日后遭遇祸患,我凭什么任用人才?”于是起用他任太平州知州。不久又提升为华文阁学士、沿江制置使、建康府知府、行宫留守,节制安庆、和、无为三郡。杜杲撤掉杨林堡,把节省下来的费用用于防备历阳;对寄居沙洲上的淮地百姓,则派军队保护。首先拜谒程颢祠。总领所正是张栻游宦时居住的地方,便设立张栻画像祭祀。设置贡士庄,免除百姓租税二万八千石。又在真州与大元军队交战。晋升敷文阁学士,调任刑部尚书,入朝觐见,皇帝加以嘉奖慰劳。他请求归乡,皇帝不准,兼任吏部尚书。杜杲按照资历通融其中的阻碍,使铨选考核更加精密。梁成大的儿子贿赂执政大臣,想求得铨试资格,杜杲说:“从前沈继祖论劾朱文公,梁成大也论劾真文忠公,他们都是得罪名教的人;他们的子孙应当废黜禁锢,怎么能做官?”晋升徽猷阁学士,奉祀。请求告老,升宝文阁学士后退休。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劳,晋升龙图阁学士,杜杲随即去世;遗表上呈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杜杲博学多才,文章华丽严密而清正严肃,擅长书写行书、草书和急就章。晚年专心研究理学,曾说:“我在军旅中没有违背谋略、错误策划的地方,都是从《四书》中得到的。”儿子名杜庶。杜庶,字康侯,年幼时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性情刚强,通晓宋朝典故,擅长写文章。他跟随父亲在军中,熟悉边防事务,还未入仕就已经立下战功,因明堂恩典补授官职。大元军队包围安丰,军官和将领互不服从,杜庶从中调和,使大家都心悦诚服,最终协力防御。杜杲统帅淮西时,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庐州解围后,杜庶向朝廷报告情况,各将领送来金钱帮助上缴功费,他都收下;赏赐的典礼举行后,回去便把所收馈赠全部退还。升任籍田令兼制机督干。任监军,监督吕文德、聂斌的军队,与大元军队在朱皋、白冢交战,调任将作监簿。
杲在建康,庶通判和州,权知真州。郡素缺备,庶大修守御,具积排杉木殆十万株。差知兴化军,奉祀鸿禧观。起知邕州,改潮州,以言者寝命。赴淮东制司议幕,过阙,迁将作监丞。迁司农丞、知和州,陛辞,言:「今天时不可幸,地利不可恃,人和不可保,苟恃天幸,恃长江,恃清野,而付边事于素不谙历之人,未见其可。」帝嘉纳。
寻兼淮西提点刑狱,浚城濠,增守备,修学宫。知真州兼淮东提点刑狱,逾年,进直秘阁,移淮西兼庐州安抚副使,人欢迎如见慈父,治绩甚多。就任加刑部郎中,升宝文阁,与大元兵战于望仙、白沙城。升华文阁。开庆元年冬,进大理少卿、淮东转运副使、两淮制置司参谋官,特授两淮制置使、知扬州。射阳湖饥民啸聚,庶曰:「吾赤子也。」遣将招刺,得丁壮万余,戮止首恶数人。明年四月,火,抗章自劾,召赴行在。寻直宝文阁、知隆兴府、江西转运副使,卒。
王登,字景宋,德安人。少读书,喜古兵法,慷慨有大志,不事生产。出制置使孟珙幕府,久之,权知巴东县。献俘制置司,登念奋自书生,不拜,吏曰:「不拜则不敢上。」难之,竟弃功去。淳祐四年,举进士,调兴山主簿。总领贾似道檄修江陵城,条画有法。明年,制置使李曾伯经理襄阳,登在行,以积功升,寻以母忧去。
及吴渊为制置使,边事甚亟,因忆弟潜盛言王登才略,具书币招之。登方与客奕,发书,衣冠拜家庙,长揖出门,问牛几何,可尽发犒师。渊慨然曰:「事亟矣,奈何?」登曰:「亟呼诸将共议。」众至,欢跃曰:「景宋在此。」渊曰:「汝辈欲西门出,景宋欲从方城,如何?」众曰:「惟命!」登曰:「用兵患不一,登书生,不过冯轼观战,请五大帅中择一人为节制。」渊曰:「请监丞出,正谓此也。」即书银牌曰:「监丞代某亲行,将士用命不用命,赏罚毕具申。」登至沙市,椎牛酾酒,得七千人,誓曰:「登与诸将义同骨肉,今日之事,登不且命,诸将杀登以献主帅;诸将有一不用命,登有制札在,不敢私也。」众股栗听命,竟立奇功于沮河。赵葵为制置使,见登握手曰:「景宋一身胆,惜相见晚也。」俾参宣抚司兼京西两节。马光祖为制置使,辟充参谋官,迁军器少监、京西提点刑狱。
登威声日振。有余思忠及徐制几谗于光祖曰:「京湖知有王景宋,不知有马制置,非久易位矣。」光祖疑焉,出登屯郢州,后以干办钟蜚英调护,情好如初。侍御史戴庆炣劾思忠,其党过元龙、沈翥在幕中,又倾之,以是议论不合,才略不能施,识者惜焉。
开庆元年,登提兵援蜀,约日合战,夜分,登经理军事,忽绝倒,五藏出血。幕客唐舜申至,登尚瞪目视几上文书,俄而卒。它日,舜申舟经汉阳,有蜀声呼唐舜申者三,左右曰:「景宋声也。」是夕,舜申暴卒。
杨掞,字纯父,抚州临川人。少能词赋,里陈氏馆之教子,数月拂衣去。游襄、汉,既而代陈中选,陈谢之万缗,辇以入倡楼,箧垂尽,夜忽自呼曰:「纯父来此何为?」明日遂行。用故人荐,出淮阃杜杲幕,杲曰:「风神如许,它日不在我下。」由是治法征谋多咨于掞。逾年,安丰被兵,掞慨然曰:「事亟矣,掞请行。」乃以奇策解围,奏补七官。
掞念置身行伍间,骑射所当工,夜以青布籍地,乘生马以跃,初过三尺,次五尺至一丈,数闪跌不顾。制置使孟珙辟于幕,尝用其策为「小子房」,与之茶局,周其资用。掞以本领钱数万费之,总领贾似道稽数责偿,珙以白金六百令掞偿之,掞又散之宾客,酣歌不顾。似道欲杀之,掞曰:「汉高祖以黄金四万斤付陈平,不问出入,公乃顾此区区,不以结豪杰之心邪?」似道始置之。珙尝燕客,有将校语不逊,命斩之,掞从容曰:「斩之诚是,第方会客广谋议,非其时非其地也。」珙大服。未几,有大将立功,珙坐受其拜,掞为动色,因叹曰:「大将立功,庭参纳拜,信兜鍪不如毛锥子也。」于是谢绝宾客,治进士业,遂登第,调麻城尉。
向士璧守黄州,檄入幕,寻以战功升三官。无何,得心疾,曰:「我不可用矣。」遂调潭州节度推官。赵葵为京湖制置使,掞与偕行,王登迓于沙市,极谈至夜分,掞退曰:「王景宋满身是胆,惜欠沉细者,如掞副之,何事不可为也,但恐终以勇败。」后登死,人以为知言。逾时,士璧守峡州,招之,病不果行而卒,赠架阁。
译杜杲在建康时,杜庶任和州通判,代理真州知州。真州一向缺乏防备,杜庶大力整修防御,储备成排杉木将近十万株。调任兴化军知军,奉祀鸿禧观。起用为邕州知州,改任潮州知州,因谏官进言而搁置任命。赴淮东制司参与幕府议事,经过宫阙,调任将作监丞。调任司农丞、和州知州,入朝辞行时说:“如今天时不能侥幸依靠,地利不能依恃,人和也不能保证。如果只依靠天幸、依靠长江、依靠清野,却把边防事务交给一向不熟悉边事的人,我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行之处。”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话。不久兼任淮西提点刑狱,疏浚城濠,增加守备,修缮学宫。任真州知州兼淮东提点刑狱,过了一年,升任直秘阁,调任淮西兼庐州安抚副使,百姓欢迎他,如同见到慈父,政绩很多。到任后加授刑部郎中,升宝文阁学士,与大元军队在望仙、白沙城交战。升任华文阁学士。开庆元年冬,升大理少卿、淮东转运副使、两淮制置司参谋官,特授两淮制置使、扬州知州。射阳湖的饥民聚众呼啸,杜庶说:“他们都是我的赤子。”派将领招抚并刺探,得到青壮一万多人,只诛杀了几名首恶。第二年四月,发生火灾,他抗章自我弹劾,请求赴行在。 不久任直宝文阁、隆兴府知府、江西转运副使,去世。王登,字景宋,是德安人。年轻时读书,喜爱古代兵法,慷慨而有远大志向,不经营产业。他出任制置使孟珙的幕府属官,过了很久,代理巴东县知县。他把俘虏献给制置司,想到自己是从书生奋起建立功劳,便不肯下拜;属吏说:“不下拜,我们就不敢上报。”他觉得为难,最终丢下功劳离去。淳祐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兴山县主簿。总领贾似道发文书命他修缮江陵城,他规划得很有条理。第二年,制置使李曾伯经营襄阳,王登随军同行,因累积功劳升职,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等到吴渊任制置使时,边防事务十分紧急,吴渊因想起弟弟吴潜曾称赞王登的才略,便备好书信和礼物招他前来。王登当时正在和客人下棋,拆阅书信后,便穿戴好衣冠拜谒家庙,长揖告别出门,问有多少头牛,说可以全部宰杀犒劳军队。吴渊慨叹说:“事情已经如此紧急,怎么办?”王登说:“赶快召集各位将领共同商议。”众将到来后,欢跃地说:“景宋在这里。”吴渊说:“你们想从西门出兵,景宋想从方城出兵,怎么办?”众将说:“一切听命。”王登说:“用兵最怕意见不统一。我只是个书生,不过扶着车轼观看战事,请在五位大帅中选择一人统一指挥。”吴渊说:“请监丞出征,正是这个意思。”随即写银牌说:“监丞代替我亲自出征,将士是否听命,都应把赏罚详细报告。”王登到达沙市,杀牛饮酒,得到七千人,发誓说:“我和诸位将领情同骨肉,今天的事情,如果我将来不能号令,诸位就杀了我,把我献给主帅;诸位将领中如有一人不听命,我手中有制札,不敢徇私。”众人害怕得两腿发抖,听从命令,最终在沮河建立奇功。赵葵任制置使时,见到王登,握着他的手说:“景宋真是浑身是胆,只可惜我们相见得太晚了。”让他参与宣抚司事务,兼任京西两路的节制。马光祖任制置使时,征召王登充任参谋官,升任军器少监、京西提点刑狱。王登的威望声名日益振作。有个叫余思忠的人和徐制几在马光祖面前进谗言说:“京湖只知道有王景宋,不知道有马制置使,用不了多久就要职位互换了。”马光祖对此产生疑心,把王登调出,驻守郢州;后来由于干办钟蜚英从中调解,两人的感情才恢复如初。侍御史戴庆炣弹劾余思忠,余思忠的党羽过元龙、沈翥当时也在幕府中,便反过来攻击戴庆炣;因此彼此议论不合,王登的才能谋略不能施展,有见识的人都为他惋惜。开庆元年,王登率兵援助蜀地,约定日期会战。到了半夜,王登正在筹划军事,忽然昏倒,五脏出血。幕客唐舜申赶到时,王登还瞪眼望着几案上的文书,不久便去世了。后来有一天,唐舜申乘船经过汉阳,听见有人呼喊“唐舜申”三声,身边人说:“这是景宋的声音。”这天晚上,唐舜申突然去世。杨掞,字纯父,是抚州临川人。年轻时擅长词赋,乡里陈氏请他到家中教导子弟,几个月后他便拂袖离去。他游历襄阳、汉水一带,后来代替陈氏参加选举,陈氏酬谢他一万缗钱;他带着钱进入歌楼,箱中的钱将要用尽时,夜里忽然自言自语说:“我纯父到这里来做什么?”第二天便离开了。他因故人推荐,进入淮帅杜杲的幕府。杜杲说:“像这样风采神韵的人,将来不会在我之下。”从此,治理方法和征伐谋略多向杨掞咨询。过了一年,安丰遭受战事,杨掞慨然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前往。”于是用奇策解除了安丰之围,奏请补授七级官阶。杨掞想到身处军伍之中,骑马射箭是应当精通的本领,于是夜里用青布铺在地上,骑着烈马跳跃;起初跳过三尺,后来五尺,直到一丈,数次闪跌也毫不在意。制置使孟珙把他征召入幕府,曾采用他的计策,称他为“小子房”,还与他设立茶局,周济他的资用。杨掞把本领钱几万都花掉了,总领贾似道查核数目,责令他偿还;孟珙拿出白金六百让杨掞偿还,杨掞又把钱散给宾客,纵情高歌,毫不顾惜。贾似道想杀他,杨掞说:“汉高祖把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从不追问收支;您却计较这区区钱财,难道不正是不能用它来结交豪杰之心吗?”贾似道这才放过他。孟珙曾宴请宾客,有名将校说话不恭敬,孟珙命令斩杀他;杨掞从容说:“斩他确实有道理,只是现在正在聚会宾客、广泛谋议,不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孟珙非常佩服。不久,有大将立下战功,孟珙坐着接受他的拜谢,杨掞变了脸色,因而叹息说:“大将立功,入庭参拜,看来武将确实不如文人啊。”于是谢绝宾客,专心学习进士业,最终考中进士,调任麻城县尉。向士璧镇守黄州时,发檄文召杨掞入幕,不久杨掞因战功升任三级。没过多久,他患了心病,说:“我不能再任用了。”于是调任潭州节度推官。赵葵任京湖制置使时,杨掞随他同行;王登在沙市迎接他们,两人畅谈到半夜。杨掞退下后说:“王景宋浑身是胆,可惜缺少沉着细密的长处;如果有我来辅助他,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只是恐怕他最终会因勇猛而失败。”后来王登去世,人们认为杨掞的话很有见识。过了一段时间,向士璧镇守峡州,招杨掞前往;杨掞因病未能成行便去世了,追赠架阁。
张惟孝,字仲友,襄阳人。长六尺,通《春秋》,下第,乃工骑射。城中乱,争出关,惟孝拔剑杀数人,趋白河,见一舟壮钜甚,急登之,舟人不可,惟孝曰:「今日之事,非汝即我,能杀我者得此舟。」众披靡,遂以舟达郢州。兵乱,奔沙洋,别之杰为帅,尽隘诸湖不泄水,惟孝令二人贾服前行,密窥隘兵,曰:「易与耳。」乃与十骑,衣黑袍,假为敌兵,曰:「后队亟至。」守隘四五百人悉溃,舟趋藕池。
开庆元年,卜居江陵,至沙市,众舟大集,不可涉。顷有峨冠张盖,从者数十,则宣抚姚希得之弟也,今曰:「敢有争岸者投水中。」惟孝睥睨良久,提剑驱左右而出,举白旗以麾,令众船登岸,毋敢乱次。干官钟蜚英见而异之,以告唐舜申,舜申曰:「吾故人也。」具言惟孝平生。蜚英谓曰:「今日正我辈趋事赴功之秋。」惟孝不答,又叩之,则曰:「朝廷负人。」明日,蜚英导希得罗致之,宴仲宣楼,蜚英酒酣曰:「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将安归乎?」惟孝跃然曰:「从公所命。」乃请空名帖三十以还。逾旬,与三十骑俱拥甲士五千至,旗帜鲜明,部伍严肃,上至公安,下及墨山,游踏相继。希得大喜,请所统姓名,惟孝曰:「朝廷负人,福难祸易,聊为君侯纾一时之难耳,姓名不可得也。」时鼎、澧五州危甚,于是击鼓耀兵,不数日,众至万人,数战俱捷,江上平。制使吕文德招之,不就而遁,物色之不可得,或云已趋淮甸,后不知所终。
陈咸,字逢儒,监察御史升卿次子,为叔父巨卿后。登淳熙二年进士第,调内江县尉。县吏受贿,赋民不均,咸以闻于部使者,为下令听民自陈利病,而委咸均其赋。改知果州南充县,转运司辟主管文字。岁旱,税司免下户两税,转运使安节以为亏漕计,咸白安节曰:「苟利于民,违之不可。」因言:「今楮币行于四川者几亏三百万,苟增印百万,足以补放免之数。」安节从之。军多滥请,咸每裁损,帅属以为言,咸曰:「咸首可断,滥请不可得。」蜀岁收激赏权输绢钱,民以为病,咸白安节,核入节出,奏岁减二十余万缗。擢知资州,时久旱,咸被命即请帅臣发粟二千余石以振。明年,东、西川皆旱,总制二司议蠲民赋而虑亏国课,咸请增印未补发引百有九万以偿所蠲,议遂决。大修学宫,政以最闻,改知普州。
开禧元年,边事兴,四川宣抚使程松奇其才,辟主管机宜文字。咸首贻书论兵不可轻动,劝松搜人才,练军实;考图籍以疏财用之源,视险要以决攻守之计;约大将面会,以免疑忌之嫌;捐金帛募死士,以明间探之远;出虚捣奇之策,审于当用;幸胜趋利之谋,寝而勿行。松复书深纳,然实不能用。副使吴曦蔑视松,易置将兵,不关白正使。松务为简贵,咸忧之,复说松收梁、洋以北义士为缓急用;据险厄,立关堡,杜支径以备不虞。松又不能用。迁利路转运判官。
曦叛臣于金,关外四州继没,人情大骇。咸留大安军督军粮,檄其守杨震仲振流民,备奸盗,众稍安。安丙密以曦反谋告咸,咸即遣人告松,松不之察。曦以咸蜀名士,欲首胁之以令其余,檄咸议事。咸不往,遂之利州。抵城外,伪都运使徐景望已挟兵入居台治。英宗讳日,景望大合乐以享,咸力拒之。
初,咸自大安东下,遇伪将褚青与语,青有悔意。至是,以主管文字王釜、福艾可与共事,欲结二人诛景望,烧栈阁,绝曦援兵。既而釜弃官归,咸以青不可保,谋遂沮。李道传问咸:「计将安出?」咸曰:「事极不过一死耳,必不为吾蜀累也。」语家子钦曰:「咸受国厚恩,义当击贼,恨无兵权,独有下策,削发以全臣节。」会曦以书招之急,咸答书劝其禀命,既而欲亲谕之,遂行,遇伪统领孟可道,知曦已僭乱,曰:「吾书不可用矣。」还至后钅敖,入帐中以刀自断其结,披缁而出。景望遣兵拘咸于岸,曦闻怒甚。吴睍劝曦召咸主武兴寺,因杀之,安丙力为救解,乃得释归。曦既诛,咸语诸子曰:「吾不能讨贼而弃官守,罪也。」上表自劾,安丙、杨辅等皆勉其出。丙寻奏以咸总蜀赋,从之。
时僭乱后,帑藏赤立。咸至武兴,与丙商榷利病,兵政财计,合为一家,请丙奏于朝。核诸司羡余,移支常平广惠米,铸当五钱,榜卖官,并权截四路上供,汰弱兵二万余,规画备至,故军兴增支之数八千七百五十余万,皆不取于民。咸总赋之始,赡军帑廪缗不过一千四十五万余,粮不过九十一万余,料不过二万余。咸昼夜精勤,调度有方,不二岁,益昌大军库有楮引百八十万,成都免引场桩拨二百一十余万,城下三仓军粮四十余万石,预借米本一百一十余万,又别贮军粮百四十九万石,料七万余,而布帛丝绵、铜铁钱与祠牒不预焉。
译张惟孝,字仲友,是襄阳人。身高六尺,通晓《春秋》,科举落第后,便精习骑马射箭。城中发生混乱,众人争着出关,张惟孝拔剑杀了几个人,奔到白河,看见一条船又大又壮,急忙登船,船夫不肯让他上去。张惟孝说:“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杀我的人就得到这条船。”众人纷纷退散,他便乘船到达郢州。发生兵乱后,他逃到沙洋;别之杰担任统帅,把各湖的水口都堵住,不让水流出。张惟孝命两人穿着商人的衣服先行,暗中窥探守隘士兵,说:“不难对付。”于是带十名骑兵,穿黑袍,假装敌兵,说:“后续部队马上就到。”守隘的四五百人全部溃散,船只便驶向藕池。开庆元年,张惟孝准备在江陵定居,到了沙市,聚集的船只很多,无法渡过。不久有一人戴着高冠、张着伞盖,随从几十人,原来是宣抚使姚希得的弟弟。他当即说:“谁敢争夺岸边位置,就把他扔进水里。”张惟孝斜眼看了他很久,提剑驱赶随从冲出去,举起白旗挥动,命令众船登岸,不许扰乱次序。干官钟蜚英见状十分惊异,便告诉唐舜申。唐舜申说:“他是我的老朋友。”于是详细讲述张惟孝平生的事。钟蜚英对张惟孝说:“今天正是我们这些人奔走办事、建立功劳的时候。”张惟孝不回答;钟蜚英又追问,他才说:“朝廷辜负了人。”第二天,钟蜚英引导姚希得把张惟孝招来,在仲宣楼设宴。钟蜚英酒意正浓时说:“先有国家才有家庭,天下已经这样了,你将归附哪里呢?”张惟孝立即兴奋地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请求三十张空名帖交还朝廷。过了十多天,他带着三十名骑兵,一同拥领披甲士卒五千人来到;旗帜鲜明,队伍严整,从上游公安到下游墨山,巡行侦察接连不断。姚希得非常高兴,请求张惟孝说出所统领士卒的姓名,张惟孝说:“朝廷辜负了人,福难降临而祸患容易发生;我只是姑且替君侯解除一时的困难罢了,姓名不能告诉你。”当时鼎州、澧州等五州的形势非常危急,于是张惟孝击鼓炫耀军威,不到几天,队伍增至一万人,几次交战都获胜,江面上的局势于是平定。制使吕文德招揽他,他没有接受,反而逃走;派人搜寻也找不到,有人说他已经前往淮地,后来不知道最终下落。陈咸,字逢儒,是监察御史陈升卿的次子,承继叔父陈巨卿为后。淳熙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内江县尉。县吏收受贿赂,赋税征收不均,陈咸把情况报告给部使者;部使者下令听取百姓自己陈述利弊,并把均平赋税的事交给陈咸。改任果州南充县知县,转运司征召他主管文字。那年发生旱灾,税司免除下户两税,转运使安节认为这会亏损漕运计划,陈咸向安节说明:“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能违背。”又说:“如今四川流通的楮币大约亏损三百万缗,只要增加印行一百万缗,便足以补偿免除的数额。”安节听从了他。军队中有很多滥行请领的情况,陈咸常常裁减,帅府属官以此进言,陈咸说:“我的头可以被砍掉,但滥行请领绝不能允许。”蜀地每年收取激赏权输的绢钱,百姓认为是祸害,陈咸向安节说明,核查收入、节省支出,上奏请求每年减少二十多万缗。提升为资州知州,当时长期旱灾,陈咸奉命后立即请求帅臣发放二千多石粮食赈济。第二年,东川、西川都遭旱灾,总制司、转运司商议免除百姓赋税,却担心亏损国家税收;陈咸请求增加印行尚未补发的引一百零九万,以抵偿免除的赋税,议案于是决定。大力修缮学宫,政绩因考核最优而闻名,改任普州知州。开禧元年,边境发生战事,四川宣抚使程松认为陈咸才干非凡,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陈咸首先写信论述不可轻率动兵,劝程松搜罗人才,训练军队;查考图籍,以疏通财用来源;观察险要地形,以决定攻守策略;约定大将当面会合,避免产生猜疑;拿出金帛招募敢死之士,以便远距离侦察;虚实相间、出奇制胜的策略,要审慎判断是否适合采用;侥幸取胜、乘势谋利的计划,应停止而不要实行。程松回信深表采纳,但实际上不能采用。副使吴曦轻视程松,擅自更换将领和军队,也不向正使通报。程松一味追求简约尊贵,陈咸很担忧,又劝程松收罗梁州、洋州以北的义士,以备缓急使用;占据险要,建立关堡,堵塞偏僻道路,以防意外。程松仍然不能采用。调任利路转运判官。吴曦向金国叛变,关外四州接连失陷,人心极为惊恐。陈咸留在大安军督运军粮,发檄文命守臣杨震仲赈济流民、防备奸盗,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安丙秘密把吴曦谋反的计划告诉陈咸,陈咸立即派人告知程松,程松却没有察觉此事。吴曦认为陈咸是蜀地名士,想先胁迫他,以此号令其他人,便发檄文召陈咸议事。陈咸没有前往,于是去了利州。到达城外时,伪都运使徐景望已经挟持军队进入,占据台治。英宗忌日那天,徐景望大规模奏乐宴饮,陈咸竭力拒绝参加。当初,陈咸从大安向东下行,遇到伪将褚青并与他交谈,褚青已经有了悔意。到这时,陈咸想和主管文字王釜、福艾可共同办事,联合二人诛杀徐景望,烧毁栈道楼阁,断绝吴曦的援兵。后来王釜弃官回乡,陈咸认为褚青也不能依靠,计划于是受挫。李道传问陈咸:“计划将怎样实施?”陈咸说:“事情到了极端,不过一死罢了,我一定不能给我们蜀地带来连累。”他对家中儿子子钦说:“我承受国家深厚恩德,按义理应当攻击贼人,只恨没有兵权;如今只有一个下策,就是剃发来保全臣节。”正好吴曦急切地写信招他,陈咸回信劝吴曦听从朝廷命令;随后想亲自去劝说吴曦,便出发了。途中遇到伪统领孟可道,得知吴曦已经僭越作乱,说:“我的书信已经没有用了。”返回到后钅敖,进入帐中用刀割断自己的发结,披上僧衣走出。徐景望派兵在岸边拘捕陈咸,吴曦听说后非常愤怒。吴睍劝吴曦召陈咸主持武兴寺,借机杀掉他;安丙竭力替他解释营救,陈咸才得以释放回家。吴曦被诛杀后,陈咸对几个儿子说:“我不能讨伐贼人,反而弃官守节,这是我的罪过。”于是上表自我弹劾,安丙、杨辅等人都劝他出仕。安丙不久上奏任命陈咸总管蜀地赋税,朝廷同意。当时僭越作乱之后,国家府库空空如也。陈咸到武兴,与安丙商议利弊,把军政、财政合并为一体,请安丙上奏朝廷。核查各司的余财,调拨常平、广惠仓的米,铸造当五钱,张榜出售官职,并且暂时截留四路上供,裁汰弱兵二万多人,筹划部署十分周密。因此,战争兴起后增加的支出八千七百五十多万,全都没有向百姓征取。陈咸开始总管赋税时,供养军队、充实府库的钱不过一千四十五万多缗,粮食不过九十一万多,军需物资不过二万多。陈咸日夜勤勉,调度有方,不到两年,益昌大军库中已有楮引一百八十万,成都免引场桩拨二百一十多万,城下三座粮仓有军粮四十多万石,预借米本一百一十多万,又另外储存军粮一百四十九万石、军需物资七万多;至于布帛、丝绵、铜铁钱和祠牒,还没有计算在内。
剑外民久苦役调,或建议调东、西两路及夔路丁壮共其劳。令始下,民惮行,驰诉于安丙,乞计直输钱以免行,久而不克输者十五余万,咸蠲之。蜀钱引旧约两界五千余万,半藏于官,自军兴引皆散于民,宣、总二司增创三界通行八千余万,价日益落。咸捐一千二百余万缗以收十九界之半,又与丙议合茶马司之力,再收九十一界,续造九十三界以兑之,于是引价复昂,籴价顿减。
嘉陵江流忽浅,或云金人截上流,咸不动,疏而导之,自益昌至于鱼梁,馈运无阻。金州地险,咸增馈米以实之,人皆曰:「金州之险,金人不可向,何益之为?」咸曰:「敌至而虑,无及矣。」未几,金人犯上津,守赖以固。召为司农少卿,卒。丙列奏其功,赐谥勤节。初,宣谕使吴猎尝表其节,诏进二秩,咸乞回赠所生父母焉。
论曰:宋之辱于金久矣,值我国家兴师讨罪,声震河朔,乃遣孟珙帅师夹攻,遂灭其国,以雪百年之耻。而珙说礼乐、敦诗书,诚寡与二。杜杲、王登、杨掞、张惟孝,思以功名自见,虽所立有小大,皆奇才也。陈咸不从逆曦,虽不能死,然理财于丧乱之余,蜀赖以固守,岂不贤于匹夫而莫经沟渎者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赵汝谈赵汝谠赵希赵彦呐赵善湘赵与欢赵必愿
赵汝谈,字履常,生而颖悟,年十五,以大父恩补将仕郎。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丞相周必大得其文异之,语参知政事施师点曰:「是子他日有大名于世。」调汀州教授,改广德军,添差江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尝从朱熹订疑义十数条,熹嗟异之。
佐丞相赵汝愚定大策,汝愚欲骤以词掖处之,力辞去。持祖母服。汝愚去国,其弟汝谠力上疏乞留汝愚、斩侂胄,闻者吐舌。兄弟罹党祸斥去。寻调安庆府教授,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丁母忧,免丧,召为太社令。
时侂胄用事炽甚,汝谈痛愤,登坛读祝,大呼侂胄及陈自强名。自强不能堪,它日指汝谈曰:「末坐白皙者何人?」汝谈不为动。以参知政事李壁荐,召试馆职,擢正字。是时吴曦叛,上下束手,或请就以曦为王,其人造汝谈,汝谈诘之曰:「孰欲王曦者,可斩!」其人面发赤不能对,遂以言去,主管崇道观。添差通判嘉兴府,与郡守王介志合。改知无为军,与光州守柴中行、安丰守陆峻俱称循吏。
时金人内变,有旨令献料敌、备边二策。其料敌之策曰:「祸乱犹在河北,未遽至河南,盖豪雄择形势,大盗窥货宝,金帛重器俱聚河北,河南无大川为之险,欲起安所凭?且金素以河南近我,置守多完颜氏亲党,其下亦令蕃汉错居,所以防虑备尽。纵彼丧乱,守将欲畔则自畔,何至相率尽反。然有天下者,自不容易一日废备,岂以金人存亡之候为吾缓急哉!」其备边之策曰:「今边州大抵无城,缺兵少粮,铠仗不足。若使自办,何所取资?丐诸朝廷,安得力给?若仿古藩封,拔用英杰守郡,则并租税市榷之利尽与之,免其共贡,上不置监临,下悉听选辟,民得自赋,兵得自募,凡百悉听所为。其有功者亦不遽徙,就峻爵秩,增异车服,给美田宅,官其子孙,凡可优宠,无不极至,使内为公卿,虽贵曾不如守边之乐。如此则有才者争自奋励,缓急必能出死力报上。」于后河南二十余年犹为金守,宋沿边诸郡权大削,兵事无肯任责者,汝谈之言若蓍龟然。
改湖北提举常平,振饥尽力。知温州,改知外宗正,作诗勉其族属,皆望风而化。迁江西提举常平。宁宗崩,以哀痛得疾。贺理宗表,力寓劝戒。陈硕曰:「此谏书也。」数丐祠,授江西转运判官,辞不获命,之官一月,以言者罢。
先是,汝谈因疾去官,言者谓其傲睨轩冕,不乐为世用。至是弥远不与祠,乃杜门著述。
端平初,以礼部郎官召,入对言:「倚用老成,广集忠智,访求众敝之原,辟取可行之策,以饬积蠹之蛊,而成终泰之功者,愿加圣心焉。」又言:「大佞似忠,大奸似圣,未免信向而擢任之。始未见甚失,久乃浸至差讹,则纲维之臣将不能不执,议论之士将不得不言。执之坚,宁不疑其侵权?言之数,宁不意其卖直?至是则不特是非邪正易位,而黜陟予夺失中多矣。」又曰:「外之得以窒吾听、杂吾目、扰吾天君者,以吾未得虚一而静之理也。苟得之,导我声色而不能入,投我宝货而不能中,扇我以功名而不能动,凝然湛然,孰得干之哉。」改秘书少监兼权直学士院。时集议出师,汝谈反覆言不可轻战,而和尤非计。既而三京收复,虽前言用兵不便者亦喜,汝谈独有忧色。未几,洛师败,朝论始服其先见。
译剑门以外的百姓长期苦于劳役征调,有人建议调发东路、西路以及夔路的壮丁共同承担劳役。命令刚下达,百姓害怕出行,急忙向安丙申诉,请求按劳役价值折算缴钱来免除出行;其中拖延很久仍无法缴纳的有十五万多,陈咸便免除了这笔钱。蜀地的钱引旧约分两界,共五千多万,官府收藏了一半;战争兴起后,钱引全部散落民间。宣抚司、总制司又增加创行三界通行的钱引八千多万,价格日益下跌。陈咸拿出一千二百多万缗,收回十九界钱引的一半;又与安丙商议,合并茶马司的力量,再收回九十一界钱引,继续发行九十三界钱引来兑换。于是钱引价格重新上涨,粮价顿时下降。嘉陵江的水流忽然变浅,有人说是金人截断了上游,陈咸不为所动,疏通并引导河道,从益昌直到鱼梁,运输粮饷没有受阻。金州地势险要,陈咸增加运送的粮食来充实那里,众人都说:“金州的险要,金人无法进攻,增加粮食有什么用?”陈咸说:“等敌人到了才忧虑,就来不及了。”不久,金人侵犯上津,守军依靠预先储备的粮食得以固守。召任司农少卿,去世。安丙分条上奏他的功劳,赐谥号“勤节”。起初,宣谕使吴猎曾上表称扬他的节操,皇帝下诏提升两级,陈咸请求把这项恩典转赠给自己的生父母。史臣评论说:宋朝受金人羞辱已经很久了,恰逢我国兴兵讨伐罪人,声威震动黄河以北,于是派孟珙率军夹击,终于灭掉金国,洗雪百年来的耻辱。而孟珙还讲求礼乐、敦厚诗书,确实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杜杲、王登、杨掞、张惟孝,都想凭功名显露自己;虽然他们建立的功业有大小之别,却都是奇才。陈咸不肯跟随逆臣吴曦,虽然没能以死明志,但在丧乱之后治理财政,使蜀地凭此得以固守,难道不比那些困死沟渠、默默无闻的匹夫贤能得多吗?列传第一百七十二。赵汝谈、赵汝谠、赵希、赵彦呐、赵善湘、赵与欢、赵必愿。赵汝谈,字履常,生来聪颖敏悟,十五岁时因祖父的恩荫补授将仕郎。淳熙十一年考中进士。丞相周必大得到他的文章,认为不同寻常,对参知政事施师点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会在世上享有盛名。”调任汀州教授,改任广德军教授,又以添差身份任江西安抚司干办公事。他曾跟随朱熹订正十多条疑义,朱熹对他赞叹惊异。他辅佐丞相赵汝愚谋定大计,赵汝愚想突然把他安置在词掖一类的清要职位上,他竭力辞谢离去。为祖母服丧。赵汝愚离开朝廷后,他的弟弟赵汝谠竭力上疏,请求留下赵汝愚、斩杀韩侂胄,听到的人都惊得吐舌。兄弟二人因党争祸患被斥退。不久调任安庆府教授,又以添差身份任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召任太社令。当时韩侂胄掌权,势焰极盛,赵汝谈对此十分痛愤;登坛读祝文时,大声喊出韩侂胄和陈自强的姓名。陈自强不能忍受,后来指着赵汝谈说:“末座那个面色白皙的人是谁?”赵汝谈不为所动。因参知政事李壁推荐,召入考试馆职,提升为正字。当时吴曦叛变,朝廷上下束手无策,有人请求就让吴曦在当地称王;这个人来拜访赵汝谈,赵汝谈斥问他说:“谁想让吴曦称王,就应该斩首!”那人脸红得不能回答,于是赵汝谈因言论获罪离职,主管崇道观。又以添差身份任嘉兴府通判,与郡守王介志趣相合。改任无为军知军,与光州守臣柴中行、安丰守臣陆峻都被称为奉行善政的官吏。当时金国内部发生变乱,皇帝下旨命他献上判断敌情和防备边境的两项策略。他判断敌情的策略说:“祸乱仍在黄河以北,不会立即到达黄河以南。大概豪杰选择有利地势,大盗窥伺财宝;金帛和重器都聚集在河北,河南没有大河作为险阻,想要起兵又能凭借什么?况且金人一向认为河南靠近我国,设置的守将多是完颜氏的亲党,部下也令蕃汉杂居,所以防备考虑已经十分周全。即使那里发生丧乱,守将想叛变就自己叛变,怎么会带领众人全部反叛呢?然而拥有天下的人,自然不能轻易在一天之内废弃防备,难道能因为金国存亡的征兆而放松我国的缓急之务吗?”他防备边境的策略说:“如今边州大多没有城池,兵力不足、粮食缺少,铠甲兵器也不够。如果让地方自行筹办,又到哪里取得资财?向朝廷请求,朝廷又怎么能有力量充分供给?如果仿照古代藩封制度,选拔任用英杰镇守郡县,就把租税和市舶、榷卖的利益全部交给他们,免除他们共同进贡;朝廷不设置监临之官,属下官员全听他们自行选任,百姓可以自行征税,军队可以自行招募,一切事务都听凭他们办理。有功劳的人也不要立即调走,而要提高爵秩,增加特殊的车服,赏给良田宅第,授予他的子孙官职;凡是可以优待宠信的,无不做到极致,使他们即使在内地做公卿,也觉得尊贵地位比不上守边的快乐。这样一来,有才能的人就会争相奋发努力,遇到缓急一定能够拼死效力报答皇上。”后来河南二十多年仍然被金人守占,宋朝沿边各郡的权力大大削弱,战事中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赵汝谈的话就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准确。改任湖北提举常平,竭尽全力赈济饥民。任温州知州,改任外宗正,写诗劝勉宗族成员,宗族都闻风而受到教化。调任江西提举常平。宁宗去世,他因哀痛成疾。为贺理宗即位上表,极力寓含劝戒之意。陈硕说:“这是一篇谏书。”他多次请求奉祠,授江西转运判官,辞谢而未获批准;到任一个月,因谏官进言被罢职。在此以前,赵汝谈因病离职,谏官说他傲视功名爵禄,不愿为世所用。到这时,史弥远不给他奉祠的职位,他便闭门著述。端平初年,以礼部郎官身份被召入朝,入殿答对说:“倚重任用老成之臣,广泛汇集忠臣智士,访求各种弊病的根源,选取可行的策略,用来整治长期积累的弊病,成就最终安泰的功业,希望圣上对此多加留意。”又说:“大奸佞有时像忠臣,大奸恶有时像圣人,难免有人相信他们、倾向他们而提升任用他们。开始时看不出严重过失,时间久了才逐渐发展到差错百出;这样,掌握纲纪的大臣将不能不加以执持,议论政事的士人将不能不发言。执持得坚定,难道不会被怀疑是在侵犯权力吗?进言得多,难道不会被认为是在出卖直名吗?到了这时,不只是是非邪正颠倒,官员的升降、赏罚和任免也会有很多失当。”又说:“外物之所以能够堵塞我的听觉、混乱我的视线、扰乱我的心君,是因为我还没有达到虚静专一的境界。如果达到了这种境界,声色来诱导我而不能进入,珍宝财货投向我而不能击中,功名来煽动我而不能使我动摇;心境凝定清澄,还有谁能干扰我呢?”改任秘书少监兼代理直学士院。当时朝廷集体讨论出兵,赵汝谈反复说明不可轻率交战,也说议和尤其不是办法。后来三京收复,先前那些说用兵不利的人也很高兴,只有赵汝谈面有忧色。不久洛阳军队战败,朝廷舆论才开始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迁宗正少卿,兼权直,兼编修国史、检讨实录,兼崇政殿说书。因讲《论语》而言汉元帝恭俭无过,惟以刚不克改,明不能绎,优柔不断,而汉业遂衰。权吏部侍郎,升侍读,兼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院同修撰,以所注《易》进讲。时朝议履亩称楮,汝谈言非便,迕时宰意。京师军变,宰相乞贬秩,上已允,汝谈奏恐失体,持不可。草答诏,以为贬秩易,审举措难,宰相滋不悦。以言去国,提举崇禧观。起知婺州,四辞不允。至郡,力丐祠。召赴行在,四辞。
权礼部侍郎兼学士院,力辞兼直。时金兵新破,三阃增秩,称提官楮,四郡获赏。汝谈独蹙頞,登对,首疏言:「边面无可倚仗,乞超越拘挛,简拔俊杰,如吴用周瑜、鲁肃,晋任祖逖、陶侃故事,使之各分方面,连数十城,推毂授权,尽归赐履。巴蜀一人,荆襄一人,两淮各一人,一切便宜行事,不复更从中御,庶几伸缩由己,机用出心。」盖推广乡者备边之策。且曰:「臣之此策,行于开禧未用兵之前,决不至罹今日之患。」其论楮法,尤中时敝,上称叹久之,且谓:「卿文学高世,宜代予言,力辞何为?」卒以老祈免,章四上,免兼直,改侍讲。数日,仍兼直学士院,五辞。权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及卒,转两官。遣表上,又转四官。
汝谈天资绝人,沈思高识,自少至老,无一日去书册。其论《易》,以为为占者作;书《尧》、《舜》二典宜合为一,禹功只施于河洛,《洪范》非箕子之作;《诗》不以《小序》为信;《礼记》杂出诸生之手;《周礼》宜傅会女主之书。要亦卓绝特立之见。为文章有天巧。笃于伦谊而忘仇怨,御史王益祥尝劾之,后汝谈官其乡,益祥愧不敢见,汝谈乃数过之,相得欢甚。尝论议韩非、李斯皆有荀卿之才,惟其富贵利欲之心重,故世得而贱之,惟卿独能守其身,不苟希合,士何可不自重哉。所著有《易》、《书》、《诗》、《论语》、《孟子》、《周礼》、《礼记》、《荀子》、《庄子》、《通鉴》、《杜诗注》。
赵汝谠,字蹈中,少俶傥有轶材,智略出人上。龙泉叶适尝过其家,汝谠年少,衣短后衣,不得避。适劝之曰:「名门子安可不学。」汝谠惭,自是终身不衣短后衣。折节读书,与兄汝谈齐名,天下称为「二赵」。以祖遗恩补承务郎,历泉州市舶务、利州大军仓属。从臣荐宗室之贤者,监行在右藏西库。
韩侂胄谋逐赵汝愚,汝谠兄弟昌言非是,且上言讼汝愚冤。侂胄惧其词直,使其党胡纮再攻汝愚,以汝谠兄弟受汝愚厚恩,私属为之画策,惑乱天听为言,斥使去国。坐废十年,调华亭浦东盐场,弃职去。辟浙西安抚司幕官,调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皆不赴。以前官改镇东军。登嘉定元年进士第,为太社令,迁将作监簿、大理司农丞。与史弥远不合,请外,改湖南提举常平,易江西,寻提点刑狱。瑞州大姓幸氏贪徐氏田不可得,强取其禾,终不与,诬以杀婢,置徐狱。徐诉其冤,汝谠以反坐法黥窜幸氏,籍其家。幸氏走,告急于中宫,徙汝谠湖南。既至,则表直臣龚夬墓。浏阳有豪民罗氏夺民田,汝谠复惩以法。迁知温州,卒。
汝谠常言:「宗子不忘君,孝子不辱身,临难则功业当如朱虚,立身当如子政。」
赵希錧,字君锡,旧名希哲,登庆元二年进士第,改赐今名。少扶父丧归,道遇寇,左右骇散,希錧拊棺恸哭不慑,寇义而去。学于陈傅良、徐谊,既举进士,调汀州司户。峒寇李元砺方起,汀人震惧,郡会僚佐议守城,希錧下坐无一语,守异之曰:「不言得无有所见乎?」希錧曰:「守城非策也,距城三十里有关曰古城,若悉精锐以扼其冲,贼不足虑矣。」守以付希錧,人为危之。希錧至关,审形明间,申令谨候,分画粗定,贼已遣谍窥关。希錧得谍诘之,纵其举火相示,而羸师以误之。夜半,贼数百衔枚突至,希錧严兵以待。贼且至,始命矢石俱下,贼无一免,余党闻风而遁。希錧引还,老稚罗拜相属,希錧繇他道以避之。事闻,诏升州推官,治疑狱,决滞讼,摄下邑,弭乱卒。去之日,军民遮道泣送者数十里。
调主管夔州路转运司帐司,疏大宁盐井利病,使者上诸朝,民便之。改知玉山县,未行。召对,希錧首言民力困于贪吏,军力困于偾帅,国家之力则外困于归附之卒,内困于浮冗之费;次论四蜀铨科举之弊;次论大宁盐井本末。宁宗嘉纳之。
译调任宗正少卿,兼任权直学士,兼任编修国史、检讨实录,兼任崇政殿说书。因讲解《论语》而谈到汉元帝,说他恭敬节俭没有过错,只是性情刚强却不能改过,聪明却不能推究明白,优柔寡断,因此汉朝的基业便衰落了。代理吏部侍郎,升任侍读,兼任直学士院,兼任同修国史院同修撰,把自己注释的《易》进呈讲解。当时朝廷议论按田亩征收、称量楮币,赵汝谈说这样不利,违逆了宰相的意思。京城发生军队变乱,宰相请求贬降他的官秩,皇上已经答应了;赵汝谈上奏说这样恐怕有失体统,坚持认为不可。于是起草答诏,认为贬降官秩容易,审慎处理举措却困难,宰相更加不高兴。赵汝谈因言论获罪离开京城,提举崇禧观。起用为婺州知州,四次辞谢,皇上没有准许。到了郡中,又竭力请求奉祠。召他赴行在,他四次辞谢。代理礼部侍郎兼学士院,竭力辞去兼任直学士。当时金兵刚刚战败,三阃将帅增加官秩,称量提举官楮币,四个郡都获得赏赐。唯独赵汝谈皱着眉头,入朝应对,首先上疏说:“边境各面没有可以倚仗的力量,请超越拘束,简拔杰出人才,如吴国任用周瑜、鲁肃,晋国任用祖逖、陶侃的旧例,使他们分别统辖一方,连接数十座城池,推毂授予权力,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裁决。巴蜀一人,荆襄一人,两淮各一人,一切事务都允许便宜行事,不再从中受制,这样或许可以使进退伸缩由自己决定,机宜谋略出自本心。”这是推广乡中备边的策略。他又说:“臣的这个策略,如果在开禧年间尚未用兵以前实行,决不至于遭遇今日的祸患。”他论述楮币法,尤其切中当时的弊病,皇上赞叹了很久,并且说:“卿的文学高出当世,应当代替我发言,为什么竭力辞职呢?”最终他以年老请求免职,奏章四次上呈,免去兼任直学士,改任侍讲。几天后,仍兼任直学士院,他五次辞谢。代理给事中,代理刑部尚书;去世后,转赠两官。遗表上呈,又转赠四官。赵汝谈天资超绝,深思而有高明见识,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离开书册。他论《易》,认为《易》是为占卜者所作;《尚书》的《尧典》《舜典》应合为一篇;禹的功业只施行于黄河、洛水流域;《洪范》不是箕子所作;《诗经》不能把《小序》当作可信;《礼记》杂出于诸生之手;《周礼》应当是附会女主之事的书。这些也都是卓异而独立的见解。他写文章有天然的巧思。赵汝谈笃厚于伦理情谊而忘却仇怨。御史王益祥曾弹劾他,后来赵汝谈在王益祥的家乡任官,王益祥惭愧而不敢见他,赵汝谈却多次去拜访他,两人相处得非常欢洽。他曾评论说,韩非、李斯都有荀卿那样的才干,只是他们追求富贵利欲的心太重,所以世人能够轻贱他们;只有荀卿独能守住自身,不随便迎合,希望士人怎么可以不自重呢?著作有《易》《书》《诗》《论语》《孟子》《周礼》《礼记》《荀子》《庄子》《通鉴》《杜诗注》。赵汝谠,字蹈中,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超群才干,智谋方略超过常人。龙泉人叶适曾到他家拜访,当时赵汝谠年少,穿着后襟很短的衣服,来不及回避。叶适劝他说:“名门子弟怎么可以不学习?”赵汝谠惭愧,从此终身不再穿后襟短的衣服。他改变旧习,专心读书,与兄长赵汝谈齐名,天下人称他们为“二赵”。因祖上遗留下来的恩荫补授承务郎,历任泉州市舶务、利州大军仓属。侍从大臣推荐宗室中贤能的人,他被任命为监行在右藏西库。韩侂胄谋划驱逐赵汝愚,赵汝谠兄弟公开说这是错误的,并且上书为赵汝愚申诉冤屈。韩侂胄害怕他们的言辞正直,便让党羽胡纮再次攻击赵汝愚,诬称赵汝谠兄弟受到赵汝愚厚恩,私下替他出谋划策,迷惑扰乱皇帝的听闻,于是斥责他们离开京城。赵汝谠因此被废弃十年,调任华亭浦东盐场,弃官离去。浙西安抚司征召他任幕官,调任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都没有赴任。以前任官职改任镇东军。嘉定元年考中进士,任太社令,升任将作监簿、大理司农丞。与史弥远不合,请求外任,改任湖南提举常平,调任江西,不久又任提点刑狱。瑞州大姓幸氏贪图徐氏的田地而无法得到,强行收取徐氏的禾稼,徐氏始终不给,幸氏便诬告徐氏杀害婢女,把徐氏投入狱中。徐氏申诉冤屈,赵汝谠依照反坐法在幸氏脸上刺字并流放,没收其家产。幸氏逃走,向中宫告急,于是调赵汝谠到湖南。到任后,他上表修治直臣龚夬的墓。浏阳有豪民罗氏侵夺民田,赵汝谠又依法惩治。升任温州知州,去世。赵汝谠常说:“宗室子弟不能忘记君主,孝子不能辱没自身;面临危难时,建立功业应当像朱虚侯那样,立身处世应当像子政那样。” 赵希錧,字君锡,原名赵希哲,考中庆元二年进士,改赐今名。年少时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途中遇到盗寇,随从惊慌逃散,赵希錧抚着棺木痛哭而不害怕,盗寇认为他有义气便离去。他向陈傅良、徐谊学习。考中进士后,调任汀州司户。峒寇李元砺刚刚起兵,汀州人震惊恐惧,郡中召集僚属商议守城,赵希錧坐在下位一言不发。太守觉得奇怪,说:“你不说话,莫非有所见解吗?”赵希錧说:“守城不是良策。距城三十里有一处关隘,名叫古城关;如果集中全部精锐扼守要冲,贼寇就不足为虑了。”太守把守关之事交给赵希錧,众人都替他担忧。赵希錧到达关隘后,审察地形,弄清敌情,申明命令,谨慎侦候,防守部署大体确定时,贼寇已经派遣间谍窥探关隘。赵希錧擒获间谍审问,放他举火传递信号,并用弱兵来迷惑贼寇。半夜,数百名贼兵衔枚悄悄突袭而来,赵希錧严整军队等待。贼兵将要到达时,他才下令箭矢、石块一齐发射,贼兵无一人幸免,余党听到消息后逃散。赵希錧率军返回,老幼接连排列跪拜迎送,他便从别的道路避开他们。事情上报后,诏令升任州推官,审理疑难案件,裁决积滞诉讼,代理下属县令,平息乱兵。离任那天,军民拦在道路上哭泣送行,绵延数十里。调任主管夔州路转运司帐司,奏疏说明大宁盐井的利弊,使者把奏疏上报朝廷,百姓认为便利。改任玉山县知县,尚未赴任。召入应对时,赵希錧首先说,百姓被贪官困扰,军队被无能而妄为的将帅困扰,国家的力量则在外被归附的士卒困扰,在内被浮冗费用困扰;其次论述四川四路铨选、科举的弊端;再次论述大宁盐井的始末。宁宗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
授大理寺丞,迁大宗正丞,权工部郎官。宗姓多贫,而始生有训名,为人后有过礼,吏受赇亡艺,莫敢自陈,希錧白其长推行之。会朝议,燕邸近属赴朝参者少,命希錧易班,希錧力辞,弗克。特换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未几,廷臣言宗姓换班人尝举进士,请视朝士,听轮对。于是希錧次对时首论:「今日多事之际,而未有办事之人。朝绅,清选也,以缄默为清重,以刻薄为举职,以无所可否为识体。阃寄,重任也,以大言为有志,以使过为知恩。臣非敢厚诬天下以为无人,患在选择未得其道、器使未当其才尔。」授成州团练使,赐金带,令服系。以宝玺推恩,进和州防御使。
理宗即位,进潭州观察使,以公族近邸,恩特加厚。又进安德军承宣使。希錧引对,言:「初政急务,莫先于明道,总治统,收人心。」上为动容。越明年,论祠祭不蠲,禁卫不肃。慈明宫上寿,升节度,封信安郡公。卒,遗奏闻,上震悼辍视朝,赐含敛,赠以金币。
希錧风资凝重,胸抱魁垒,扬人之善,不记人之过,急人之难,不忘人之恩。居官,祁寒盛暑未尝谒告,衣食取裁足而已。追封信安郡王。
赵彦呐,字敏若,彭州人。登四川类试第。少以材称。吴曦叛,以禄禧伪守夔,彦呐结义士杀之,遂显名。
嘉定十二年,关外西和州新被兵,制使安丙檄使经理,金人再至,战却之。因请修州北水关,募民耕战以守;又劝丙尽捐关外四州租,结民兵使各自为守。皆不行。在州五年,得军民心,转提点刑狱,寻帅沔,时誉甚都。及崔与之代丙,始察其大言无实,谓他日误事省必此人,请庙堂毋付以边藩。寻夺其节制。
宝庆元年,乃移帅兴元。三年,会郑损弃四州,退保三关,彦呐力争不胜,罢归家者五年。绍定四年,桂如渊代损,起彦呐于副使,更李▯、黄伯固,皆彦呐副之。端平元年,遂升正使,丞相郑清之趣其出兵,以应入洛之役,不从。秦、巩之豪汪世显久求内附。至是彦呐为力请数四,清之亦汔不从。三年,金人大入至三泉,彦呐大败,眨衡州,其子洸夫用事亦窜岭南,史嵩之留之江陵两年,卒。
赵善湘字清臣,濮安懿王五世孙。父武翼郎不陋,从高宗渡江,闻明州多名儒,徙居焉。善湘以恩补保义郎,转成忠郎、监潭州南岳庙,转忠翊郎,又转忠训郎。庆元二年举进士,以近属转秉义郎,换承事郎,调金坛县丞。五年,知余姚县。
开禧元年,添差通判婺州。嘉定元年,以招茶寇功,赴都堂审察,提辖文思院。出判无为军兼淮南转运判官、淮西提点刑狱。四年,改知常州。八年,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十年,知湖州。十一年,丁内艰,明年起复,知和州,三辞不获命。迁知大宗正丞兼权户部郎官,改知秘阁、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举常平,兼知无为军。进直徽猷阁、主管淮南制置司公事,兼知庐州,兼本路安抚,仍兼转运判官、提举常平。
十三年,进直宝文阁。以平固始寇功,赐金带,许令服系。十四年,进直龙图阁、知镇江府。十七年,拜大理少卿,进右文殿修撰、知镇江府,封祥符县男,赐食邑。宝庆二年,进集英殿修撰,拜大理卿兼权刑部侍郎,进宝章阁待制、沿海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赐仙花金带,进封子,加食邑。
绍定元年,以创防江军、宁淮军及平楚州畔寇刘庆福等功,皆升其官,进龙图阁待制,仍任,兼江东转运副使。三年,进焕章阁直学士,仍任,进封伯,加食邑。以李全犯淮东,进焕文阁学士、江淮制置使,乃命专讨,许便宜从事。四年,进封侯,加食邑。及戮全,善湘遣使以露布上,乃进兵部尚书,仍兼任。
时善湘见范、葵进取,慰藉殷勤,馈问接踵,有请必应。遣诸子屯宝应以从,范、葵亦让功督府,凡得捷,皆汝櫄等握笔草报。善湘季子汝楳,丞相史弥远婿也,故奏报无不达。以平闽寇功,转江淮安抚制置使。五年,复泰州淮安州、盐城淮阴县四城,及策应京湖功,进端明殿学士,与执政恩例,仍任,升留守,加食邑。以受金枢密副使纳合买住降,复盱眙军、泗寿二州功,进资政殿学士,加食邑,遣使赐手诏、金器等物。九疏丐归,皆不许。请愈力,进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封天水郡公,加食邑。监察御史劾奏善湘,御笔以善湘有讨逆复城之功,寝其奏。
译授任大理寺丞,升任大宗正丞,代理工部郎官。宗室多贫困,刚出生时有训名,作为人后又有超过礼制的情况,官吏收受贿赂而毫无顾忌,没有人敢自行陈说,赵希錧把这些情况告诉长官,推行了相应办法。适逢朝廷议论,燕王府近亲中赴朝参拜的人很少,命赵希錧更换班次,赵希錧竭力辞谢,未能获准。特意换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不久,朝廷大臣说宗室中更换班次的人曾考中进士,应当按朝士待遇,听其轮流应对。于是赵希錧轮对时首先说:“今天正值多事之时,却没有办事的人。朝廷士大夫是清选之官,把沉默不言当作清正持重,把尖刻刻薄当作尽职,把不置可否当作懂得体统。镇守方面的任职是重大责任,却把夸夸其谈当作有志,把替人掩饰过错当作知恩。臣不敢过分诬蔑天下人,说天下没有人才;只是忧虑在于选拔没有得到正确方法,使用人才又没有按照其才干罢了。”授任成州团练使,赐金带,允许系带服用。因宝玺推恩,晋升和州防御使。理宗即位,升任潭州观察使,因为是公族近亲,恩遇特别优厚。又升任安德军承宣使。赵希錧入朝应对,说:“初政的急务,没有比辨明正道、总揽治国纲要、收取人心更重要的。”皇上为之动容。第二年,论及祠祭不洁净、禁卫不严整。慈明宫上寿时,升任节度使,封信安郡公。去世后,遗表上达,皇上震惊哀悼,停止视朝,赐予含殓之礼,赠送金帛。赵希錧仪态凝重,胸怀宏大,宣扬别人的优点,不记别人的过错,急于救助别人的危难,不忘记别人的恩德。任官时,即使严寒酷暑也从未请假,衣食只取足够使用的标准而已。追封信安郡王。赵彦呐,字敏若,彭州人。考中四川类试。年轻时就以才能著称。吴曦叛乱时,吴曦任命禄禧为伪夔州守,赵彦呐联合义士将禄禧杀死,于是声名显扬。嘉定十二年,关外的西和州刚遭兵乱,制使安丙檄令赵彦呐整治经营;金人再次到来时,赵彦呐交战将其击退。于是请求修筑州北的水关,招募百姓耕田作战来防守;又劝安丙全部免除关外四州的租税,组织民兵,使各自防守。这些建议都没有实行。赵彦呐在州中五年,得到军民拥戴,转任提点刑狱,不久担任沔帅,当时声誉非常盛。崔与之接替安丙后,才察觉赵彦呐言辞夸大而没有实效,说将来误事,省中一定会归罪于此人,请朝廷不要把边藩交给他。不久便剥夺了他的节制权。宝庆元年,才调任兴元帅。宝庆三年,适逢郑损放弃四州,退守三关,赵彦呐竭力争辩却没有获胜,罢职回家五年。绍定四年,桂如渊接替郑损,从副使任上起用赵彦呐,又更换李▯、黄伯固,赵彦呐都担任他们的副职。端平元年,终于升任正使。丞相郑清之催促他出兵,以响应进军洛阳的战役,他没有听从。秦州、巩州的豪强汪世显长期请求归附朝廷。到这时赵彦呐多次竭力请求,郑清之最终也没有答应。端平三年,金人大举入侵到三泉,赵彦呐大败,被贬谪衡州;他的儿子洸夫当时也掌权,亦被流窜岭南。史嵩之把他留在江陵两年,后来去世。赵善湘,字清臣,是濮安懿王的五世孙。父亲赵不陋任武翼郎,跟随高宗渡江,听说明州有许多名儒,便迁居那里。赵善湘因恩荫补授保义郎,转任成忠郎、监潭州南岳庙,又转任忠翊郎,再转任忠训郎。庆元二年考中进士,因是近亲属而转任秉义郎,改授承事郎,调任金坛县丞。庆元五年,任余姚县知县。开禧元年,添差婺州通判。嘉定元年,因招抚茶寇有功,赴都堂接受审察,任提辖文思院。出任无为军判官,兼淮南转运判官、淮西提点刑狱。嘉定四年,改任常州知州。嘉定八年,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嘉定十年,任湖州知州。嘉定十一年,遭逢母丧,第二年起复,任和州知州,三次辞谢而未获准。升任大宗正丞,兼代理户部郎官;改任知秘阁、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举常平,兼无为军知军;晋升直徽猷阁,主管淮南制置司公事,兼任庐州知州、本道安抚使,仍兼转运判官、提举常平。嘉定十三年,升任直宝文阁。因平定固始寇乱有功,赐金带,允许系带服用。嘉定十四年,升任直龙图阁、镇江府知府。嘉定十七年,任大理少卿,升任右文殿修撰、镇江府知府,封祥符县男,赐食邑。宝庆二年,升任集英殿修撰,任大理卿兼代理刑部侍郎,升任宝章阁待制、沿海制置使,兼任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使,兼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赐仙花金带,进封子爵,增加食邑。绍定元年,因创设防江军、宁淮军以及平定楚州叛寇刘庆福等人的功劳,他的官职都得到升迁,升任龙图阁待制,仍任原职,兼任江东转运副使。绍定三年,升任焕章阁直学士,仍任原职,进封伯爵,增加食邑。李全侵犯淮东时,升任焕文阁学士、江淮制置使,于是命他专门讨伐李全,允许便宜行事。绍定四年,进封侯爵,增加食邑。等到诛杀李全后,赵善湘派使者把捷报上呈,于是升任兵部尚书,仍兼原职。当时乔善湘见范、葵积极进取,慰问抚恤十分殷勤,馈赠问候接连不断,有请求必定答应。他派遣几个儿子驻屯宝应,来跟随范、葵;范、葵也把功劳让给督府。凡是取得胜利,都由汝櫄等人执笔起草奏报。善湘的小儿子汝楳,是丞相史弥远的女婿,所以奏报没有不能送达的。因平定闽寇有功,升任江淮安抚制置使。嘉定五年,又收复泰州、淮安州、盐城县、淮阴县四城,以及策应京湖方面有功,晋升端明殿学士,按执政官的恩例待遇,仍任原职,升为留守,并增加食邑。因接受金国枢密副使纳合买住投降,又收复盱眙军、泗州、寿州有功,晋升资政殿学士,增加食邑,朝廷派使者赐给亲笔诏书、金器等物。他九次上疏请求归 retirement,皇帝都不准许。他请求更加恳切,晋升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封为天水郡公,增加食邑。监察御史弹劾奏告善湘,皇帝亲笔批示说善湘有讨伐叛逆、收复城池的功劳,便搁置了这份奏章。
嘉熙二年,授四川宣抚使兼知成都府,未拜,改沿海制置使兼知庆元府。即丐祠,改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三年,两请休致,四乞归田,复提举洞霄宫。淳祐二年,帝手诏求所解《春秋》,进观文殿学士,守本官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视朝,赠少师,赙赠加等。所著有《周易约说》八卷,《周易或问》四卷,《周易续问》八卷,《周易指要》四卷,《学易补过》六卷,《洪范统论》一卷,《中庸约说》一卷,《大学解》十卷,《论语大意》十卷,《孟子解》十四卷,《老子解》十卷,《春秋三传通议》三十卷,诗词杂著三十五卷。
赵与欢,字悦道,燕懿王八世孙。嘉定七年进士,调会稽尉,改建宁司户参军。中明法科,摄浦城县。丁父忧,作《善庆五规》示子孙。免丧,授大理评事。转对,言天变、民情、国威三事,又言:「死囚以取会驳勘,动涉岁时,类瘐死,而干证者多毙逆旅,宜精择宪臣使详覆,果可疑则亲往鞫正,必情法轻重可闵,始许审奏。」
迁籍田令。久之,拜宗正寺簿,历军器监、司农寺丞,迁宗正丞兼权都官郎官,改仓部,权度支,以直宝章阁知安吉州。郡计仰榷醋,禁纲峻密,与欢首捐以予民。设铜钲县门,欲诉者击之,冤无不直。有富民诉幼子,察之非其本心,姑逮其子付狱,徐廉之,乃二兄强其父析业。与欢晓以法,开以天理,皆忻然感悟。又嫠媪仅一子,亦以不孝告,留之郡听,日给馔,俾亲馈,晨昏以礼,未周月,母子如初。二家皆画像事之。丧母,朝廷屡起之,不可,议使守边,授淮西提点刑狱,弗能夺。再期,以刑部郎官召,乞终禫,奉祠,复半载,乃趋朝。
自恢复退师,又议纳使,与欢言:「在朝迎合,政出多门,必得智识气节之士,布列中外可也。」兼权检正,迁宗正少卿兼权户部侍郎,寻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同详定,剖决明畅,罪者咸服。郊祀之夕,大风雷,与欢言国本未定,又阵弭盗固本之策。有以刑罚术数言于帝者,与欢言:「导民有本。如臣待罪天府,岂遽能及民,惟其真实相孚,待以不扰,数月而庭讼弥寡。人心本善,有感必从。或谓厉以威、待以术者,非知本之论。」且言:「朝令夕改,非以示作新;旁蹊曲径,非以肃纪纲。」帝为悚然。又建言:「秦刻颂有'端平法度'语。」
明年改元嘉熙,襄、蜀残破,或望风弃地,召见便殿,言:「韩琦当仁宗朝,犹昼夜泣血。今主忧臣辱矣。」因具言防边之道,其后多见施行。与欢招刺三千人为忠毅军,又言:「禁卫虚籍及京口诸郡,悉宜募兵,统以郡将,财先赡军,余始上供,乞省不急之费。」荐文武士四十人。迁户部侍郎兼权兵部尚书,论边事至为深切。
星变,上章请罢。大火,力言灾变之烈,谓:「臣罪擢发莫数,犹欲以去国为言,少悟上听。愿祗畏天威,思以实德及民,始自上躬,痛加节约,广推振恤。」五请窜。于是中书方大琮言:「与欢素自洁修,疏财轻爵,人所共知,不幸遇此,观其待罪之章,恳切至到,未尝不叹其知义也。乞俞所请,使小大之臣,皆知引咎。」乃收一阶。寻复之。与欢请先叙复同降官属,又言:「艰难不可为之时,当慷慨厉志,深为人才兵力思。」迁户部尚书兼权吏部,累丐祠,不许。
论楮币自嘉定以一易二,失信天下,尝出内帑收换,屡称提而折阅益甚。尝请两界并展十年勿议造新,责州县毋以损污抑沮,至是遂请不立界限以绝其疑,所以区画者甚备。其后诏宰相遍询侍从,与欢又以前说陈之。有欲以端平钱当五行使,与欢谓:「开禧尝以二当三,何救于楮。」且曰:「士大夫不清白奉法,恪意扶持,虽日易一法,无救于楮,而国非其国矣。法削国弱,能独享富贵乎?」每言「端平以来,窜赃吏,禁包苴,戒奔竞,戢横敛,而风俗沈痼自若。或口仁义而身市井,率以欺君为常,肥家为乐,遂临事乏使,而小人得从旁乘间窃取官爵矣。」疏乞:「别邪正,警偷惰,奖用恬退质直之士,以绝躁竞浮靡之习。内廷有关于除授者必斥,暗室有涉于谤议者必思,清心寡欲,以革酣歌黩货之风,其机皆自陛下始。」又言:「军政弛而尺籍不明,总兵者或缘功赏开嫌隙,内则班行惟求速化,守牧类多贪庸,楮事日非,浮冗不节,指陈无虚日。」
译嘉熙二年,授任四川宣抚使兼知成都府,尚未接受任命,改任沿海制置使兼知庆元府。他立即请求担任祠禄官,于是改任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嘉熙三年,两次请求退休,四次请求归田,又任提举洞霄宫。淳祐二年,皇帝亲笔下诏征求他所解释的《春秋》,晋升观文殿学士,以原官衔退休,后来去世。遗表送到后,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视事,追赠少师,赙赠也按优厚等级增加。他著有《周易约说》八卷、《周易或问》四卷、《周易续问》八卷、《周易指要》四卷、《学易补过》六卷、《洪范统论》一卷、《中庸约说》一卷、《大学解》十卷、《论语大意》十卷、《孟子解》十四卷、《老子解》十卷、《春秋三传通议》三十卷,以及诗词杂著三十五卷。赵与欢,字悦道,是燕懿王的第八代孙。嘉定七年考中进士,调任会稽县尉,改任建宁府司户参军。考中明法科,代理浦城县令。父亲去世服丧期间,写作《善庆五规》给子孙看。服丧期满,授任大理评事。在转对时,他谈到天象变化、民情和国威三件事,又说:“死囚因为要取会、驳勘,往往牵连数年,大多因瘐死而亡;而那些作为干证的人,也有很多死在旅店中。应当慎重选择宪臣,让他们详细复核;如果确实有可疑之处,就亲自前往审讯判正,必须是案情和法律上的轻重确实值得怜悯,才准许审核后上奏。” 后来升任籍田令。过了很久,授任宗正寺簿,历任军器监、司农寺丞,升任宗正丞兼代理都官郎官,改任仓部,代理度支,又以直宝章阁的身份出知安吉州。安吉郡的财政依赖官府专卖醋来维持,禁令和征收制度严密苛细,赵与欢首先捐弃这项收入,用来给予百姓。他在县门设置铜钲,想要申诉的人就敲击它,冤屈没有得不到申理的。有个富民控告自己的小儿子,赵与欢察觉这并非他的本意,姑且把他的儿子逮捕交付狱官,慢慢查访,才知道是两个哥哥强迫父亲分割家产。赵与欢向他们晓谕法律,开导他们明白天理,父子兄弟都欣然感悟。又有一位寡妇老妇只有一个儿子,也被控告不孝,赵与欢把他们留在郡府听候处理,每天供应饭食,让儿子亲自送给母亲,早晚都依礼侍奉;不到一个月,母子关系便恢复如初。这两家都为赵与欢画像,奉祀他。母亲去世后,朝廷多次起用他,他都不肯赴任;朝廷商议让他镇守边疆,授任淮西提点刑狱,也没能改变他的意愿。服丧满两周年后,朝廷以刑部郎官征召他,他请求服完禫祭之礼,于是奉祠;又过了半年,才赶赴朝廷。自从收复失地后退还军队,朝廷又商议接受金国使者时,赵与欢说:“在朝廷中迎合附和,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必定要得到有才智、有见识、有气节的人,分布在朝廷内外任职,这才可以。”他兼任代理检正,升任宗正少卿兼代理户部侍郎,不久又兼任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并参与详定事务,剖析裁决明白通畅,获罪的人都心悦诚服。郊祀的夜晚,发生大风雷电,赵与欢说国家的根本尚未确定,又陈述了平息盗贼、巩固根本的策略。有的人向皇帝谈论刑罚和权术,赵与欢说:“引导百姓是有根本的。像我这样暂居天府长官之职,哪里能立刻影响百姓?只是以真实诚意相互信任,以不扰民的方式对待他们,几个月后,公庭的诉讼就越来越少。人的本性本来是善良的,只要有所感召,必然会顺从。有人说应当用威势严厉他们、用权术对待他们,这不是懂得根本的言论。”他又说:“早晨下令、晚上更改,并不能用来显示革新;旁门小道、曲折途径,也不能用来整肃法纪。”皇帝因此悚然警醒。他又进言说:“秦代刻石颂文中有‘端平法度’这样的说法。” 第二年改年号为嘉熙,襄阳和蜀地残破不堪,有些地方甚至望风而逃、弃守土地。皇帝在便殿召见赵与欢,他说:“韩琦在仁宗朝时,尚且日夜泣血忧虑。如今正是君主忧患、臣下受辱的时候了。”于是详细陈述防守边疆的方法,后来大多得到施行。赵与欢招募三千名刺字军,编为忠毅军;又说:“禁卫军中虚报的名籍以及京口各郡,都应当招募士兵,以郡将统领;财政收入应先供给军队,剩余的才上缴朝廷。请削减不急需的费用。”他推荐文武士人四十人。升任户部侍郎兼代理兵部尚书,论述边疆事务极其深切。发生星象变异时,他上章请求罢职。大火灾发生,他竭力说明灾变的严重,说:“臣的罪过多得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却还想以离开京城作为请求,希望稍微使皇上的听闻有所觉悟。愿陛下敬畏天威,思考用实际德政惠及百姓,从自身做起,痛下决心节约,广泛推行赈济抚恤。”他五次请求流放。于是中书舍人方大琮说:“赵与欢一向洁身自守,轻视财货爵位,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不幸遇到这种事情,看他待罪的奏章,恳切周到,没有一次不感叹他懂得大义。请答应他的请求,使大小臣子都知道引咎自责。”于是降赵与欢一阶官。很快又恢复。赵与欢请求先叙复那些与他一同被贬的官属,又说:“在艰难得几乎无法作为的时候,应当慷慨激励志气,深思人才和兵力的问题。”升任户部尚书兼代理吏部,屡次请求奉祠,都没有获准。他论述楮币,说自嘉定年间一贯只能兑换二贯,已经失信于天下;朝廷曾拿内帑钱财收换,屡次称量提举,却使折损亏耗更加严重。他曾请求两界并行延长十年,不要讨论铸造新币,责令州县不要因亏损污损而压制阻挠;到这时又请求不设置界限,以断绝人们的疑虑,所作区分规划十分完备。后来诏令宰相广泛询问侍从官,赵与欢又把先前的主张陈述了一遍。有人想让端平钱按一枚抵五枚使用,赵与欢说:“开禧年间曾经以二当三,这对楮币有什么补救呢?”又说:“士大夫如果不能清白守法,谨慎尽力扶持,即使每天更换一种办法,也救不了楮币,国家也就不是原来的国家了。法令削弱、国家衰弱,难道还能独自享受富贵吗?”他常说:“端平以来,流放贪赃官吏,禁止馈赠,告诫奔走竞争,收敛横征暴敛,可是风俗的沉疴仍然如故。有的人口头讲仁义,行为却像市井之徒,往往把欺骗君主当作常事,把肥养自家当作快乐,于是遇到事情便没有可用之人,小人得以从旁乘隙偷取官爵。”上疏请求:“区别邪正,警戒偷懒怠惰,奖赏任用恬淡退让、质朴正直的人,以断绝浮躁争逐、浮华奢靡的习气。内廷中凡是干涉官员任免的,必须斥退;暗中凡是涉及诽谤议论的,都必须自我反省。清净内心,减少欲望,以革除沉溺歌舞、贪污财货的风气,这些关键都应从陛下开始。” 他又说:“军政松弛,军籍不明;统兵的人有时借功劳赏赐制造嫌隙;朝廷内部的班行只求迅速升迁;地方守令大多贪婪平庸;楮币事务日益败坏;浮冗费用不能节制,这些问题几乎没有一天不被指出。”
大风震雷数见,因具陈边事,且言:「人才国用,民力兵威,愿乘此机,加意根本,勿徒困精神于除授,老岁月于行移,委公道于私情,付事功于无可奈何也。」迁吏部尚书。讲筵言:「膏雨不降,星变频仍。在京物价腾踊,民讹士噪;在外兵权涣散,流民充斥。登崇元老,并建宰辅,谓宜风采振扬,而事势犹若此,士大夫未必任天下之责,天下未必知陛下之志。」力求归田,会潮汐啮堤,执政道帝意留治之,手诏云:「忠正廉勤,无如卿者。」授端明殿学士、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江堤竣事,狱空,力丐罢。依旧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提领户部财用兼侍读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出关,遣使趣还。
会饥民相携溺死,帝仍付临安府事,恩例视执政。与欢涕泣奉诏,亟榜谕曰:「今申奏振救,宜忍死须臾各全性命,伫沐圣恩。」都人相谓毋死。与欢上则祈哀公朝,下则推诚劝分,甘雨随至,米商来集,流移至者有以济之。力求纳禄,授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监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与欢至浙江,上召还,即日绝江去,帝为怅然。与欢三为府尹,尽力民事,都人称「赵端明」,必以手加额曰「赵佛子」也。
久之,以旧职知温州,政事必亲,吏不敢欺,创水砦,修贡院。以侍读召,辞,不许。入对,言爵禄之滥,因及国本事。五丐归,又不许。进《春秋解》,升大学士,荐士六十人。史嵩之将复入相,而人言不已,帝以问与欢。言:「嵩之老师费财,私昵贪富,过立名誉,必不宜复用。」时嵩之犹子璟卿诵言其过忽毙,而杜范、刘汉弼、徐元杰三贤暴死,人皆疑嵩之致毒。与欢请优恤汉弼、元杰家,帝从之,而优恤手诏,则与欢所拟入也。
又请以兵财分任辅臣。在讲筵言:「以坏证付庸医,仅支残息,徒运巧心,天下事尚堪再误耶?」时相忌之。寻授安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日食,应诏言事益切。月赐内帑,与欢辞不取。帝书「安贫乐道,植节秉忠」字赐之。建储未定,乃申言之,又言:「人才乏使,赃吏不悛,民昔流而南,今流而北,盗昔伏于远,今伏于近,体认不真,贤否无别,国将谁与立邪?愿富一代之储,使小人无间可投,以绝隐伏之祸。」帝为改容。
袁士宋斌少从黄干、李燔登朱熹之门,学禁方严,羁旅困沮,年且八十,与欢延之,事以父行,奏乞用旌礼布衣故事,死葬西湖上,岁一祭焉。帝逐二谏臣,与欢力争之。五乞免朝请,三乞致仕,俱不允,赐《泰卦诗》、《忠邪辨》。自是,国事皆缕缕言之,有不胜书,盖其爱君忧国,本诸天性。拜少傅,卒,遗表犹不忘规正。帝震悼辍朝,赙赠有加,诏有司治葬,赠少师,追封奉化郡王,谥清敏,累赠太师。
手注《六经》及《仁皇训典详释》,又有《高宗宝训要释》、奏议、诗文百卷。与欢尝谓:「士大夫有贪声,则虽奇才奥学,徒以蠹国害民尔。」故敛之夕,而金带犹质钱民家云。
赵必愿,字立夫,广西经略安抚崇宪之子也。未弱冠,丁大母忧,哀毁骨立。服阕,以大父汝愚遗表,补承务郎。
开禧元年,铨监平江府粮料院,调常熟丞。嘉定七年举进士,知崇安县,剖判如流,吏不能困。修学政,立催科法,列户名为三等,以三期为约,足者旌之,未足者宽以趣之,逾期不纳者里胥程督之,民皆感怿愿输。革胥吏鬻盐之敝。擅发光化社仓活饥民,帅怒,逮吏欲惩之,必愿曰:「刍牧职也,吏何罪。」束檐俟谴,帅无以诘而止。旧有均惠仓,无所储,必愿捐缗钱增籴,至二千石。力主义役之法,乡选善士,任以推排,入资买田助役,则勉有产之家,有感化者,出己田以倡,遂遍行一邑,上下便之。台府以闻,下其式八郡四十八县。秩满,民共立祠刻石。
授湖、广总所干办公事。丁父忧,居丧尽礼,贻书问学于黄干。服除,差充两浙运司主管文字。再考,特差充提领安边所主管文字。差知全州,陛辞,奏乞下道、江二州访周惇颐之后。知常州,改知处州,陈折帛纳银之害,皆得请。移泉州,罢白土课及免差吏榷铁,讽诸邑行义役。秋旱,力讲行荒政,乞拨永储、广储二仓米振救。差主管官告院。越五日,诏依旧主管官告院兼知台州,一循大父之政,察民疾苦,抚摩凋瘵,修养济院,建陈瓘祠,政教兼举。
端平元年,以直秘阁知婺州。至郡,免催绍定六年分小户绫罗钱三万缗有奇。立淳良、顽慢二籍,劝惩人户。措置广惠仓及诸仓积谷。奏乞宽减内帑绫罗,申省免用旧例,预解诸色窠名钱,罢开化税场。迁太府寺丞,寻迁度支郎中。诏以汝愚配享宁宗,从必愿请也。兼右司郎中,引见,疏言:
译大风震雷多次出现,他便详细陈述边境事务,并且说:“人才和国家的财用,民力和军队的威势,希望陛下乘此机会重视根本,不要只是把精力困在官员任免上,把岁月耗在公文调动上,把公道交给私人感情,把事功交付给无可奈何。”升任吏部尚书。在讲筵上说:“膏雨不降,星象变异接连发生。京城物价飞涨,百姓讹传,士人喧嚣;外地兵权涣散,流民充斥。推尊元老,任用宰辅,本来应该使朝廷声势振作高扬,可形势仍然如此,士大夫未必承担天下的责任,天下人也未必知道陛下的志向。”他竭力请求归田,正逢潮汐侵蚀堤岸,执政大臣传达皇帝的意思,请他留下治理,皇帝亲笔诏书说:“忠诚正直、廉洁勤勉,没有谁比得上卿。”授任端明殿学士、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江堤工程完成,监狱空虚,他竭力请求罢职。仍任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提领户部财用,兼任侍读、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出关后,皇帝派使者催促他回来。适逢饥民相互携带着投水而死,皇帝仍把临安府的事务交给他办理,恩例按照执政大臣的标准。赵与欢流泪接受诏令,立即张榜晓谕说:“如今已经上奏请求赈救,大家应当忍住死亡之念片刻,各自保全性命,等待圣恩降临。”京城人互相劝说不要去死。赵与欢上对朝廷祈求怜悯,下对百姓推诚劝导互相分济,甘雨随即降下,米商纷纷到来,流离而来的人也得到救济。他竭力请求交还俸禄,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监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赵与欢到了浙江,皇帝召他回来,他当天渡过钱塘江离去,皇帝因此惆怅不已。赵与欢三次任临安府尹,竭尽全力办理民事,京城人称他为“赵端明”,见到他一定用手加额称道:“赵佛子!” 过了很久,他以原职任温州知州,政事必定亲自办理,官吏不敢欺骗他;创设水寨,修建贡院。以侍读身份被召入朝,他辞谢,皇帝不许。入朝应对时,谈论爵禄泛滥的问题,因而涉及国家根本之事。五次请求归田,又都没有获准。进呈《春秋解》,升任大学士,推荐士人六十名。史嵩之将要再次入相,而人们的议论不断,皇帝把这件事问赵与欢。赵与欢说:“史嵩之使老师疲困、耗费财力,偏爱亲信、贪图富贵,过分树立个人声誉,实在不应再任用。”当时史嵩之的侄孙史璟卿正在宣扬他的过错,忽然暴毙;而杜范、刘汉弼、徐元杰三位贤臣也相继暴死,人人都怀疑是史嵩之下毒所致。赵与欢请求优厚抚恤刘汉弼、徐元杰的家属,皇帝听从了;而优恤诏书,正是赵与欢起草并写入的。他又请求把军队和财赋分别交给辅臣负责。在讲筵上说:“拿坏的证据交给庸医,只能勉强维持残余的生命,白白运用机巧心思,天下的事情还经得起再一次耽误吗?”当时的宰相忌恨他。不久授任安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发生日食,他奉诏陈述政事,言辞更加恳切。每月赐给他的内帑钱财,赵与欢辞谢不取。皇帝亲书“安贫乐道,植节秉忠”八字赐给他。太子储位尚未确定,他于是再次陈说此事,又说:“人才缺乏而无可任用,贪赃官吏不肯悔改;百姓过去向南流亡,现在又向北流亡;盗贼过去藏伏在远处,现在藏伏到近处。体察认识不真实,贤能与否没有区别,国家将和谁一起建立呢?希望陛下充实一代的储备人才,使小人没有可乘的间隙,以断绝潜伏的祸患。”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袁士宋斌年轻时跟随黄干、李燔进入朱熹门下求学,后来学禁正严,困居旅途而意志消沉,年将八十。赵与欢延请他来,以侍奉父辈的礼节对待他,并上奏请求按照表彰礼遇平民的旧例任用他;他死后葬在西湖边,每年祭祀一次。皇帝要驱逐两名谏臣,赵与欢竭力争辩。五次请求免去奉朝请,三次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皇帝赐给他《泰卦诗》《忠邪辨》。从此以后,他对国事都逐条反复陈说,多得无法尽载,大概是因为他爱护君主、忧虑国家,出于天性。任少傅,去世;遗表中仍不忘规劝纠正。皇帝震惊哀悼,停止临朝,增加赙赠,诏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赠少师,追封奉化郡王,谥号清敏,后来累赠太师。亲自注释《六经》以及《仁皇训典详释》,又有《高宗宝训要释》、奏议、诗文一百卷。赵与欢曾说:“士大夫一旦有了贪婪的声名,即使有奇异的才华、深奥的学问,也只是白白成为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人。”所以在入殓的晚上,他的金带还抵押在百姓家中换钱。赵必愿,字立夫,是广西经略安抚崇宪的儿子。还未满二十岁,便遭逢祖母丧事,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凭祖父赵汝愚的遗表,补授承务郎。开禧元年,经铨选任平江府粮料院监,调任常熟县丞。嘉定七年考中进士,任崇安县知县,断案处理如流水般迅速,官吏不能以事务困扰他。整顿学校政务,制定催征赋税的办法,把各户列为三等,以三个期限为约定;缴足的便表彰,未缴足的便宽缓期限并催促,超过期限仍不缴纳的,由里胥督促,百姓都感激喜悦,愿意缴纳。革除胥吏贩卖私盐的弊端。擅自发放光化社仓的粮食救活饥民,安抚使发怒,逮捕属吏想惩罚他们,赵必愿说:“救济牧养百姓是我的职责,属吏有什么罪?”他束手在屋檐下等待责罚,安抚使无话可说,只得作罢。旧有均惠仓,却没有储粮,赵必愿捐出钱款增加采购,储粮达到二千石。他极力主张义役法,在乡里选拔善良之士,委任他们负责推排;需要出资买田来帮助服役,就勉励有产业的人家;受到感化的人拿出自己的田产倡导,于是遍行全县,上下都认为便利。台府把此事上报,朝廷将其制度下发给八郡四十八县。任期届满,百姓共同为他立祠刻石。授任湖广总所干办公事。遭父丧,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并写信向黄干询问学问。服丧期满后,差遣充任两浙运司主管文字。第二次考核后,特意差遣充任提领安边所主管文字。差遣任全州知州,入朝辞行时,上奏请求下令道州、江州访求周惇颐的后人。任常州知州,改任处州知州,陈述折帛纳银的弊害,都得到批准。调任泉州,免除白土课,免除差役官吏专卖铁的事务,并劝各县实行义役。秋季旱灾,他竭力讲求实行荒政,请求调拨永储、广储二仓的粮米赈救灾民。差遣主管官告院。过了五天,诏令仍旧主管官告院兼任台州知州,完全推行祖父的政绩,体察民间疾苦,抚慰救治凋敝困病的人,修建养济院,建立陈瓘祠,政务和教化一并兴办。端平元年,以直秘阁身份任婺州知州。到郡后,免除绍定六年小户应缴的绫罗钱三万多缗。设立淳良、顽慢两种户籍,劝善惩恶各户。筹措广惠仓以及各仓的积谷。上奏请求宽减内帑所需的绫罗,申明省去使用旧例,预先解送各色窠名钱,撤销开化税场。升任太府寺丞,不久又升任度支郎中。诏令把赵汝愚配享宁宗,这是应赵必愿请求而实行的。兼任右司郎中,入朝引见时,上疏说:
陛下英明密运,断出于独,固欲一切转移之。然而大权若在我,或者犹有下移之疑;众正若已开,或者犹有旁径之疑。策免二相,销天变也,去者固难以复留,留者恐终于引去。虚鼎席以待故老,疑者或意其未必来,而况在数千里之外;责次补以任大政,疑者或意其不敢专,而况于不安其位。中书,政之本也。今果何时,尚可含糊意向以启天下之疑乎?亲擢台谏,开言路也,用之未久者,何为轻于易去?去之未几,何为使之复来?召于外服者,不知果能用之而必坚;除目周行者,不知果能听之而无讳乎?
朝廷除授,军国赏罚,本至公也,今有姓名未达于庙堂,而迁擢忽由于中出,斥逐三衙,竟不指名罪状,而人始得以疑陛下矣。一除目之颁,一号令之出,虽未必由于阉宦,而人或疑于阉宦;虽未必由于私谒,而人或疑于私谒;虽未必由于戚畹宗邸,而人或疑于戚畹宗邸。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非陛下所私有也,陛下虽有去敝之心,而动涉可疑之迹,陛下亦何乐于此。
时论伟之。
三京兵败,边事甚亟,诏条上守御计,必愿言十事:下哀痛之诏,合江淮之兵,救江陵之急,节财用之宜,縻议和之使,抚无归之民,处北来之众,置镇抚之使,择帅阃之代,拔未用之将,皆切于边要。政府议楮币日轻,欲令诸州再用印及他为称提之法,必愿力争不可。嘉熙元年,贻书政府,论边防事宜,授右司郎中。
火灾,必愿应诏上封事,曰:「开边稔祸之刑,牵制而未行;激变弃城之戮,姑息而未举。京、襄沦没,祖宗之基业莫能保;淮、蜀蹂躏,赤子之冤魂无所依。履亩之令下而加以抑配,称提之法严而重以告讦。民无盖藏,每有转壑之忧;士不宿饱,常有思乱之志。」又曰:「台谏、给舍骨鲠之论莫容;左右便嬖浸润之言易入。春夏常享,阔略于原庙之尊;节钺隆恩,殷勤于邸第之贵。」又曰:「必也正故相专国之罪,严贪夫徇国之诛,思室鬼高明之瞰。先编氓,后亲贵,去木妖竞治之衅;尚坚固,革奢华,戒宴殿无度之宴酣,节内庭不急之营缮。」又论济王及国本事。
迁左司郎中,又迁司农少卿兼左司。转对,言:「正气日消月沮,驯至今日,非惟搢绅不肯论事,下至草茅之士,皆结舌矣。端平初年,沉疴方去,新病未作,陛下犹勤于咨访,如恐不及。今疾攻心腹,决裂将溃,乃不求瞑眩之剂以起其殆,甚可惑也。」又曰:「毋使人臣以指斥怀疑,毋致陛下以厌言得谤。」时直士相继去,故必愿及之。兼敕令所删修官,拜司农卿,兼职如故。翼日,改宗正少卿,仍兼删修敕令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寻兼左司,迁太府卿,仍兼编修、检讨,迁宗正少卿。诏依旧太府卿,仍兼职,且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转对,言:「中才庸主,惟其无所知觉,故言不可入,而败亡随之。陛下作敬天之图,朝夕对越,谓宜天意可回,而荧惑失度,郁攸煽灾,迫近禁门,几毁左藏。烟埃方息,白昼陨星,贯日之虹,胁阳之雹,叠见层出。陛下观时察变,何由致此?今日之事,动无良策,惟在侧身修行,祈天永命而已。」迁起居舍人,兼职仍旧。
大水,上封事曰:「海潮毁隘,侵迫禁城,灾异之来,理不虚发,必上畏天戒,下修人事,易沴召和,转移于陛下方寸间耳。」又曰:「《周官》国有大事,则举大询之理。今日之事迫矣,谓宜合众谋,屈君策,上而搢绅,下而刍荛,各陈所见,择其可用之策,以授任事之臣,庶几千虑一得,以成天下人不因之意。」暂兼权右郎官。言:「财非天雨鬼输,岂可轻施妄用。长此不已,必至颠覆,异时或得罪。今之大夫不能为国生财,程异、皇甫鏄之徒乘间捷出,推敲克剥,以术相胜,凿空取办,以计巧取,事掊敛,献羡余,间架缗钱之令下,而唐祚愈促矣。愿陛下精思熟虑,约已爱民,必如勾践之卧薪尝胆,必如卫文公之帛衣布冠,可也。」权吏部右侍郎,乞免兼检正,从之。兼国史修撰。
时边事急,必愿应诏言:「宜敕彭大雅自重庆领王青之兵东下以复夔,责李安民及归、峡二守以自效,调一将督中流之师,以伐其顺流之谋,调一将自间道出鼎、澧之后,以折其捣虚之锋,调一将助芮兴之势,以备江陵之急。又宜下湖南遣飞军及团结民兵之类守沅江、益阳江,以防冲突长沙,尽收江上民船,毋资敌用。」区画皆中事机。暂兼权侍左侍郎。李宗勉每称其平允。暂兼权户部侍郎,兼同详定敕令。请立国本,请亲祷雨。迁户部侍郎,暂兼给事中。
译陛下英明,暗中运筹,决断出于独自裁定,本来确实想把一切转变过来。然而大权如果在我这里,有人也许仍然怀疑它会向下转移;众多正直之士如果已经开列任用,有人也许仍然怀疑还有旁门小路。罢免两位宰相,是为了消除天变;离去的人固然难以重新留任,留下的人又恐怕最终会被引退。空出宰相之位等待旧臣,怀疑的人或许会认为他们未必肯来,更何况他们远在数千里之外;责令次补之臣担任大政,怀疑的人或许会认为他不敢专断,更何况他对自己的职位还不安定。中书是政事的根本。如今究竟到了什么时候,还可以含糊其辞、暧昧表示,来开启天下人的疑惑吗?亲自擢用台谏,是为了开放言路;任用时间还不长的人,为什么轻易更换?罢免他们没多久,为什么又让他们回来?从外地召来的官员,不知道陛下是否真能任用而坚定不移;已经列入除授名单的人,不知道陛下是否真能听取意见而不避讳呢?” 朝廷的任免,军国的赏罚,本来是最公正的;现在有些人的姓名尚未报达朝廷,而升迁提拔忽然由宫中发出;斥逐三衙将领,始终不指明罪状,于是人们开始怀疑陛下了。一道任命的公布,一项号令的发出,即使未必出自宦官,人们也可能怀疑是宦官所为;即使未必出自私下请托,人们也可能怀疑是私下请托;即使未必出自外戚和宗室王府,人们也可能怀疑是外戚和宗室王府。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不是陛下私有的天下。陛下虽然有革除弊病的心意,但举动却屡屡留下可疑的迹象,陛下又何必乐于这样做呢?当时的舆论认为这番话很伟大。三京军队战败,边境事务十分紧急,诏令他分条上报防守御敌的计策。赵必愿提出十件事: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集合江淮军队,救援江陵的危急,节制财用,牵制议和使者,安抚无所归依的百姓,安置从北方来的民众,设置镇抚使,选择边帅的继任者,提拔尚未被任用的将领。这些都切合边防要务。朝廷议论楮币日益贬值,想命各州再次加盖印记以及采用其他称量提举的办法,赵必愿竭力争辩,认为不可。嘉熙元年,写信给政府,论述边防事务,授任右司郎中。发生火灾,赵必愿奉诏上密封奏事,说:“对开边酿成祸患之人的刑罚,因牵制而没有施行;对激起变乱、弃城逃跑之人的诛杀,因姑息而没有执行。京城、襄阳沦陷,祖宗的基业无法保全;淮河、蜀地遭受蹂躏,百姓的冤魂无所依归。按田亩征收的命令下达,又加上强行摊派;称量提举的法令严厉,又加上互相告发。百姓没有储藏粮食,常有转死沟壑的忧虑;士人不能得到隔夜的饱饭,常有谋求作乱的意图。”又说:“台谏、给事中、舍人的骨鲠之论不能容纳;身边亲信和受宠幸者逐渐渗入的言语却容易被听进。春夏常享之礼,对原庙尊贵的神位反而疏略;节钺所代表的隆重恩典,却对贵戚府第殷勤优厚。”又说:“一定要正视故相专擅国政的罪过,严惩贪婪之人徇私害国的罪行,想到室中鬼神从高明处俯视监察。应先顾及编户百姓,后顾及亲贵,去除因竞相治理木妖而产生的嫌隙;还要加强坚固防守,革除奢华,戒止宴殿上没有节制的宴饮,节省内廷不急需的营缮。”又论述济王和国家根本之事。升任左司郎中,又升任司农少卿兼左司。轮对时说:“正气一天天消磨,逐渐到了今天,不只是士大夫不肯议论政事,连下层的平民士人也都闭口不言了。端平初年,旧病刚刚除去,新病尚未发生,陛下还勤于询访,好像唯恐来不及。如今疾病已经攻入心腹,局势将要决裂溃败,却不寻求令人眩晕的猛烈药剂来挽救危局,实在令人不解。”又说:“不要使臣下因为指斥时弊而心存疑惧,也不要导致陛下因为厌恶进言而得到诽谤。”当时正直之士相继离去,所以赵必愿提到了这件事。兼任敕令所删修官,任司农卿,兼职如旧。第二天,改任宗正少卿,仍兼敕令删修、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不久兼任左司,升任太府卿,仍兼编修、检讨,又升任宗正少卿。诏令仍旧任太府卿,继续兼任原职,并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轮对时说:“中等才智的臣子、平庸的君主,正因为他们没有知觉,所以言论无法传入,而败亡便随之而来。陛下绘制敬天图,早晚面对它敬畏天命,本以为天意应当可以挽回,可是荧惑星运行失度,火灾煽动灾祸,逼近禁门,几乎烧毁左藏库。烟尘刚刚平息,白天又有星陨,贯日的彩虹,逼迫阳气的冰雹,接连重叠出现。” 陛下观察时势、察看变异,怎么会导致这种局面?今天的事情,动辄都没有良策,只在于陛下反躬修行,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罢了。”升任起居舍人,兼职仍旧。发生大水,他上密封奏章说:“海潮冲毁堤岸险隘,逼近禁城;灾异的到来,按道理不会无故发生,必定要上则畏惧天戒,下则修治人事,改变灾气、招来和顺,全在陛下心意之间。”又说:“《周官》说国家有大事,就应举行广泛询问。今天的事情已经迫切,应当集合众人的谋略,放下君主一人的计策;上至士大夫,下至樵夫农民,各自陈述见解,选择可用的策略,交给办事的大臣实行,或许千虑之中能有一得,以成就天下人共同的愿望。”暂时兼任代理右司郎官。他说:“财物不是天上下雨、鬼神运来,怎么可以轻易施用、任意挥霍?长此以往,必定导致倾覆,将来或许会因此获罪。如今的大夫不能替国家生财,程异、皇甫镈之流便乘隙迅速出现,推求、敲剥,以权术相互逞强;凭空设法取办,靠巧计取得财物;大肆搜刮,进献羡余,等到颁下间架缗钱的法令,唐朝的国运就更加短促了。愿陛下精心思考、周密谋划,约束自己、爱护百姓,一定要像勾践卧薪尝胆那样,一定要像卫文公穿帛衣、戴布冠那样,才可以。”代理吏部右侍郎,请求免去兼任检正,皇帝答应了。兼任国史修撰。当时边境事务紧急,赵必愿奉诏说:“应当命彭大雅从重庆率王青的军队向东进发,收复夔州;责令李安民以及归州、峡州两位守臣各自效力;调一名将领督率中路军队,打破敌军顺流而下的谋划;调一名将领从小路出兵到鼎州、澧州之后,挫败敌军突袭空虚之处的锋芒;调一名将领帮助芮兴的军势,以防备江陵的危急。又应下令湖南,派遣飞军以及团结民兵等守卫沅江、益阳江,防止敌军冲击长沙;把江上的民船全部收缴,不要资助敌军使用。”这些部署都切中事机。暂时兼任代理侍左侍郎。李宗勉常称赞他公平允当。暂时兼任代理户部侍郎,兼任同详定敕令。请求确立国家根本,请求皇帝亲自祈雨。升任户部侍郎,暂时兼任给事中。
先是,钱相尝缴陈洵益赠节使不行,必愿复缴奏曰:「李韶向为殿中侍御史,疏论洵益,乞予外祠,以绝窥伺,陛下不行其言,复夺其职,韶不能自安,径求外补。今召之不至,正以此故。若超赠洵益,又缴驳不行,韶愈无来期矣。陛下忍于去一贤从官,而不忍于沮一已死之内侍,则何以兴起治功,振扬国势?欲望寝洵益节钺,趣韶供职。」于是必愿三以疾乞祠,不许。
权户部尚书,疏言:「端平元年,洛师轻出。明年,德安失,襄阳失。又明年,固始失,定远失,六安失,郢、复、荆门失,蜀道蹂,成都破。又明年,夔、峡徙,浮光降。又明年,滁阳歼。越二年,寿春弃。明年,真阳扰,安丰危,成都遗烬,靡有孑遗。」又曰:「去冬安丰危而复安,特天幸尔。君臣动色,太平自贺。雷作于雪宴之先期,蜀警于大宴之朌命,戒心一弛,赫鉴已随之矣。」又乞「谕太府丞,核户部收支数目,庶见多寡盈虚之实,有余则储之以待朝廷之取拨,阙则助之以示宫府之一体。」二疏迕丞相史嵩之,乞免官、乞祠,皆不许。以司谏郑起潜论列,以宝谟阁直学士奉祠;辞职名,不许。淳祐五年,以华文阁直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三辞,不许。闽人闻必愿至,欣然叹羡。
必愿平易以近民,忠信以厚俗,恻怛以勤政,行乡饮酒,旌退士,奖高年,裁僧寺实封之数。尤留意武事,甫入境,即以军礼见戎帅,申明左翼军节制事宜,措置海道修水,教士卒知劝。」居官四年,累乞归,及命召,又三辞,皆不许。卒,遗表上,赠银青光禄大夫。
必愿才周器博,心平量广,而又蚤闻家庭忠孝之训、师友正大之言,故所立卓然可称云。
论曰:宋之公族,往往亦由科第显用,各能以术业自见,汝谈、汝谠、希钅官是已。彦呐帅边而堕功,亦由庙算之短。善湘父子克平大盗。与欢以长者称。必愿世济其美,可谓信厚之公子矣。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史弥远郑清之史嵩之董槐叶梦鼎马廷鸾
史弥远,字同叔,浩之子也。淳熙六年,补承事郎。八年,转宣义郎,铨试第一,调建康府粮料院,改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十四年,举进士。绍熙元年,授大理司直。二年,迁太社令。三年,迁太常寺主簿,以亲老请祠,主管冲佑观。丁父忧。庆元二年,复为大理司直,寻改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对,乞旌廉洁之士,推举荐之赏;浚沟洫,固堤防,实仓廪,均赋役,课农桑,禁末作,为水旱之备;葺城郭,修器械,选将帅,练士卒,储粟谷,明烽燧,为边鄙之防。丞相京镗屏左右曰:「君他日功名事业过镗远甚,愿以子孙为托。」四年,授枢密院编修官,迁太常丞,寻兼工部郎官,改刑部。六年,改宗正丞。丐外,知池州。嘉泰四年,提举浙西常平。开禧元年,授司封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秘书少监,迁起居郎。二年,兼资善堂直讲。
韩侂胄建开边之议,以坚宠固位,已而边兵大衄,诏在位者言事,弥远上疏曰:「今之议者,以为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此为将之事,施于一胜一负之间,则可以争雄而捷出。若夫事关国体、宗庙社稷,所系甚重,讵可举数千万人之命轻于一掷乎?京师根本之地,今出戍既多,留卫者寡,万一盗贼窃发,谁其御之?若夫沿江屯驻之兵,各当一面,皆所以拱护行都,尤当整备,继今勿轻调发,则内外表里俱有足恃,而无可伺之隙矣。所遣抚谕之臣,止令按历边陲,招集逋寇,戒饬将士,固守封圻。毋惑浮言以挠吾之规,毋贪小利以滋敌之衅,使民力愈宽,国势愈壮,迟之岁月,以俟大举,实宗社无疆之福。」
奏方具,客曰:「侂胄必以奏议占人情,太夫人年高,能无贻亲忧乎?」弥远曰:「时事如此,言入而益于国,利于人,吾得罪甘心焉。」封鄞县男兼权刑部侍郎。三年,改礼部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刑部。
兵端既开,败衄相属,累使求和,金人不听。都城震摇,宫闱疑惧,常若祸在朝暮,然皆畏侂胄莫敢言。弥远力陈危迫之势,皇子询闻之,亟具奏,乃罢侂胄并陈自强右丞相。既而台谏、给舍交章论驳,侂胄乃就诛。召弥远对延和殿,帝欲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力辞,乃迁礼部尚书兼国史实录院修撰。
询立为太子,兼詹事,遣使诣金求和,金人以大散隔牙二关、濠州来归,疏奏:「今两淮、襄、汉沿边之地,疮痍未瘳,军实未充。当勉厉将帅,尽吾委寄之诚;简阅士卒,核其尺籍之阙。缮城堡,葺器械,储糗粮。当聘使既通之后,常如干戈未定之日,推择帅守以壮藩屏之势,奖拔智勇以备缓急之求。」拜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封伯。
译此前,钱相曾封还陈洵益赠任节度使、没有执行的诏命,赵必愿又封还奏论说:“李韶以前任殿中侍御史时,上疏论奏陈洵益,请求给他外地祠禄,以断绝窥伺之心;陛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反而剥夺了他的官职,李韶不能自安,径自请求外任。如今召他而他不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越级赠给陈洵益节钺之职,而李韶又封还驳正、使诏命不行,李韶更加没有回来任职的日期了。陛下忍心驱逐一位贤能的侍从官,却不忍阻止一个已经死亡的宦官,这样凭什么兴起治国功业、振扬国家声势呢?希望陛下搁置授予陈洵益节钺的诏命,催促李韶来任职。”于是赵必愿三次以疾病请求奉祠,皇帝没有答应。权任户部尚书时,上疏说:“端平元年,洛阳的军队轻率出兵。第二年,德安失守,襄阳失守。又第二年,固始失守,定远失守,六安失守,郢州、复州、荆门失守,蜀道遭到蹂躏,成都被攻破。又第二年,夔州、峡州迁徙,浮光投降。又第二年,滁阳军民被歼灭。过了两年,寿春放弃。第二年,真阳受到骚扰,安丰危急,成都只剩残余,几乎没有遗民。”又说:“去年冬天安丰危急而又转危为安,只是上天的幸运罢了。君臣都喜形于色,竞相庆贺太平。雷声在雪宴预定日期之前响起,蜀地的警报在大宴颁布诏令时传来,戒备之心一旦松弛,严明的天鉴已经随之而来了。”又请求“告谕太府丞,核查户部收入和支出的数目,使朝廷能够看到盈亏多少的实际情况;有余就储存起来,等待朝廷调拨;不足就加以补助,以表示宫廷和府库本为一体”。这两道奏疏触犯了丞相史嵩之,因而请求免官、请求奉祠,都没有获准。后来司谏郑起潜上疏论列其事,便以宝谟阁直学士身份奉祠;他辞去原有职名,也没有获准。淳祐五年,以华文阁直学士出知福州,兼任福建安抚使,三次辞谢,都没有获准。闽地百姓听说他来,人人都愿意前往迎接,欣喜地赞叹羡慕。他一定愿意以平易近人的态度亲近百姓,以忠诚信实的品德淳厚风俗,以恻隐体恤之心勤于政事;实行乡饮酒礼,表彰退居的士人,奖励高龄老人,裁减僧寺实封的数额。他尤其留意武备,刚一进入辖境,就以军礼会见戎帅,申明左翼军的节制事宜,筹划整治海道和修建水军,教导士卒,明白奖惩以使他们知所劝勉。”任官四年,多次请求归乡,等到朝廷下诏召他入朝时,又三次辞谢,都没有获准。去世后,遗表上呈,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必愿才华周全、器量宏博,心地平和、气量宽广;又早年听闻家庭中忠孝的训诫和师友正大之言,所以所建立的功业卓然可称。评论说:宋朝的公族,往往也通过科举显达任用,各自都能凭借学术技艺显露才华,汝谈、汝谠、希钅官就是这样。彦呐统帅边军却丧失功绩,也是由于朝廷谋划短浅。善湘父子能够平定大盗。与欢以长者著称。必愿世代继承并成就家族的美德,可以说是诚信厚重的公子了。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史弥远、郑清之、史嵩之、董槐、叶梦鼎、马廷鸾 史弥远,字同叔,是史浩的儿子。淳熙六年,补任承事郎。八年,转任宣义郎,铨试第一,调任建康府粮料院,改任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十四年,考中进士。绍熙元年,授任大理司直。二年,升任太社令。三年,升任太常寺主簿,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奉祠,主管冲佑观。父亲去世,服丧。庆元二年,复任大理司直,不久改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流应对皇帝时,请求表彰廉洁之士,推举荐用并给予奖赏;疏浚沟渠,巩固堤防,充实仓廪,均平赋税徭役,督促农桑,禁止末业,以防备水旱灾害;修缮城郭,整修器械,选拔将帅,训练士卒,储备粮食,明察烽火燧烟,以作边境防备。丞相京镗屏退左右说:“您将来的功名事业一定远远超过我京镗,希望把子孙托付给我。”四年,授任枢密院编修官,升任太常丞,不久兼任工部郎官,改任刑部。六年,改任宗正丞。请求出任外官,出知池州。嘉泰四年,提举浙西常平。开禧元年,授任司封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升任秘书少监,又升任起居郎。第二年,兼任资善堂直讲。韩侂胄提出开拓边疆的主张,是为了巩固宠信、保住职位。不久边军遭到惨败,皇帝下诏让在职官员陈述政事,史弥远上疏说:“如今议论的人认为,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这是将帅用兵的事情,若用于胜负相持之间,便可以争雄而迅速取胜。至于关系国家体统、宗庙社稷的事情,所牵涉的实在重大,怎么能把数千万人的性命轻率地押在一次赌博上呢?京师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如今出外戍守的士兵已经很多,留下守卫的却很少;万一盗贼突然发动,谁来抵御?至于沿江屯驻的军队,各自承担一面防务,都是用来拱卫行都的,更应当整顿备战。从今以后不要轻易调发他们,那么内外表里都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也没有可供敌人窥伺的空隙了。派出的抚谕之臣,只令他们巡按边境,招集逃散的寇盗,告诫整饬将士,坚守疆界。不要被浮言迷惑而扰乱我们的计划,不要贪图小利而增加敌人的衅隙,使民力日益宽裕,国势日益强盛,拖延几年,等待大举进攻,实在是宗社无穷无尽的福分。” 奏疏将要写成时,客人说:“韩侂胄一定会用这道奏疏来窥测人心,您的母亲年事已高,难道不会给亲人带来忧患吗?”史弥远说:“时势已经这样,言论被采纳而有益于国家、有利于百姓,即使我因此获罪也心甘情愿。”于是封为鄞县男,兼任权刑部侍郎。三年,改任礼部,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任刑部。战端既已开启,接连遭到败绩,多次派使者求和,金人都不答应。都城震动,宫闱疑惧,常常像祸患就在早晚之间;然而大家都畏惧韩侂胄,没有人敢说话。史弥远极力陈述形势的危急逼迫,皇子赵询听到后,立即准备奏疏,于是朝廷罢免韩侂胄和陈自强的右丞相职务。不久台谏、给事中和舍人交相上章驳斥,韩侂胄于是被诛杀。召史弥远到延和殿应对,皇帝想任命他为签书枢密院事,他极力辞谢,于是升任礼部尚书,兼国史、实录院修撰。赵询被立为太子,史弥远兼任詹事,并派使者到金国求和。金人把大散关、隔牙二关和濠州归还宋朝。史弥远上疏说:“如今两淮、襄阳、汉水沿边地区,创伤还没有痊愈,军用物资也没有充足。应当勉励将帅,竭尽我们委托他们办事的诚意;简选考核士卒,核查兵籍中缺额的情况。修缮城堡,整治器械,储备干粮和粮食。聘使往来既已畅通之后,也应当常常像战争尚未平定时那样,推选将领和守臣,以壮大藩屏的力量;奖赏提拔智勇之士,以备缓急之需。”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封伯。
嘉定元年,迁知枢密院事,进奉化郡侯兼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傅,进开国公。丁母忧,归治葬,太子请赐第行在,令就第持服,以便咨访。二年,以使者趣行急,乃就道,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四年,落起复。雪赵汝愚之冤,乞褒赠赐谥,厘正诬史,一时伪学党人朱熹、彭龟年、杨万里、吕祖俭虽已殁,或褒赠易名,或录用其后,召还正人故老于外。十四年,赐家庙祭器。
宁宗崩,拥立理宗,于是拜太师,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魏国公,六辞不拜,因乞解机政,归田里,亟出关,帝从之。实庆二年,拜少师,赐玉带。劝上倾心顺承以事太后,力学修德以答皇天眷祐,以副四海归戴。绍定元年,上太后尊号,拜太傅,八辞不拜。夏,得疾,累疏丐归,不许。都城灾,五疏乞罢斥,乃降封奉化郡公。五年春,复爵。六年,将拜太师,三具奏辞,乞免出命,不许。乃拜太师,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鲁国公,又三具奏辞。绍定五年,上疏乞谢事,拜太傅。未几,拜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上疏乞解机政,依前太师特授保宁、昭信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会稽郡王。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三日,特赠中书令,追封卫王,谥忠献。户部支赙赠银绢以千计,内帑特颁五千匹两,遣使祭奠。及其丧还,遣礼官致路祭于都门外,赐纛、佩玉、黝纁。
初,诛李全,复淮安,克盱眙,第功行赏,诸将皆望不次拔擢。或言于弥远,弥远曰:「御将之道,譬如养鹰,饥则依入,饱则扬去。曹彬下江南,太祖未肯以使相与之。况今边戍未撤,警报时闻,若诸将一一遂其所求,志得意满,猝有缓急,孰肯效死?」赵善湘以从官开阃,指授之功居多,日夜望执政。弥远曰:「天族于国有嫌,高宗有诏止许任从官,不许为执政。绍熙末,庆元初,因汝愚、彦逾有定策功,是以权宜行之。某与善湘姻家,则又岂敢。」弥远亲密友周铸、兄弥茂、甥夏周篆皆寄以腹心,人皆谓三人者必显贵,然铸老于布衣,弥茂以执政恩入流,周篆以捧香恩补官,俱止训武郎而已。
初,弥远既诛韩侂胄,相宁宗十有七年。迨宁宗崩,废济王,非宁宗意。立理宗,又独相九年,擅权用事,专任俭壬。理宗德其立己之功,不思社稷大计,虽台谏言其奸恶,弗恤也。弥远死,宠渥犹优其子孙,厥后为制碑铭,以「公忠翊运,定策元勋」题其首。济王不得其死,识者群起而论之,而弥远反用李知孝、梁成大等以为鹰犬,于是一时之君子贬窜斥逐,不遗余力云。
郑清之字,德源,庆元之鄞人。初名燮,字文叔。少从楼昉学,能文,楼钥亟加称赏。嘉泰二年,入太学。十年,登进士第,调峡州教授。帅赵方严重,靳许可,清之往白事,为置酒,命其子范、葵出拜,方掖清之无答拜,且曰:「他日愿以二子相累。」湖北茶商群聚暴横,清之白总领何炳曰:「此辈精悍,宜籍为兵,缓急可用。」炳亟下召募之令,趋者云集,号曰「茶商军」,后多赖其用。调湖、广总所准备差遣、国子监书库官。十六年,迁国子学录。丞相史弥远与清之谋废济国公,事见《皇子竑传》。俄以清之兼魏惠宪王府教授,迁宗学谕,迁太学博士,皆仍兼教授。宁宗崩,丞相入定策,诏旨皆清之所定。
理宗即帝位,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迁宗学博士、宗正寺丞兼权工部郎、兼崇政殿说书。帝问外人因阁子库进丝履有谤议,清之言:「禁中服用颇事新洁者。」帝曰:「故事,月进▯奚数两,朕非敝不易,何由致谤?」清之奏:「孝宗继高宗,故俭德易章,陛下继宁考,故俭德难著。宁考自奉如寒士,衣领重浣,革舄屡补,今欲俭德著闻,须过于宁考方可。」帝嘉纳。
宝庆元年,改兼兵部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起居郎,仍兼史官、说书、枢密院编修官。二年,权工部侍郎,暂权给事中,进给事中,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绍定元年,迁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升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三年,授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四年,兼同知枢密院事。六年,弥远卒,命清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译嘉定元年,升任知枢密院事,进封奉化郡侯,兼任参知政事;授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太子少傅,进封开国公。母亲去世,回乡办理安葬。太子请求赐给他在行在的住宅,命他到住宅守丧,以便向他咨询政事。二年,因使者催促得很急,才上路,起复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太子少师。四年,免除起复期间的限制。为赵汝愚洗雪冤屈,请求褒奖追赠、赐予谥号,厘清订正诬蔑性的史书;当时被视为伪学党人的朱熹、彭龟年、杨万里、吕祖俭虽然已经去世,有的得到褒赠并改换谥名,有的录用其后代,又把在外的正直人士和故老召回。十四年,赐给他家庙祭祀用的礼器。宁宗去世,史弥远拥立理宗,于是授任太师,仍任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魏国公;六次辞谢不接受任命,因而请求解除机务和政务,归隐乡里,立即出关,皇帝答应了。绍定二年,授任少师,赐玉带。他劝皇帝全心顺从承奉太后,努力学习、修养德行,以报答上天的眷顾保佑,来副合四海归附拥戴的期望。绍定元年,为太后上尊号,授任太傅,八次辞谢不接受。夏天患病,多次上疏请求归乡,不准。都城发生灾害,五次上疏请求罢免斥退他,于是降封奉化郡公。五年春,恢复爵位。六年,将要授任太师,三次准备奏疏辞谢,请求免于发布任命,都不准。于是授任太师,仍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封鲁国公,又三次准备奏疏辞谢。绍定五年,上疏请求辞去政务,授任太傅。不久,授任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上疏请求解除机务和政务,仍任太师,特授保宁、昭信军节度使,充任醴泉观使,进封会稽郡王。去世后,遗表传到,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上朝三日,特赠中书令,追封卫王,谥号忠献。户部支出赙赠的银绢以千计,内库特赐五千匹、五千两,派使者祭奠。等到他的灵柩归来,又派礼官到都门外举行路祭,赐给仪仗大旗、佩玉和黑红色礼服。起初,诛杀李全、收复淮安和攻克盱眙后,朝廷按功劳行赏,诸将都希望得到破格提拔。有人对史弥远说了这件事,史弥远说:“驾驭将领的方法,好比养鹰:饥饿时它依附人,吃饱后就飞扬离去。曹彬攻下江南,太祖还不肯把使相的职位给他。何况如今边境戍守尚未撤除,警报时常传来;如果诸将一个个都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志得意满,突然遇到缓急之事,谁肯拼死效力?”赵善湘以从官身份开府统兵,指挥部署的功劳居多,日夜盼望担任执政。史弥远说:“天家宗族在国家中有嫌疑,高宗曾下诏,只许任用从官,不许任为执政。绍熙末年、庆元初年,因为赵汝愚、彦逾有定策之功,所以权宜实行过一次。我与赵善湘是姻亲,又怎么敢这样做呢?”史弥远的亲密朋友周铸、兄长史弥茂、外甥夏周篆都被寄托腹心之任,人人都说三人一定会显贵;然而周铸终身只是平民,史弥茂因执政的恩荫入仕,夏周篆因捧香的恩荫补官,三人都只做到训武郎而已。起初,史弥远诛杀韩侂胄后,辅佐宁宗十七年。等到宁宗去世,他废黜济王,这并非宁宗的意愿。又拥立理宗,独自任宰相九年,专擅权力、处理政事,专门任用奸佞小人。理宗感念他拥立自己的功劳,不考虑社稷的大计;即使台谏说他的奸恶,也不加理会。史弥远死后,皇帝对他的子孙仍然宠爱优厚;后来制作碑铭,在碑首题写“公忠翊运,定策元勋”。济王不得善终,有见识的人纷纷起来议论此事,而史弥远反而任用李知孝、梁成大等人作为鹰犬,于是一时的君子被贬谪、流放、斥退,他毫不遗余力。郑清之,字德源,是庆元府鄞县人。起初名叫燮,字文叔。年轻时跟随楼昉学习,擅长文章,楼钥极力称赞他。嘉泰二年,进入太学。十年,考中进士,调任峡州教授。知州赵方严肃庄重,轻易不许人求见;郑清之前去报告事情,赵方为他设酒宴,命自己的儿子范、葵出来拜见。赵方扶着郑清之,不让他回拜,并且说:“将来希望把这两个儿子托付给您。”湖北茶商聚集起来横行暴乱,郑清之告诉总领何炳说:“这些人精悍强悍,应登记为兵,遇到缓急可以使用。”何炳立即下达招募命令,应募者云集,号称“茶商军”,后来多次依靠他们发挥作用。调任湖、广总所准备差遣、国子监书库官。十六年,升任国子学录。丞相史弥远与郑清之谋划废黜济国公,事情见《皇子竑传》。不久,因郑清之兼任魏惠宪王府教授,升任宗学谕,又升任太学博士,都仍兼任教授。宁宗去世,丞相入宫确定拥立之策,诏书旨意全都由郑清之拟定。理宗即位,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任宗学博士、宗正寺丞,兼任权工部郎、崇政殿说书。皇帝询问外间因阁子库进献丝履而产生诽谤议论的事,郑清之说:“宫禁中的服用,往往过于追求新洁。”皇帝说:“按照旧例,每月进献靴子几双,我如果没有破旧就不更换,怎么会因此招来诽谤?”郑清之奏说:“孝宗继承高宗,所以节俭的德行容易显明;陛下继承宁考,所以节俭的德行难以显著。宁考平日奉养自己如同寒士,衣领反复洗涤,皮鞋多次修补。如今想让节俭的德行著称,必须超过宁考才行。”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宝庆元年,改任兼兵部、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起居郎,仍兼任史官、说书、枢密院编修官。二年,代理工部侍郎,暂代给事中,升任给事中,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绍定元年,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升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三年,授任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四年,兼任同知枢密院事。六年,史弥远去世,任命郑清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端平元年,上既亲总庶政,赫然独断,而清之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召还真德秀、魏了翁、崔与之、李▯、徐侨、赵汝谈、尤焴、游似、洪咨夔、王遂、李宗勉、杜范、徐清叟、袁甫、李韶,时号「小元祐。」大者相继为宰辅,惟与之终始辞不至,遣逸如刘宰、赵蕃皆见旌异。是时金虽亡而入洛之师大溃。二年,上疏乞罢,不可,拜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三年八月,霖雨大风,四疏丐去。九月,禋祀雷变,请益力。乃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四疏控辞,依旧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及闻边警,密疏:「恐陛下忧悔太过,以汩清明之躬,累刚大之志。」嘉熙三年,封申国公。四年,遣中使赐御书「辅德明谟之阁」,赐楮十万缗为筑室,乃日与宾客门生相羊山水间。
淳祐四年,依前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屡辞不允,拜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卫国公。趣入见,有旨赐第。五年正月,上寿毕,亦疏丐归,不允。拜少傅,依前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越国公。居无何,丧其子士昌,决意东还,又不许。拜少师、奉国军节度使,依前醴泉观使兼侍读、越国公,赐玉带,更赐第于西湖之渔庄。进读《仁皇训典》,谓:「仁祖之仁厚,发为英明,故能修明纪纲,而无宽弛不振之患;孝宗之英明,本于仁厚,故能涵养士气,而无矫励峭刻之习。盖仁厚、英明二者相须,此仁祖、孝宗所以为盛也。」帝褒谕之。
六年,拜太保,力辞。故事,许回授子孙,清之请追封高祖洽,帝从之,盖异恩也。七年,拜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越国公。中使及门,清之方放浪湖山,寓僧刹,竟夕不归。诘旦内引,叩头辞免,帝勉谕有外间所不及知者。甫退,则中使接踵而至。或请更化改元,清之曰:「改元,天子之始事,更化,朝廷之大端,汉事已非古,然不因易相而为之。」
帝以边事为忧,诏赵葵以枢使视师,陈靴以知枢密院事帅湖、广,二人方辞逊,会清之再相,力主之,科降辟置无所留难,葵、靴遂往。于是战于泗水、涡口、木库,皆以捷闻。九年,拜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辞太师不拜,依前太傅。每谓天下之财困于养兵,兵费困于生券,思所以变通之,遇调戍防边,命枢属量远近以便其道涂,时缓急以次其遣发。又议移岁调兵屯以戍淮面,并军分头目以节廪稍,先移镇江策胜一军屯泗水,公私便之。
诸路亏盐,执其事者破家以偿,清之核其犯科者追理,挂误者悉蠲之,全活甚众。沿江算舟之赋素重,清之次第停罢,如池之雁氵义有大法场之目,其钱分隶诸司,清之奏罢其并缘渔取者,盖数倍公家之入,合分隶者从朝廷偿之。报下,清之方与客饮,举杯曰:「今日饮此酒殊快!」四上谢事之章。
十年,进《十龟元吉箴》,一持敬,二典学,三崇俭,四力行,五能定,六明善,七谨微,八察言,九惜时,十务实。疏奏:「敬天之怒易,敬天之休难,天怒可忧而以为易,天休可喜而以为难,何哉?盖忧则惧心生,惧则怒可转而为休;喜则玩心生,玩则休或转而为怒。」帝大喜,命史官书之,赐诏奖谕。十一年,十疏乞罢政,皆不许。拜太师,力辞。有事于明堂,有旨閤门给扶掖二人,再赐玉带,令服以朝。十一月丁酉,退朝感寒疾,危甚,犹以未得雪为忧。俄大雪,起曰:「百官贺雪,上必甚喜。」命掬雪床前观之。累奏乞罢政,不允,奏不已,拜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齐国公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三日,特赠尚书令,追封魏郡王,赐谥忠定。
清之不好立异,汤巾尝论事侵清之,及清之再相,巾求去,清之曰:「己欲作君子,使谁为小人。」力挽留之。徐清叟尝论列清之,乃引之共政。赵葵视师年余,乞罢,上未有以处之,清之曰:「非使作相不足以酬劳,陛下岂以臣故耶?臣必不因葵来遽引退,臣愿为左,使葵居右。」上讫从之,然葵竟不果来。
清之代言奏对,多不存稿,有《安晚集》六十卷。清之自与弥远议废济王竑,立理宗,骎骎至宰辅,然端平之间召用正人,清之之力也。至再相,则年齿衰暮,政归妻子,而闲废之人或因缘以贿进,为世所少云。
译端平元年,皇帝已经亲自总揽各项政务,果断独断;郑清之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召回真德秀、魏了翁、崔与之、李昴、徐侨、赵汝谈、尤焴、游似、洪咨夔、王遂、李宗勉、杜范、徐清叟、袁甫、李韶,当时号称“小元祐”。其中地位高的相继成为宰辅,只有崔与之始终推辞不肯前来;像刘宰、赵蕃这样隐逸在外的人,也都得到表彰和特别待遇。当时金国虽然已经灭亡,但进入洛阳的军队却大败。第二年,郑清之上疏请求罢职,没有获准,授任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第三年八月,久雨大风,他四次上疏请求离职。九月举行禋祀又发生雷变,他请求更加有力,于是授任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他四次上疏坚决辞谢,仍任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听到边境警报后,他秘密上疏说:“恐怕陛下忧虑悔恨过度,以至于扰乱清明的身心,损害刚大之志。”嘉熙三年,封为申国公。四年,派中使赐给御书“辅德明谟之阁”,赐钱十万缗为他修建住宅,于是他每天与宾客、门生在山水之间游赏。淳祐四年,仍任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多次辞谢而未获准,授任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卫国公。催促他入朝觐见,并下诏赐给住宅。五年正月,祝寿完毕,他也上疏请求归乡,没有获准。授任少傅,仍任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越国公。过了不久,他的儿子士昌去世,他决意向东归还,又没有获准。授任少师、奉国军节度使,仍任醴泉观使兼侍读、越国公,赐玉带,又在西湖渔庄赐给他一座住宅。他进读《仁皇训典》,说:“仁祖的仁厚,发扬为英明,所以能够修明纲纪,没有宽纵松弛、政事不振的弊病;孝宗的英明,本于仁厚,所以能够涵养士气,没有矫饰勉强、严峻苛刻的习气。仁厚和英明二者相互配合,这就是仁祖、孝宗之治所以盛大的原因。”皇帝称赞并晓谕他。六年,授任太保,他极力辞谢。按照旧例,可以把恩荫回授给子孙,郑清之请求追封高祖郑洽,皇帝答应了,这大概是格外的恩典。七年,授任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越国公。中使来到门前时,郑清之正放情游荡于湖山之间,寄居在寺院,整夜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晨宫中召见,他叩头辞免,皇帝勉励晓谕他说,其中有外间所不能知道的事情。刚退下,中使便接踵而来。有人请求改弦更张、改换年号,郑清之说:“改元,是天子开始施政的大事;更化,是朝廷变革的大端。汉代的事情已经不同于古代,但也不能因为更换宰相就这样做。” 各路亏欠盐利,负责此事的人往往倾家荡产来赔偿;郑清之核查其中确实犯法的人,追究处理;因牵连而误犯的,全部免除,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沿江征收船税一向很重,郑清之依次停罢;像池州的雁荡之类有“大法场”名目的税收,其钱分隶各司,郑清之上奏请求罢除那些借机索取的部分,因为它们收入竟是公家正额的数倍;对于原来分隶各司的部分,则由朝廷偿还。批复下达时,郑清之正与客人饮酒,举杯说:“今天喝这杯酒,真是痛快!”他四次上呈请求辞职的奏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九年〕 各路所亏欠的盐税,负责办理此事的人都要倾家荡产来赔偿;清之核查其中违犯法规的人,追究其责任;因牵连误办的人则全部免除追究,因此救活了很多人。沿江征收的船税一向很重,清之逐步将其停征。至于池的【雁氵义(原文如此,疑有OCR讹误)】,有“大法场”这一名目,其钱分配给各主管机构;清之上奏请求停止那些借机渔利、额外搜刮的做法,这些额外所得大概是公家收入的数倍;原来分配给各机构的钱,由朝廷出钱偿付。诏令下达时,清之正和客人饮酒,举杯说:“今天喝这杯酒,真是痛快!”他四次上呈请求退休的奏章。十年,进献《十龟元吉箴》,内容是:一要持守敬意,二要尊崇经学,三要崇尚节俭,四要努力实行,五要能够决断,六要明辨善恶,七要谨慎细微之处,八要考察言论,九要珍惜时间,十要务求实际。奏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容易,敬畏上天的休祥却困难。上天发怒值得忧惧,人们反而以为容易;上天降下休祥值得欣喜,人们却以为困难,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忧虑就会产生畏惧之心,有了畏惧,天怒就可能转为休祥;喜悦就会产生玩忽之心,有了玩忽,休祥就可能转为天怒。”皇帝非常高兴,命史官把这些话写下来,并下诏嘉奖晓谕。十一年,十次上疏请求罢去政务,都没有获准。授任太师,他极力辞谢。朝廷在明堂举行祭祀时,下诏由閤门给两人搀扶,又赐玉带,命他佩带着上朝。十一月丁酉,退朝后因感受寒气而患病,病势危重,仍然因为还没有下雪而忧虑。不久大雪,他起身说:“百官要庆贺下雪,皇帝一定非常高兴。”命人捧雪到床前给他观看。他多次上奏请求罢去政务,皇帝不准;他不停上奏,于是授任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任醴泉观使,进封齐国公,退休。去世后,遗表传到,皇帝震悼,停止上朝三日,特赠尚书令,追封魏郡王,赐谥忠定。郑清之不喜欢故意标新立异。汤巾曾经议论政事而冒犯郑清之,等到郑清之再次任相,汤巾请求离职,郑清之说:“自己想做君子,难道要让谁来做小人吗?”于是极力挽留他。徐清叟曾经上疏论列郑清之,郑清之却引荐他共同参与政务。赵葵巡视军队一年多,请求罢职,皇帝还没有安排他,郑清之说:“不让他做宰相,就不足以酬答他的功劳。陛下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吗?我一定不会因为赵葵到来就立即引退,我愿意任左相,让赵葵居右相。”皇帝最终听从了他,但赵葵最终没有来。郑清之代替皇帝起草诏令、奏对时,很多都没有保存稿本,有《安晚集》六十卷。郑清之当初与史弥远商议废黜济王竑、拥立理宗,渐渐做到宰辅;然而端平年间召用正直之士,是郑清之的力量所促成的。等到他再次任相时,年纪已经老迈,政权归于妻子儿女,闲散废置的人有的也凭关系用贿赂求进,因此被世人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史嵩之,字子由,庆元府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调光化军司户参军。十六年,差充京西、湖北路制置司准备差遣。十七年,升干办公事。宝庆三年,主管机宜文字,通判襄阳府。绍定元年,以经理屯田,襄阳积谷六十八万,加其官,权知枣阳军。二年,迁军器监丞兼权知枣阳军,寻兼制置司参议官。三年,枣阳屯田成,转两官。以明堂恩,封鄞县男,赐食邑。以直秘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举常平兼安抚制置司参议官。四年,迁大理少卿兼京西、湖北制置副使。五年,加大理卿兼权刑部侍郎,升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赐便宜指挥。六年,迁刑部侍郎,仍旧职。
端平元年,破蔡灭金,献俘上露布,降诏奖谕,进封子,加食邑。移书庙堂,乞经理三边,不合,丐祠归侍,手诏勉留之。会出师,与淮阃协谋掎角,嵩之力陈非计,疏为六条上之。诏令嵩之筹画粮饷,嵩之奏言:
臣熟虑根本,周思利害,甘受迟钝之讥,思出万全之计。荆襄连年水潦螟蝗之灾,饥馑流亡之患,极力振救,尚不聊生,征调既繁,夫岂堪命?其势必至于主户弃业以逃亡,役夫中道而窜逸,无归之民,聚而为盗,饥馑之卒,未战先溃。当此之际,正恐重贻宵旰之虑矣。兵民,陛下之兵民也,片纸调发,东西惟命。然事关根本,愿计其成,必计其败,既虑其始,必虑其终,谨而审之,与二三大臣深计而熟图之。
若夫和好之与进取,决不两立。臣受任守边,适当事会交至之冲,议论纷纭之际。雷同和附,以致误国,其罪当诛;确守不移之愚,上迕丁宁之旨,罪亦当诛。迕旨则止于一身,误国则及天下。
丞相郑清之亦以书言勿为异同,嵩之力求去。
朝陵之使未还,而诸军数道并进,复上疏乞黜罢,权兵部尚书,不拜。乞祠,进宝章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归养田里。寻以华文阁直学士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帝自师溃,始悔不用嵩之言,召见,力辞,权刑部尚书。引见,疏言结人心、作士气、核实理财等事。且言:「今日之事,当先自治,不可专恃和议。」乞祠,以前职知平江府,以母病乞侍医药,不俟报可而归。进宝章阁学士、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兼知鄂州。既内引,赐便宜指挥,兼湖、广总领兼淮西安抚使。嘉熙元年,进华文阁学士、京西荆湖安抚制置使,依旧沿江制置副使兼节制光、黄、蕲、舒。乞免兼总领,从之。
庐州围解,诏奖谕之。以明堂恩,进封伯,加食邑。条奏江、淮各三事,又陈十难,又言江陵非孟珙不可守,乞勉谕之。汉阳受攻,嵩之帅师发江陵,奏诛张可大,窜卢普、李士达,以其弃城也。二年,黄州围解,降诏奖谕,拜端明殿学士,职任依旧,恩数视执政,进封奉化郡侯,加食邑。诏入觐,拜参知政事,督视东西、荆湖南北、江西路军马,鄂州置司,兼督视淮南西路军马兼督视光、蕲、黄、夔、施州军马,加食邑。城黄州。十一月,复光州。十二月,复滁州。三年,授宣奉大夫、右丞相兼枢密、都督两淮四川京西湖北军马,进封公,加食邑,兼督江西、湖南军马,改都督江、淮、京、湖、四川军马。荐士三十有二人,其后董槐、吴潜皆号贤相。
复信阳,以督府米拯淮民之饥。六月,复襄阳,嵩之言:「襄阳虽复,未易守。」自是边境多以捷闻,降诏奖谕。四年,乞祠,趣召奏事,转三官,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眷顾特隆,赐赍无虚日。久旱,乞解机政。地震,屡疏乞罢免,皆不许。淳祐元年,进《玉斧箴》。安南入贡,不用正朔,嵩之议用范仲淹却西夏书例,以不敢闻于朝还之。二年,进高、孝、光、宁帝《纪》,《孝宗经武要略》,《宁宗实录》、《日历》,《会要》、《玉牒》,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食邑。是冬,封永国公,加食邑。四年,遭父丧,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累赐手诏,遣中使趣行。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百四十四人,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建昌军学教授卢钺,皆上书论嵩之不当起复,不报。将作监徐元杰奏对及刘镇上封事,帝意颇悟。
初,嵩之从子璟卿尝以书谏曰:
伯父秉天下之大政,必办天下之大事;膺天下之大任,必能成天下之大功。比所行浸不克终,用人之法,不待举削而改官者有之,谴责未几而旋蒙叙理者有之,丁难未几而遽被起复者有之。借曰有非常之才,有不次之除,醲恩异赏,所以收拾人才,而不知斯人者果能运筹帷幄、献六奇之策而得之乎?抑亦献赂幕宾而得之乎?果能驰身鞍马,效一战之勇而得之乎?抑亦效颦奴仆而得之乎?徒闻包苴公行,政出多门,便嬖私昵,狼狈万状,祖宗格法,坏于今日也。
译史嵩之,字子由,是庆元府鄞县人。嘉定十三年考中进士,调任光化军司户参军。十六年,差遣充任京西、湖北路制置司准备差遣。十七年,升任干办公事。宝庆三年,主管机宜文字,通判襄阳府。绍定元年,因为经营屯田,使襄阳积存粮食六十八万,因而加官,代理知枣阳军。二年,升任军器监丞,兼代理知枣阳军,不久兼任制置司参议官。三年,枣阳屯田完成,转升两级官阶。因明堂恩,封鄞县男,赐食邑。以直秘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举常平,兼任安抚制置司参议官。四年,升任大理少卿,兼京西、湖北制置副使。五年,加任大理卿兼代理刑部侍郎,升任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赐便宜指挥。六年,升任刑部侍郎,仍任原职。端平元年,攻破蔡州,灭亡金国,献俘并上呈露布,朝廷下诏嘉奖晓谕,进封子爵,增加食邑。他写信给朝廷,请求经营治理三边,没有得到同意,便请求奉祠回乡侍奉父母,皇帝亲自下诏勉励挽留他。适逢朝廷出兵,准备与淮西军阃协同谋划、形成掎角之势,史嵩之极力陈述这不是良策,并上疏列出六条理由。皇帝下诏命史嵩之筹划粮饷,史嵩之上奏说:“臣反复考虑国家根本,周密思量利害,甘愿承受迟钝的讥讽,只求想出万全之策。荆襄连年遭受水灾、涝灾、螟虫和蝗灾,饥荒与流亡的祸患已经极其严重;竭力赈济救助,百姓尚且不能维持生计,征发调用又如此频繁,哪里还能承受?势必发展到主户放弃产业逃亡,服役的民夫在半路逃散;无所归依的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饥饿的士卒尚未交战便先行溃败。在这种时候,正恐怕会再次给陛下增添宵衣旰食的忧虑。兵民都是陛下的兵民,一纸调发命令下达,东奔西走只听命令。然而事情关系国家根本,希望既估计它成功的可能,也一定估计它失败的可能;既考虑开始,也一定考虑结局,谨慎审察,同两三位大臣深入谋划、反复推求。” “至于讲和与进取,二者决不能同时成立。臣受命守边,正处在各种事变接连发生、议论纷纭的关头。如果随声附和主张讲和,以致误国,这罪应当诛杀;如果固执地坚持不变,违背皇帝恳切的旨意,这罪也应当诛杀。违背圣旨只涉及自身,误国却会祸及天下。” 丞相郑清之也写信说不要提出异议,史嵩之于是极力请求离职。朝陵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各路军队却同时分道进发;史嵩之又上疏请求罢免,朝廷以权户部尚书任命他,他不接受。请求奉祠,于是升任宝章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回乡奉养父母。不久,以华文阁直学士出知隆兴府,兼任江西安抚使。皇帝自从军队溃败后,才后悔没有采用史嵩之的意见,召见他;他极力辞谢,于是代理刑部尚书。引见时,他上疏谈论团结人心、振作士气、核实账目、理财等事情,并且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先整顿自身,不能只依赖和议。”请求奉祠,以原职出知平江府;又因母亲生病请求侍奉医药,不等候批准便回乡。升任宝章阁学士、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知鄂州。入宫引见后,赐便宜指挥,兼任湖、广总领、淮西安抚使。嘉熙元年,升任华文阁学士、京西荆湖安抚制置使,仍任沿江制置副使,兼节制光州、黄州、蕲州、舒州。请求免去兼任总领,皇帝同意了。庐州的包围解除,皇帝下诏嘉奖晓谕。因明堂恩,进封伯爵,增加食邑。他分条上奏江、淮各三件事情,又陈述十项困难;还说江陵非孟珙不能守,请求皇帝勉励晓谕孟珙。汉阳受到进攻,史嵩之统率军队从江陵出发,上奏请求诛杀张可大,流放卢普、李士达,因为他们弃城逃走。二年,黄州解围,皇帝下诏嘉奖晓谕,授任端明殿学士,职务仍旧,所受恩典待遇按照执政大臣的规格,进封奉化郡侯,增加食邑。皇帝下诏让他入朝觐见,授任参知政事,督视东路、西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江西路军马,治所设在鄂州;兼督视淮南西路军马,兼督视光州、蕲州、黄州、夔州、施州军马,增加食邑。修筑黄州城。十一月,收复光州。十二月,收复滁州。三年,授任宣奉大夫、右丞相兼枢密、都督两淮、四川、京西、湖北军马,进封公爵,增加食邑;兼督江西、湖南军马,改任都督江、淮、京、湖、四川军马。他推荐士人三十二人,后来董槐、吴潜都被称为贤相。收复信阳,用督府的粮米救济淮地百姓的饥荒。六月,收复襄阳,史嵩之说:“襄阳虽然收复,却不容易守住。”从此边境多次以胜利上报,朝廷下诏嘉奖晓谕。四年,请求奉祠;皇帝催促他入朝奏事,转升三级官阶,仍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皇帝对他的眷顾特别隆厚,赏赐不断。长期干旱,他请求解除机务和政务。发生地震,他多次上疏请求罢免,都不获准。淳祐元年,进献《玉斧箴》。安南入朝进贡,却不采用宋朝正朔,史嵩之建议按照范仲淹拒绝西夏书信的先例,以不敢把此事报告朝廷为由将贡物退还。二年,进献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帝的《纪》、《孝宗经武要略》、《宁宗实录》、《日历》、《会要》、《玉牒》,进任金紫光禄大夫,增加食邑。这年冬天,封为永国公,增加食邑。四年,遭父丧,起复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皇帝多次亲自下诏,派中使催促他赴任。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一百四十四人,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以及建昌军学教授卢钺,都上书议论史嵩之不应起复,朝廷没有答复。将作监徐元杰奏对以及刘镇上密封奏章后,皇帝的心意颇为醒悟。起初,史嵩之的侄子史璟卿曾经写信劝谏说:伯父掌握天下的大政,就一定要办理天下的大事;承担天下的重任,就一定要建立天下的大功。近来所做的事情渐渐不能坚持到底,用人之法中,有的不用经过举荐或削职便改任官职,有的受谴责不久就又得到叙用,有的守丧不久便突然被起复。即使说他们有非同寻常的才干,给予破格任命、厚重恩典和特殊赏赐,是为了收揽人才,那么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因为能够运筹帷幄、献出六奇之策而得到任用,还是因为向幕僚行贿而得到任用?究竟是因为能驰骋鞍马、以一战之勇效力而得到任用,还是因为向奴仆献媚模仿而得到任用?只听说贿赂公然流行,政令出自多个门路,受宠的近臣和私人亲信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祖宗制定的法令,到了今天竟被破坏了。
自开督府,东南民力,困于供需,州县仓卒,匮于应办,辇金帛,輓刍粟,络绎道路,曰一则督府,二则督府,不知所干者何事,所成者何功!近闻蜀川不守,议者多归退师于鄂之失。何者?分戍列屯,备边御戎,首尾相援,如常山之蛇。维扬则有赵葵,庐江则有杜伯虎,金陵则有别之杰。为督府者,宜据鄂渚形势之地,西可以援蜀,东可以援淮,北可以镇荆湖。不此之图,尽损藩篱,深入堂奥,伯父谋身自固之计则安,其如天下苍生何!
是以饥民叛将,乘虚捣危,侵轶于沅、湘,摇荡于鼎、澧。为江陵之势苟孤,则武昌之势未易守;刑湖之路稍警,则江、浙之诸郡焉得高枕而卧?况杀降失信,则前日彻疆之计不可复用矣;内地失护,则前日清野之策不可复施矣。此隙一开,东南生灵特几上之肉耳。则宋室南渡之疆土,恶能保其金瓯之无阙也。盍早为之图,上以宽九重宵旰之忧,下以慰双亲朝夕之望。不然,师老财殚,绩用不成,主忧臣辱,公论不容。万一不畏强御之士,绳以《春秋》之法,声其讨罪不效之咎,当此之时,虽优游菽水之养,其可得乎?异日国史载之,不得齿于赵普开国勋臣之列,而乃厕于蔡京误国乱臣之后,遗臭万年,果何面目见我祖于地下乎?人谓祸起萧墙,危如朝露,此愚所痛心疾首为伯父苦口极言。
为今之计,莫若尽去在幕之群小,悉召在野之君子,相与改弦易辙,戮力王事,庶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矣。如其视失而不知救,视非而不知革,薰莸同器,驽骥同枥,天下大势,骎骎日趋于危亡之域矣。伯父与璟卿,亲犹父子也,伯父无以少年而忽之,则吾族幸甚!天下生灵幸甚!我祖宗社稷幸甚!
居无何,璟卿暴卒,相传嵩之致毒云。嵩之为公论所不容,居闲十有三年。宝祐四年春,授观文殿大学士,加食邑。八月癸巳卒,遗表上,帝辍朝,赠少师、安德军范度使,进封鲁国公,谥忠简,以家讳改谥庄肃。德祐初,以右正言徐直方言夺谥。
董槐,字庭植,濠州定远人。少喜言兵,阴读孙武、曹操之书,而曰:「使吾得用,将汛扫中土以还天子。」槐貌甚伟,广颡而丰颐,又美髯,论事慷慨,自方诸葛亮、周瑜。父永,遇槐严,闻其自方,怒而嘻曰:「不力学,又自喜大言,此狂生耳,吾弗愿也。」槐心愧,乃益自摧折,学于永嘉叶师雍。闻辅广者,朱熹之门人,复往从广,广叹其善学。嘉定六年,登进士第,调靖安主簿。丁父忧去官。
十四年,起为广德军录事参军,民有诬富人李桷私铸兵结豪杰以应李全者,郡捕系之狱,槐察其枉,以白守,守曰:「为反者解说,族矣。」槐曰:「吏明知狱有枉,而挤诸死地以傅于法:顾法岂谓诸被告者无论枉不枉,皆可杀乎?」不听。顷之,守以忧去,槐摄通判州事,叹曰:「桷诚枉,今不为出之,生无繇矣。」乃为翻其辞,明其不反,书上,卒脱桷狱。绍定二年,迁镇江观察推官。明年春,入为主管刑部架阁文字。秋,兼权礼兵部架阁,迁籍田令,特差权通判镇江府。至州,会全叛,涉淮临大江,大府急发州兵。槐即日将兵济江而西,全遁去,乃还。五年,丁母忧。端平三年,差通判蕲州,辞。
嘉熙元年,召赴都堂,迁宗正寺簿、出知常州。后三日,提点湖北刑狱。常德军乱,夜纵火而噪,守尉闯不出。槐骑从数人于火所,且问乱故。乱者曰:「将军马彦直夺吾岁请,吾属将责之偿,不为乱也。」槐坐马上,召彦直斩马前,乱者还入伍中,明日,乃捕首乱者七人戮诸市,而赙彦直之家。差充归、峡、岳察访使。二年,兼权知常德府,寻兼军器少监,依旧提点刑狱。
三年,以直宝谟阁知江州兼都督府参谋。秋,流民渡江而来归者十余万,议者皆谓:「方军兴,郡国急储粟,不暇食民也。」槐曰:「民,吾民也,发吾粟振之,胡不可?」至者如归焉。当是时,宋与金为邻国,而襄、汉、扬、楚之间,豪杰皆自相结以保其族,无赖者往往去为群盗。浮光人翟全寓黄陂,有众三千余,稍出卤掠。
槐令客说下全,徙之阳乌洲,使杂耕蕲春间,又享赐之,用为裨将。于是曹聪、刘清之属皆来自归。
四年,进直华文阁、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方三边急于守御,督府日夜征发,民且困,槐为画策应之,令民不伤而军须亦不匮。淳祐二年,迁左司郎官,进直龙图阁、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公事。视其赋则吏侵甚,下教曰:「莅州而吏犹为盗不自悔,吾且诛之!」吏乃震恐,愿自新。槐因除民患害,凡利有宜,弛以利民,惟恐不尽弛。大计军实,常若敌且至。裨将卢渊凶猾不受命,斩以徇师,军中肃然。
译自从设立督府以来,东南百姓的民力困于供应需求,各州县仓促应办而物资匮乏;金帛被车载运输,刍粟被挽运,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大家只知道第一是督府,第二也是督府,却不知道所办的究竟是什么事,所成就的又是什么功劳!近来听说蜀川失守,议论的人大多把退军归咎于鄂州失误。为什么呢?分兵戍守、分列屯驻,防备边境、抵御敌军,首尾相互援助,就像常山之蛇一样。维扬有赵葵,庐江有杜伯虎,金陵有别之杰。担任督府的人,本应占据鄂渚这一形势险要之地,向西可以援助蜀地,向东可以援助淮地,向北可以镇守荆湖。您不谋划这些,反而完全损毁藩篱,深入腹地;伯父谋求自身安固的计划虽然安稳了,却把天下苍生怎么办呢?因此饥民和叛将乘虚捣乱、趁危作乱,侵扰沅水、湘水一带,震荡鼎州、澧州。假如江陵的形势一旦孤立,武昌的形势就不容易守住;荆湖道路稍有警报,江浙各郡怎么能够高枕无忧?何况杀害投降者而失去信义,那么前一天彻底清除边疆的计划就不能再使用;内地失去保护,那么前一天清空田野的策略也不能再施行。这个缺口一旦打开,东南百姓就只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这样一来,宋室南渡后的疆土,哪里还能保证金瓯完整而没有缺陷呢?为什么不早点谋划,上可以减轻皇帝日夜忧劳的忧虑,下可以慰藉双亲朝夕盼望的心情?否则军队疲惫,财力耗尽,功绩和事业不能成就,君主忧虑、臣下受辱,公论也不能容忍。万一有不畏惧强权的士人,按照《春秋》的法则绳之以法,声讨您讨伐罪人却没有成效的过错,到那时,即使想从容享受粗茶淡饭的奉养,又能够得到吗?将来国史记载此事,您不能列入赵普那样的开国功臣之列,反而要排在蔡京这样的误国乱臣之后,遗臭万年,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我们的祖先呢?人们说祸患起于萧墙之内,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一般短暂易失;这是我为伯父痛心疾首,所以苦口婆心地极力进言。就今天的计策来说,不如把幕府中的群小全部清除,尽数召回在野的君子,彼此改弦更张,竭力为王事效劳,这样或许能够在东隅失误后,于桑榆之时收回损失。如果对过失看见了却不知道挽救,对错误看见了却不知道改正,让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皿里,让劣马和骏马同关在一个马厩中,那么天下大势就会日益走向危亡的境地。伯父与璟卿,亲情犹如父子;伯父不要因为璟卿年轻就轻视他,这样我们家族幸甚!天下百姓幸甚!我们的祖宗社稷幸甚!过了不久,璟卿突然去世,传说是史嵩之下毒害死他的。史嵩之不为公论所容,闲居了十三年。宝祐四年春,授任观文殿大学士,增加食邑。八月癸巳去世,遗表上呈,皇帝停止上朝,追赠少师、安德军节度使,进封鲁国公,谥号忠简;因避家讳而改谥庄肃。德祐初年,因右正言徐直方进言,夺去他的谥号。董槐,字庭植,是濠州定远人。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暗中研读孙武、曹操的著作,说:“假如让我得到任用,我将横扫中原,使它归还天子。”董槐相貌十分魁伟,额头宽大,面颊丰满,又长着漂亮的胡须;谈论政事慷慨激昂,常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周瑜。他的父亲董永对董槐管教很严,听说他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周瑜,生气地嗤笑说:“不好好学习,又喜欢自己说大话,不过是个狂妄的书生罢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董槐内心惭愧,于是更加自我贬抑,向永嘉叶师雍学习。听说辅广是朱熹的门人,又前往跟随辅广,辅广赞叹他善于学习。嘉定六年,考中进士,调任靖安主簿。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十四年,起复为广德军录事参军。有百姓诬告富人李桷私自铸造兵器、结交豪杰响应李全,郡府将李桷逮捕下狱。董槐察觉其中有冤屈,向太守说明,太守说:“替反贼辩解,全族都会获罪。”董槐说:“官吏明知案件有冤屈,却把人逼入死地来附合法律;难道法律竟是说,凡是被告的人,无论冤枉不冤枉,都可以杀掉吗?”太守不听。不久,太守因服丧离任,董槐代理州中通判事务,叹息说:“李桷确实是冤枉的,如今不替他释放,他就没有活路了。”于是替李桷改写供词,说明他并未谋反;文书上报后,终于使李桷脱离牢狱。绍定二年,升任镇江观察推官。第二年春天,入朝任主管刑部架阁文字。秋天,兼代理礼部、兵部架阁,升任籍田令,特差代理通判镇江府。到州任时,正逢李全叛乱,渡过淮河抵达长江,大府紧急调发州兵。董槐当天就率兵渡江向西,李全逃走,于是返回。五年,母亲去世,服丧。端平三年,差遣任蕲州通判,他辞谢。嘉熙元年,召他赴都堂,升任宗正寺簿,出知常州。三天后,提点湖北刑狱。常德军发生骚乱,夜里放火喧闹,守尉无法闯出。董槐带着几名骑兵来到火场,询问骚乱的原因。骚乱者说:“将军马彦直夺取了我们每年的请给,我们这些人准备要求他赔偿,并不是要作乱。”董槐坐在马上,召来马彦直,在马前将他斩首;骚乱者回到队伍中。第二天,才逮捕带头作乱的七人,在市中斩首示众,并抚恤马彦直的家属。差遣充任归州、峡州、岳州察访使。二年,兼代理知常德府,不久兼任军器少监,仍任提点刑狱。三年,以直宝谟阁出知江州,兼任都督府参谋。秋天,渡江前来归附的流民有十多万人,议论的人都说:“正值战事兴起,各郡国急于储备粮食,没有空闲供养百姓。”董槐说:“百姓是我们的百姓,发放我们的粮食赈济他们,有什么不可以?”到来的人都像回到家一样。当时宋朝与金国是邻国,在襄阳、汉水、扬州、楚州之间,豪杰都各自结集来保护族人;无赖之徒往往离去成为群盗。浮光人翟全寄居黄陂,拥有三千多部众,渐渐出动抢掠。董槐派人游说招降翟全,把他迁到阳乌洲,使他混杂在蕲春一带从事耕种;又以宴享和赏赐待他,任用他为偏将。于是曹聪、刘清等人也都前来归附。四年,升任直华文阁、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事务。当时三边急于防守,督府日夜征发,百姓将要困苦不堪;董槐为此筹划应对办法,使百姓不受伤害而军需也不匮乏。淳祐二年,升任左司郎官,进任直龙图阁、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事务。他察看赋税,发现官吏侵夺十分严重,便发布教令说:“我来到州中任职,而官吏还像盗贼一样不知悔改,我将要诛杀他们!”官吏于是震恐,都愿意改过自新。董槐趁机为百姓除去祸害,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都放宽或免除,唯恐不能全部放宽。统筹军用物资时,常常像敌人将要到来一样戒备。偏将卢渊凶狠狡猾,不接受命令,董槐将他斩首示众,军中于是肃然。
三年,进秘阁修撰。四年,召入奏事,迁权户部侍即,赐紫,进集英殿修撰、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军政弛弗治,乃为赏三等以教射,春秋教肄士卒坐作进退击刺之技,岁余尽为精兵。六年,召至阙,辞。出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又辞。权广西运判兼提点刑狱。宰相移书槐曰:「国家方用兵,人臣不辞急难,公幸毋固辞。」槐即日就道,至邕州,上守御七策。邕州之地西通诸蛮夷,南引交址及符奴、月乌、流鳞之属,数寇边,槐与约无相侵,推赤心遇之,皆伏不动。又与交址约五事:一无犯边,二归我侵地,三还卤掠生口,四奉正朔,五通贸易。于是遣使来献方物、大象南方悉定。
七年,进宝章阁待制。八年,迁工部侍郎,职事依旧,兼转运使。九年,召赴阙,封定远县男。迁兵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兼侍读,升给事中,上疏请抑损戚里恩泽以慰天下士大夫。群臣奏事少与法违,惮槐不敢上。兼侍读,进宝章阁直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辞。进封子。是年冬,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侯。十二年,为同知枢密院事。宝祐元年,权参知政事。二年,进参知政事。四川制置使余晦以战败夺官,诏荆襄制置使李曾伯往视师,曾伯辞,槐曰:「事如此,尚可坐而睨乎?」上疏请行,顿重兵夔门以固荆、蜀辅车之势,诏报曰:「腹心之臣,所与共理天下者也,宜在朝廷,不宜在四方。」复上疏曰:「天下之事,不进则退,人臣无敢为岐意者,苟以臣为可任,宜少听臣自效,即臣不足与军旅之事,愿上官爵。」不许,进封濠梁郡公。
帝日乡用槐,槐言事无所隐,意在于格君心之非而不为容悦。帝问籴民粟积边,则对曰:「吴民困甚,有司急籴不复省。夫民惟邦本,愿先垂意根本。」帝问修太乙祠,则对曰:「土工荐起,民罢于征发,非所以事天也。」帝问边事,对曰:「外有敌国,则其计先自强。自强者人畏我,我不畏人。」又言:「敌国在前,宜拔材能用之。士大夫有过失,为执法吏所刺劾,终身摈弗用,深为朝廷惜此。苟非奸邪,皆愿为昭洗,勿废其他善。又迁谪之臣,久堕遐方,稍稍内徙,今得生还,顾弗用可矣。」槐每奏,帝辄称善。
三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槐自以为人主所振拔,苟可以利安国家无不为,然务先大体,任人先取故旧之在疏远者,在官者率满岁而迁。嗜进者始不说矣。槐又言于帝曰:「臣为政而有害政者三。」帝曰:「胡为害政者三?」对曰:「戚里不奉法,一矣;执法大吏久于其官而擅威福,二矣;皇城司不检士,三矣。将率不检下故士卒横,士卒横则变生于无时;执法威福擅故贤不肖混淆,贤不肖混淆则奸邪肆,贤人伏而不出;亲戚不奉法故法令轻,法令轻故朝廷卑。三者弗去,政且废,愿自上除之。」于是嫉之者滋甚。
帝年浸高,操柄独断,群臣无当意者,渐喜狎佞人。丁大全善为佞,帝躐贵之,窃弄威权而帝弗觉悟。大全已为侍御史,遣客私自结于槐,槐曰:「吾闻人臣无私交,吾惟事上,不敢私结约,幸为谢丁君。」大全度槐弗善己,衔甚,乃日夜刻求槐短。槐入见,极言大全邪佞不可近。帝曰:「大全未尝短卿,卿勿疑。」槐曰:「臣与大全何怨?顾陛下拔臣至此,臣知大全邪而噤不言,是负陛下也。且陛下谓大全忠而臣以为奸,不可与俱事陛下矣。」既罢出,即上书乞骸骨,不报。四年,策免丞相,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时大全亦论劾槐,书未下,自发省兵迫遣之。于是太学诸生陈宜中等上书争之,语见《大全传》。
五年及景定元年,俱用祀明堂恩加食邑。二年,特授判福州、福建路安抚大使,固辞。进封吉国,又进封许国公。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既夕,天大雨,烈风雷电,槐起衣冠而坐,麾妇人出,为诸生说《兑》、《谦》二卦,问夜如何?诸生以夜中对,遂薨。遗表上,赠太子少师,谥文清。帝使使致金六十斤、帛千匹以赙。
叶梦鼎,字镇之,台之宁海人。本陈待聘之子,七岁后于母族。少从直龙图阁郑霖、宗正少卿赵逢龙学,以太学上舍试入优等,两优释褐出身,授信州军事推官,摄教事,讲荒政。迁太学录。
淳祐二年,雷变,上封事,言召人才,戒媟近。明年,轮对,言君子、直言、军制、楮币、任官、分阃六事。同番易汤巾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四年,升校书郎兼庄文府教授。五年,迁秘书郎,转对,言定国本,求哲辅,专阃帅,奖用介直。雷变上言,援唐康澄「五可畏」之说,迁著作佐郎。六年,拜军器少监兼兵部郎官,转对,言国计、边事、国体三事。又言:「外有窥边之大敌,内有伺隙之巨奸;奇邪蛊媚于宫闱,熏腐依凭于城社;强藩悍将,牙蘖易摇,草窃奸宄,肘腋阶变。」
译三年,升任秘阁修撰。四年,召入朝廷奏事,升任权户部侍郎,赐紫服,进任集英殿修撰、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军政松弛、无人治理,他于是设置三等赏格来教练射箭;春秋两季训练士卒坐、作、进、退、击、刺等技能,一年多后全都成为精锐部队。六年,召他到京城,他辞谢。出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又辞谢。代理广西运判,兼提点刑狱。宰相写信给董槐说:“国家正出兵作战,臣子不应推辞危急艰难的任务,您幸而不要坚决辞谢。”董槐当天就上路,到达邕州后,提出七条守御策略。邕州之地向西通达各蛮夷部落,向南连接交址以及符奴、月乌、流鳞等部族,这些部族多次侵犯边境;董槐与他们约定互不侵犯,以推诚相待,他们都服从而不再行动。又与交址约定五件事:一是不侵犯边境,二是归还我方被侵占的土地,三是归还抢掠的人口,四是奉行宋朝正朔,五是开放贸易。于是交址派使者前来献上土特产和大象,南方全部安定。开禧七年,升任宝章阁待制。八年,改任工部侍郎,原职事务照旧,并兼任转运使。九年,召赴朝廷,封为定远县男。改任兵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兼侍读,升任给事中,上疏请求抑制、削减外戚亲属所受的恩泽,以安慰天下士大夫。群臣上奏的事情很少有违犯法令的,但都畏惧董槐,不敢上奏。兼任侍读,升为宝章阁直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他推辞了。进封为子爵。这年冬天,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为侯爵。十二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宝祐元年,代理参知政事。二年,正式任参知政事。四川制置使余晦因战败被夺去官职,诏令荆襄制置使李曾伯前往视察军队,李曾伯推辞,董槐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坐在这里旁观吗?”于是上疏请求出行,在夔门屯驻重兵,以巩固荆、蜀相互依存的形势。皇帝下诏答复说:“腹心之臣,是朕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应当留在朝廷,不应当派往四方。”董槐再次上疏说:“天下的事情,不前进就会后退,做人臣的没有敢怀有歧异之意的人。假如认为臣可以任用,就请稍微听任臣自我效力;即使认为臣不足以参与军旅之事,也愿意交还官爵。” 皇帝没有准许,却进封他为濠梁郡公。皇帝一天比一天重用董槐。董槐谈论政事从不隐瞒,意在纠正君心中的错误,而不是迎合取悦。皇帝问征收百姓粮食、储积在边境的事,他回答说:“吴地百姓困苦已极,有关官府急于征粮,不再顾及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希望陛下先关注根本。”皇帝问修建太乙祠的事,他回答说:“土木工程接连兴起,百姓疲于征发,这不是用来侍奉上天的办法。”皇帝问边境事务,他回答说:“外有敌国,就应先谋求自强。自强了,别人就会畏惧我们,我们也不畏惧别人。”他又说:“敌国就在面前,应当选拔有才干的人任用。士大夫有过失,被执法官吏检举弹劾,便终身被排斥而不再任用,臣深为朝廷惋惜这一点。只要不是奸邪之人,都希望为他们昭雪洗清,不要因此废弃他们其他方面的善行。还有那些被贬谪的臣子,长期沉沦在偏远地方,若能逐渐调回内地,如今已经可以生还,却偏偏还不肯任用他们,实在不应如此。”董槐每次上奏,皇帝总是称好。三年,授任右丞相兼枢密使。董槐自认为是皇帝提拔振兴起来的人,只要有利于国家安定的事没有不做的;但他致力于先顾大局,任用人才时先选取那些旧日故交中被疏远的人,在职官员大多任满一年便升迁。热衷于钻营求进的人开始不满了。董槐又对皇帝说:“臣治理政事,却有三件事在损害政事。”皇帝说:“为什么说有三件损害政事的事?”他回答说:“外戚亲属不奉行法令,这是第一件;执法的大官长期任职,擅自掌握威权和赏罚,这是第二件;皇城司不检点约束武士,这是第三件。将领不能约束部下,所以士卒横行;士卒横行,变乱就会随时发生。执法官擅自掌握威权和赏罚,所以贤能与不肖混杂;贤能与不肖混杂,奸邪之人就会放肆,贤人便隐伏而不出。亲属不奉法,所以法令被轻视;法令被轻视,所以朝廷的威望降低。这三件事不除掉,政事将要废弛,希望陛下亲自加以革除。”于是嫉恨他的人更多了。皇帝年纪渐渐大了,独自裁断大权,群臣没有能够合乎他的心意,于是渐渐喜欢亲近狎昵谄媚之人。丁大全善于谄媚,皇帝越级提升、格外宠贵他;丁大全暗中玩弄威权,皇帝却没有醒悟。丁大全已经任侍御史,派门客私下去和董槐结交,董槐说:“我听说人臣不应有私下交往,我只侍奉皇上,不敢私自缔结约定,幸烦替我向丁君致谢。”丁大全料定董槐不善待自己,怨恨很深,于是日夜搜求董槐的短处。董槐入宫觐见,极力说丁大全奸邪谄佞,不可亲近。皇帝说:“丁大全从未说过你的坏话,你不要疑心。”董槐说:“臣和丁大全有什么怨仇?只是陛下提拔臣到今天这个地位,臣明知丁大全奸邪却闭口不言,就是辜负陛下。而且陛下认为丁大全忠诚,臣却认为他奸邪,臣就不能再和他一起侍奉陛下了。”退朝出来后,他立即上书请求退休,皇帝没有答复。四年,皇帝下诏罢免他的丞相职务,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当时丁大全也弹劾董槐,诏书尚未下发,丁大全便自行派省中兵士逼迫董槐离开。于是太学学生陈宜中等人上书据理争辩,详情见《丁大全传》。五年和景定元年,都因明堂祭祀的恩典增加食邑。二年,特授判福州、福建路安抚大使,他坚决推辞。进封吉国公,又进封许国公。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傍晚,天降大雨,狂风雷电交加。董槐起身穿戴好衣冠坐着,挥手让妇人出去,为诸生讲说《兑》《谦》两卦,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诸生回答说已到半夜,于是董槐去世。遗表呈上后,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清。皇帝派使者送来黄金六十斤、帛一千匹作为丧礼。叶梦鼎,字镇之,是台州宁海人。他本是陈待聘的儿子,七岁以后在母亲的家族中生活。年轻时跟随直龙图阁郑霖、宗正少卿赵逢龙学习,凭太学上舍试考入优等,两次考列优等后以进士身份出仕,授任信州军事推官,代理教职,讲论荒政。调任太学录。淳祐二年,发生雷电异常,他上密封奏章,请求征召人才,告诫不要亲近狎昵之人。第二年,轮流入对,谈论君子、直言、军制、楮币、任官、分阃六件事。同番易汤巾召试馆职,授任秘书省正字。四年,升任校书郎兼庄文府教授。五年,调任秘书郎,轮对时谈论确定国本、寻求贤能辅弼、专任边帅、奖掖任用耿介正直之人。发生雷电异常时上奏,引用唐代康澄所说的“五可畏”,调任著作佐郎。六年,授任军器少监兼兵部郎官,轮对时谈论国计、边事、国体三件事。又说:“外有窥伺边境的大敌,内有伺机作乱的巨奸;奇邪之徒在宫闱中蛊惑媚惑,宦官近幸依附凭借权势;强藩悍将如同树木的枝芽容易动摇,草野盗窃奸宄之徒则从身边酿成变乱。”
权知袁州,转运司和籴米三万斛,梦鼎言:「袁山多而田少,朝廷免和籴已百年,自今开之,百姓子孙受无穷之害,则无穷之怨从之。」民汤颀献田学官,妻子离散,梦鼎遂还之。毁万载旗{▯甫}村淫祠,塞其妖井。召赴行在。丁本生母忧。十一年,免丧,拜司封员外郎。轮对,言:「陛下惑于左右之谗说,例视言者为好名,中伤既深,胶固莫解。近岁以来,言稍犯人主之所难者,不显罢则阴黜,不久外则设间,去者屡召而不还,来者一鸣而辄斥。」兼玉牒检讨官,以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兼知吉州。节制悍将,置社仓、义仓,平反李义山受赃之冤,以国子司业召。
宝祐元年陛对,言国论主平江西义仓,不可待申省而后发。考试集英殿,授崇政殿说书,进讲《尚书》。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国子祭酒。二年,兼权礼部侍郎,谏幸西太乙宫。三年,权礼部侍郎,仍兼祭酒,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寻兼侍讲。丁母忧。五年,以集英殿修撰差知赣州。丁大全柄国,欲挽梦鼎登朝,卒辞谢之。六年,改知建宁府,又改知隆兴府。开庆元年,复知建宁府,作桥梁,置驿舍,建大安关,决疑狱。
景定元年,召为太子詹事,上疏以「法天」为言。迁吏部侍郎,赐宁海县食邑。二年,权兵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三年,迁兵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录修撰。迁吏部尚书,五辞免,请祠,不允。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屡辞不许。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兼太子宾客,进封宁海伯。四年,签书枢密院事,进封临海郡侯,以明堂恩进封临海郡公。丞相贾似道欲造关子,罢十七、十八两界会子,梦鼎以为厉民,乃止罢十七界。公田法行,梦鼎又以为厉民,故行之浙右而止。五年,三辞,不许,进同知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以彗星出,梦鼎言政上下恐惧交修之日,乞解机政,又不许。奏免浙西经界。
理宗崩,议太子即位,太后垂帘听政,梦鼎曰:「母后垂帘,岂是美事!」进参知政事,加食邑。梦鼎力辞,似道恳留之,不可。帝勉谕再三,诏阁门封还奏疏。似道奏:「参政去则江万里、王▯龠必不来。」理宗复土,摄少傅,竣事,引疾归里,累诏,力辞,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肃清海寇,罪止首恶,羡余之费,悉却不受。建济民仓以备饥岁,造驿舍以待宾旅。
咸淳三年,再召为参知政事,加食邑,六辞,不许。诏著作佐郎卢钺与台州守项公采趣行,拜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累辞,不许,乃与似道分任。利州转运使王价尝以言去官,非其罪也,四川制置司已辟参议,及死,其子诉求遗泽。至是,梦鼎明其无罪,似道以为恩不己出,罢省部吏数人,榜其姓名于朝。梦鼎怒曰:「我断不为陈自强。」即求去。似道之母让似道曰:「叶丞相安于家食,未尝希进,汝强与以相印,今乃牵制至此,若不从吾言,吾不食矣。」似道曰:「为官不得不如此。」会太学诸生亦上书言似道专权固位,乃悔悟,属府尹洪焘求解,而梦鼎屡上章乞闲。冬雷,引咎求去愈力。
四年,策杨妃,宰相无拜礼,吏赞拜,梦鼎以笏挥之,趋出。明日,乞还田里,诏勉留之。诏免诸州守臣上殿奏事,梦鼎言:「祖宗谨重牧守之寄,将赴官,必令奏事,盖欲察其人品,及面谕以廉律己,爱育百姓。其至郡延见吏民,具宣上意,庶几求无负临遣之意。今不远数千里而来,咫尺天颜而不得见,甚非立法之本意。」又乞容受直言。进少保。五年,引杜衍致仕单车宵遁故事累辞,乃授观文殿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进封信国公,不拜;充醴泉观使,又不拜。七年,再充醴泉使。
九年,授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引疾力辞,宰、掾、郎、曹沓至趣行,扶病至嵊县,请辞不获,乞还山林。疏奏:「愿上厉精寡欲,规当国者收人心,固邦本,励将帅,饬州县,重振恤。」扁舟径归。使者以祸福告,梦鼎语之曰:「廉耻事大,死生事小,万无可回之理。」似道大怒,台臣奏从归田之请,诏仍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不请祠禄。
瀛国公初即位,咨访故老,梦鼎上封事,曰:「敦教道,训廉德,厉臣节,拯民瘼,重士选,劝吏廉,惩吏奸,补军籍。授判庆元府、沿海制置大使,力辞,依前醴泉观使兼侍读,不拜。二年,益王即位于闽,召为少师、太乙宫使。航海遂行,道梗不能进,南向恸哭失声而还。后二年卒。子应及,太府寺丞、知建德府军器少监、驻戍军马;应有,朝请郎、太社令。
马廷鸾,字翔仲,饶州乐平人。本灼之子,继灼兄光后。甘贫力学,既冠,里人聘为童子师,遇有酒食馔,则念母藜藿不给,为之食不下咽。登淳祐七年进士第,调池州教授,需次六年。
译代理知袁州时,转运司要以和籴方式购买三万斛米,叶梦鼎说:“袁州山多田少,朝廷停止和籴已经一百年了。如果从现在重新开办,百姓的子孙将遭受无穷的祸害,随之而来的也将是无穷的怨恨。”百姓汤颀把田地献给学官,导致妻子儿女离散,叶梦鼎于是把田地还给他。毁掉万载县旗{▯甫}村的淫祠,堵塞其中的妖井。召他赴行在。恰逢生母去世,他服丧。十一年,服丧期满,授任司封员外郎。轮对时说:“陛下受左右近臣的谗言迷惑,常常把进言者看作沽名钓誉之人;诬陷既深,成见胶着,无法解除。近年以来,进言稍微触犯君主所难以接受的事情,不是明面上罢黜,就是暗中贬退;不是很快外放,就是设置间隙排斥;离去的人多次召回却不让其回来,来进言的人一开口便立即遭到斥退。”兼任玉牒检讨官,以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兼知吉州。节制强悍的将领,设置社仓、义仓,平反李义山被诬受赃的冤案,以国子司业的身份被召回。宝祐元年,入宫应对,谈到国事时说,江西义仓的主张应当实行,不可等到向中书省申报之后才发放。参加集英殿考试,授任崇政殿说书,进讲《尚书》。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调任国子祭酒。二年,兼权礼部侍郎,进谏皇帝不要到西太乙宫。三年,代理礼部侍郎,仍兼任国子祭酒,升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不久兼任侍讲。服母丧。五年,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出任赣州知州。丁大全掌握国政,想拉拢叶梦鼎入朝,叶梦鼎最终辞谢了。六年,改任建宁府知府,又改任隆兴府知府。开庆元年,再任建宁府知府,修建桥梁,设置驿舍,修建大安关,审决疑难案件。景定元年,召任太子詹事,上疏以“效法上天”为主题进言。调任吏部侍郎,赐宁海县食邑。二年,代理兵部尚书兼代理吏部尚书。三年,调任兵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录修撰。调任吏部尚书,五次辞免,请求主管祠禄,不准。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多次辞谢,均不准。与人共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兼任太子宾客,进封宁海伯。四年,任签书枢密院事,进封临海郡侯,又因明堂祭祀恩典进封临海郡公。丞相贾似道想制造关子,废止十七、十八两界会子,叶梦鼎认为这是加害百姓,于是只停止废止十七界。公田法施行,叶梦鼎又认为会加害百姓,所以只在浙右推行而停止。五年,三次辞职,均不准,进任同知枢密院事、代理参知政事。彗星出现,叶梦鼎说这是朝廷上下应当共同恐惧、修治政务的时候,请求解除机密政务,又不获准。上奏请求免除浙西经界法。理宗去世,朝廷商议太子即位,太后垂帘听政,叶梦鼎说:“母后垂帘听政,难道是美事吗?”进任参知政事,增加食邑。叶梦鼎极力辞谢,贾似道恳切挽留他,仍未能留住。皇帝再三勉励晓谕,诏令阁门把他的奏疏封还。贾似道奏道:“参政离去,江万里、王▯龠也一定不会来。”理宗安葬时,叶梦鼎代理少傅,事情办完后便以疾病为由回乡。朝廷多次下诏,他都极力辞谢,于是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他肃清海盗,只惩办首恶,其余所得的费用全部退还,不肯接受。又修建济民仓以备荒年,建造驿舍接待宾客旅人。咸淳三年,再次召任参知政事,增加食邑,六次辞谢,仍不准。诏令著作佐郎卢钺和台州知州项公采催促他起行,授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多次辞谢,皇帝不准,于是和贾似道分任政务。利州转运使王价曾因进言被罢官,并不是他的罪过。四川制置司已经征召他任参议,等到他去世后,他的儿子上诉请求给父亲遗泽。到了这时,叶梦鼎查明王价无罪,贾似道认为这份恩典不是出自自己,便罢免省部官吏数人,还把他们的姓名张榜示众。叶梦鼎愤怒地说:“我绝不会做陈自强那样的人。”立即请求离职。贾似道的母亲责备贾似道说:“叶丞相安于在家食禄,从未希求进用,是你强行把相印给他;如今却牵制他到了这种地步。你若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吃饭。”贾似道说:“做官不得不这样。”适逢太学学生也上书说贾似道专权固位,贾似道才后悔醒悟,嘱咐府尹洪焘设法挽留叶梦鼎;而叶梦鼎多次上章请求退居闲职。冬天发生雷灾,他引咎自责,请求离去更加坚决。四年,皇帝为杨妃举行册封礼,宰相没有行拜礼,礼官只是口头赞礼,叶梦鼎用笏板挥止他,快步走出。第二天,请求回归田里,皇帝下诏勉励挽留。皇帝下诏免除各州守臣入殿奏事,叶梦鼎说:“祖宗慎重对待任用州郡长官的托付,他们赴任时,一定让他们奏事,是想察看其人品,并当面告诫他们以廉洁约束自己、爱护养育百姓。等他们到郡后接见官吏百姓,把皇上的旨意详细传达下去,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皇帝临遣的本意。如今他们不远数千里前来,到了天子面前却不能见到圣颜,实在不是立法的本意。”又请求容纳接受直言。进任少保。五年,他援引杜衍退休时乘一辆车连夜逃离的旧事,多次辞职,皇帝于是授他观文殿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进封信国公;他不接受任命。又任醴泉观使,他仍不接受。七年,再次任醴泉观使。九年,授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他以疾病为由极力辞谢,宰相、属官、郎官、各曹官员接连赶来催促他起行。他扶病走到嵊县,请求辞职未获准,便请求归隐山林。奏疏说:“希望陛下振作精神、减少欲望;规劝执掌国政的人收揽人心、巩固国本、激励将帅、整顿州县,重新振作救济之政。”于是乘一叶小舟径直回乡。使者以祸福相告,叶梦鼎对他说:“廉耻是大事,死生是小事,万万没有改变主意的道理。”贾似道大怒,台臣上奏同意他归田的请求,诏令仍保留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等职,但不再请求祠禄。瀛国公即位后,访求旧臣耆老,叶梦鼎上密封奏章说:“敦厚教化之道,训导廉洁之德,砥砺臣子的节操,救济百姓疾苦,慎重选拔士人,劝勉官吏廉洁,惩治官吏奸邪,补充军籍。”授判庆元府、沿海制置大使,他极力推辞,仍依旧任醴泉观使兼侍读,不接受任命。二年,益王在福建即位,召他任少师、太乙宫使。他乘船出海前往,但道路阻塞不能前进,只得面向南方痛哭失声而回。两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叶应及任太府寺丞、知建德府军器少监、驻戍军马;叶应有任朝请郎、太社令。马廷鸾,字翔仲,是饶州乐平人。他本是马灼的儿子,后来承继马灼兄长马光的宗嗣。他甘于贫困,努力学习。成年后,乡里聘请他做童子师;遇到有酒有饭菜的时候,他想到母亲连粗茶淡饭都供应不上,便因此食不下咽。考中淳祐七年进士,调任池州教授,候补了六年。
宝祐元年,召赴都堂审察,辞。至池以礼帅诸生。二年,调主管户部架阁。三年,迁太学录,召试馆职。时外戚谢堂厉文翁、内侍卢允升董宋臣用事,廷鸾试策言强君德,重相权,收直臣,防近习。大与时迕,迁秘书省正字。四年,尤焴提举史事,辟为史馆校勘。
初,丁大全令浮梁,雅慕廷鸾,弥欲钩致之,廷鸾不为动。试策稍及大全,及廷鸾当轮对,大全私谓王持垕往▯间焉。廷鸾素厚持垕且同馆,不虞其谍也,密露大意。持垕绐曰:「君犹未改秩,姑托疾为后图乎?」廷鸾曰:「此微臣千一之遭,其何敢不力。」持垕以告大全,及候对殿门,格不得见。翼日,以监察御史朱熠劾罢。宋臣遣八厢貌士索奏稿,稿虽焚,闻者浸广,忌者愈深,而廷鸾之名重天下。开庆元年,吴潜入相,召为校书郎。
景定元年,兼沂靖惠王府教授。时大全党多斥,宋臣尚居中,言路无肯言者,诸学官抗疏,疏上即行。会日食,与秘书省同守局,因相与草疏。潜以书告廷鸾曰:「诸公言事纷纷,皆疑潜所嗾,闻馆中又将论列,校书宜无与,以重吾过。」廷鸾对曰:「公论也,不敢避私嫌。」越数日,宋臣竟坐谪,徙安吉州。兼权枢密院编修官。时贾似道自江上还,位望赫奕,廷鸾未尝亲之。轮对,言:「国于东南者,楚、越霸而有余,东晋王而不足。乞遏恶扬善以顺天,举直错枉以服民。」迁枢密院编修官兼权仓部郎官。
二年,进著作佐郎兼右司,迁将作少监。三年,一再乞外补,不许。廷鸾论贡举三事:严乡里之举,重台省之覆试,访山林之遗逸。又言荒政,宜蠲除被灾州县租赋之不可得者。擢军器监兼左司,兼太子右谕德,升左谕德,行国子司业,乞免兼左司。轮对,言:「集和平之福者自陛下之身始,养和平之德者自陛下之心始。」兼翰林权直,擢秘书少监,升权直学士院。四年,擢起居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入奏言:「太史必当谨书灾异。愿陛下翕受敷施,以壮人才之精神;虚心容纳,以植人言之骨干。念邦本而以公灭私,严边备而思患豫防。」时再召用宋臣,廷鸾引何郯之说进,极言宋臣不可用,帝从之。荐士二十人,进中书舍人。程奎污秽诡秘,不当补将仕郎;王之渊为大全党,不当通判江州;朱熠不当知庆元府及为制置使;林奭、赵必、张称孙不当与郡:皆缴还词头。兼国史实录院。五年,彗出,上疏极言天人之际。迁礼部侍郎。理宗遗诏、度宗登极诏,皆廷鸾所草。兼侍读,辞,不许。疏列孝宗之政以告。升直学士院。
咸淳元年,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丁母忧。三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入奏言培命脉,植根本,崇宽大,行仁厚。又言:「恢大度以优容,虚圣心而延伫,推内恕以假借,忍难行而听纳,则情无不达,理无不尽,奸人破胆,直士吐气,天下事尚可为也。」兼权参知政事。五年,进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进右丞相兼枢密使。八年,九疏乞罢政。九年,依旧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大使。上疏辞免,依旧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度宗初年,诏询故老,专以修攘大计叩之赵葵。葵极意指陈曰:「老臣出入兵间,备谙此事,愿朝廷谨之重之。」似道作色曰:「此三京败事者,词臣失言。」廷鸾每见文法密,功赏稽迟,将校不出死力,于边阃升辟,稍越拘挛。似道颇疑异己,黥堂吏以泄其愤。及辞相位,帝恻怛久之曰:「丞相勉为朕留。」廷鸾言:「臣死亡无日,恐不得再见君父。然国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国家利害,群臣不知;军前胜负,列阃不知。陛下与元老大臣惟怀永图,臣死且瞑目。」顿首涕泣而退。
瀛国公即位,召不至。自罢相归,又十七年而薨。所著《六经集传》、《语孟会编》、《楚辞补记》、《洙泗裔编》、《读庄笔记》、《张氏祝氏皇极观物外篇》诸书。
论曰:史弥远废亲立疏,讳闻直言。郑清之堕名于再相之日。弥远之罪既著,故当时不乐嵩之之继也,因丧起复,群起攻之,然固将才也。董槐毋得而议之矣。叶梦鼎、马廷鸾之所遭逢,其不幸也夫!
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傅伯成葛洪曾三复黄畴若袁韶危稹程公许罗必元王遂
傅伯成,字景初,吏部员外郎察之孙。少从朱熹学。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连江尉。试中教官科,授明州教授。以年少,嫌以师自居,日与诸生论质往复,后多成才。改知闽清县。丁父艰,服除,知连江县。东湖溉田余二千顷,堤坏。即下流南港为石堤三百尺,民蒙其利。
译宝祐元年,召他到都堂接受审察,他推辞。到池州后,他按照礼法率领诸生。二年,调任主管户部架阁。三年,调任太学录,召试馆职。当时外戚谢堂、厉文翁,内侍卢允升、董宋臣掌权,马廷鸾在试策中说应加强君主德行、提高宰相权力、收用直臣、防备近习。大大违逆时势,于是调任秘书省正字。四年,尤焴提举史事,征召他任史馆校勘。当初,丁大全任浮梁县令时,一向仰慕马廷鸾,越发想设法拉拢他,但马廷鸾不为所动。试策中稍稍涉及丁大全,等到马廷鸾轮对时,丁大全私下对王持垕说,让他去试探、离间马廷鸾。马廷鸾一向与王持垕交情深厚,又同在史馆,没料到他是来刺探的,便秘密透露了大意。王持垕欺骗他说:“你还没有改换品秩,姑且托称有病,以便另作打算吧?”马廷鸾说:“这是微臣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敢不尽力。”王持垕把这话告诉丁大全。马廷鸾等候在殿门准备应对时,被阻拦而不能觐见。第二天,马廷鸾被监察御史朱熠弹劾罢职。董宋臣派八厢官去搜取奏稿,奏稿虽然已经烧掉,但听说此事的人越来越多,忌恨他的人也更加深,而马廷鸾的声名却闻重天下。开庆元年,吴潜入朝任相,召任他为校书郎。景定元年,兼任沂靖惠王府教授。当时丁大全的党羽大多被斥退,董宋臣还在朝中,言路上的官员没有肯进言的,众学官抗疏上奏,奏疏一呈上便立即实行。适逢日食,他和秘书省官员一同值守官署,于是共同起草奏疏。吴潜写信告诉马廷鸾说:“各位公卿纷纷进言,大家都怀疑是我指使的;听说馆中又要论列此事,校书郎最好不要参与,以免加重我的过错。”马廷鸾回答说:“这是公论,我不敢因为私人嫌疑而回避。”过了几天,董宋臣终于因此获罪,被贬谪,迁往安吉州。兼任权枢密院编修官。当时贾似道从江上回朝,地位声望显赫,马廷鸾从未主动亲近他。轮对时说:“国家处于东南,像楚、越称霸而有余力,像东晋称王却力量不足。请遏制邪恶、褒扬善行以顺应天意,举荐正直、置换枉曲以使百姓信服。”调任枢密院编修官兼代理仓部郎官。二年,升任著作佐郎兼右司,调任将作少监。三年,一再请求外放,不准。马廷鸾论述贡举三件事:严格乡里的荐举,重视台省的复试,访求山林间的遗逸人才。又谈荒政,认为应免除遭灾州县无法征收的租赋。提拔为军器监兼左司,兼任太子右谕德,升任左谕德,代理国子司业,请求免去兼任左司。轮对时说:“汇集和平的福运,要从陛下自身开始;培养和平的德行,要从陛下的内心开始。”兼任翰林权直,提拔为秘书少监,升任权直学士院。四年,提拔为起居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入朝奏事说:“太史一定要谨慎记录灾异。希望陛下广泛接受意见并施行恩惠,以振作人才的精神;虚心容纳进言,以树立人们发言的骨干。顾念国家根本,以公心消灭私心;严格边防准备,并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当时又要召用董宋臣,马廷鸾引用何郯的说法进言,极力说明董宋臣不可任用,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他荐举士人二十名,升任中书舍人。程奎污秽诡秘,不应补授将仕郎;王之渊是丁大全的党羽,不应任江州通判。朱熠不应任庆元府知府及制置使;林奭、赵必、张称孙不应任州郡官:马廷鸾都把任命词头退还。兼任国史、实录院。五年,彗星出现,他上疏极力论述天人感应的关系。调任礼部侍郎。理宗遗诏、度宗即位诏,都是马廷鸾起草的。兼任侍读,他推辞,皇帝不准。他上疏列举孝宗的政绩来告诫皇帝。升任直学士院。咸淳元年,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服母丧。三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入朝奏事,提出要培植国家命脉、巩固根本、崇尚宽大、施行仁厚。又说:“扩大气度来宽容优待,放空圣心以长久等待,推行内心的宽恕来给予宽容,忍耐难以实行的事并听取采纳意见,那么人情没有不能通达的,道理没有不能穷尽的,奸人会胆寒,正直之士会吐气,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兼任权参知政事。五年,升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进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八年,九次上疏请求罢免政务。九年,仍任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大使。上疏辞免,皇帝令他仍任原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度宗初年,皇帝下诏询问旧臣,专门向赵葵询问修治内政、抵御外敌的大计。赵葵尽意陈述说:“老臣出入军旅之间,对这件事完全熟悉,希望朝廷慎重对待。”贾似道变了脸色说:“这是导致三京失败的人,作为词臣说错了话。”马廷鸾每次见到法令文书过于严密、功劳赏赐拖延,将校便不肯拼死效力时,在边疆军府任用升迁方面就稍微突破拘束。贾似道很怀疑他是自己的异己,便刺字惩罚堂吏来发泄愤怒。等到马廷鸾辞去宰相职位,皇帝怜悯他很久,说:“丞相请勉力为朕留下。”马廷鸾说:“臣死亡已经没有几天了,恐怕不能再见到君父。但如今国事正多,边疆极其危急。天下的安危,君主不知道;国家的利害,群臣不知道;军前的胜负,各边镇不知道。陛下和元老大臣只要心怀长远谋略,臣即使死了也能瞑目。”他叩头流泪,退了出去。瀛国公即位后,召他入朝,他没有前往。自从罢相归乡,又过了十七年才去世。他著有《六经集传》《语孟会编》《楚辞补记》《洙泗裔编》《读庄笔记》《张氏祝氏皇极观物外篇》等书。史臣评论说:史弥远废黜亲近之人而扶立疏远之人,又忌讳听到直言。郑清之在第二次任相时败坏了名声。史弥远的罪行既已显著,所以当时人们不乐意让嵩之继任;于是借丧服期满重新起用的机会,群起攻击他,但他本来确实是有将帅才能的人。董槐则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了。叶梦鼎、马廷鸾所遭遇的一切,实在是不幸啊!列传第一百七十四。傅伯成、葛洪、曾三复、黄畴若、袁韶、危稹、程公许、罗必元、王遂。傅伯成,字景初,是吏部员外郎傅察的孙子。年轻时跟随朱熹学习。考中隆兴元年进士,调任连江县尉。考试通过教官科,授任明州教授。因为年纪轻,不愿以老师自居,天天和诸生相互讨论质问,后来许多学生都成了人才。改任闽清县知县。服父丧,服丧期满后任连江县知县。东湖灌溉田地二千多顷,堤坝毁坏,他就在下游南港修筑三百尺长的石堤,百姓因此获利。
庆元初,召为将作监,进太府寺丞。言吕祖俭不当以上书贬。又言于御史,朱熹大儒,不可以伪学目之。又言朋党之敝,起于人主好恶之偏。坐是不合,出知漳州,以律己爱民为本。推熹遗意而遵行之,创惠民局,济民病,以革禨鬼之俗。由郡南门至漳浦,为桥三十五,治道千二百丈。
两为部使者,迁工部侍郎。时权臣方开边,语尚秘。伯成言:「天下之势,譬如乘舟,中兴且八十年矣,外而望之,舟若坚緻,岁月既久,罅漏浸多,苟安旦夕,犹惧覆败,乃欲徼幸图古人之所难,臣则未之知也。」相府灾,同列相率唁丞相,或以为偶然者,伯成正色谓:「天意如此,官师相规时也,以为偶然乎?」丞相色动。遂陈三事:一曰失民心,二曰隳军政,三曰启边衅。进右司郎官,权幸有私谒者,皆峻拒之。出为湖、广总领。朝议欲纳金人之叛降者,伯成言不宜轻弃信誓,乞戒将帅毋生事。御史中丞邓友龙遂劾伯成,罢之。
嘉定元年,召对,面谕:「前日失于战,今日失之和。小使虽返,要求尚多。陛下不获己,悉从之。使和议成,犹可以纾一时之急;否则虚帑藏以资敌人,驱降附以绝来者,非计也。今之策虽以和为主,宜惜日为战守之备。」权户部侍郎史弥远初拜相,麻词有「昆命元龟」之语,闽帅倪思以为不当用,御史劾罢思。伯成因对及其事,帝曰「过当」者再。对曰:「思固过当,但恐摧抑太过,遂塞言路,乞明诏台谏侍从,竭尽底蕴,无以思为戒。」李壁谪居抚州,伯成言:「侂胄之诛,壁与有功,不酬近功,乃追前罪,他日负罪之臣,不容以功赎过矣。」
伯成未为谏官也,尝言:「弥远谋诛侂胄,事不遂则其家先破,侂胄诛而史代之,势也。诸公要相协和,共议国事;若立党相挤,必有胜负,非国之福。」又劝丞相钱象祖:「安危大事,以死争之;差除小者,何必乖异?」拜左谏议大夫,抗疏十有三,皆军国大义。或致弥远意,欲使有所弹劾,谓将引以共政。谢之曰:「吾岂倾人以为利哉。」疏乞诏大臣以公灭私。
左迁权吏部侍郎。以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蔡元定谪死道州,归葬建阳,乃雪其冤于朝。进宝谟阁待制、知镇江府。全活饥民,瘗藏野殍,不可胜数。制置司欲移焦山防江军于圌山石牌,伯成谓:「虚此实彼,利害等耳。包港在焦、圌之中,不若两砦之兵迭戍焉。」圌山砦兵,素与海盗为地,伯成廉知姓名,会郡都试捕而鞫之,无一逸去。狱具,请贷其死,黥隶诸军。
嘉定八年,召赴阙,辞不获,行至莆,拜疏曰:「臣病不能进矣。」除宝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致仕。理宗即位,升直学士,落致仕,予祠,锡金带。伯成辞免,乃进「昭明天常、扶持人极」之说,诏进一官。
宝庆元年,与杨简同召,寻加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虽力以老病辞,而爱君忧国之念不少衰。闻大理评事胡梦昱坐论事贬,蹙然语所亲曰:「向吕祖俭之谪,吾为小臣,犹尝抗论。今蒙国恩,叨窃至此而不言,谁当言者。」遂抗疏曰:「臣恐陛下不复闻天下事矣。方今内无良吏,田里怨咨,外无名将,边陲危急,而廉耻道丧,风俗益偷,贿赂流行,公私俱困。谓宜君臣上下,忧边恤民,以弭祸乱。奈何今日某人言某事,未几而斥,明日某人言某事,未几而斥,则是上疏者以共工、驩兜之刑加之矣。昔韩愈论后世人主奉佛,运祚短促,唐宪宗大怒,将抵以死,自崔群、裴度戚里诸贤皆为愈言,止贬潮州,寻复内徙。今上疏者非可愈比,然在列之臣,无一为言者,万一死于瘴疠,陛下与大臣有杀谏者之谤,史册书之,有累圣治。臣垂尽之年,与斯人相去,风马牛之不相及,独以受恩优异,效其瞽言。」不报。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转一官,提举鸿庆宫,复辞。
伯成纯实无妄,表里洞达,每称人善,不啻如己出,语及奸人误国,邪人害正,词色俱厉,不少假借,常慕尸谏,疏草毕,亟命缮写,朝服而逝,年八十有四。赠开府仪同三司。端平三年,赐谥忠简。
葛洪,字容父,婺州东阳人。从吕祖谦学,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嘉定间,为枢密院编修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守尚书工部员外郎兼权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上疏言:
今之将帅,其才与否,臣不得而尽知。惟忠诚所在,凡为人臣者斯须所不可离,则不可不以是责之耳。今安居无事,非必奋不顾死,冒水火,蹈白刃,而后谓之忠也。第职思其忧谓之忠,公尔忘私谓之忠,纯实不欺谓之忠。
译庆元初年,召任将作监,升任太府寺丞。他说吕祖俭不应因为上书而被贬谪。又对御史说,朱熹是大儒,不可以用“伪学”来称呼他。又说朋党之弊,起因在于君主好恶有所偏私。因这些言论不合时宜,出任漳州知州,以约束自己、爱护百姓为根本。他推行朱熹遗留下来的思想并遵照实行,创设惠民局,救治百姓疾病,以革除祈禳鬼神的风俗。从郡城南门到漳浦修建桥梁三十五座,整治道路一千二百丈。两次任部使者,调任工部侍郎。当时权臣正要开拓边境,相关言论还很秘密。傅伯成说:“天下的形势,好比乘船,中兴以来将近八十年了。从外面看,这条船似乎坚固精密,但年代久了,缝隙漏洞逐渐增多;如果只求苟安于朝夕之间,尚且害怕覆没失败,却还想侥幸谋求完成古人难以做到的事,臣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相府发生灾异,同僚们相继前去慰问丞相,有人认为只是偶然,傅伯成严肃地说:“上天的意思如此,正是官员和师长相互规劝的时候,难道能认为只是偶然吗?”丞相脸色变了。傅伯成于是陈述三件事:一是失去民心,二是毁坏军政,三是挑起边境争端。升任右司郎官,对那些有权势宠幸者私下求见,一概严厉拒绝。出任湖、广总领。朝廷商议接纳投降的金人,傅伯成说不应轻易背弃信誓,请求告诫将帅不要惹生事端。御史中丞邓友龙于是弹劾傅伯成,罢免了他。嘉定元年,召入应对,皇帝当面告诫说:“前些日子在战争中失利,今天又在讲和上失策。金国小使虽然返回,所要求的事情还很多。陛下不得已,全都答应了他们。假如和议能够成功,还可以暂时缓解危急;否则就是耗空国库来资助敌人,驱逐归降的人而断绝后来归附者的道路,这不是办法。如今的策略虽然以讲和为主,却应珍惜时间,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权户部侍郎史弥远刚刚任相,制诰中有“昆命元龟”的话,闽帅倪思认为不应使用,御史弹劾并罢免了倪思。傅伯成因应对时谈及此事,皇帝两次说“过分了”。傅伯成回答:“倪思固然过分,但只怕压制得太过,反而堵塞言路。请下明诏给台谏、侍从官,让他们竭尽所知,不要以倪思为戒。”李壁谪居抚州,傅伯成说:“韩侂胄被诛,李壁也参与有功;不奖赏近来的功劳,却追究以前的罪过,那么以后有罪的臣子,就不能用功劳赎罪了。” 傅伯成尚未任谏官时,曾说:“史弥远谋划诛杀韩侂胄,如果事情不成功,史弥远的家族首先就会破败;韩侂胄被诛杀而由史弥远取代,这是形势使然。诸位公卿应当彼此协调,共同商议国家大事;如果结党互相排挤,必然有胜负,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他又劝丞相钱象祖说:“关系安危的大事,应当以死力争;至于小的任免差遣,何必一定要意见相反呢?”授任左谏议大夫,抗疏十三次,内容都是军国大义。有人传达史弥远的意思,想让他有所弹劾,并说将要引荐他共同处理政务。傅伯成谢绝说:“我难道能倾陷别人来为自己谋利吗?”上疏请求下诏让大臣以公心消除私心。降任权吏部侍郎。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建宁府知府。蔡元定被贬后死于道州,归葬建阳,傅伯成于是向朝廷为他洗雪冤屈。升任宝谟阁待制、知镇江府。他使饥民得以保全性命,掩埋收葬野外尸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制置司想把焦山防江军迁到圌山石牌,傅伯成说:“这是把这里虚弱化、使那里充实化,利弊相同。不如让焦山、圌山之间的包港由两寨士兵轮流戍守。”圌山寨的士兵一向与海盗相互勾结,傅伯成查清姓名,正逢郡中大规模考试,便将他们捕获审讯,没有一个逃脱。案件审理完毕后,请求免除他们死罪,刺字后隶属于各军。嘉定八年,召他赴朝,他推辞而不能获准,走到莆田时上疏说:“臣患病,不能再前进了。”于是授宝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退休。理宗即位后,升任直学士,取消退休待遇,给予祠禄,赐金带。傅伯成辞谢不受,于是进言“昭明天道常理、扶持人的纲常”的道理,皇帝下诏再升他一级官。宝庆元年,与杨简一同被召,不久加授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虽然竭力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但爱戴君主、忧虑国事的心情丝毫没有衰减。听说大理评事胡梦昱因评论政事获罪被贬,忧愁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吕祖俭被贬时,我还是小臣,尚且曾经抗疏争辩。如今蒙受国家恩典,忝居这样的地位,却不进言,谁应当进言呢?”于是上疏说:“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天下的事情了。如今朝廷内部没有良吏,乡里百姓怨声载道;外部没有名将,边疆危急;而廉耻之道丧失,风俗更加偷薄,贿赂流行,公私都困窘。应当君臣上下共同忧虑边患、体恤百姓,以消除祸乱。为什么今天某人说某事,没过多久就被斥退;明天某人说某事,没过多久又被斥退?这样一来,凡上疏的人就都要被加上共工、驩兜那样的刑罚了。从前韩愈议论后世君主奉佛会使国运短促,唐宪宗大怒,几乎要置他于死地;幸而崔群、裴度以及外戚中的贤人都替韩愈说话,才只贬到潮州,不久又调回内地。如今上疏进言的人不能和韩愈相比,然而在朝列的臣子中竟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万一他死于瘴疠,陛下和大臣便背负杀害谏臣的毁谤,史册也会记载下来,从而损害圣明的政治。臣已到了生命将尽的年纪,和此人相差悬殊,原本如风马牛毫不相及,只是因为蒙受格外优厚的恩典,才效献这番盲目的言论。”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加授龙图阁学士,转升一级官,提举鸿庆宫,他又推辞。傅伯成纯正诚实,没有虚妄,内外通达。每当称赞别人的长处,简直像称赞自己所发现的一样;谈到奸人误国、邪人伤害正道时,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毫不宽容。他常常仰慕以死进谏的行为。奏疏草稿写成后,立即命人誊写,穿着朝服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端平三年,赐谥号忠简。葛洪,字容父,是婺州东阳人。跟随吕祖谦学习,考中淳熙十一年进士。嘉定年间,任枢密院编修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调任守尚书工部员外郎兼权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上疏说:如今的将帅,他们有没有才干,臣不能全部了解;只是忠诚是根本,凡是做人臣片刻也不能离弃,因此不能不以此要求他们。如今安居无事,并不一定要奋不顾身、冒着水火、踏着刀刃,然后才称为忠诚。只要能够想到自己的职务和忧患,就是忠诚;以公事为先、忘掉私利,就是忠诚;纯正诚实、不欺骗,就是忠诚。
且拊循士卒,帅之职也,朝廷每严掊克之禁,蠲营运之逋,其儆之者至矣。今乃有别为名色,益肆贪黩,视生理之稍丰者而诬以非辜,动辄估籍,择廪给之稍优者而强以库务,取办刍粟,抑配军需,于拊循何有哉!训齐戎旅,亦帅之职也,朝廷每严点试之法,申阶级之令,其儆之亦切矣。今顾有教阅视为具文,坐作仅同儿戏,技勇者不与旌赏,拙懦者未尝劝惩,士日横骄,类难役使,于训齐何有哉
况乃有沉酣声色之奉,溺意田宅之图,而不恤国事者矣。又有营营终日,专务纳交,书币往来,道路旁午,而妄希升进者矣。自谓缮治器甲,修造战舰,究其实,则饰旧为新而已尔。自谓撙节财用,声称羡余,原其自,则剥下罔上而已尔。乞严饬将帅,上下振厉,申致军实,常若有寇至之忧。磨砺振刷,以求更新,亦庶乎其有用矣。
帝嘉纳之。
进直焕章阁,为国子祭酒,仍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工部侍郎,仍兼祭酒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拜工部尚书,亦兼祭酒兼侍读。进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封东阳郡公。赞讨平李全,援王素谏仁宗却王德用进女事,以止备嫔御,世多称之。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进大学士。召赴行在,仍旧职充万寿观使兼侍读,寻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守本官致仕,卒。帝辍视朝一日,谥端献。杜范称其侃侃守正,有大臣风。有奏议、杂著文二十四卷。
曾三复字无玷,临江人。乾道六年进士。淳熙末,为主管官告院,迁太府寺簿,历将作、太府丞。登朝数年,安于平进,搢绅称之。绍熙初,出知池州,改常州。召为御史检法,拜监察御史,转太常少卿,进起居舍人,迁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以疾告老。诏守本官职致仕。三复性耿介,耻奔竞,故位不速进。在台余两年,持论正平,不随不激。其没也,士论惜之。
黄畴若,字伯庸,隆兴丰城人。一岁而孤,外大母杜教之。淳熙五年举进士,授祁阳县主簿。邑民有诉僧为盗且杀人,移鞫治,畴若疑其无证,以白提点刑狱马大同,且争之甚力,已而得真盗,大同荐之,调柳州教授,又调灵川令。会万安军黎蛮窃发,经略司选畴若条画招捕事宜。畴若谓须稽原始乱,为区处之方。再任岭外,用举考改知庐陵县。州常以六月督畸零税,畴若念民方艰食,取任内县用钱三十余缗为民代输两年。诸司举为邑最官,召赴都堂审察,差监行在都进奏院。
开禧元年,都城火。畴若应诏上言曰:「当今之急务有三:一曰赋敛征求之无艺,二曰都鄙军民之无法,三曰守令牧养之无状。」迁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监丞兼皇弟吴兴郡王府教授。迁太府寺丞,又迁秘书丞兼权礼部郎官,兼资善堂说书。迁著作郎,拜监察御史。首章乞天子择宰相,宰相择监司。又言:「善为国者必以恐惧修省之训陈于前,善为相者必以危亡灾异之事告于上。」
韩侂胄败,畤若上章丐去,帝批其奏曰:「卿怀忠荩,朕固知之。」畴若遂疏邓友龙、陈景俊之恶。先是,江、淮督府既罔功,罢不更置。畴若奏,以为和战未决,不遣近臣置幕府,无以统诸将。乞检会前奏,亟诏大臣科条人才为宣抚使。帝即日以丘崈为江、淮制置使。寻迁畴若殿中侍御史兼侍讲。朝廷与金人约和,金人约函致侂胄首。诏令台谏、侍从、两省杂议。畴若与章燮等奏:「乞枭首,然后函送敌国。」人讥其有失国体。
畴若奏:「今帑藏无余,岁币若必睥睨于百姓,愿自宫禁以及宰执百官共为撙节,逐年桩积。」遂置安边所。户部侍郎沈诜条具合节省拘催者,畴若复乞:「依仁宗、孝宗两朝成训,凡节省事:在内诸司选内侍长一员,令自行搜访,条具来上;在外廷三省则委宰掾、枢属,六曹则委长贰,事干浮费者闻奏。」又乞:「以官司房廊及激赏库四季所献并侂胄万亩庄等,一并拘桩。」既而内廷及酒所减省,议多格,独得估籍奸贼及房廊非泛供须五项,总缗钱九百一十三万有奇,外桩留产业,每岁又可得七十一万五千三百余缗,畴若乞:「令后省类聚更化以来臣下章奏,察其可行者以闻,付之中书。」
都城穀踊贵,诏减价粜桩管米十万石,于是淮、浙流民交集。临安府按籍振济,仅不满五千人,以三月后麦熟罢振济,各给粮遣归。畴若谓:「此实驱之使去耳。」遂奏:「乞令核实,近甸之人,愿归就田者勿问,其有未能归者,更振济两月;淮民见在都城者,其家既破,又无赢赀,必难遽去,仍与振恤,俟早熟乃罢。」于是诏振济至六月乃止。
译况且抚慰体恤士卒,是将帅的职责。朝廷常常严禁搜刮克扣,免除军营经费的拖欠,对将帅的告诫已经很周到了。如今却有人另立名目,更加放肆贪污;看见生活稍微富裕的人,便诬陷他有罪,动不动就估价抄没家产;挑选军粮供给稍微优厚的人,强行让他们承办库务,筹办草料粮食,压配军需,这同抚慰体恤士卒有什么关系呢!训练整顿军队,也是将帅的职责。朝廷常常严行点名试阅之法,重申军队等级命令,对将帅的告诫也很急切。如今却有人把教阅看成具文,坐作进退仅仅像儿戏;勇武有技能的人得不到表彰奖赏,笨拙怯懦的人也从未受到劝勉惩罚,士卒日益横暴骄纵,大都难以役使,这同训练整齐军队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还有沉溺于声色享受、专心谋求田宅而不顾国事的人;又有整天忙忙碌碌,专门经营交结,书信礼物往来不断、道路上络绎不绝,却妄想求得升迁的人。有人自称修缮军器铠甲、建造战舰,查究实际情况,不过是把旧物装饰成新物罢了;有人自称节省财用、声称取得羡余,追究其根源,不过是剥削下民、欺骗上级罢了。请求严格整饬将帅,使上下振作奋发,重新充实军事实力,常常像担忧敌寇到来一样。磨炼整顿、振作刷新,谋求更新,这样或许还会有用。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直焕章阁,任国子祭酒,仍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调任工部侍郎,仍兼国子祭酒,并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授任工部尚书,也兼任国子祭酒、侍读。升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授参知政事,封东阳郡公。他赞助讨伐平定李全,援引王素劝谏仁宗拒绝王德用进献女子的事,来阻止以女子充备嫔妃,世人多称赞他。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进为大学士。召赴行在,仍任原职,充万寿观使兼侍读;不久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保留本官退休,去世。皇帝停止视朝一天,谥号端献。杜范称赞他侃侃守持正道,有大臣的风范。著有奏议、杂著文二十四卷。曾三复,字无玷,是临江人。乾道六年进士。淳熙末年,任主管官告院,调任太府寺簿,历任将作丞、太府丞。入朝任职数年,安于按正常次序升迁,士大夫都称赞他。绍熙初年,出任池州知州,改任常州知州。召任御史检法,授监察御史,转任太常少卿,升起居舍人,调任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因病请求退休。诏令保留本官职务退休。曾三复性情耿直正派,以奔走钻营为耻,所以官位没有迅速升进。他在御史台任职两年多,持论正直平允,不随波逐流,也不偏激。他去世后,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黄畴若,字伯庸,是隆兴府丰城人。一岁时父亲去世,外祖母杜氏教育他。淳熙五年考中进士,授任祁阳县主簿。县中百姓控诉一名僧人是盗贼并且杀人,案件移交审讯,黄畴若怀疑证据不足,便把情况告诉提点刑狱马大同,并且极力争辩。不久查出真正的盗贼,马大同推荐了他,调任柳州教授,又调任灵川县令。适逢万安军黎族蛮人偷偷发动事变,经略司选派黄畴若筹划招抚、捕讨事宜。黄畴若认为必须查考最初发生动乱的原因,制定处理办法。第二次任岭外官职时,因举荐考核改任庐陵县知县。州里常在六月催征零散税额,黄畴若想到百姓正苦于缺粮,便取任期内县中公用钱三十多缗,替百姓代缴了两年税款。各司举荐他为县中政绩最优的官员,召赴都堂审察,差遣监理行在都进奏院。开禧元年,都城发生火灾。黄畴若应诏上言:“当前的急务有三件:一是赋税征求没有限度,二是都城内外军民没有法度,三是州县长官治理养育百姓没有成效。”调任太府寺主簿,又调任将作监丞兼皇弟吴兴郡王府教授。调任太府寺丞,又调任秘书丞兼权礼部郎官,兼资善堂说书。调任著作郎,授监察御史。他上任的第一篇奏章请求天子选择宰相,再由宰相选择监司。又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把因恐惧而修身省察的训诫陈述在皇帝面前;善于做宰相的人,一定要把危亡灾异的事情报告给皇上。” 韩侂胄失败后,畴若上章请求离职,皇帝在他的奏章上批示说:“卿怀有忠诚,我本来就知道。”畴若于是上疏揭露邓友龙、陈景俊的罪恶。此前,江、淮督府既然没有功劳,罢免后便没有重新设置。畴若上奏认为,和战尚未决定,如果不派近臣设置幕府,就没有办法统辖各位将领。他请求查考先前的奏章,立即下诏命大臣分条选拔人才担任宣抚使。皇帝当天就任命丘崈为江、淮制置使。不久,调畴若任殿中侍御史兼侍讲。朝廷与金人约定议和,金人提出条件,要求交出韩侂胄的首级。皇帝下诏令台谏、侍从、两省官员共同议论。畴若与章燮等上奏:“请先斩首悬示,然后再把首级装入函中送给敌国。”人们讥笑他有损国家体统。畴若上奏:“如今国库没有余财,如果每年岁币一定要从百姓那里搜刮,希望从宫禁一直到宰执百官,共同节省费用,逐年积储。”于是设置安边所。户部侍郎沈诜详细列举应当节省、应当催办的事项,畴若又请求:“依照仁宗、孝宗两朝已有的训令,凡是节省费用的事情,内廷各司选一名内侍长官,命他自行访查,分条列举上报;外朝三省则委任宰掾、枢属,六曹则委任长官和副长官办理,凡涉及浮费的事情都要上奏。”又请求:“把官司房廊、激赏库四季所进献的财物,以及韩侂胄万亩庄田等,一并拘收积储。”后来内廷和酒所都削减费用,但所议事项大多被阻格,只有抄没奸贼家产、房廊中不合常规的供给等五项得以实行,共得缗钱九百一十三万有余;外加储存的产业,每年还可得到七十一万五千三百多缗。畴若请求:“让后省把更化以来臣下的章奏汇集起来,考察其中可以实行的,上报朝廷,交给中书省办理。” 都城粮价飞涨,皇帝下诏降价出售储存的官米十万石,于是淮、浙流民纷纷聚集。临安府按户籍赈济,所救济的还不到五千人;到了三月以后麦子成熟,便停止赈济,各自发给粮食遣送回乡。畴若说:“这实际上只是驱赶他们离开罢了。”于是上奏:“请下令核实情况。近郊百姓愿意回去耕田的,不要过问;其中不能回去的,再赈济两个月。现在留在都城的淮地百姓,家产已经破败,又没有多余资财,一定难以立即离开,应继续给予赈济抚恤,等早麦成熟后再停止。”于是诏令赈济到六月才停止。
帝以蝗灾,令刺举监司不才者,畴若同台监考察上之。又言:「湖、广盗贼,固迫于饥寒,然亦有激而成之者。黑风峒寇,实由官不为决讼所致。宜戒湖、广诸司,申明法禁为贼,关防以时,平心决讼,勿令砦官巡尉侵渔。」权户部侍郎,金使告主亡,差充馆伴。
自军兴费广,朝廷给会子数多,至是折阅日甚。朝论颇严称提,民愈不售,郡县科配,民皆闭门牢避。行旅持券,终日有不获一钱一物者。诏令侍从、台省,条上所见。畴若奏曰:「物少则贵,多则贱,理之常也。曷若令郡县姑以渐称提,先收十一界者消毁,勿复支出。上下流通,则不待称提矣。」由是峻急之令少宽。又疏奏:「乞崇忠厚,延质朴,屏绝浮薄之论。乞拨买官田充籴本,以广常平之储。乞令户察一员,专监安边所。」帝皆是之。
因面求补外,退上章,降诏不允,又连疏丐去。会旱蝗复炽,御笔令在朝百执事条上封事,畴若奏「官吏苛刻、科役频并、赋敛繁重、刑法淹延」四事。册皇太子,差充引见礼仪使。进华文阁待制、知成都府。蜀自吴曦畔后,制置使移司兴元,朝论有偏重之嫌。朝廷择人,故辍畴若以往,三辞不允。避讳,改宝谟阁待制。诏:「凡属军民利病,吏治藏否,并许谘访以闻。」当征积欠十余万,畴若亟命榜九邑尽蠲之。考官吏冗员,非敕命差注者悉罢之。为民代输六年布估钱,计二十万二千四百缗;又别立库储二十五万三千缗,期于异日接续代输;又籴米十五万石有奇,足广惠仓之储;又减他赋之重者,民力遂宽。
初,沈黎蛮屡犯边,畴若至,则镂榜晓以祸福,青、弥两羌遂乞降。四年,董蛮合其部族入寇犍为利店。畴若亟调兵,且设方略捕之,皆遁去。先是,畴若廉知嘉定边备废弛,而平戎庄子弟可用,遂檄嘉定府权免平戎庄是年炭估、麻租,令庄子弟即日上边为守备。会嘉定阙守,蛮窥利店无备,遂入寇。畴若复选西军,欲且往防拓,牒转运司折支,不报。蛮再犯龙鸠堡,转运司始颇从所请。蛮复到龙门隘,知有备乃退。进龙图阁待制,依旧知成都府。
大使司之师出,东路提刑亦征兵,三垂告警,叙南之报复急,两路震动。畴若亟移书两军,俾速还师守险为后图,西师遂退守沐川。既而畴若兼制叙州兵甲公事,既得专行,益严守备,蛮首昔丑竟降,朝廷赏平蛮功,进畴若一秩。
畴若留蜀四年,弊根蠹穴,苗耨发栉。如乞拣留移屯西兵义勇,以防窃发,以救偏重;更用东南贤士使蜀四路,而拔蜀守之有治功者为东南监司,庶杜州县姻娅之私;轻取钱引贴期之费,以纾民力:皆抗疏请于朝,乞力行之。复念大玄城乃张仪所筑,高骈所修,圮坏岁久,复修费重,乃以节缩余钱四十万贯为修城备。畴若以制置使留汉中,则护诸将为得宜。召赴行在,入对延和殿,迁权兵部尚书、太子右庶子。
八年,四月不雨,诏求直言。畴若条具三事,首言:「比称提楮币,州县奉行切迫,故因坐减陌被估籍者众,乞与给还;乞蠲阁下户畸零税赋;乞振赡雄淮军之乏。」寻皆行之。落权,升左庶子,仍兼修史,擢太子詹事。畴若引范镇故事,乞归田里。
十年春,差知贡举,试礼部尚书,以足疾乞归。进焕章阁学士、知福州,力辞,乃改提举鸿庆宫。关外军溃,言者论及畴若,落职罢祠,后以焕章阁学士致仕。所著有《竹坡集》、奏议、讲议、《经筵故事》。
袁韶字彦淳,庆元府人。淳熙十四年进士。嘉泰中,为吴江丞。苏师旦恃韩侂胄威福,挠役法,提举常平黄荣檄韶核田以定役。师旦密谕意言:「吴江多姻党,傥相容,当荐为京朝官。」韶不听。是岁更定户籍,承徭赋,皆师旦党,师旦讽言者将论去。荣亟以是事白于朝,且荐之。未几,师旦败。改知桐庐县。桐庐多宗室,持县事无有善去者。韶始至,绝私谒,莫敢挠。钱塘岸岁为潮啮,率取石桐庐,韶言:「庙子山有石,不必旁取邻郡。」遂得求免。嘉定四年,召为太常寺主簿,父老旗鼓蔽江以饯,至于富阳,泣谢曰:「吾曹不复输石矣。」
后为右司郎官、接伴金使。使者索岁币,语慢甚,韶曰:「昔两国誓约,止令输燕,不闻在汴。」使者语塞。十三年,为临安府尹,几十年,理讼精简,道不拾遗,里巷争呼为「佛子」,平反冤狱甚多。
绍定元年,拜参知政事。胡梦昱论济王事,当远窜,韶独以梦昱无罪,不肯署文书。李全叛,扬州告急,飞檄载道,都城争有逃避者。乃拜韶浙西制置使,仍治临安镇遏之。丞相史弥远惩韩侂胄用兵事,不欲声讨。韶与范楷言于弥远曰:「扬失守则京口不可保,淮将如卞整、崔福皆可用。」适福至,韶夜与同见弥远,言福实可用。弥远从之,遂讨全。韶卒以言罢。端平初,奉祠,卒年七十有七,赠少傅。后以郊恩,累赠太师、越国公。
译皇帝因蝗灾下令刺举、考察不称职的监司,畴若与台、监官员共同考察后上报。又说:“湖、广的盗贼,固然是被饥寒逼迫,但也有因官府激怒而形成的。黑风峒的盗寇,实在是由于官府不替百姓决断诉讼造成的。应当告诫湖、广各司,申明成为盗贼的法令禁约,及时做好关防,公正审理诉讼,不要让寨官、巡尉侵夺剥削百姓。”代理户部侍郎时,金国使者来报告金国国主去世,朝廷派他充任馆伴使。自从兴兵以来军费大增,朝廷发行的会子数量很多,到这时会子日益贬值。朝廷舆论很严厉地要求称提,会子反而更加卖不出去;郡县强行摊派,百姓都关门牢牢躲避。出行的人拿着会子券,常常一整天也换不到一文钱或一件物品。皇帝下诏令侍从、台省官员分别上报所见情况。畴若上奏说:“物品少就贵,多就贱,这是常理。哪里如同让郡县暂且逐步称提,先把十一界会子收回销毁,不再发放呢?上下流通起来,就不用等到称提了。”因此严急的命令稍微宽缓。又上疏说:“请崇尚忠厚,延揽质朴之人,屏弃浮薄的言论。请拨出官田作为购买粮食的本钱,以扩大常平仓的储备。请令户部派一名官员,专门监督安边所。”皇帝全都认为正确。他当面请求补任外官,退下后又上奏章请求离职,皇帝下诏不准,他又接连上疏乞求离去。适逢旱灾和蝗灾再次严重,皇帝亲笔下令在朝的百官分别上奏封事,黄畴若奏报了“官吏苛刻、科役频繁合并、赋税征敛繁重、刑法案件拖延”四件事。册立皇太子时,任命他充任引见礼仪使。升任华文阁待制、成都府知府。蜀地自吴曦叛乱以后,制置使把司治迁到兴元,朝廷议论认为有偏重一方的嫌疑。朝廷选择合适人选,因此让黄畴若前往;他三次辞谢,均未获准。因避讳,改任宝谟阁待制。诏令说:“凡是军民的利弊和吏治的好坏,都准许访察后上报。”当时应征收积欠十多万,黄畴若立即命令张榜,九县全部免除。考核官吏及冗员,不是奉敕任命的,全都罢免。又替百姓代缴六年的布估钱,共二十万二千四百缗;另设库储存二十五万三千缗,准备日后继续代缴;又买进十五万多石米,使惠民仓的储备足以扩充;还减免其他赋税中较重的部分,民力于是得到宽解。起初,沈黎蛮多次侵犯边境,黄畴若到任后,就刻写榜文晓谕祸福,青羌、弥羌于是请求投降。嘉定四年,董蛮联合部族入侵犍为的利店。黄畴若立即调兵,并设法部署捕捉他们,蛮人全都逃走。此前,黄畴若查知嘉定边防废弛,而平戎庄的子弟可以任用,于是发文给嘉定府,暂时免除平戎庄当年的炭估、麻租,命庄中子弟当天到边境担任守备。正逢嘉定缺少守臣,蛮人窥见利店没有防备,便入侵。黄畴若又选派西军,打算暂且前往防守拓展,发文给转运司请求折支,却没有得到答复。蛮人再次侵犯龙鸠堡,转运司才较为同意他的请求。蛮人又到龙门隘,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便退走。升任龙图阁待制,仍任成都府知府。大使司的军队出动后,东路提刑也征调军队,三面边境都报告警急,叙南的战报更加紧急,两路震动。黄畴若立即写信给两军,让他们迅速退兵,守住险要以作日后谋划,西路军于是退守沐川。不久,黄畴若兼管叙州兵甲公事,得到专断行事的权力后,更加严格地整饬守备,蛮族首领昔丑最终投降。朝廷因平定蛮族有功,赏赐黄畴若,晋升一级官阶。黄畴若留在蜀地四年,革除积弊,清理根深蒂固的弊病。比如请求挑选并留下调来的西军义勇,分屯驻守,以防盗贼突然发生,挽救蜀地兵力偏重一方的局面;改用东南贤士出任蜀地四路的长官,并提拔蜀地守臣中有治理功绩的人担任东南监司,希望杜绝州县之间姻亲关系造成的私情;减轻征收钱引贴期的费用,以宽解百姓负担。这些事情他都抗疏向朝廷请求,希望大力施行。他又想到大玄城是张仪修筑、高骈修缮的,毁坏已久,重新修建费用很重,于是拿节省下来的余钱四十万贯作为修城准备。黄畴若以制置使身份留守汉中,保护各位将领,安排得很适宜。朝廷召他到行在,他入延和殿应对,升任权兵部尚书、太子右庶子。嘉定八年,四月不下雨,诏令求取直言。黄畴若分条陈述三件事,首先说:“近来整顿楮币,州县执行得过于急迫,因此因坐罪减陌而被估价没收家产的人很多,请求把财产发还;请求免除阁下户的零星税赋;请求赈济雄淮军的贫乏。”不久,这些意见全都实行了。解除权职,升任左庶子,仍兼修史,又提拔为太子詹事。黄畴若援引范镇的旧例,请求归还乡里。嘉定十年春,任命他主持贡举,试任礼部尚书;他以脚病请求归乡。升任焕章阁学士、福州知州,他竭力辞谢,于是改任提举鸿庆宫。关外军队溃败,言官议论牵连到黄畴若,他被削职并罢去祠禄官,后来以焕章阁学士身份退休。他著有《竹坡集》、奏议、讲议和《经筵故事》。袁韶,字彦淳,是庆元府人。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嘉泰年间,任吴江县丞。苏师旦依仗韩侂胄的威势,扰乱差役法;提举常平黄荣发文给袁韶,命他核查田地以确定差役。苏师旦暗中示意并说:“吴江有许多姻亲党羽,假如你能加以宽容,我就推荐你做京朝官。”袁韶不听。这一年重新确定户籍、承办徭役赋税的官员,全都是苏师旦的党羽,苏师旦暗示言官将袁韶弹劾罢免。黄荣立即把这件事向朝廷说明,并且推荐袁韶。不久,苏师旦败亡。改任桐庐县知县。桐庐有很多宗室,历来掌管县政的人没有一个能善始善终。袁韶刚到任,便断绝私下拜访,没有人敢扰乱他。钱塘江岸每年被潮水侵蚀,通常都从桐庐取石,袁韶说:“庙子山有石头,不必到邻郡取石。”于是获准免除这项差役。嘉定四年,召任太常寺主簿,父老们举着旗帜、击着鼓,遮蔽江面为他饯行;送到富阳时,哭泣着道谢说:“我们再也不用运送石头了。” 后来任右司郎官,接待并陪伴金国使者。使者索要岁币,言语非常傲慢,袁韶说:“过去两国订立誓约,只规定输送到燕地,没有听说要送到汴京。”使者无言以对。嘉定十三年,任临安府尹。他任职将近十年,审理诉讼精明简约,路不拾遗,乡里都争相称他为“佛子”,平反了许多冤狱。绍定元年,授任参知政事。胡梦昱议论济王之事,应当远地流放,袁韶独自认为胡梦昱无罪,不肯署名于文书。李全叛乱,扬州告急,传递紧急檄文的道路上接连不断,都城中争相有人逃避。于是授袁韶为浙西制置使,仍治理临安并加以镇压。丞相史弥远因韩侂胄出兵的旧事受到戒惧,不想发兵声讨。袁韶与范楷对史弥远说:“扬州失守,京口就无法保全;淮河将领如卞整、崔福都可以任用。”正好崔福来到,袁韶连夜与他一同拜见史弥远,说崔福确实可以任用。史弥远听从了,于是讨伐李全。袁韶最终因进言而被罢职。端平初年,奉祠闲居,七十七岁去世,追赠少傅。后来因郊祀恩典,多次追赠,最终赠太师、越国公。
韶之父为郡小吏,给事通判厅,勤谨无失,岁满当代,不听去。后通判至,复留用之,因致丰饶。夫妻俱近五十,无子,其妻资遣之往临安置妾。既得妾,察之有忧色,且以麻束发,外以彩饰之。问之,泣曰:「妾故赵知府女也,家四川,父殁家贫,故鬻妾以为归葬计耳。」即送还之。其母泣曰:「计女聘财犹未足以给归费,且用破矣,将何以酬汝?」徐曰:「贱吏不敢辱娘子,聘财尽以相奉。」且闻其家尚不给,尽以囊中赀与之,遂独归。妻迎问之曰:「妾安在?」告以其故,且曰:「吾思之,无子命也。我与汝周旋久,若有子,汝岂不育,必待他妇人乃育哉?」妻亦喜曰:「君设心如此,行当有子矣。」明年生韶。
危稹,字逢吉,抚州临川人。旧名科,淳熙十四年举进士,孝宗更名稹。时洪迈得稹文,为之赏激。调南康军教授。转运使杨万里按部,骤见叹奖,偕游庐山,相与酬倡。调广东帐司,未上,服父丧,免,调临安府教授。倪思荐之,且语人曰:「吾得此一士,可以报国矣。」丁母忧,免,干办京西安抚司公事。入为武学谕,改太学录。
明年,迁武学博士,又迁诸王宫教授。稹谓以教名官,而实未尝教,请改创宗子学,立课试法如两学,从之。嘉定九年,新学成,改充博士,其教养之规,稹所论建。迁秘书郎、著作佐郎,兼吴益王府教授。升著作郎兼屯田郎官。
稹始进对,请叙复军功之赏以立大信,抆拭功臣之罪以厉忠节,置局以立武事,遣使以省边防,厚赏以精间谍。次论和、战、守利害,而请颛意于守。是岁春至夏不雨,稹应诏言:「安边所征敛之害,与无罪而籍没之害;楮币之改,以一夺二;盐钞之更,以新废旧;至于沮格军赏,放散死士,皆足以召怨而致旱。」
明年又论:「谋国者欲以安靖为安靖,忧国者欲以振厉为安靖,自二议不合,是以国无成谋,人无定志。愿诏大臣合二议共图之,且欲下两淮帅臣,讲明守御之备。」最后言:「事无成规者,皆不可为。意向不明,无以一众听;信誓不立,无以结人心;报应不亟,无以趋事机;赏罚不果,无以作士气。」
番易柴中行去国,稹赋诗送之,迕宰相,出知潮州。寻以通金华徐侨书论罢,提举千秋鸿禧观。久之,知漳州。漳俗视不葬亲为常,往往栖寄僧刹,稹命营高燥地为义冢三,约期责之葬,其无主名、若有主名而力弗给者,官为葬之,凡二千三百有奇,刻石以识。郡有临漳台,据溪山最胜处,作龙江书院其上。既成,横经自讲,人用歆动。邑令有贿闻者,劾去之,籍其财以还民。郡有经、总制无名钱岁五千缗,厉民为甚,前守赵汝谠奏蠲五之二,稹疏于朝,悉罢之。会常平使有言,稹不欲辩,即自请以归。久之,提举崇禧观,与乡里耆艾七人为真率会。卒,年七十四。
稹性至孝,父疾,愿损己算益亲年,疾寻愈。真德秀登从班,举稹自代,没,又为铭其墓。所著有《巽斋集》,诸经有讲义、集解,诸魏、晋、唐诗文皆有编,辑先贤奏议曰《玉府》、曰《药山》。
弟和,字祥仲。开禧元年进士,为上元主簿,大辟祠宇祀程颢,真德秀为记之。知德兴,振荒有惠政。有《蟾塘文集》。
程公许,字季与,一字希颖,叙州宣化人。少知孝敬,大母侯疾,公许不交睫者数月,病革,尝其痰沫,既卒,哀毁逾制。嘉定四年举进士,调温江尉,未上,丁母忧。服除,授华阳尉,再调绵州教授。制置使崔与之大加器赏,改秩知崇宁县,蠲预借,免抑配,人甚德之。
差通判简州。改隆州,未上。会金人犯阆中,制置使桂如渊遁,三川震动,朝廷擢李▯代之,辟公许通判施州,行户房公事。当兵将奔溃之后,公许尽力佐之,节浮费,疏利原,民不增赋而用自足。时诸将乘乱抄劫,事定自危,以重赂结幕府。大将和彦威怀金宝以献,公许正色却之,彦威惭而退。吴彦者,缄僧牒于书尾以进,公许卷还之而责其使,闻者畏服。有献议招秦、巩大姓于▯者,众多从臾,独公许谓山东覆辙未远,反覆论难,▯从之。其后赵彦呐开阃,复行其策。未几,金人捣成都,大姓者实导之,始服公许先见。
端平初,授大理司直,迁太常博士。秋祀明堂,雷雨,应诏言事。嘉熙元年,御史杜范论执政李鸣复,不行,徙右史,竟拂衣东归,鸣复坐政府自若。公许轮对,言:「志士仁人,婴逆鳞,贾众怒,不过为陛下通耳目,为朝廷立纲纪而已。今也假以职而弃其谏,幸其退而优其迁,则是自裂其纲纪,自蔽其耳目,遂使居是职者虽被亲擢,言不得行,始焉固辞而弗从,终焉强留而饮愧。臣恐自此同类沮失,各起遐心,来者相戒,以为容默,陛下愈孤立无助矣。」
译袁韶的父亲原是郡中小吏,在通判厅供职,勤勉谨慎,从未出错,任期届满应当由人替代,却不准他离职。后来通判到任,又把他留下任用,因此家境逐渐富裕。夫妻二人都将近五十岁,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拿出钱财送他到临安置办妾室。得到妾室后,他察觉她面有忧色,而且用麻绳束发,外面又用彩饰遮盖。问她原因,她哭着说:“妾本是赵知府的女儿,家在四川。父亲去世,家里贫困,所以卖掉妾,作为回乡安葬父亲的费用。”袁韶立即把她送回去。她的母亲哭着说:“原来计划所得的女儿聘财还不够支付回乡费用,而且钱也已经花破了,将拿什么来报答你呢?”袁韶慢慢说:“我这个卑贱小吏不敢辱没娘子,聘财全部奉还给你们。”又听说她家仍然缺钱,便把袋中的全部财物都给了她们,独自回家。妻子迎上来问:“妾在哪里?”他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并说:“我想过了,这是我命中注定没有儿子。我和你共同生活这么久,如果有儿子,你难道不会生育吗?难道一定要等别的妇人才会生育吗?”妻子也高兴地说:“君王若有这样的心地,今后一定会有儿子。”第二年,袁韶出生。危稹,字逢吉,是抚州临川人。他原名科,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孝宗为他改名为稹。当时洪迈得到危稹的文章,对他大加赞赏激励。调任南康军教授。转运使杨万里巡察部属时,突然见到他,感叹并称赞不已,与他同游庐山,彼此唱和。调任广东帐司,尚未赴任,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临安府教授。倪思推荐他,并对人说:“我得到这样一个士人,可以报效国家了。”服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干办京西安抚司公事。入朝任武学谕,改任太学录。第二年,升任武学博士,又升任诸王宫教授。危稹认为以教书之名设置官职,实际上却从未进行教导,请求改创宗子学,按照两学设立考课考试法,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嘉定九年,新学建成,改任博士;其中教育培养的规章制度,都是危稹所论定创制的。升任秘书郎、著作佐郎,兼任吴益王府教授。升任著作郎,兼任屯田郎官。危稹首次入朝应对时,请求叙录、恢复军功奖赏,以树立最大的信用;洗刷功臣的罪名,以激励忠节;设置机构以整治武事;派遣使者以巡视边防;厚加赏赐以精心培植间谍。其次,他论述和、战、守的利害,请求专心实行守御。这年春至夏天不下雨,危稹应诏说:“安边所征敛造成的祸害,以及无罪而被籍没家产造成的祸害;楮币改制,使一份货币被当作两份夺取;盐钞更换,以新钞废弃旧钞;至于阻挠军功赏赐、遣散勇敢赴死之士,这些都足以招致怨恨而造成旱灾。” 第二年,他又议论说:“谋划国事的人想把安定本身作为安定,忧虑国事的人想通过振作奋发来实现安定;由于这两种意见不能相合,所以国家没有既定谋略,臣民没有坚定志向。愿陛下诏令大臣把两种意见合起来共同谋划,并且希望下令两淮帅臣,讲明守御的准备。”最后他说:“事情没有既定规章的,都不能实行;意向不明确,就无法统一众人的听从;信誓不能树立,就无法凝聚人心;报应不能迅速实行,就无法使人趋赴时机;赏罚不能果断,就无法振作士气。” 番易县的柴中行离开京城,危稹作诗为他送行,触犯了宰相,被外放为潮州知州。不久,又因为替金华徐侨传递书信而被论罪罢职,提举千秋鸿禧观。过了很久,任漳州知州。漳州的风俗把不安葬父母视为常事,常常把遗体寄放在寺院,危稹命令选择高燥之地,营建三处义冢,限定日期责令安葬;没有姓名记载的,或虽有姓名但无力安葬的,由官府代为安葬,共二千三百多人,刻石记载此事。郡中有临漳台,占据溪山最优美的地方,他在台上修建龙江书院。书院建成后,他亲自讲学,士人受到感动而振奋。县令中有被听闻收受贿赂的,危稹弹劾罢免,没收其财产归还百姓。郡中每年有经制钱、总制钱等无名钱五千缗,给百姓造成极大困苦;前任太守赵汝谠上奏免除其中五分之二,危稹又上疏朝廷,将这些钱全部罢除。适逢常平使有所议论,危稹不想争辩,便自行请求归乡。过了很久,任提举崇禧观,与乡里的七位德高年长者结成真率会。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危稹天性极其孝顺,父亲生病时,曾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数,父亲的病不久便痊愈。真德秀升任从班官员后,推荐危稹代替自己;危稹去世后,真德秀又为他撰写墓志铭。他著有《巽斋集》;各部经书都有讲义、集解;魏、晋、唐的诗文也都有编纂;辑录前贤奏议,名为《玉府》和《药山》。他的弟弟危和,字祥仲。开禧元年考中进士,任上元县主簿,大规模修建祠宇祭祀程颢,真德秀为祠宇撰写记文。任德兴知县,赈济灾荒,施行仁惠的政绩。有《蟾塘文集》。程公许,字季与,另一个字是希颖,是叙州宣化人。他年少时就懂得孝敬。祖母侯氏生病,程公许数月不交睫,即几个月不合眼;病危时,他曾尝祖母的痰沫;祖母去世后,他因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规定。嘉定四年考中进士,调任温江县尉,尚未赴任,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华阳县尉,又调任绵州教授。制置使崔与之非常器重赞赏他,改任秩级较高的崇宁县知县;他免除预借赋税,禁止强行摊派,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任命为简州通判。改任隆州,尚未赴任。适逢金人侵犯阆中,制置使桂如渊逃跑,三川震动;朝廷提拔李▯代替他,征召程公许任施州通判,办理户房公事。当时正值军队将领奔逃溃败之后,程公许竭力辅佐李▯,节省浮费,疏通财利来源,使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军需自行充足。当时各路将领趁乱抢劫,事情平定后又害怕获罪,便用重金贿赂幕府。大将和彦威怀抱金银珠宝献上,程公许严肃地拒绝,和彦威惭愧退去。吴彦把僧牒夹在书信末尾送进来,程公许将书信卷起退还,并责备送信的人,听说此事的人都畏惧服从。有人向李▯献策,建议招纳秦、巩一带的大姓,众人多加怂恿,只有程公许认为山东覆辙并不遥远,反复论说其中利害,李▯听从了他。后来赵彦呐开设幕府,又实行了这一策略。不久,金人袭击成都,那些大姓实际上给金人引路,这才佩服程公许的先见之明。端平初年,授任大理司直,升任太常博士。秋季举行明堂祭祀,雷雨交加,他应诏议论政事。嘉熙元年,御史杜范弹劾执政李鸣复,意见没有被采纳,程公许调任右史,最终拂袖向东归去,而李鸣复因身在政府仍安然自若。程公许轮流应对时说:“志士仁人触犯皇帝的逆鳞、招致众人愤怒,不过是为了替陛下沟通耳目,为朝廷树立纲纪罢了。如今既借助其官职,却抛弃他的谏言;庆幸他退职,反而优待升迁,这就是亲手撕裂自己的纲纪,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使担任这种职务的人即使受到亲自提拔,进言也不能施行;起初坚决辞谢而不肯接受,最终却被强行留下而含羞受辱。臣恐怕从此同类之人灰心丧气,各自产生远离之心,后来的人彼此告诫,以保持沉默为容身之道,陛下就会更加孤立无助了。”
夏,行都大火,殿中侍御史蒋岘逢君希宠,创为邪说,禁锢言者。公许应诏曰:「群臣忠告者众,而圣意确不可回;圣意不可回,而言者不免于激。陛下宜以大舜无藏怒宿怨为心,而参酌于汉文帝之待淮南厉王、我太宗待秦邸之故事,以召和气,弭眚灾,特在一念转移之顷耳。」迁秘书丞兼考功郎官,竟为岘劾去,差主管云台观、和衢州,未上。改江东宣抚司参议官,不赴。
李宗勉入相,以著作佐郎召,兼权尚左郎官兼直舍人院,迁著作郎。时谏官郭磊卿以论事不报出关,徐荣叟亦抗章引去,公许奏:「乞还言官,俾安厥位。」既而史嵩之自江上入相,台谏谢方叔、王万及磊卿相继他徙,公许又奏:「外难凭陵,国势岌若缀旒,朝廷上自为弗靖,阳为迁除,阴夺言职,此中外所以怏怏。」
迁将作少监。大旱,应诏疏时事四条。又言:「储极虚位,天下寒心。」时朝廷令侍从、台谏条具易楮利害,寻降旨以新造十八界折五行使。公许缴申省,谓:「庙堂决意更革,本欲重十八界,亦当令十六界、十七界稍有分别,若一时皆以五折一,安保将来十七界与十八界并行而不折阅乎。曷若将十七界且以三兑一,使民间尚知宝此一界,不至一旦贸易不行,令三界各有等第,庶几公私两便。」嵩之格不行,径揭黄榜。公许谓:「不经凤阁鸾台,不得为敕。朝廷出令而宰相擅行如此,则掖垣可废。」累上奏牍,径欲引去,宗勉及参知政事游似面奏留之,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淳祐元年,迁秘书少监,轮对,言蜀事十条。兼直学士院,拜太常少卿,力请外,为右正言濮斗南之所论罢。寻以直宝谟阁知袁州,请蠲和籴之半。改命郡吏部总所纲运,而厚其赀,免募平民,民甚便之。新周敦颐祠,葺张栻书院,聘宿儒胡安之为诸生讲说。杜范荐于上,召拜宗正少卿,再迁起居舍人。濮斗南缴还,疏有「臣等耻与为伍」之语,遂以旧职提举玉局观。范见疏曰:「程季与肯与汝为伍耶?」
退处二年,召赴行在,属嵩之以父忧去位,经营起复,益惮公许,密柬韩祥嗾殿中侍御史王赞奏寝召命。帝虽曲从而意不悦。及逐不才台谏,擢公许起居郎兼直学士院。公许入奏不可不坚凝者七。帝语之曰:「卿一去三年,今用卿,出自朕意。」是日晚命下,嵩之罢起复,相范钟及范,三制皆公许为之。兼权中书舍人。
时二相尚逊,机务多壅。公许奏:「辅臣崇执谦逊,避远形迹,相示以色而不明言,事几无穷,日月易失。今最急莫若疆场之事,帅才不蓄,一旦欲议易置,茫然莫知所付。九江择守,至以近所废斥朋附为欺之台察充其选。同时任言责者,虽心迹有显晦,过恶有重轻,而获罪于清议则同。一人抆拭之骤若是,三人者宁不引领以望玷缺之复。况近者言官方以刘晋之、郑起潜、濮斗南三人乞明正其罪,以示警戒,而忽闻龚基先之用,议者咸谓改纪之初,所为错缪,邪枉窥伺善类,何可高枕而卧。」帝见公许疏称善,且言基先之用太早。
右史徐元杰暴亡,司谏谢方叔、御史刘应起言,不报。公许亟奏曰:「正月,侍御史刘汉弼死。四月,右丞相杜范死。六月,右史徐元杰死。汉弼之死固可疑,范之死人言已籍籍,然汉弼类风淫末疾,范亦尪弱多病,诿曰天命,犹可也。元杰气体魁硕,神采严毅,议论英发,甫闻谒告,奄至暴亡,口鼻四体变异之状,使人为之雪涕不已。六馆诸生叩阍告,陛下始命有司置狱鞫勘,谓当于朝绅中选公正明决无所顾忌者专莅其事,尽情研究,务使得实。集议朝堂,分列首从,必诛无赦。」疏入,不报。物论沸腾,临安尹赵与TP奏乞置狱天府,帝从之。公许缴奏:「与TP乃嵩之死党,乞改送大理寺,命台臣董之。」诏殿中侍御史郑寀,寀回懦首鼠,事竟不白,然公论莫不伟公许。
权礼部侍郎,差充执绥官。郑起潜、刘晋之及陈一荐以台臣论劾迁谪,公许疏其附下罔上之罪,乞下各州军严行押发。郑清之以少保奉祠,侍讲幄中,批复其子士昌官职,与内祠,且许侍养行在所。盖士昌尝以诏狱追逮,或云诈以死闻,清之造阙,泣请于帝,故有是命。公许缴奏:「士昌罪重,京都浩穰,奸宄杂糅,恐其积习沉痼,重为清之累;莫若且与甄复,少慰清之,内祠侍养之命宜与收寝。」帝密遣中贵人以公许疏示清之。项容孙以罪遣还家,道死,时叙官复职,公许驳奏,命遂格。
译李宗勉入朝任宰相后,以著作佐郎的身份召程公许入朝,兼任权尚左郎官、兼直舍人院,升任著作郎。当时谏官郭磊卿因议论政事未获答复而出关,徐荣叟也抗疏离职,程公许上奏:“请求召回谏官,使他们安居本职。”不久史嵩之从江上入朝任宰相,台谏谢方叔、王万以及郭磊卿相继调任外地,程公许又上奏:“外患逼迫,国势危急得像系在高处的旒旗;朝廷上层自己造成不安,表面上给予调任,暗中却夺去谏官职权,这就是朝廷内外不满的原因。” 李宗勉任宰相时,公许以著作佐郎的身份被召入朝,兼任权尚左郎官、直舍人院,升任著作郎。当时谏官郭磊卿因所论之事没有得到答复而出关,徐荣叟也抗章辞职离去,公许上奏说:“请把谏官召还,使他们安居本职。”不久,史嵩之从江上入朝任宰相,台谏官谢方叔、王万和郭磊卿相继被调往别处,公许又上奏说:“外患正在逼迫凌辱,国势危急得像系着旒的冠冕一样摇摇欲坠;朝廷上面自己先造成不安,表面上说是升迁调任,暗地里却夺去谏官的职权,这就是朝廷内外之所以怏怏不平的原因。” 公许升任将作少监。大旱时,他响应诏令上疏陈述时事,提出四条意见。又说:“太子之位空缺,天下人都感到寒心。”当时朝廷命侍从、台谏官分条陈述更改楮币的利弊,不久下旨,规定新铸的十八界楮币按五比一折换通行的钱币。公许退回诏令并申报中书省,说:“朝廷决意改革,本来想提高十八界的币值,也应当让十六界、十七界稍有区别。若一时都按五比一折换,怎么能保证将来十七界与十八界并行时不会一起贬值呢?为什么不暂且把十七界按三比一折换,使民间还知道珍重这一界,不至于有一天贸易无法进行;这样三界各有等级,或许公私双方都能得到便利。”史嵩之阻止此议,不让它施行,径自张贴黄榜。公许说:“诏令不经过凤阁、鸾台,就不能称为敕令。朝廷发布命令,而宰相竟敢这样擅自施行,那么掖垣(中书省)也可以废弃了。”他多次上奏章,径直想要辞职离去;李宗勉和参知政事游似当面上奏挽留他,于是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淳祐元年,升任秘书少监,轮流应对时,陈述蜀地事务十条。兼任直学士院,授任太常少卿,他竭力请求外任,被右正言濮斗南弹劾罢职。不久以直宝谟阁身份任袁州知州,请求免除和籴的一半。改命郡中官吏总领运输纲粮,并增加他们的资费,免得征募平民,百姓十分便利。新建周敦颐祠,修缮张栻书院,聘请老儒胡安之为诸生讲学。杜范向皇帝推荐他,召回授任宗正少卿,再升任起居舍人。濮斗南封还诏命,奏疏中有“臣等以与他为伍为耻”的话,于是程公许以原职提举玉局观。杜范看了奏疏说:“程季与肯与你为伍吗?” 退居两年后,召他到行在。当时史嵩之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正谋求起复,因此更加忌惮程公许,暗中写信给韩祥,唆使殿中侍御史王赞上奏,使召命停止。皇帝虽然委曲听从了,但心中不高兴。等到放逐不才的台谏官时,提拔程公许为起居郎兼直学士院。程公许入朝奏报七件不可不坚定明确的事情。皇帝对他说:“卿离去三年,如今任用卿,出自朕意。”这天晚上任命下达,史嵩之停止起复,任命范钟为宰相;有关这三项任命的制书,都由程公许撰写。他又兼任权中书舍人。当时两位宰相还相互谦让,机要政务大多阻塞。程公许上奏:“辅臣崇尚谦逊,回避彼此的形迹,只用脸色相示而不明白说出,事情的端绪无穷无尽,时日却容易流逝。如今最紧急的莫过于边疆事务,帅才没有储备,一旦想商议更换将帅,就茫然不知交付给谁。九江选择守臣,竟把近来被罢斥的朋党之人作为台察人选来充任。同时担任言责的人,虽然有的心迹显露、有的隐晦,过失罪恶有重有轻,但获罪于清议却相同。一个人这样迅速被洗刷罪名,其他三个人难道不会伸长脖子等待重新被起用、弥补缺额吗?何况近来言官刚刚请求严正处理刘晋之、郑起潜、濮斗南三人的罪行,以示警戒,却忽然听说任用了龚基先。议论者都说,改弦更张之初所作所为竟如此错乱,邪曲不正之人窥伺善类,怎么能够高枕无忧地安卧呢?”皇帝看了程公许的奏疏,称赞写得好,并且说任用龚基先太早了。右史徐元杰突然死亡,司谏谢方叔、御史刘应起上言,奏章没有得到答复。程公许立即上奏说:“正月,侍御史刘汉弼去世;四月,右丞相杜范去世;六月,右史徐元杰去世。刘汉弼的死本来就可疑,杜范死后民间议论纷纷;但说刘汉弼像是风病侵入末梢而死,杜范又瘦弱多病,推说是天命,也还可以。徐元杰体格魁梧壮硕,神采严峻刚毅,议论才华横溢,刚听说他请假养病,突然就暴死;他的口鼻和四肢呈现异常状况,使人替他流泪不止。六馆的诸生叩击宫门上告,陛下才命有关部门设狱审讯勘验,说应当从朝廷士大夫中选择公正明断、无所顾忌的人专门主持此事,彻底查究,务必得到实情。在朝堂上集合议论,分别列出主犯和从犯,必须诛杀,不能赦免。”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舆论沸腾,临安尹赵与TP上奏,请求在临安府设置狱案,皇帝听从了。程公许封还奏章说:“赵与TP是史嵩之的死党,请求改送大理寺,命台臣主持此案。”诏令殿中侍御史郑寀办理,郑寀反复退缩、首鼠两端,事情最终没有查明;但天下公论无不称赞程公许。任权礼部侍郎,充任执绥官。郑起潜、刘晋之以及陈一荐,被台臣弹劾而调任、贬谪;程公许上疏说明他们附和下属、欺瞒皇上的罪行,请求下令各州军严厉押送发遣。郑清之以少保身份奉祠,侍奉于经筵之中;朝廷批准他的儿子郑士昌恢复官职,任内祠,并准许他在行在侍养父亲。原来郑士昌曾因诏狱被追捕,有人说他假称死亡上报;郑清之到宫门哭泣求见皇帝,所以有此命令。程公许封还奏章说:“郑士昌罪行重大,京城人烟繁杂,奸邪之徒混杂其中,恐怕他积久的恶习已经根深蒂固,再次成为郑清之的拖累;不如暂且只准他恢复官职,以稍稍安慰郑清之,任内祠侍养的命令应当收回停止。”皇帝暗中派宦官把程公许的奏疏给郑清之看。项容孙因获罪遣送回家,途中死亡;当时有人拟议让他复职,程公许驳奏,命令于是被搁置。
迁中书舍人,进礼部侍郎。嵩之免丧,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台谏、给舍交章论奏,公许疏:「乞睿断亟下明诏,正邦典。」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昴英以论执政及府尹,帝怒,出二人,公许力争之。公许自缴士昌之命,清之日夜于经筵短公许。周坦妻与清之妻善,因拜坦殿中侍御史。坦首疏劾公许,以宝章阁待制知建宁府;谏议大夫郑寀又劾之,命遂寝。
清之再相,公许屏居湖州者四年,再提举玉隆观、差知婺州,未上;帝欲召为文字官,清之奏已令守婺,帝曰:「朕欲其来。」乃授权刑部尚书,屡辞弗获。入对,上疏货财,兴缮、逐谏臣、开边衅时弊七事,荐知名士二十九人。
时罢京学类申,散遣生徒,公许奏:「京学养士,其法本与三学不侔。往者立类申之法,重轻得宜,人情便安,近一旦忽以乡庠教选而更张之,为士亦当自反,未可尽归咎朝廷也。令行之始,臣方还朝,未敢强聒以挠既出之令。今士子扰扰道途,经营朝夕,今既未能尽复旧数,莫若权宜以五百为额,仍用类申之法,使远方游学者,得以肄习其间。京邑四方之极,而庠序一空,弦诵寂寥,遂使逢掖皇皇,市廛昉怨而不敢议,非所以作成士气、尊崇教化也。」清之益不乐。授稿殿中侍御史陈垓以劾公许,参知政事吴潜奏留之,帝夜半遣小黄门取垓疏入。后二日,二府奏公许不宜去,同知枢密院徐清叟上疏论垓。太学生刘黻等百余人、布衣方和卿伏阙上书论垓。朝廷寻授宝章阁学士、知隆兴府,而公许已死矣。遗表上,帝嗟悼,进龙图阁学士致仕,赠宣奉大夫,官其后,赐赙如令式。
公许冲澹寡欲,晚年惟一僮侍,食无重味,一裘至十数年不易。家无羡储,敬爱亲戚备至。蜀有兵难,族姻奔东南者多依公许以居。所著有《尘缶文集》、内外制、奏议、《奏常拟谥》、《掖垣缴奏》、《金革讲义》、《进故事》行世。
罗必元,字亨父,隆兴进贤人。嘉定十年进士。调咸宁尉,抚州司法参军,崇仁丞,复摄司法。郡士曾极题金陵行宫龙屏,迕丞相史弥远,谪道州,解吏窘极甚。必元释其缚,使之善达。真德秀入参大政,必元移书曰:「老医尝云,伤寒坏证,惟独参汤可救之,然其活者十无二三。先生其今之独参汤乎?」调福州观察推官。有势家李遇夺民荔支园,必元直之;遇为言官,以私憾罢之」知余干县。赵福王府骄横,前后宰贰多为挤陷,至是以汝愚墓占四周民山,亦为直之,言于州曰:「区区小官,罢去何害?」人益壮其风力。
淳祐中,通判赣州。贾似道总领京湖,克剥至甚。必元上疏,以为蠹国脉、伤民命,似道衔之。改知汀州,为御史丁大全按去,后起干行在粮料院。钱塘有海鳅为患,漂民居,诏方士治之,都人鼓扇成风。必元上疏力止之。帝召见曰:「见卿《梅花诗》,足知卿志。」度宗即位,以直宝章阁兼宗学博士致仕。卒,年九十一。必元尝从危稹、包逊学,最为有渊源,见理甚明,风节甚高,至今乡人犹尊慕之云。
王遂字去非,一字颖叔,枢密副使韶之玄孙,后为镇江府金坛人。嘉泰二年进士,调富阳主簿,历官差干办诸司审计司。绍定三年,福建寇扰甫定,朝廷选贤能吏,劳来安集,以遂知邵武军兼福建招捕司参议官。遂过江山、浦城道中,遇邵武避地之人,即遗金为归资,从者如市。至郡,抚摩创痍,翦平凶孽,民恃以安。未几,言者以遂妄自标致,邀誉沽名,罢。
改知安丰军,迁国子监主簿,又迁太常寺主簿,拜监察御史。疏奏极论进君子,退小人。又言正风俗,息奔竞。又言:「朝廷谓史嵩之小黠为大智,近功为远略。忽臣之言,必欲侥幸嵩之于不败,非为国至计也。欺君误国,天下知之,而朝廷犹且惑焉,势甚凛凛也。」入对,言帝知、仁、勇,学有未至。
迁右正言,寻拜殿中侍御史。疏言:「三十年来凶德参会,未有如李知孝、梁成大、莫泽肆无忌惮者。三凶之罪,上通于天,乞重其刑。」又取刘光祖为殿中侍御史时奏格,择其关于风化切于时宜者,请颁示中外。皆从之。又请于并淮置屯田,且条上边事曰:「当今之急务:在朝廷者五,定规摹,明意向,一心力,谨事权,审号令;在边阃者六,恤归附,精间谍,节财用,练士兵,择将才,计军实。」又言:「君德必纯乎刚。」帝皆善之。
迁户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时暂兼权侍左侍郎。以宝章阁待制差知遂宁府。进焕章阁待制、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知成都府。差知平江府。进敷文阁待制、知庆元府,改知太平州,以论罢。进显谟阁待制、知泉州。改温州、宁国府。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建宁府。以华文阁直学士差知隆兴府兼江西转运副使。改知太平州,复知隆兴兼江西安抚使。召赴阙,授权工部尚书。
译升任中书舍人,进任礼部侍郎。史嵩之服丧期满,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台谏官、给事中和舍人交相上章论奏。程公许上疏说:“请求陛下明断,赶快下达明确诏令,端正国家法典。”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昴英因弹劾执政和府尹而触怒皇帝,皇帝把二人外放,程公许竭力争辩。程公许自从封还有关郑士昌的诏命后,郑清之日夜在经筵诋毁他。周坦的妻子与郑清之的妻子交好,于是周坦被任为殿中侍御史。周坦首先上疏弹劾程公许,程公许被以宝章阁待制身份任建宁府知府;谏议大夫郑寀又弹劾他,任命于是被搁置。郑清之再次任宰相,程公许在湖州退居四年,又任提举玉隆观、差任婺州知州,尚未赴任。皇帝想召他任文字官,郑清之奏称已经命他守婺州,皇帝说:“朕想让他来。”于是授任权刑部尚书,程公许多次辞谢却未获准许。入朝应对时,他上疏陈述货财、兴修、逐逐谏臣、挑起边境争端等七件时弊,推荐知名士人二十九人。当时朝廷罢除京学的类申制度,遣散学生。程公许上奏说:“京学培养士人,其制度本来就与三学不同。从前实行类申法,轻重适宜,人情安便利落;近来却突然以乡学教选的办法改弦更张。士人也应当自我反省,不能把责任全归于朝廷。命令开始实行时,臣刚刚还朝,不敢强行喋喋争辩以扰乱已经发布的命令。如今士子纷纷奔走道路,日夜谋求;既然还不能完全恢复旧有名额,不如权宜以五百人为额,仍采用类申法,使远方游学的人能够在其中学习。京城是天下四方的中心,而学校空无一人,弦歌诵读寂静冷落,于是使儒生惶惶不安,市民也开始怨恨却不敢议论,这不是用来振作士气、尊崇教化的办法。”郑清之更加不高兴。授意殿中侍御史陈垓弹劾程公许,参知政事吴潜上奏挽留他;皇帝在半夜派小黄门取来陈垓的奏疏。两天后,二府上奏说程公许不应离职,同知枢密院徐清叟上疏弹劾陈垓。太学生刘黻等一百多人以及平民方和卿伏在宫阙前上书弹劾陈垓。朝廷不久授程公许为宝章阁学士、隆兴府知府,但这时程公许已经去世。遗表送上后,皇帝叹息哀悼,进赠龙图阁学士致仕,追赠宣奉大夫,授予他的后代官职,并按法令赐给丧葬财物。程公许性情冲淡,欲望很少,晚年只有一个童仆侍奉;饮食从不设两种以上的菜肴,一件皮衣穿了十多年也不更换。家中没有多余的储蓄,但对亲戚敬重爱护到了极点。蜀地发生兵乱,许多族人和姻亲逃往东南,大多依靠程公许居住。著有《尘缶文集》、内外制、奏议、《奏常拟谥》《掖垣缴奏》《金革讲义》《进故事》,流传于世。罗必元,字亨父,是隆兴府进贤县人。嘉定十年考中进士。调任咸宁县尉、抚州司法参军、崇仁县丞,又代理司法。郡中士人曾极题写金陵行宫龙屏,触犯丞相史弥远,被贬到道州,解除官职,处境极其困窘。罗必元解开他的束缚,使他得以顺利到达。真德秀入朝参与大政后,罗必元写信说:“老医生曾说,伤寒出现坏证,只有独参汤可以救治,但能够活下来的十个人中不过两三个。先生大概就是当今的独参汤吧?”调任福州观察推官。有权势之家李遇夺取百姓的荔枝园,罗必元主持公道;李遇后来做了言官,因私怨使罗必元被罢职,任余干县知县。赵福王府骄横,前后宰相和副相多被他们排挤陷害;这时他们又以汝愚墓地为由侵占四周百姓的山地,罗必元也为民直言,对州官说:“区区一个小官,罢免他又有什么妨害?”人们更加赞赏他的风骨和气力。淳祐年间,任赣州通判。贾似道总领京湖军务,剥削压榨极其严重。罗必元上疏,认为这会损害国家根本、伤害百姓性命,贾似道因此怨恨他。改任汀州知州,被御史丁大全巡按弹劾罢职,后来起用为干办行在粮料院。钱塘有海鳅作祸,冲毁百姓住宅,皇帝下诏让方士治理这件事,京城人击鼓煽动,造成喧闹声势。罗必元上疏竭力制止。皇帝召见他说:“看了你的《梅花诗》,足以知道你的志向。”度宗即位后,罗必元以直宝章阁兼宗学博士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九十一岁。罗必元曾跟随危稹、包逊学习,学术渊源最为深厚;他见理明白,风节很高,直到今天乡里人还尊敬仰慕他。王遂,字去非,另一个字是颖叔,是枢密副使袁韶的玄孙,后来成为镇江府金坛县人。嘉泰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富阳县主簿,历任各官,差任干办诸司审计司。绍定三年,福建盗寇骚扰刚刚平定,朝廷选拔贤能官吏前往慰劳、招抚、安置百姓,于是任王遂为邵武军知军兼福建招捕司参议官。王遂经过江山、浦城的路上,遇到从邵武逃难的人,便送给他们钱作为回乡路费,跟随他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到郡后,他抚慰安顿受创的百姓,剪除平定凶恶势力,百姓依靠他而得到安宁。不久,言官认为王遂妄自标榜,邀取声誉、沽名钓誉,便罢免了他。改任安丰军知军,升任国子监主簿,又升任太常寺主簿,授任监察御史。他上疏极力主张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又说应当端正风俗,平息奔走钻营。又说:“朝廷把史嵩之的小聪明说成大智慧,把眼前的小功说成长远的谋略。忽视臣的意见,必定想侥幸使史嵩之不至于失败,这不是为国家考虑的长远办法。欺骗君主、误害国家,天下人都知道,朝廷却仍然被迷惑,形势实在令人寒心。”入朝应对时,说皇帝在知、仁、勇三方面,学问还有未达到之处。升任右正言,不久授任殿中侍御史。上疏说:“三十年来,凶恶之德相互勾结,没有像李知孝、梁成大、莫泽这样肆无忌惮的。三凶的罪行上达于天,请求加重他们的刑罚。”又取出刘光祖任殿中侍御史时所上奏章的底稿,选择其中有关风俗教化、切合当时需要的内容,请求颁示朝廷内外,皇帝都听从了。又请求在并州、淮南设置屯田,并分条上奏边事说:“当今的急务,在朝廷方面有五项:确定规划,明确意向,统一心力,谨慎处理事权,审慎发布号令;在边疆方面有六项:抚恤归附者,精心经营间谍,节省财用,训练士兵,选择将帅人才,筹划军事实力。”又说:“君主的德性必须纯粹而刚强。”皇帝都认为他说得好。升任户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当时暂时兼任权侍左侍郎。以宝章阁待制身份差任遂宁府知府。升任焕章阁待制、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成都府知府。差任平江府知府。升任敷文阁待制、庆元府知府,改任太平州知州,因被弹劾而罢职。升任显谟阁待制、泉州知州。改任温州、宁国府知府。以宝章阁直学士身份任建宁府知府。以华文阁直学士身份差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转运副使。改任太平州知州,又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召到宫阙,授任权工部尚书。
遂与同里刘宰素同志,宰尝称遂为文雅健,无世俗浮靡之气,足以名世。遂守平江,宰赠之言曰:「士友当亲,而贤否不可不辨;财利当远,而会计不可不明。折狱以情,毋为私意所牵;荐士以才,毋为权要所夺。当言则言,不视时而退缩;可去则去,不计利而迟回。庶几名节之全,不愧简册所载。」盖格言也。
论曰:「傅伯成晚与杨简为时蓍龟。葛洪守正不阿。曾三复澹然无躁竞之心。黄畴若优于政治。袁韶力请讨李全,盖丞相史弥远腹心也。危稹以通问徐侨获罪,其人可知,矧治州之政,有循吏之风焉。罗必元受学于稹者也。程公许、王遂谠论叠见,岂不伟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吴渊余玠汪立信向士璧胡颖冷应澂曹叔远从子豳王万马光祖
吴渊,字道父,秘阁修撰柔胜之第三子也。幼端重寡言,苦志力学。五岁丧母,哭泣哀慕如成人。嘉定七年举进士,调建德县主簿,丞相史弥远馆留之,语竟日,大悦,谓渊曰:「君,国器也,今开化新置尉,即日可上,欲以此处君。」渊对曰:「甫得一官,何敢躁进,况家有严君,所当禀命。」弥远为之改容,不复强。至官,就辟令。江东九郡之冤,讼于诸使者,皆乞送渊。改差浙东制置使司干办公事。
丁父忧,诏以前职起复,力辞,弗许,再辞,且贻书政府曰:「人道莫大于事亲,事亲莫大于送死,苟冒哀求荣,则平生大节已扫地矣,他日何以事君?」时丞相史嵩之方起复,或曰:「得无碍时宰乎?」渊弗顾,诏从之。服除,差浙东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寻改镇江府节制司、沿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皆不就。知武陵县,改扬子县兼淮东转运司干办公事,添差通判真州。入为将作监丞,迁枢密院编修官兼刑部郎官,再迁秘书丞仍兼刑部郎官。以直焕章阁知平江府兼节制许浦水军,提点浙西刑狱。
会衢、严盗起,警报至,调遣将士招捕之,歼其渠魁,散其支党,以功为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左司。进右文殿修撰、枢密副都承旨兼右司兼检正。适政府欲用兵中原、以据关守河为说,渊力陈其不可,大要谓「国家力决不能取,纵取之决不能守」,丞相郑清之不乐而罢。出知江州,改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都司袁商令御史王定劾渊,罢。侍御史洪咨夔不直之,劾定左迁。未几,边事果如渊言,清之致书引咎巽谢。差知镇江府,定防江军之扰,兼淮弄清总领,以功迁太府少卿,复以总领兼知镇江,加集英殿修撰、知镇江兼总领。进权工部侍郎,职任如旧。权兵部侍郎,权户部侍郎,再为总领兼知镇江。
时渊造阙下入对,历陈九事,甫下殿,御史唐璘击之,璘盖渊所荐者也。遂仍前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久之,加宝章阁待制,再起知镇江兼总领。未几,以户部侍郎兼知镇江府,召赴行在。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太平州,寻兼江东转运使。
时两淮民流徙入境者四十余万,渊亟加慰抚而赒济之,使之什伍,令土著人无相犯。旁郡流民焚劫无虚日,独太平境内肃然无敢哗者。以功加华文阁直学士、沿海制置使、知庆元府,不赴;以工部尚书、沿海制置副使知江州,亦不赴。升华文阁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兼转运副使。会岁大侵,讲行荒政,全活者七十八万九千余人。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不赴,加敷文阁学士,仍知隆兴府,安抚、转运副使如故。改知镇江府兼都大提举浙西沿海诸州军、许浦、澉浦等处兵船,岁亦大侵,因渊全活者六十五万八千余人。右正言三疏劾渊,夺职。寻复职,提举太平兴国宫。未几,改鸿庆宫。
丁母忧,服除,进龙图阁学士、江西安抚使兼知江州,寻为沿江制置副使兼提举南康军兵甲公事、节制蕲黄州、安庆府屯田使。湖南峒寇蔓入江右之境,破数县,袁、洪大震,渊命将调兵,生禽其渠魁,乱遂平。迁兵部尚书、知平江府兼浙西两淮发运使。寻兼知平江府,岁亦大侵,因渊全活者四十二万三千五百余人。兼浙西提点刑狱、知太平州兼提领两淮茶盐所,以功进端明殿学士、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三郡屯田使。
朝廷付渊以光、丰、蕲、黄之事,凡创司空山燕家山金刚台三大砦、嵯峨山膺山什子山等二十二小砦,团丁壮置军,分立队伍,星联棋布,脉络贯通,无事则耕,有警则御。诏以渊兴利除害所列二十有五事,究心军民,拜资政殿大学士,职任如旧,与执政恩例,封金陵侯,复赐「锦绣堂」、「忠勤楼」大字。进爵为公,徙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改知平江府兼发运使。
译王遂与同乡刘宰一向志趣相同。刘宰曾称赞王遂文章文雅刚健,没有世俗浮华柔靡的气息,足以名闻后世。王遂镇守平江时,刘宰赠言说:“士人朋友应当亲近,但贤与不肖不能不辨别;财利应当远离,但财务计算不能不明白。断狱要依据实情,不要被个人私意牵引;推荐士人要依据才干,不要被权贵要人左右。应当进言时就进言,不要看时势而退缩;可以离职时就离职,不要计较利益而迟疑徘徊。这样或许能保全名节,不愧于史册所记载。”这确实是格言。评论说:“傅伯成晚年与杨简成为当时占卜吉凶、指示疑难的人物。葛洪坚守正道而不阿附。曾三复淡泊安静,没有急躁争竞之心。黄畴若在政治治理方面很有长处。袁韶竭力请求讨伐李全,大概因为史弥远是李全的心腹。危稹因替徐侨传递问候而获罪,从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何况他治理州郡的政绩,又有良吏的风范。罗必元曾受学于危稹。程公许、王遂的正直言论屡屡出现,难道不是伟大的吗?”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吴渊、余玠、汪立信、向士璧、胡颖、冷应澂、曹叔远的侄子曹豳、王万、马光祖。吴渊,字道父,是秘阁修撰吴柔胜的第三个儿子。他幼年端庄稳重,少言寡语,刻苦努力地学习。五岁时母亲去世,他哭泣哀悼、思慕母亲,像成年人一样。嘉定七年考中进士,调任建德县主簿。丞相史弥远把他留在馆舍交谈,谈了一整天,非常高兴,对吴渊说:“你是国家的栋梁,如今开化县刚设置县尉,当天就可以赴任,我想把这个职位安排给你。”吴渊回答说:“我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敢急于求进?况且家中有严父,应当先禀告父亲。”史弥远因此改变脸色,不再强求。吴渊到任后,接受征辟任县令。江东九郡的冤案,向各位使者申诉时,都请求交给吴渊审理。改任浙东制置使司干办公事。吴渊服父丧时,诏令以原职起复他,他竭力辞谢,没有获准;再次辞谢,并且写信给政府说:“人的道义没有比侍奉父母更大的,侍奉父母又没有比送终更大的。如果冒着丧亲之哀求取荣华,那么一生的大节已经扫地了,日后凭什么侍奉君主?”当时丞相史嵩之正准备起复,有人说:“难道不会妨碍当时的宰相吗?”吴渊不予理会,诏令听从了他的请求。服丧期满,任浙东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不久改任镇江府节制司、沿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都没有赴任。任武陵县知县,改任扬子县知县兼淮东转运司干办公事,添差真州通判。入朝任将作监丞,升任枢密院编修官兼刑部郎官,又升任秘书丞,仍兼刑部郎官。以直焕章阁身份任平江府知府,兼节制许浦水军、提点浙西刑狱。适逢衢州、严州盗贼起事,警报传来,吴渊调遣将士招抚并捕捉他们,消灭首领,遣散党羽。因功任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左司。升任右文殿修撰、枢密副都承旨,兼右司、兼检正。当时政府想要出兵中原,提出占据关隘、据守黄河的主张,吴渊竭力陈述不可行,大意说:“国家的力量决定不能取得中原,即使侥幸取得,也决定不能守住。”丞相郑清之不高兴,于是将他罢职。出任江州知州,改任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都司袁商命御史王定弹劾吴渊,吴渊被罢职。侍御史洪咨夔认为王定不公,弹劾王定而使他降职。不久,边境情势果然如吴渊所说,郑清之写信向他认错并谦逊致歉。任镇江府知府,整顿防江军以防骚扰,兼任淮东总领;因功升太府少卿,又以总领兼任镇江知府,加集英殿修撰、知镇江兼总领。升任权工部侍郎,职务如旧。任权兵部侍郎、权户部侍郎,再任总领兼镇江知府。当时吴渊到京城入朝应对,逐条陈述九件事,刚走下殿,御史唐璘便弹劾他;唐璘原本是吴渊推荐的人。于是仍任原职,提举太平兴国宫。过了很久,加任宝章阁待制,再起用为镇江知府兼总领。不久以户部侍郎兼任镇江府知府,召到行在。以宝章阁直学士身份任太平州知州,不久兼任江东转运使。当时两淮流入境内的流民有四十多万人,吴渊立即加以慰问抚恤并赈济他们,把他们编成十人一组、五人一伍,并命令当地居民不得互相侵扰。邻近郡县的流民每天焚烧抢掠,只有太平州境内安静肃然,没有人敢喧闹。因功加任华文阁直学士、沿海制置使、庆元府知府,他没有赴任;又以工部尚书、沿海制置副使身份任江州知州,也没有赴任。升任华文阁学士、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兼转运副使。适逢当年大灾荒,讲求并实行荒政,救活七十八万九千多人。调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没有赴任;加任敷文阁学士,仍任隆兴府知府,安抚使、转运副使照旧。改任镇江府知府,兼都大提举浙西沿海各州军、许浦、澉浦等处兵船;当年也发生大灾荒,因吴渊救活六十五万八千多人。右正言三次上疏弹劾吴渊,削夺他的职务。不久恢复职务,提举太平兴国宫。没过多久,改任鸿庆宫。吴渊服母丧,服丧期满,升任龙图阁学士、江西安抚使兼江州知州;不久任沿江制置副使,兼提举南康军兵甲公事、节制蕲州、黄州、安庆府屯田使。湖南峒寇蔓延进入江右境内,攻破几个县,袁州、洪州大为震动。吴渊命将调兵,活捉了他们的首领,叛乱于是平定。升任兵部尚书、平江府知府,兼浙西两淮发运使。不久兼任平江府知府,当年也发生大灾荒,因吴渊救活四十二万三千五百多人。兼任浙西提点刑狱、太平州知州,兼提领两淮茶盐所;因功升任端明殿学士、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建康府知府,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三郡屯田使。朝廷把光州、丰州、蕲州、黄州的事务交给吴渊办理。他总共创建司空山、燕家山、金刚台三座大砦,以及嵯峨山、膺山、什子山等二十二座小砦;集合壮丁设置军队,分别编立队伍,像星罗棋布一样分布,彼此脉络贯通;平时就耕种,有警报就防御。诏令称许吴渊为兴利除害所列举的二十五件事,他尽心治理军民,授任资政殿大学士,职务照旧,享受执政大臣的恩例,封金陵侯,又赐“锦绣堂”“忠勤楼”大字。进爵为公,调任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改任平江府知府兼发运使。
御史刘元龙劾渊,帝寝其奏,改知宁国府。累具辞免,且丐祠,以本官提举洞霄宫。起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不赴。改知太平兼提领江、淮茶盐所,转荆湖制置大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大使,兼京湖屯田大使,带行京湖安抚制置大使。拜观文殿学士,职任如旧,兼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湖北京西军马钱粮。渊调兵二万往援川蜀,其后力战于白河、沮河、玉泉。宝祐五年正月朔,以功拜参知政事。越七日,卒,赠少师,赙银绢以五百计。
渊有材略,迄济事功,所至兴学养士,然政尚严酷,好兴罗织之狱,籍入豪横,故时有「蜈蚣」之谣。其弟潜亦数谏止之。所著《易解》及《退庵文集》、奏议。
余玠,字义夫,蕲州人。家贫落魄无行,喜功名,好大言。少为白鹿洞诸生,尝携客入茶肆,殴卖茶翁死,脱身走襄淮。时赵葵为淮东制置使,玠作长短句上谒,葵壮之,留之幕中。未几,以功补进义副尉,擢将作监主簿、权发遣招进军,充制置司参议官,进工部郎官。
嘉熙三年,与大元兵战于汴城、河阴有功,授直华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淮安州兼淮东制置司参谋官。淳祐元年,玠提兵应援安丰,拜大理少卿,升制置副使。进对:「必使国人上下事无不确实,然后华夏率孚,天人感格。」又言:「今世胄之彦,场屋之士,田里之豪,一或即戎,即指之为粗人,斥之为哙伍。愿陛下视文武之士为一,勿令偏有所重,偏必至于激,文武交激,非国之福。」帝曰:「卿人物议论皆不常,可独当一面,卿宜少留,当有擢用。」乃授权兵部侍郎、四川宣谕使,帝从容慰遣之。
玠亦自许当手挈全蜀还本朝,其功日月可冀。
寻授兵部侍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兼四川总领兼夔路转运使。自宝庆三年至淳祐二年,十六年间,凡授宣抚三人,制置使九人,副四人,或老或暂,或庸或贪,或惨或缪,或遥领而不至,或开隙而各谋,终无成绩。于是东、西川无复统律,遗民咸不聊生,监司、戎帅各专号令,擅辟守宰,荡无纪纲,蜀日益坏。及闻玠入蜀,人心粗定,始有安土之志。
玠大更敝政,遴选守宰,筑招贤之馆于府之左,供张一如帅所居,下令曰:「集众思,广忠益,诸葛孔明所以用蜀也。欲有谋以告我者,近则径诣公府,远则自言于郡,所在以礼遣之,高爵重赏,朝廷不吝以报功,豪杰之士趋期立事,今其时矣。」士之至者,玠不厌礼接,咸得其欢心,言有可用,随其才而任之;苟不可用,亦厚遗谢之。
播州冉氏兄弟璡、璞,有文武才,隐居蛮中,前后阃帅辟召,坚不肯起,闻玠贤,相谓曰:「是可与语矣。」遂诣府上谒,玠素闻冉氏兄弟,刺入即出见之,与分廷抗礼,宾馆之奉,冉安之若素有,居数月,无所言。玠将谢之,乃为设宴,玠亲主之。酒酣,坐客方纷纷竞言所长,璡兄弟饮食而已。玠以微言挑之,卒默然。玠曰:「是观我待士之礼何如耳。」明日更辟别馆以处之,且日使人窥其所为。兄弟终日不言,惟对踞,以垩画地为山川城池之形,起则漫去,如是又旬日,请见玠,屏人曰:「某兄弟辱明公礼遇,思有以少裨益,非敢同众人也。为今日西蜀之计,其在徙合州城乎?」玠不觉跃起,执其手曰:「此玠志也,但未得其所耳。」曰:「蜀口形胜之地莫若钓鱼山,请徙诸此,若任得其人,积粟以守之,贤于十万师远矣,巴蜀不足守也。」玠大喜曰:「玠固疑先生非浅士,先生之谋,玠不敢掠以归己。」遂不谋于众,密以其谋闻于朝,请不次官之。诏以璡为承事郎、权发遣合州,璞为承务郎、权通判州事。徙城之事,悉以任之。命下,一府皆喧然同辞以为不可。玠怒曰:「城成则蜀赖以安,不成,玠独坐之,诸君无预也。」卒筑青居、大获、钓鱼、云顶、天生凡十余城,皆因山为垒,棋布星分,为诸郡治所,屯兵聚粮为必守计。且诛溃将以肃军令。又移金戎于大获,以护蜀口。移沔戎于青居,兴戎先驻合州旧城,移守钓鱼,共备内水。移利戎于云顶,以备外水。于是如臂使指,气势联络。又属嘉定俞兴开屯田于成都,蜀以富实。
译御史刘元龙弹劾吴渊,皇帝搁置了他的奏章,改任吴渊为宁国府知府。吴渊多次上奏辞免,并请求任祠禄官,以原官提举洞霄宫。起用为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他没有赴任。改任太平州知州兼提领江、淮茶盐所,转任荆湖制置大使、江陵府知府兼夔路策应大使,兼京湖屯田大使,带行京湖安抚制置大使。授任观文殿学士,职务照旧,兼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以及湖北京西军马钱粮。吴渊调兵两万人前往援助川蜀,后来在白河、沮河、玉泉奋力作战。宝祐五年正月初一,因功授任参知政事。过了七天,去世,追赠少师,赙赠银两、绢帛,按五百计算。吴渊有才干谋略,最终成就了功业;他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培养士人,但施政崇尚严酷,喜欢制造牵连罗织的案件,没收豪强横暴者的财产,因此当时有“蜈蚣”的歌谣。他的弟弟吴潜也多次劝谏制止他。著有《易解》《退庵文集》和奏议。余玠,字义夫,是蕲州人。家境贫困,落魄而没有操行,喜欢功名,喜好说大话。年轻时是白鹿洞的生员,曾带着客人进入茶馆,把卖茶的老人殴打致死,脱身逃往襄阳、淮南一带。当时赵葵任淮东制置使,余玠作长短句前去拜见,赵葵认为他豪壮,便把他留在幕府中。不久,他因功补任进义副尉,升任将作监主簿、权发遣招进军,充任制置司参议官,升任工部郎官。嘉熙三年,他在汴城、河阴与大元军交战有功,被授予直华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任淮安州知州、淮东制置司参谋官。淳祐元年,孟玠率军救援安丰,被授予大理少卿,升为制置副使。他入朝奏对说:“一定要使全国上下办事都切实可靠,然后华夏之人才能普遍信服,天与人才能相互感应。”他又说:“如今世代为官的子弟、参加科举的士人、乡里的豪杰,只要有一人投身军旅,便被指为粗人,斥为樊哙一类。希望陛下把文武之士同等看待,不要偏重一方;偏重必然导致激变,文武相互激变,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说:“卿的为人和议论都不同寻常,可以独当一面。卿应当暂且留下,将会得到提拔任用。”于是授予他兵部侍郎、四川宣谕使之职,皇帝从容地安慰并送他出发。孟玠也自信能够亲手把整个蜀地带回本朝,成功指日可待。不久,他被授予兵部侍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任重庆府知府、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自宝庆三年至淳祐二年,十六年之间,共任命宣抚三人、制置使九人、副使四人;他们有的年老,有的只是暂任,有的平庸或贪婪,有的残暴或荒谬,有的遥领职务却不到任,有的制造嫌隙、各谋私利,始终没有成效。于是东川、西川再也没有统一的法度,遗民全都无法安生;监司、军帅各自专断号令,擅自任命郡守、县令,纲纪荡然无存,蜀地一天比一天败坏。等到听说孟玠入蜀,人心才大致安定,开始有安居本土的打算。孟玠大力整顿弊政,慎重选任守令,在府署左边修建招贤馆,供应陈设完全按照帅府的规格。他下令说:“集中众人的智慧,扩大忠诚有益的力量,这是诸葛孔明治理蜀地所采用的方法。想提出谋略告诉我的,近处可以直接到公府来,远处可以向郡府陈说;各地都要以礼送他们前来。朝廷会以高爵厚赏报答功劳,豪杰之士正应抓住时机建立事业,现在正是时候。”前来的人,孟玠都不厌其烦地以礼接待,使他们都心悦诚服;意见有可采用的,就按照才能任用;如果确实不能采用,也赠送厚礼向他们致谢。播州冉氏兄弟冉璡、冉璞,有文武才干,隐居在蛮地。前后任职的帅臣征召他们,他们坚决不肯出仕;听说孟玠贤能,兄弟相互说:“这个人可以同他交谈了。”于是到府署拜见。孟玠早就听说冉氏兄弟,名刺送入后立即出来见他们,与他们分庭抗礼;宾馆的供给待遇,冉氏兄弟安然接受,仿佛平日就该如此。他们住了几个月,却什么也不说。孟玠准备辞谢他们,便设宴款待,由孟玠亲自主持。酒喝到兴浓时,座中宾客纷纷争说自己的长处,冉氏兄弟只是饮酒进食。孟玠用含蓄的话试探他们,他们最终仍默然不语。孟玠说:“他们只是在观察我对待士人的礼数如何罢了。”第二天,孟玠另辟一所馆舍让他们居住,并且每天派人暗中观察他们的举动。兄弟整天不说话,只相对而坐,或蹲坐着,用白土在地上画山川、城池的形状,起身后便把画抹去;这样又过了十多天,他们请求拜见孟玠,屏退旁人后说:“我们兄弟承蒙明公礼遇,想设法稍微有所帮助,并非敢同一般人一样。今日筹划西蜀,关键是否在于迁移合州城呢?”孟玠不觉跃然而起,握着他们的手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罢了。”兄弟说:“蜀地关口中,形势险要没有比钓鱼山更好的。请把城迁到那里;如果任用合适的人,积储粮食据守那里,胜过十万大军远甚,那么巴蜀便不足以守住它了。” 孟玠大喜说:“我本来就怀疑先生不是浅薄之士。先生的谋略,我不敢窃取来归于自己。”于是没有同众人商议,秘密把他们的谋略上报朝廷,请求破格授官。诏令任命冉璡为承事郎、权发遣合州,冉璞为承务郎、权通判州事;迁城之事全部交给他们负责。命令下达后,整个府署都喧然反对,一致认为不可。孟玠发怒说:“城修成了,蜀地就靠它安定;修不成,由我一人承担罪责,与你们无关。”最终修筑了青居、大获、钓鱼、云顶、天生等十多座城,全都依山筑垒,像棋子、星星一样分布,作为各郡的治所,屯驻军队、聚积粮食,作好必须据守的准备。又诛杀溃败的将领,以整肃军令。还把金州军移驻大获,以守护蜀地关口;把沔州军移驻青居,兴元军先驻合州旧城,再移守钓鱼山,共同防备内水;把利州军移驻云顶,以防备外水。这样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彼此声势相连。又嘱托嘉定的俞兴在成都开办屯田,蜀地因此富足充实。
十年冬,玠率诸将巡边,直捣兴元,大元兵与之大战。十二年,又大战于嘉定。初,利司都统王夔素残悍,号「王夜叉」,恃功骄恣,桀骜裯受节度,所至劫掠,每得富家,穴箕加颈,四面然箕,谓之「蟆蚀月」,以弓弦系鼻下,高悬于格,谓之「错系喉」,缚人两股,以木交压,谓之「干榨油」,以至用醋灌鼻、恶水灌耳口等,毒虐非一,以胁取金帛,稍不遂意,即死其手,蜀人患苦之。且悉敛部将倅马以自入,将战,乃高其估卖与之。朝廷虽知其不法,在远不能诘也。大帅处分,少不嗛其意,则百计挠之,使不得有所为。玠至嘉定,夔帅所部兵迎谒,才赢弱二百人。玠曰:「久闻都统兵精,今疲敝若此,殊不称所望。」夔对曰:「夔兵非不精,所以不敢即见者,恐惊从人耳。」顷之,班声如雷,江水如沸,声止,圆阵即合,旗帜精明,器械森然,沙上之人弥望若林立,无一人敢乱行者。舟中皆战掉失色,而玠自若也。徐命吏班赏有差。夔退谓人曰:「儒者中乃有此人!」
玠久欲诛夔,独患其握重兵居外,恐轻动危蜀,谋于亲将杨成,成曰:「夔在蜀久,所部兵精,前时大帅,夔皆势出其右,意不止此也。视侍郎为文臣,必不肯甘心从令,今纵弗诛,养成其势。后一举足,西蜀危矣。」玠曰:「我欲诛之久矣,独患其党与众,未发耳。」成曰:「侍郎以夔在蜀久,有威名,孰与吴氏?夔固弗若也。夫吴氏当中兴危难之时,能百战以保蜀,传之四世,恩威益张,根本益固,蜀人知有吴氏而不知有朝廷。一旦曦为叛逆,诸将诛之如取孤豚。况夔无吴氏之功,而有曦之逆心,恃豨突之勇,敢慢法度,纵兵残民,奴视同列,非有吴氏得人之固也。今诛之,一夫力耳,待其发而取之,难矣。」玠意遂决,夜召夔计事,潜以成代领其众,夔才离营,而新将已单骑入矣,将士皆愕眙相顾,不知所为。成以帅指譬晓之,遂相率拜贺,夔至,斩之。成因察其所与为恶者数人,稍稍以法诛之。乃荐成为文州刺史。
戎帅欲举统制姚世安为代,玠素欲革军中举代之敝,以三千骑至云顶山下,遣都统金某往代世安,世安闭关不纳。且有危言,然常疑玠图己。属丞相谢方叔家子侄自永康避地云顶,世安厚结之,求方叔为援。方叔因倡言玠失利戎之心,非我调停,且旦夕有变,又阴嗾世安密求玠之短,陈于帝前。于是世安与玠抗,玠郁郁不乐。宝祐元年,闻有召命,愈不自安,一夕暴下卒,或谓仰药死。蜀之人莫不悲慕如失父母。
玠自入蜀,进华文阁待制,赐金带,权兵部尚书,进徽猷阁学士,升大使,又进龙图阁学士、端明殿学士,及召,拜资政殿学士,恩例视执政。其卒也,帝辍朝,特赠五官。以监察御史陈大方言夺职。六年,复之。
玠之治蜀也,任都统张实治军旅,安抚王惟忠治财赋,监簿朱文炳接宾客,皆有常度。至于修学养士,轻徭以宽民力,薄征以通商贾。蜀既富实,乃罢京湖之饷;边关无警,又撤东南之戍。自宝庆以来,蜀阃未有能及之者。惜其遽以太平自诧,进蜀锦蜀笺,过于文饰。久假便宜之权,不顾嫌疑,昧于勇退,遂来谗贼之口;而又置机捕官,虽足以廉得事情,然寄耳目于群小,虚实相半,故人多怀疑惧。至于世安拒命,玠威名顿挫,赍志以没。有子曰如孙,取「当如孙仲谋」之义,遭论改师忠,历大理寺丞,为贾似道所杀。
汪立信,澈从孙也。立信曾大父智从澈宣谕湖北,道六安,爱其山水,因居焉。
淳祐元年,立信献策招安庆剧贼胡兴、刘文亮等,借补承信郎。六年,登进士第,理宗见立信状貌雄伟,顾侍臣曰:「此阃帅才也。」授乌江主簿,辟沿江制幕。知桐城县,未上,辟荆湖制司干办、通判建康府。荆湖制置赵葵辟充策应使司及本司参议官。葵去而马光祖代之,立信是时犹在府也。
鄂州围解,贾似道既罔上要功,恶阃外之臣与己分功,乃行打算法于诸路,欲以军兴时支散官物为罪,击去之。光祖与葵素有隙,且欲迎合似道,被旨即召吏稽勾簿书,卒不能得其疵。乃以开庆二年正月望夕,张灯宴设钱三万缗为葵放散官物闻于朝。立信力争之,谓不可,且曰:「方艰难时,赵公莅事勤劳,而公以非理捃拾之。公一旦去此,后来者复效公所为,可乎?」光祖怒曰:「吾不才不能为度外事,知奉朝命而已。君他日处此,勉为之。」立信曰:「使某不为则已,果为之,必不效公所为也。」光祖益怒,议不行,立信遂投劾去。初,立信通判江陵府,葵制置荆湖,尝以公事劾立信,及在沿江府,亦谋议寡谐,立信于葵盖未尝有一日之欢也。
译淳祐十年冬,孟玠率诸将巡察边境,直捣兴元,大元军与他展开激战。十二年,又在嘉定大战。当初,利州司都统王夔一向残暴强悍,号称“王夜叉”,依仗功劳骄横放纵,桀骜不受节制,所到之处便抢掠。每逮到富户,就挖洞把簸箕套在脖子上,四面点火,称作“蟆蚀月”;用弓弦系在鼻子下面,把人高高吊在架子上,称作“错系喉”;把人的两腿捆住,用木头交叉压住,称作“干榨油”;甚至用醋灌鼻、用污水灌耳朵和嘴等,毒辣残虐的手段不止一种,以此胁迫索取金帛,稍不遂意,就死在他手里,蜀人深受其苦。他还把部将的副马全部收为己有,临到作战时,才抬高价格卖给他们。朝廷虽知道他违法,但因相距遥远,无法追究。大帅的处置稍微不合他的心意,他便百般阻挠,使其无法有所作为。孟玠到嘉定时,王夔部下的军队前来迎接拜见,只有二百名疲弱士兵。孟玠说:“早就听说都统的军队精锐,如今却疲惫衰弱到这种地步,实在与我的期望不相称。”王夔回答说:“不是我的军队不精锐,只是不敢立即全部出现,怕惊扰随行人员罢了。”不一会儿,队列发出的声响如雷,江水仿佛沸腾;声音停止后,圆阵立即合拢,旗帜鲜明,兵器整齐森严,沙滩上的人放眼望去如树林般站立,没有一个人敢乱走。船上的人全都战栗失色,孟玠却神色自若。他慢慢命令属吏按等级分别赏赐。王夔退下后对人说:“读书人中竟有这样的人!” 孟玠早就想诛杀王夔,只是担心他在外地掌握重兵,怕轻率行动危及蜀地,于是与亲将杨成谋划。杨成说:“王夔在蜀地已久,所部军队精锐。过去的大帅,王夔都凭势力压过他们;他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他把侍郎看作文臣,一定不甘心听从命令。如今即使不诛杀他,也是在养成他的势力。以后他一抬脚行动,西蜀就危险了。”孟玠说:“我想诛杀他已经很久了,只是忧虑他的党羽众多,还没有发动罢了。”杨成说:“侍郎认为王夔在蜀地已久、颇有威名,他比吴氏如何?王夔本来就远不如吴氏。吴氏在中兴的危难时期,能够百战保全蜀地,传至四代,恩威更加扩张,根基更加牢固,蜀人只知道有吴氏而不知道有朝廷。后来吴曦一旦叛逆,诸将诛杀他就像捕捉孤独的小猪一样容易。何况王夔没有吴氏的功劳,却有吴曦的叛逆之心,依仗像野猪突进般的勇力,敢于轻慢法度,放纵军队残害百姓,把同僚视为奴仆,并没有吴氏那样得人心的根基。如今诛杀他,只需一个人的力量;等到他发动起来再擒取,就困难了。”孟玠于是下定决心,夜里召王夔来商议事情,暗中让杨成代替他统领部众。王夔刚离开军营,新任将领已经单骑进入营中,将士们都惊愕地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杨成以大帅的意旨向他们解释晓谕,他们便相继拜贺。王夔到来后,杨成将他斩杀。杨成又查出与王夔共同作恶的几个人,逐渐依法诛杀。于是推荐杨成为文州刺史。军帅想推举统制姚世安接替王夔,孟玠一向想革除军中推举继任者的弊病,便率三千骑兵到云顶山下,派都统金某前去替代姚世安,姚世安闭关不接纳,并且说了些威胁的话;但他平常就怀疑孟玠要图谋自己。适逢丞相谢方叔的家中子侄从永康避难到云顶,姚世安厚待并结交他们,请求谢方叔作为援助。谢方叔于是散布言论,说孟玠失去了利州军的拥护,如果没有自己调停,早晚会发生变故;又暗中指使姚世安搜求孟玠的过失,向皇帝陈说。于是姚世安与孟玠对抗,孟玠郁郁不乐。宝祐元年,听说朝廷有召他入朝的命令,更加不安,一天夜里突然腹泻而死,有人说他是服药自杀。蜀地人没有不悲痛思念他的,就像失去了父母。孟玠入蜀后,先后升为华文阁待制,赐金带,权任兵部尚书;又升为徽猷阁学士、四川制置大使,继而升为龙图阁学士、端明殿学士。等到奉召入朝,被授予资政殿学士,恩遇待遇比照执政大臣。他去世时,皇帝停止上朝,特意追赠五级官阶。后来因监察御史陈大方的言论,被夺去职衔;六年后恢复。孟玠治理蜀地时,任用都统张实管理军队,安抚使王惟忠管理财赋,监簿朱文炳接待宾客,各自都有固定的规章。至于修建学校、培养士人,就减轻徭役以宽缓百姓的财力,减薄征税以便利商人。蜀地富足充实后,便停止京湖地区的粮饷供应;边关没有警报,又撤回东南的戍军。自宝庆以来,蜀地帅臣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可惜他很快便以太平局面自我夸耀,进献蜀锦、蜀笺,过分追求文饰;长期借用便宜行事的权力,不顾避嫌,不能明白地急流勇退,终于给进谗害人的人留下了口实。他又设置机捕官,虽然足以查明事情,却把耳目安插在小人之中,真假参半,所以人们多有疑惧。至于姚世安抗拒命令,孟玠的威名顿时受挫,只能抱着未竟的志愿死去。他有个儿子名如孙,取“应当像孙仲谋”之意,后来因被议论而改名师忠,历任大理寺丞,被贾似道杀害。汪立信,是汪澈的侄孙。汪立信的曾祖父汪智跟随汪澈出任湖北宣谕使,经过六安时喜爱当地山水,于是便在那里居住下来。淳祐元年,汪立信献策招抚安庆的大盗胡兴、刘文亮等人,借补承信郎。六年,考中进士,理宗见他相貌魁伟,对侍臣说:“这是统辖一方的帅臣之才。”授任乌江主簿,征召入沿江制置幕府。任桐城县知县,尚未赴任,又被征召为荆湖制司干办、建康府通判。荆湖制置使赵葵征召他充任策应使司及本司参议官。赵葵离任后由马光祖接替,汪立信当时仍在府中。鄂州之围解除后,贾似道既欺骗皇帝以邀功,又憎恨外地帅臣同自己分功,于是向各路推行打算法,想把战事期间支用、散发官府财物作为罪名,借此打击排斥他们。马光祖与赵葵一向有嫌隙,又想迎合贾似道,奉诏立即召集官吏查核账簿,最终却找不到赵葵的过错。于是他在开庆二年正月十五日夜里张灯设宴,花费三万缗钱,把赵葵散发官物的事情上报朝廷。汪立信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以,并说:“正值艰难之时,赵公任事勤劳,而您却用不合理的方式搜罗他的过失。您一旦离开这里,后来者又仿效您的做法,可以吗?”马光祖发怒说:“我没有才能,不能做超越常规的事情,只知道奉行朝廷命令罢了。将来您处在这个位置,希望您努力去做。”汪立信说:“假如我不做也就罢了;如果真要做,必定不会仿效您的做法。”马光祖更加愤怒,议案没有施行,汪立信于是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辞职离去。当初,汪立信任江陵府通判,赵葵任荆湖制置使,曾经因公事弹劾汪立信;后来汪立信在沿江府任职时,两人的谋议也很少协调,所以汪立信对赵葵从来没有一天心情舒畅过。
擢京西提举常平,改知昭信军、权淮东提刑。景定元年,差知池州、提举江东常平、权知常州、浙西提点刑狱。明年冬,即嘉兴治所讲行荒政。寻改知江州,充沿江制置副使、节制蕲黄兴国军马、提举饶州南康兵甲,升江西安抚使。乞祠禄,差知镇江,寻充湖南安抚使、知潭州。至官,供帐之物悉置官库,所积钱连岁代纳潭民夏税,贫无告者予钱粟,病者加药饵,雨雪旱潦军民皆有给。兴学校,士习为变。以潭为湖湘重镇,创威敌军,所募精锐数千人,后来者果赖其用。权兵部尚书、荆湖安抚制置、知江陵府。
时襄阳被围危急,立信上疏「请益安陆府屯兵,凡边戍皆不宜抽减,黄州守臣陈奕素蓄异志,朝廷宜防之。」乃移书似道,谓:「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而君臣宴安不以为虞。夫天之不假易也,从古以然,此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几,重惜分阴以趋事赴工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岁忄妻日,缓急倒施,卿士师师非度,百姓郁怨非上,以求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者,不亦难乎!为今日之计者,其策有三。夫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外御。算兵帐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人。而沿江之守,则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尤要害处,辄参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用。刁斗相闻,馈饷不绝,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选宗室亲王、忠良有干用大臣,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莅任得其人,率然之势,此上策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岁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遽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战可守,此中策也。二策果不得行,则天败我也,若衔璧舆榇之礼,则请备以俟。」似道得书大怒,抵之地,诟曰:「瞎贼狂言敢尔。」盖以立信目微眇云。寻中以危法废斥之。
咸淳十年,大元兵大举伐宋,似道督诸军出次江上,以立信为端明殿学士、沿江置使、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府库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不辞,即日上道,以妻子讬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亦必不负我。」遂行。与似道遇芜湖,似道拊立信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贼今日更说一句不得。」似道问立信何向?曰:「今江南无一寸乾净地,某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第要死得分明尔。」既至,则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面皆北军。立信知事不可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以此负国。」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
已而闻似道师溃芜湖,江汉守臣皆望风降遁。立信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宾佐与诀,手为表起居三宫,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以光禄大夫致仕,遗表闻,赠太傅。
大元丞相伯颜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恶立信于伯颜,以其二策及其死告,且请戮其孥,伯颜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立信之丧归葬丹阳。
立信子麟,内书写机宜文字,在建康不肯从众降,崎岖走闽以死。
初,立信之未仕也,家窭甚。会岁大侵,吴渊守镇江,命为粥以食流民,使其客黄应炎主之。应炎一见立信,与语,心知其非常人,言于渊,渊大奇之,礼以上客,凡共张服御视应炎为有加,应炎甚怏怏。渊解之曰:「此君,吾地位人也,但遭时不同耳。君之识度志业,皆非其伦也,盍少下之。」是年,试江东转运司,明年登第,后其践历略如渊而卒死于难,人谓渊能知人云。
向士璧,字君玉,常州人。负才气,精悍甚自好,绍定五年进士,累通判平江府,以臣僚言罢。起为淮西制置司参议官,又以监察御史胡泓言罢。起知高邮军,制置使丘崇又论罢。起知安庆府、知黄州,迁淮西提点刑狱兼知黄州,加直宝章阁,仍旧职,奉鸿禧祠。特授将作监、京湖制置参议官,进直焕章阁、湖北安抚副使兼知峡州,兼归峡施黔、南平军、绍庆府镇抚使,迁太府少卿、大理卿,进直龙图阁。合州告急,制置使马光祖命士璧赴援,数立奇功。帝亦语群臣曰:「士璧不待朝命,进师归州,且捐家赀百万以供军费,其志足嘉。」进秘阁修撰、枢密副都承旨,仍旧职。
译汪立信被提升为京西提举常平,改任昭信军知军、权淮东提刑。景定元年,任池州知州、提举江东常平、权知常州、浙西提点刑狱。第二年冬天,他就在嘉兴治所讲求并施行救荒政策。不久改任江州知州,充任沿江制置副使,节制蕲州、黄州、兴国军的军队,提举饶州、南康的兵甲事务,升为江西安抚使。请求担任祠禄官,改任镇江知府;不久又任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到任后,把供应陈设物品全部存入官库,用积存的钱连续几年代替潭州百姓缴纳夏税;对贫困无告的人发给钱粮,对病人增加药物,遇到雨、雪、旱、涝,军民都有供给。他兴办学校,士人的习气因此改变。由于潭州是湖湘重镇,他创建威敌军,招募的精锐达数千人,后来果然依靠这支军队发挥作用。权任兵部尚书、荆湖安抚制置使、江陵府知府。当时襄阳被围,形势危急,汪立信上疏说:“请增加安陆府的屯驻军队,凡是边境戍军都不应抽调削减。黄州守臣陈奕一向怀有异志,朝廷应当防备他。”于是他又写信给贾似道,说:“今天下的形势已经十成去了八九,而君臣却宴饮安乐,不把它当作忧患。天命并不是不能改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这实在是上下共同修治政务、迎接并延续天命的关键,也是应当重视、珍惜每一分光阴,赶快办理事务、完成工程的时候。然而如今却在深宫中纵情歌唱,在湖山之间放任啸傲,贪图安逸、消磨时日,把事情的缓急次序颠倒;卿士们纷纷违背法度,百姓郁结怨恨而不归顺君上。这样想要合乎天心、顺遂民意,靠拱手作揖和发号施令来在万里之外克敌制胜,不也很难吗?为今天打算,策略有三条。内地郡县为什么要拥有这么多军队?应当全部调到江边,以充实外部防御。按兵籍计算,现有军队可有七十多万人,其中老弱柔脆者淘汰十分之二,选留精兵五十多万人。沿江防线不过七千里,如果每隔百里驻扎一屯,每屯设守将,十屯合为一府,府设总督;特别重要险要的地方,就增加两三倍的兵力。无事时便在长淮泛舟,往来巡逻;有事时东西两面同时奋击,战斗和防守并用。使刁斗声彼此听见,粮饷供应不断,互相援助,以此形成联络稳固的防线。” “选用宗室亲王以及忠良而有才干的大臣,任命为统制,分设东西二府;只要任用得人,就能形成顺利运转的形势,这是上策。长期扣留聘使,对我们没有益处,只是给敌人留下借口;请依礼送他们回去,答应缴纳岁币以延缓敌军进攻期限。不到两三年,边境警报会稍微停息,藩篱屏障会逐渐牢固,新生军力日益增加,既可以作战,也可以防守,这是中策。两策如果都不能实行,那就是上天要亡我了;如果敌人要求衔璧舆榇之礼,就请准备好等待。”贾似道收到信后大怒,把信掷到地上,骂道:“瞎眼的贼子,竟敢说这种狂话!”大概是因为汪立信眼睛有些斜小。不久,汪立信被人用严厉的法律条文陷害,罢职贬斥。咸淳十年,大元军大举攻宋。贾似道督率各军出驻江上,以汪立信为端明殿学士、沿江置使、江淮招讨使,让他到建康府库募兵,援救江上各郡。汪立信接受诏命,没有推辞,当天就上路,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辜负国家,你也一定不要辜负我。”于是出发。他在芜湖遇到贾似道,贾似道拍着汪立信的背哭着说:“没有采用您的话,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汪立信说:“平章,平章,瞎贼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贾似道问汪立信准备往哪里去,汪立信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要去寻找一块赵家的土地死在那里,只求死得明白罢了。”到达后,建康的守军已经全部溃散,四面都是北军。汪立信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叹息说:“我活着是宋朝的臣子,死了是宋朝的鬼,终究要为国一死;只是白白送死没有益处,这样便辜负国家。”于是率领所部数千人到高邮,想控制、联络淮河和汉水,以便另作后图。不久听说贾似道的军队在芜湖溃败,江、汉地区的守臣都望风投降逃走。汪立信叹息说:“我今天还能够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置酒召集宾客、僚佐诀别,亲手写表向三宫问安,又给侄子写信,把家事托付给他。半夜起身在庭院中踱步,慷慨悲歌,三次握拳拍案,以至于失声痛哭;这样过了三天,扼住喉咙而死。以光禄大夫身份退休。遗表送到朝廷后,追赠太傅。大元丞相伯颜进入建康,金明使汪立信的家人得以免罪。有人在伯颜面前诋毁汪立信,把他的两条策略和他的死告诉伯颜,并且请求杀戮他的家属。伯颜长久叹息,说:“宋朝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言论吗?假使他们果真采用了这些策略,我怎么能够到达这里?”于是命令寻找汪立信的家属,优厚地抚恤他们,说:“这是忠臣之家。”金明将汪立信的灵柩送回丹阳安葬。汪立信的儿子汪麟任内书写机宜文字,留在建康,不肯随众投降,历尽艰险逃到福建,至死不屈。当初汪立信还没有做官时,家里非常贫困。正赶上年成大歉收,吴渊镇守镇江,命令煮粥供养流民,让他的门客黄应炎负责这件事。黄应炎一见汪立信,同他交谈,心里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向吴渊说明。吴渊非常惊异,以礼待为上宾,凡是饮食、陈设、服用之物,都比给黄应炎的更加优厚,黄应炎很不高兴。吴渊劝解他说:“这个人,是和我地位相当的人,只是遭遇的时机不同罢了。您的见识、气度、志向、事业,都不是他的同类,为什么不稍稍谦让他呢?”这一年,汪立信参加江东转运司考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后来他的仕宦经历大致与吴渊相当,最终却死于国难,人们都说吴渊能够识别人才。向士璧,字君玉,常州人。他很有才气,精明强干而且十分自负。绍定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平江府通判,因臣僚进言而被罢免。后来起用为淮西制置司参议官,又因监察御史胡泓进言而被罢免。起用为高邮军知军,制置使丘崇又论奏罢免他。后来起用为安庆府知府、黄州知州,调任淮西提点刑狱兼黄州知州,加直宝章阁,仍任原职,奉祠鸿禧观。特授将作监、京湖制置参议官,升任直焕章阁、湖北安抚副使兼峡州知州,兼任归州、峡州、施州、黔州、南平军、绍庆府镇抚使,升太府少卿、大理卿,进直龙图阁。合州告急,制置使马光祖命向士璧前去救援,他多次建立奇功。皇帝也对群臣说:“向士璧不等待朝廷命令,就进军归州,而且捐出家财百万供军费,他的志向很值得嘉奖。”升任秘阁修撰、枢密副都承旨,仍任原职。
开庆元年,涪州危,又命士璧往援,北兵夹江为营,长数十里,阻舟师不能进至浮桥。时朝廷自扬州移贾似道以枢密使宣抚六路,进驻峡州,檄士璧以军事付吕文德,士璧不从,以计断桥奏捷,具言方略。未几,文德亦以捷闻。士璧还峡州,方怀倾夺之疑,寻辟为宣抚司参议官,迁湖南安抚副使兼知潭州,兼京西、湖南北路宣抚司参议官,加右文殿修撰,寻授权兵部侍郎、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顷之,升湖南制置副使。大元将兀良哈OA兵自交址北还,前锋至城下,攻围急,士璧极力守御,闻后队且至,遣王辅佑率五百人往觇之,以易正大监其军,遇于南岳市,一战有功,潭州围遂解。事闻,赐金带,令服系,进兵部侍郎兼转运使,余依旧职。
似道入相,疾其功,非独不加赏,反讽监察御史陈寅、侍御史孙附凤一再劾罢之,送漳州居住。又稽守城时所用金谷,逮至行部责偿。幕属方元善者,极意逢迎似道意,士璧坐是死,复拘其妻妾而征之。其后元善改知吉水县,俄归得狂疾,常呼士璧。时辅佑亦远谪,及文天祥起兵召辅佑于谪所,则死矣。
德祐元年三月,诏追复元官,仍还从官恩数,立庙潭州。明年正月,太府卿柳岳乞录用其子孙,诏从之。
胡颖,字叔献,潭州湘潭人。父TS,娶赵方弟雍之女,二子,长曰显,有拳勇,以材武入官,数有战功,事见《赵范传》。颖自幼风神秀异,机警不常,赵氏诸舅以其类己,每加赏鉴。成童即能倍诵诸经,中童子科,复从兄学弓马,母不许,曰:「汝家世儒业,不可复尔也」。遂感励苦学,尤长于《春秋》。
绍定三年,范讨李全,檄颖入幕,颖常微服行诸营,察众志向,归必三鼓。后全败,遣颖献俘于朝,以赏补官。五年,登进士第,即授京秩。历官知平江府兼浙西提点刑狱,移湖南兼提举常平,即家置司。性不喜邪佞,尤恶言神异,所至毁淫祠数千区,以正风俗。衡州有灵祠,吏民夙所畏事,颍撤之,作来谂堂奉母居之,尝语道州教授杨允恭曰:「吾夜必瞑坐此室,察影响,咸无有。」允恭对曰:「以为无则无矣,从而察之。则是又疑其有也。」颖甚善其言。
以枢密都承旨为广东经略安抚使。潮州僧寺有大蛇能惊动人,前后仕于潮者皆信奉之。前守去,州人心疑焉,以为未尝诣也;已而旱,咸咎守不敬蛇神故致此,后守不得已诣焉,已而蛇蜿蜒而出,守大惊得疾,旋卒。颖至广州,闻其事,檄潮州令僧舁蛇至,至则其大如柱而黑色,载以阑槛,颖令之曰:「尔有神灵当三日见变怪,过三日则汝无神矣。」既及期,蠢然犹众蛇耳,遂杀之,毁其寺,并罪僧。移节广西,寻迁京湖总领财赋。咸淳间卒,赠四官。
颖为人正直刚果,博学强记,吐辞成文,书判下笔千言,援据经史,切当事情,仓卒之际,对偶皆精,读者惊叹。临政善断,不畏强御。在浙西,荣王府十二人行劫,颖悉斩之。一日轮对,理宗曰:「闻卿好杀。」意在浙狱,颖曰:「臣不敢屈太祖之法以负陛下,非嗜杀也。」帝为之默然。
冷应澄,字公定,隆兴分宁人。宝庆元年进士,调庐陵主簿,即以廉能著。有愬事台府者,必曰:「愿下庐陵清主簿。」尤为杨长孺所识拔。调静江府司录参军,治狱平恕,转运使范应铃列荐于朝。
知万载县,大修学舍,招俊秀治其业,旌其通经饬行者以劝。岁歉,弃孩满道,乃下令恣民收养,所弃父母不得复问,全活甚众。叶梦得列其行事,风厉余邑。通判道州。入监行在榷货务,迁登闻鼓检院。-
景定元年,奉使督饷江上,还,知德庆府。前守政不立,纵豪吏渔猎,峒獠遂大为变,逼城六十里而营。应澄未入境,驰檄谕之曰:「汝等不获已至此,新太守且上,转祸为福,一机也。胁从影附,亦宜早计去就,不然不免矣。」獠感悟欲自归,惑谋主不果,众稍引去,应澄知其势解,即厉士马,出不意一鼓擒之,纵遣归农,犹千余人,乃请诸监司,归郡之避难留幕府者,诛豪吏之激祸者。初经略雷宜中意应澄必以济师来请,及是叹服,亟上其事,荐应澄可大用。
属县租赋,诿道阻久不至郡,应澄为之期曰:「首输者与减分,末至则偿所减。」民惟恐后,不一月讫事。凡诸纲官廪稍军券,前政积不得者悉补还之,上下欣附。应澄亦极力摩抚,与为简便。期年报政,奏罢抑配盐法及乞用楮券折银纲等五事,以纾民力,诏就升本道提举常平兼转运使,俾行其说。首劾守令贪横不法十余人,列郡肃然。最闻,加直秘阁。时经略使陈宗礼入为参知政事,帝问谁可代卿者,宗礼以应澄对,旋召为都官郎官,未行,就升直宝章阁、知广州,主管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管,领漕、庾如故。
译开庆元年,涪州危急,又命向士璧前去救援。北军沿江扎营,绵延数十里,阻挡水军,使其不能前进到浮桥。当时朝廷从扬州调贾似道以枢密使身份宣抚六路,进驻峡州;贾似道下檄令向士璧把军事交给吕文德,向士璧不听从,采用计谋截断浮桥,取得胜利,并详细说明作战方略。不久,吕文德也把胜利上报。向士璧回到峡州,正怀疑有人想倾覆夺取他的职位,不久被征召为宣抚司参议官,调任湖南安抚副使兼潭州知州,兼任京西、湖南北路宣抚司参议官,加右文殿修撰;不久权任兵部侍郎、湖南安抚使兼潭州知州。过了一段时间,升为湖南制置副使。大元将领兀良哈OA率军从交址向北返回,前锋抵达城下,进攻围困十分紧急。向士璧竭力守御,听说后续部队将到,便派王辅佑率五百人前去侦察,并让易正大监督这支军队。他们在南岳市与敌军相遇,交战获胜,潭州之围于是解除。事情上报后,赐给金带,命令他穿戴并系用,升为兵部侍郎兼转运使,其余职务照旧。贾似道入朝为相后,嫉恨向士璧的功劳,不但不加赏,反而暗示监察御史陈寅、侍御史孙附凤一再弹劾罢免他,押送到漳州居住。又追查他守城时使用的金钱粮食,把他逮到行部责令偿还。幕僚方元善竭力迎合贾似道的意图,向士璧因此获罪而死;贾似道又拘捕他的妻妾,向她们征收偿款。后来方元善改任吉水县知县,不久回家后患了狂病,常常呼喊向士璧。当时王辅佑也被远方贬谪,等到文天祥起兵,从贬所召王辅佑时,他已经死了。德祐元年三月,诏令追复原来的官职,并恢复按照从官所享有的恩典待遇,在潭州为他建立庙宇。第二年正月,太府卿柳岳请求录用他的子孙,诏令同意了。胡颖,字叔献,潭州湘潭人。父亲TS,娶赵方弟弟赵雍的女儿为妻,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显,有勇力,凭借才干武艺入仕,多次建立战功,事迹见《赵范传》。胡颖从小风采神气秀异,机敏警觉不同寻常,赵氏几位舅舅认为他与自己相像,常常加以赏识鉴定。他到了成童年龄便能加倍背诵各部经典,考中童子科,又跟随兄长学习弓马,母亲不允许,说:“你家世代以儒业传家,不能再这样做了。”于是他受到激励,刻苦学习,尤其擅长《春秋》。绍定三年,赵范讨伐李全,发檄文召胡颖入幕府。胡颖常常穿便服巡视各营,察看众人的心志,回来总在三更天以后。后来李全失败,朝廷派胡颖押送俘虏入朝,因功赏赐并补授官职。五年,考中进士,立即授予京官职。历任平江府知府兼浙西提点刑狱,调任湖南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就在家乡设置官署。他性情不喜欢奸邪谄媚,尤其厌恶谈论神异,所到之处毁掉淫祠数千处,以端正风俗。衡州有一座灵祠,官吏百姓一向畏惧奉事;胡颖拆除了它,修建来谂堂供母亲居住。他曾对道州教授杨允恭说:“我夜里一定闭眼坐在这间屋里,观察是否有声息影响,结果什么也没有。”杨允恭回答说:“认为没有,那就没有了;还要跟着去观察,便是又怀疑它存在了。”胡颖十分赞赏这番话。胡颖以枢密都承旨身份任广东经略安抚使。潮州有座僧寺,寺中有一条大蛇能惊吓人,前后任职潮州的人都信奉它。前任知州离任后,州人心里疑惑,认为他从未前往拜见;不久发生旱灾,大家都责怪知州不敬蛇神才导致灾祸。后任知州不得已前往拜见,不久大蛇蜿蜒爬出,知州大为惊恐而得病,随即死去。胡颖到广州后听说此事,发檄文命潮州把蛇由僧人抬来。蛇到后,大得像柱子,通体黑色,被装在栏槛中。胡颖命令说:“你如果有神灵,应当在三天内显现怪异;超过三天,你就没有神灵了。”期限到了,它仍然只是蠢动的一条大蛇,于是胡颖杀死它,拆毁寺庙,并治罪僧人。调任广西经略安抚使,不久升为京湖总领财赋。咸淳年间去世,追赠四级官阶。胡颖为人正直刚毅果断,博学强记,出口便能成文,书判下笔千言,援引经史,切合事情;在仓促之间作对偶文章也都精妙,读者无不惊叹。他处理政务善于决断,不畏惧豪强。在浙西任职时,荣王府有十二人拦路抢劫,胡颖将他们全部斩首。有一天轮流入对,理宗说:“听说你喜欢杀人。”话意是指浙西的案件。胡颖说:“臣不敢屈损太祖制定的法律而辜负陛下,并不是嗜好杀人。”皇帝因此默然无言。冷应澄,字公定,隆兴分宁人。宝庆元年考中进士,调任庐陵主簿,立即以清廉能干著称。有人到台府申诉事情,一定说:“希望派庐陵清廉的主簿来审理。”他尤其受到杨长孺的赏识提拔。调任静江府司录参军,审理案件公平宽恕,转运使范应铃列名向朝廷推荐他。任万载县知县时,他大力修缮学校,招来才俊,让他们专心学业;对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人加以表彰,以此劝勉众人。年成歉收,路上满是被遗弃的孩子,于是下令允许百姓任意收养,被遗弃孩子的父母不得再来索取,因而救活了很多人。叶梦得列举他的事迹,用来激励其他县邑。任道州通判。入朝后任监行在榷货务,升任登闻鼓检院。景定元年,他奉命出使督运江上的粮饷,回来后任德庆府知府。前任知府政务没有建树,放纵豪强官吏搜刮百姓,峒獠于是大规模作乱,在距城六十里的地方扎营。冷应澄尚未进入辖境,便飞驰发布檄文晓谕他们说:“你们是不得已才到了这一步,新太守即将上任,这是把祸患转为福分的一个机会。那些被胁迫跟随、依附其后的,也应早作打算,决定去留;否则就难免获罪。”峒獠有所醒悟,想要自行归降,但被主谋迷惑而未能成功,众人渐渐退去。冷应澄知道他们的势力已经瓦解,立即整顿军队,出其不意发起攻击,将他们擒获;放他们回乡务农的还有一千多人。随后请示各监司,把郡中因避难而留在幕府的人送回,同时诛杀那些挑起祸乱的豪强官吏。当初经略使雷宜中原以为冷应澄一定会请求派兵援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大为叹服,立即上报此事,推荐冷应澄可以担当大任。属县的租税赋税以道路阻隔为由,长期不能送到郡府。冷应澄为此规定期限说:“最先缴纳的减免一定比例,最后到达的要补偿前面减免的数额。”百姓唯恐落后,不到一个月便办完了这件事。凡是各类纲运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券契,前任政务积欠未发的,全都补发归还,上下都欣喜归附。冷应澄也竭力安抚百姓,和他们一起制定简便的办法。一年后考核政绩,他上奏请求废除强行摊派盐货的办法,以及请求用楮券折算银两缴纳纲运等五件事,以减轻民力;诏令就地升任他为本道提举常平兼转运使,让他施行自己的建议。他首先弹劾守令贪婪横暴、违法乱纪的十多人,各郡都肃然整顿。政绩最优上报后,加直秘阁。当时经略使陈宗礼入朝任参知政事,皇帝问谁可以接替他,陈宗礼回答推荐冷应澄。不久召他任都官郎官,尚未出发,就升任直宝章阁、广州知州,主管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事务、马步军都总管,仍兼领漕运、仓庾等职。
五司丛剧,应澄即分时理务,不扰不倦,常曰:「治官事当如家事,惜官物当如己物。方今国计内虚,边声外震,吾等受上厚恩,安得清谈自高以误世。陶士行、卞望之吾师也。」自闻襄、樊受围,日缮器械,裕财粟,以备仓卒,后卒赖其用,屡平大寇,未尝轻杀,笞杖以降,亦加审慎,至其临事辄断,虽势要不为挠夺。后卒于家。
曹叔远,字器远,温州瑞安人。少学于陈傅良。登绍熙元年进士第。久之,李壁荐为国子学录,迕韩侂胄,罢。通判涪州,后守遂宁,营卒莫简苦总领所侵刻,相率称乱,势张甚,入遂宁境,辄戢其徒无肆暴,曰:「此江南好官员也。」入朝,为工部郎,出知袁州。以太常少卿召,权礼部侍郎,遇事献替,多所裨益。终徽猷阁待制,谥文肃。尝编《永嘉谱》,识者谓其有史才。子觱,孙邰,皆登进士第。族子豳。
豳字西士,少从钱文子学,登嘉泰二年进士第,授安吉州教授。调重庆府司法参军,郡守度正欲荐之,豳辞曰:「章司录母老,请先之。」正敬叹。改知建昌县,复故尚书李常山房,建斋舍以处诸生。擢秘书丞兼仓部郎官。出为浙西提举常平,面陈和籴折纳之敝,建虎丘书院以祀尹焞。移浙东提点刑狱,寒食放囚归祀其先,囚感泣如期至。召为左司谏,与王万、郭磊卿、徐清叟俱负直声,当时号「嘉熙四谏」。上疏言:「立太子、厚伦纪,以弭火灾」。又论余天锡、李鸣复之过,迕旨,迁起居郎。进礼部侍郎,不拜,疏七上,进古诗以寓规正。久之,起知福州,再以侍郎召,为台臣所沮而止。遂守宝章阁待制致仕,卒谥文恭。子愉老,亦登进士第。
王万,字处一,家世婺州,父游淮间,万因生长濠州。少忠伉有大志,究心当世急务,尤精于边防要害。登嘉定十六年进士第,调和州教授。端平元年,主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迁国子学录。明年,添差通判镇江府。
时金初灭,当路多知其人豪也,咨问者旁午。郑清之初谋乘虚取河洛,万谓当急为自治之规。已而大元兵压境。三边震动,理宗下罪己诏,吴泳起草,又以咨万,万谓:「兵固失矣,言之甚,恐亦不可。今边民生意如发,宜以振厉奋发,兴感人心。」为条具沿边事宜,遍告大臣要官,谓:「长淮千里,中间无大山泽为限,击首尾应,正如常山蛇势,首当并两淮为一制阃之命是听。两淮惟濠州居中。濠之东为盱眙,为楚,以达盐城,淮流深广,敌所难度。濠之西为安丰,为光,以达信阳,淮流浅涩,敌每揭厉以涉之。法当调扬州北军三千人,自淮东捣虚,常往来宿、亳间,使敌无意于东,而我并力淮西。淮西则又惟合肥居江、淮南北之中,法当建制置司合肥,而以濠梁、安丰、光州为臂,以黄冈为肘后缓急之助。又必令荆、襄每候西兵东来,辄尾之,使淮、襄之势亦合,而后大规模可立。」
论用兵,则谓:「当以五千人为屯,每屯一将、二长,一大将一路,又合一大将而并合于制置为总统。淮东可精兵三万,光、黄可二万,东西夹击,而沿江制司会合肥兵共二万,以牵制其中。行则给营阵,止则依城垒;行则赍干粮,止则就食州县。」论屯田,则谓:「当于新复州军,东则海、邳,所依者水之险,西则唐、邓,所依者山之险,画此无地无田不耕,则归附新军流落余民亦有固志。」
又谓:「戎司旧分地戍守,殿步兵戍真、扬、六合,镇江兵戍扬、楚、盱眙,建康马司兵戍滁、濠、定远,都统司兵戍庐、和、安丰,以至池司兵戍舒、蕲、巢县,江司兵戍蕲、黄、浮光,地势皆顺,皆以统制部之出外,而皆常有帅臣居内,以本军财赋葺营栅,抚士卒,备器械,以故军事常整办。遇警急则帅臣亲统重兵以行。比乃有以建康马帅而知黄州者,都统而知光州者,以池司都统而在楚州,以镇江都统而在应天者,将不知兵,兵不属将,往往以本军之财,资他处之用,以致营栅坏而莫修,士卒贫而莫给,器械钝而莫缮,宜与尽还旧制。」及请宽边民,请团民兵,请援浮光,请边民之能捍边者,常厚其赏而小其官,使常得其力。其后兵兴用窘,履亩之令行,则又言之庙堂曰:「今名更化,可反为故相之所不为乎?」其他敷陈,往往累数万言,其自任之笃,切于当世如此。三年。授枢密院编修官。
译五司事务纷繁,冷应澄便分出时间处理政务,不受干扰,也不感疲倦。他常说:“治理官府事务应当像料理家事一样,爱惜官府财物应当像爱惜自己的财物一样。如今国库内部空虚,边境外部震动,我们这些人承受皇上的厚恩,怎么能靠清谈自命清高来耽误世事?陶士行、卞望之是我的老师。”自从听说襄阳、樊城被围,他每天修整器械,充裕财物粮食,以防仓促变故;后来终于依靠这些准备发挥了作用,多次平定大盗,却从不轻易杀人。即使是杖刑以下的惩罚,也格外慎重;到了处理事情时却总能果断裁决,即使权势显要的人也不能使他改变。后来死于家中。曹叔远,字器远,温州瑞安人。年轻时向陈傅良学习。绍熙元年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李壁推荐他任国子学录;他触犯韩侂胄,因此被罢免。任涪州通判,后来任遂宁知州。营卒不满总领所的侵夺刻剥,相继声称要作乱,声势很大;他们进入遂宁境内时,曹叔远便收束部下,不许他们肆意施暴,说:“这是江南的好官员。”入朝任工部郎,出任袁州知州。以太常少卿身份被召入朝,权任礼部侍郎,遇到政事便提出补救和纠正的意见,很有裨益。最终任徽猷阁待制,谥号文肃。他曾编纂《永嘉谱》,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具有史才。儿子曹觱、孙子曹邰都考中进士。族子曹豳。曹豳字西士,年轻时跟随钱文子学习。嘉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安吉州教授。调任重庆府司法参军,郡守度正想推荐他,曹豳辞谢说:“章司录的母亲年老,请先推荐他。”度正敬佩并感叹。改任建昌县知县,恢复旧尚书李常山的房舍,修建斋舍安置诸生。提升为秘书丞兼仓部郎官。出任浙西提举常平,当面陈说和籴折纳的弊病,修建虎丘书院祭祀尹焞。调任浙东提点刑狱,寒食节放囚犯回家祭祀祖先,囚犯感动哭泣,按期返回。召任左司谏,与王万、郭磊卿、徐清叟都以正直敢言著称,当时号称“嘉熙四谏”。上疏说:“应当册立太子,厚重伦常纲纪,以消弭火灾。”又论说余天锡、李鸣复的过失,触犯皇帝旨意,调任起居郎。升任礼部侍郎却不接受,七次上疏,又进献古诗来寄托规劝纠正之意。过了很久,起用为福州知州;再次以侍郎身份被召入朝,却被台臣阻挠而停止。于是以宝章阁待制身份退休,死后谥号文恭。儿子曹愉老,也考中进士。王万,字处一,祖籍世代在婺州;父亲游宦于淮河一带,王万因此在濠州出生长大。他年轻时忠诚刚直而有大志,专心研究当世的紧急事务,尤其精通边防要害。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调任和州教授。端平元年,任主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升国子学录。第二年,添差任镇江府通判。当时金朝刚刚灭亡,掌权者大多知道他是豪杰,前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郑清之起初谋划乘虚攻取河洛,王万认为应当赶紧制定自我治理的办法。不久大元军逼近边境,三边震动。理宗下诏罪己,吴泳起草诏文,又来征询王万的意见。王万说:“军队本来已经失败,话说得太重,恐怕也不妥。如今边民的生计危急如同悬发,应当振作奋发,激励人心。”他分条列出沿边事务,遍告大臣和要职官员,说:“长淮绵延千里,中间没有大山大泽作为阻隔;攻打一处,首尾可以呼应,正如常山蛇的形势。首先应当把两淮合并为一个制阃,听从统一命令。两淮之中只有濠州位居中央。濠州以东是盱眙、楚州,可通达盐城,淮水深而宽,敌人难以渡过;濠州以西是安丰、光州,可通达信阳,淮水浅而滞涩,敌人常常涉水而过。按理应调扬州的北军三千人,从淮东攻打空虚之处,常往来于宿州、亳州之间,使敌人无暇顾及东方,而我军集中力量于淮西。淮西又只有合肥处于长江、淮河南北的中部,按理应在合肥设置制置司,以濠州、梁州、安丰、光州作为手臂,以黄冈作为肘后,在缓急时提供支援。还必须让荆州、襄阳每当西边的军队向东来时,就尾随袭扰,使淮河、襄阳的形势也合为一体,然后才能建立大规模的部署。” 谈到用兵,他说:“应当以五千人为一屯,每屯设一名将领、两名长官;一路设一名大将,再合并任命一名大将归制置使统辖。淮东可以有精兵三万人,光州、黄州可以有两万人,东西夹击;沿江制司会同合肥的军队共两万人,以牵制敌军中部。行军时发给营阵所需物资,驻扎时依靠城垒;行军时携带干粮,驻扎时就在州县取食。”谈到屯田,他说:“应当在新近收复的州军中实行屯田:东面是海州、邳州,所依仗的是水险;西面是唐州、邓州,所依仗的是山险。划定这些地方,做到没有一块土地、没有一片田地不耕种,那么归附的新军和流落的剩余百姓也会有安定下来的志向。” 他又说:“军司过去按地区分配戍守任务:殿前、步军的士兵戍守真州、扬州、六合;镇江军戍守扬州、楚州、盱眙;建康马军司的士兵戍守滁州、濠州、定远;都统司的士兵戍守庐州、和州、安丰;直到池州军戍守舒州、蕲州、巢县,江州军戍守蕲州、黄州、浮光,地势安排都很顺当,都是由统制率军出外驻防,同时常有帅臣留在内地,以本军的财赋修缮营寨,安抚士卒,准备器械,因此军事事务常常整齐完备。遇到紧急警报,帅臣便亲自统率重兵出征。近来却有建康马军帅兼任黄州知州,都统兼任光州知州,池州司都统驻在楚州,镇江都统驻在应天;将领不了解军队,军队也不隶属于将领,往往拿本军的钱财供给他处使用,以至于营寨毁坏无人修缮,士卒贫困无人供给,器械损坏无人修理,应当全部恢复旧制。”此外,他还请求宽待边民、组织民兵、支援浮光,请求对能够守卫边境的边民一向厚赏而少授官职,使他们常常能够发挥力量。后来战事兴起、军费困窘,丈量土地征税的命令施行,他又对朝廷说:“如今名义上说是更革旧制,难道反而可以做故相没有做过的事吗?” 他其他的陈述,往往累计数万字;他这样认真承担责任,切合当世事务,达到如此程度。三年,授任枢密院编修官。
嘉熙六年,兼权屯田郎中,因转对,言:「天命去留原于君心,陛下一一而思之,凡恻然有触于心而未能安者,皆心之未能同乎天者也。天不在天,而在陛下之心,苟能天人合一,永永勿替,天命在我矣。」差知台州,至郡日,惟蔬饭,终日坐厅事,事至立断,吏无所售,往往改业散去,民亦化之不复讼,上下肃然,郡以大治。才五月,乞祠去。三年,迁屯田员外郎兼编修,转对,言:「君臣上下尽克私心,以服人心,以回天心。」迁尚右郎官,寻兼崇政殿说书。
四年,擢监察御史。首论史宅之,故相之子,曩者弄权,不当复玷从班。上命丞相再三谕旨,迄不奉诏。上不得已,出宅之知平江府。又论之,疏凡五上,史嵩之自江上董师入相,万又首论之,谓其「事体迫遽,气象倾摇,太学生欲趣其归,则贿赂之迹已形。近或谓有族人发其私事,肆为丑诋者,以相国大臣而若此,非书之所谓大臣矣」。然当时论相之事已决,疏入,迁大理少卿。万即日还常熟寓舍。迁太常少卿,辞。差知宁国府,辞。召赴行在奏事,出为福建提点刑狱,加直焕章阁、四川宣谕司参议官,皆力辞,乞休致。诏特转朝奉郎,守太常少卿致仕,卒。嵩之罢相,众方交论其非,上思万先见,亲赐御札,谓万「立朝蹇谔,古之遗直,为郡廉平,古之遗爱。闻其母老家贫,朕甚念之,赐新会五千贯,田五百亩,以赡给其家。」
初,万之学专有得于「时习」之语,谓学莫先于言顾行,言然而行,未然者非言之伪也,习未熟也,熟则言行一矣。故终其身,行无不顾其言。发于设施论谏,皆根于中心。遗文有《时习编》及其他奏札及论天下事者凡十卷。
马光祖,字华父,婺州金华人。宝庆二年进士,调新喻主簿,已有能名。从真德秀学。改知余干县,差知高邮军,迁军器监主簿,差充督视行府参议官。奉云台祠。差知处州,监登闻鼓院,进太府寺丞兼庄文府教授、右曹郎官。出知处州,乞降僧道牒振济,诏从之。加直秘阁,浙东提举常平。移浙西提点刑狱,时暂兼权浙西提举常平。起复军器监、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兼知镇江。进直徽猷阁、江西转运副使兼知隆兴府。以右正言刘汉弼言罢。后九年,起直徽猷阁、知太平州、提领江西茶盐所。进直宝文阁,迁太府少卿,仍知太平州、提领江、淮茶盐所。迁司农卿、淮西总领兼权江东转运使。
拜户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帝谕丞相谢方叔趣入觐,乞严下海米禁,历陈京师艰食、和籴增价、海道致寇三害。加宝章阁直学士、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兼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加焕章阁,寻加宝章阁学士。始至官,即以常例公用器皿钱二十万缗支犒军民,减租税,养鳏寡孤疾无告之人,招兵置砦,给钱助诸军昏嫁。属县税折收丝绵绢帛,倚阁除免以数万计。兴学校,礼贤才,辟召僚属,皆极一时之选。
拜端明殿学士、荆湖制置、知江陵府,去而建康之民思之不已。帝闻,命以资政殿学士、沿江制置大使、江东安抚使再知建康,士女相庆。光祖益思宽养民力,兴废起坏,知无不为,蠲除前政逋负钱百余万缗,鱼利税课悉罢减予民,修建明道、南轩书院及上元县学。扌尊节费用,建平籴仓,贮米十五万石,又为库贮籴本二百余万缗,补其折阅,发籴常减于市价,以利小民。修饬武备,防拓要害,边赖以安。其为政宽猛适宜,事存大体。
公田法行,光祖移书贾似道言公田法非便,乞不以及江东,必欲行之,罢光祖乃可。进大学士兼淮西总领。召赴行在,迁提领户部财用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会岁饥,荣王府积粟不发廪,光祖谒王,辞以故,明日往,亦如之,又明日又往,卧客次,王不得已见焉。光祖厉声曰:「天下孰不知大王子为储君,大王不于此时收人心乎?」王以无粟辞;光祖探怀中文书曰:「某庄某仓若干。」王无以辞,得粟活民甚多。进同知枢密院事,寻差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以侍御史陈尧道言罢,以前职提举洞霄宫。再以沿江制置、江东安抚使知建康,郡民为建祠六所。乞致仕,不许。咸淳三年,拜参知政事。五年,拜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曾渊子言罢。给事中卢钺复缴奏新命,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谥庄敏。
光祖之在外,练兵丰财;朝廷以之为京尹,则剸治浩穰,风绩凛然。三至建康,终始一纪,威惠并行,百废无不修举云。
论曰:吴渊才具优长,而严酷累之。余玠意气豪雄,而志不克信。贾似道不用汪立信之策,殆天夺其魄矣。向士璧卒厄于似道,宋之不足图存,盖可知也。胡颖好毁淫祠,非其中之无慊,不能尔也。冷应澄安边之才。曹叔远、王万皆正人端士。马光祖治建康,逮今遗爱犹在民心,可谓能臣已。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译嘉熙六年,兼权屯田郎中。他因轮流入对而说:“天命的离去或留存,根源在于君主的内心。陛下应当逐一思考,凡是内心有所触动却不能安定的,都是内心还不能与天意相同。天不在苍天本身,而在陛下的内心;如果能够使天与人合而为一,永远不改变,天命就在我们这里了。”调任台州知州,到郡的当天只吃蔬菜饭,整天坐在厅堂办公,事情一到便立即裁决,官吏没有可钻营的地方,往往改行离去;百姓也受到感化,不再争讼,上下肃然,郡政大治。刚过五个月,便请求奉祠离任。三年,升任屯田员外郎兼编修,再次轮对,说:“君臣上下都能克制私心,以此使人心归服,挽回天心。”升任尚右郎官,不久兼任崇政殿说书。四年,提升为监察御史。他首先论奏史宅之是旧相史嵩之的儿子,从前曾经玩弄权力,不应再玷污从班官员的行列。皇帝命丞相再三传谕旨意,他始终不奉诏。皇帝不得已,让史宅之出任平江府知府。王万又论奏此事,奏疏一共上了五次。史嵩之从江上统领军队入朝任相,王万又首先论奏他,说:“事情形势紧迫仓促,气象倾危动摇;太学生想催促他回去,贿赂的痕迹已经显露。近来有人说有族人揭发他的私事,肆意进行丑恶诋毁;身为相国大臣却如此,就不是《尚书》所说的大臣了。”然而当时任命史嵩之为相的事情已经决定,奏疏送入后,王万被调任大理少卿。王万当天就回到常熟的寓所。升任太常少卿,他辞谢;任宁国府知府,他也辞谢。召他到行在奏事,出任福建提点刑狱,加直焕章阁、四川宣谕司参议官,他都极力辞谢,请求退休。诏令特意转授朝奉郎,以太常少卿身份退休,后来去世。史嵩之罢相后,众人正纷纷议论他的过错,皇帝想起王万早有先见之明,亲自赐给御札,说王万“立朝时正直敢言,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治理郡府时廉洁公平,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臣。听说他的母亲年老、家中贫困,朕非常挂念,赐新会五千贯、田五百亩,用来供养他的家人。” 当初,王万的学问专门从“时习”这句话中有所领会。他认为求学没有比言语顾及行动更重要的:说了而能做到,尚未做到并不是言语虚假,而是练习还不熟;练习熟练了,言语和行动就一致了。因此他终身行事没有不顾及自己言语的。他提出施政主张、论谏时,都是发自内心。遗留下来的文章有《时习编》,以及其他奏札和论述天下事务的文章,共十卷。马光祖,字华父,是婺州金华人。宝庆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新喻县主簿,已经有了能干的声名。他跟随真德秀学习。改任余干县知县,差遣为高邮军知军,升任军器监主簿,差遣充任督视行府参议官。奉祠云台。差遣知处州,监登闻鼓院,升任太府寺丞兼庄文府教授、右曹郎官。出任处州知州,请求下发僧道度牒所得的钱赈济百姓,诏令同意。加直秘阁,任浙东提举常平。调任浙西提点刑狱,当时暂时兼任浙西提举常平。起复为军器监、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兼任镇江知府。升任直徽猷阁、江西转运副使,兼任隆兴府知府。因右正言刘汉弼的言论被罢职。九年后,起复为直徽猷阁、太平州知州、提领江西茶盐所。升任直宝文阁,迁太府少卿,仍任太平州知州、提领江、淮茶盐所。迁任司农卿、淮西总领,兼权江东转运使。授任户部尚书,兼任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皇帝告诉丞相谢方叔,催促他入朝觐见,请求严格执行海运米禁令,并逐条陈述京城粮食困难、和籴提高价格、海路招致盗寇这三项危害。加宝章阁直学士、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建康府知府,兼行宫留守,兼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又加焕章阁,不久加宝章阁学士。他刚到任,就把按惯例作为公用的器皿钱二十万缗拨出来犒劳军民,减免租税,赈养鳏寡孤独和残疾而无人救济的人,招募士兵、设置营砦,发钱帮助各军办理婚嫁。属县把税收折价征收丝、绵、绢、帛,他把拖欠、免除的数额合计达数万。兴办学校,礼遇贤能,征召僚属,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授任端明殿学士、荆湖制置使、江陵府知府;他离开后,建康百姓对他的思念始终不止。皇帝听说后,命他以资政殿学士、沿江制置大使、江东安抚使的身份再次知建康,士人和百姓相互庆贺。光祖更加致力于放宽、休养民力,兴复废弛、修治毁坏,凡是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去做的。他蠲免前任留下的拖欠钱款一百多万缗,鱼利税课全部罢除或减免,交给百姓;修建明道、南轩书院和上元县学。节省费用,修建平籴仓,储米十五万石;又建库储存籴本二百多万缗,补偿折耗,发放平价粮食,通常低于市场价格,以便利贫民。整顿武备,防守、开拓要害之地,边境因此得以安定。他处理政务宽严适度,办事顾全大体。公田法实行后,光祖写信给贾似道,说公田法不便,请求不要推广到江东;如果一定要实行,就应当先罢免光祖。升任大学士兼淮西总领。召赴行在,迁任提领户部财用,兼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适逢年成饥荒,荣王府积存粮食却不发放赈粮。光祖拜访荣王,荣王以故推辞;第二天他又去,仍然如此;第三天又去,睡在客厅,荣王不得已接见他。光祖严厉地说:‘天下谁不知道大王的儿子是储君,大王难道不趁这个时候收揽人心吗?’荣王以没有粮食推辞,光祖从怀中取出文书说:‘某庄有多少,某仓有多少。’荣王无法再推辞,取得粮食,救活了很多百姓。升任同知枢密院事,不久差遣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因侍御史陈尧道的言论被罢职,以原职提举洞霄宫。再次以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身份知建康,郡民为他建祠六所。请求退休,不准许。咸淳三年,授任参知政事。五年,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因监察御史曾渊子的言论被罢职。给事中卢钺又封还诏命上奏,于是以金紫光禄大夫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庄敏。光祖在外任职时,训练军队、充实财赋;朝廷让他任京尹时,就能妥善治理繁杂事务,政绩和声望令人敬畏。他三次到建康任职,前后共十二年,威严和恩惠并施,各项废弛的事务没有不修治兴办的。评论说:吴渊才干器识优长,却被严酷的作风累及。余玠意气豪迈雄健,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贾似道不采用汪立信的策略,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向士璧最终被贾似道困厄,宋朝已不足以谋求存续,由此大概可以知道了。胡颖喜欢毁掉淫祠,如果不是内心没有愧疚,大概不能这样做。冷应澄有安定边境的才能。曹叔远、王万都是正直端方的人。马光祖治理建康,直到如今留下的恩德仍在百姓心中,可以说是能干的臣子了。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乔行简范钟游似赵葵兄范谢方叔
乔行简,字寿朋,婺州东阳人。学于吕祖谦之门。登绍熙四年进士第。历官知通州,条上便民事。主管户部架阁,召试馆职,为秘书省正字兼枢密院编修官。升秘书郎,为淮西转运判官,知嘉兴府。改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点刑狱、提举常平。言金有必亡之形,中国宜静以观变。因列上备边四事。会近臣有主战者,师遂出,金人因破蕲、黄。移浙西提点刑狱兼知镇江府。迁起居郎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寻迁宗正少卿、秘书监,权工部侍郎,皆任兼职。
理宗即位,行简贻书丞相史弥远,请帝法孝宗行三年丧。应诏上疏曰:
求贤、求言二诏之颁,果能确守初意,深求实益,则人才振而治本立,国威张而奸宄销。臣窃观近事,似或不然。夫自侍从至郎官凡几人,自监司至郡守凡几人,今其所举贤能才识之士又不知其几人也,陛下盖尝摭其一二欲召用之矣。凡内外小大之臣囊封来上,或直或巽,或切或泛,无所不有,陛下亦尝摭其一二见之施行且褒赏之矣。而天下终疑陛下之为具文。
盖以所召者,非久无宦情决不肯来之人,则年已衰暮决不可来之人耳。彼风节素著、持正不阿、廉介有守、临事不挠者,论荐虽多,固未尝收拾而召之也。其所施行褒赏者,往往皆末节细故,无关于理乱,粗述古今,不至于抵触,然后取之以示吾有听受之意。其间亦岂无深忧远识高出众见之表,忠言至计有补圣听之聪者,固未闻采纳而用之也。
自陛下临御至今,班行之彦,麾节之臣,有因论列而去,有因自请而归。其人或以职业有闻,或以言语自见,天下未知其得罪之由,徒见其置散投闲,倏来骤去,甚至废罢而镌褫,削夺而流窜,皆以为陛下黜远善士,厌恶直言。去者遂以此而得名,朝廷乃因是而致谤,其亦何便于此。夫贤路当广而不当狭,言路当开而不当塞,治乱安危,莫不由此。
又言:「敬天命,伸士气。」时帝移御清燕殿,行简奏「愿加畏谨」,且言:「群贤方集,愿勿因济王议异同,致有涣散。」升兼侍读,兼国子祭酒、吏部侍郎,权礼部尚书。权刑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进签书枢密院事。
太后崩,疏言:
向者,陛下内廷举动,皆有禀承。小人纵有蛊惑干求之心,犹有所忌惮而不敢发,今者,安能保小人之不萌是心?陛下又安能保圣心之不无少肆?陛下为天下君,当懋建皇极,一循大公,不私应徇小人为其所误。
凡为此者,皆戚畹肺肝之亲,近习贵幸之臣,奔走使令之辈。外取货财,内坏纲纪。上以罔人君之聪明,来天下之怨谤;下以挠官府之公道,乱民间之曲直。纵而不已,其势必至于假采听之言而伤动善类,设众人之誉而进拔憸人,借纳忠效勤之意而售其阴险巧佞之奸。日积月累,气势益张,人主之威权,将为所窃弄而不自知矣。
陛下衰绖在身,愈当警戒,宫庭之间既无所严惮,嫔御之人又视昔众多,以春秋方富之年,居声色易纵之地,万一于此不能自制,必于盛德大有亏损。愿陛下常加警省。
又论火灾求言,乞取其切者付外行之。又论许国不当换文资,其当虑者有五;郑损不当帅蜀。
又言:「时青者,以官则国家之节度,以人则边陲之大将,一旦遽为李全所戕,是必疑其终为我用,虑变生肘腋,故先其未发驱除之。窃意军中必有愤激思奋之人,莫若乘势就淮阴一军拔其尤者以护其师,然后明指杀青者之姓名,俾之诛戮,加赠恤之典于青,则其势自分,而吾得籍此以制之,则可折其奸心而存吾之大体。不然,跋扈者专杀而不敢诛,有功者见杀而不敢诉,彼知朝廷一用柔道而威断不施,乌保其不递相视效?则其所当虑者,不独李全一人而已。」
又言:「山阳民散财殚,非凶贼久安之地,当日夜为鸱张之计。扬州城坚势壮,足以坐制全淮,此曹未必无窥伺之心,或为所入,则淮东俱非我有,不可不先为之虑也。」又请屯驻重兵海道,内为吴、越之捍蔽,外为南北之限制。
又论:「李全攻围泰州,剿除之兵今不可已。此贼气貌无以逾人,未必有长算深谋,直剽捍勇决,能长雄于其党耳,况其守泗之西城则失西城,守下邳则失下邳,守青社则失青社,既又降北,此特败军之将。十年之内,自白丁至三孤,功薄报丰,反背义忘恩,此天理人情之所共愤,惟决意行之。」后皆如行简所料。拜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时议收复三京,行简在告,上疏曰:
译乔行简、范钟、游似、赵葵;赵葵的兄长范;谢方叔 乔行简,字寿朋,是婺州东阳人。在吕祖谦门下求学。考中绍熙四年进士。历任通州知州,上奏陈列便利百姓的事项。主管户部架阁,奉召试任馆职,任秘书省正字兼枢密院编修官。升任秘书郎,任淮西转运判官、嘉兴府知府。改任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点刑狱、提举常平。他说金朝已有必然灭亡的形势,中原应当安静地观察变化。于是列举上奏边防四件事。适逢近臣中有人主张出战,军队于是出动,金人因此攻破蕲州、黄州。调任浙西提点刑狱兼镇江府知府。迁任起居郎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侍讲。不久迁任宗正少卿、秘书监,权任工部侍郎,都兼任原有职务。理宗即位,行简写信给丞相史弥远,请求皇帝效法孝宗服三年丧。应诏上疏说:求贤、求言两道诏书颁布以后,如果果真能够坚守最初的意旨,深入寻求实际效果,那么人才就会振兴,治理国家的根本就会确立,国威就会伸张,奸邪盗贼就会消除。臣私下观察近来的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从侍从到郎官共有多少人,从监司到郡守共有多少人,而如今他们所举荐的贤能才识之士又不知有多少人。陛下大概也曾选取其中一两人想召来任用。内外大小臣僚封缄进呈的奏章,有直言的,有委婉的,有切实的,有浮泛的,无所不有;陛下也曾选取其中一两件,见诸施行,并且加以褒赏。然而天下最终还是怀疑陛下所做的只是具文。这是因为所召的人,不是长期没有做官心情、决不肯来的人,就是年纪已经老迈、决不可能来的人。那些一向以风节著称、持守正道而不阿谀、清廉耿介而有操守、遇到事情不屈挠的人,即使论奏荐举很多,本来却从未真正收罗召用。陛下所施行、褒赏的,往往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与国家治乱没有关系;只要粗略叙述古今而不至于触犯忌讳,便取来施行,以表示自己有听取意见的诚意。其中难道没有深谋远虑、高明见识远超众人、忠言良策足以补益圣聪的人吗?只是本来就没有听说陛下采纳并任用他们。自从陛下即位以来,朝班中的贤士、掌握兵权的臣子,有的因被论列而离职,有的因自行请求而归去。他们有的因职务上的作为而闻名,有的因言论而显露才华,天下却不知道他们获罪的原因,只看见他们被置于散职闲职,忽然被召来又突然离去,甚至被废黜、罢免、削夺官爵而流放,人人都认为陛下在斥退、疏远贤士,厌恶正直的言论。离去的人反而因此获得声名,朝廷也因此招致诽谤,这对双方又有什么好处呢?贤才之路应当宽广而不应狭窄,言论之路应当开放而不应堵塞;国家的治乱安危,没有不由此而产生的。他又说:‘敬畏天命,伸张士气。’当时皇帝迁居清燕殿,行简上奏希望皇帝‘更加敬畏谨慎’,并且说:‘群贤正在聚集,希望不要因为济王议论的异同,导致他们离散。’升任兼侍读,兼国子祭酒、吏部侍郎,权任礼部尚书。权任刑部尚书,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太后去世,他上疏说:过去陛下在内廷的一举一动,都有所禀承。小人即使有蛊惑、干求的念头,也还有所忌惮而不敢发动;如今怎么能保证小人不会萌生这种念头?陛下又怎么能保证圣心不会稍有放纵?陛下是天下的君主,应当努力建立皇极,始终遵循大公之道,不要偏私迁就小人而被他们误导。凡是做这种事的人,都是外戚亲属、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和奔走听命的役使之人。他们对外攫取财货,对内败坏纲纪。对上,他们蒙蔽君主的聪明,使天下招致怨谤;对下,他们扰乱官府的公道,使民间是非颠倒。纵容他们而不停止,势必发展到借着所谓采听来的言论伤害、动摇善良之人,凭借众人的赞誉提拔奸邪之徒,借口接受忠诚、奖励勤劳,来推销他们阴险巧佞的奸计。日积月累,气势越来越盛,君主的威权将被他们窃取玩弄,而君主自己还不知道。陛下身穿衰绖服,更应当警戒。宫廷之中既没有严格的约束和顾忌,嫔妃侍御之人又比过去多;正值年富力强的时期,处在声色欲望容易放纵的环境中,万一在这里不能自我节制,必然会使盛大的德行受到很大损害。希望陛下经常加以警醒反省。他又针对火灾求言一事进言,请求把其中切实的意见交给外廷施行。又议论说许国不应当改换文资,他认为有五件事必须考虑;还说郑损不应当任四川帅臣。他又说:‘时青这个人,从官职说,是国家的节度使;从个人说,是边疆的大将。一旦突然被李全杀害,这一定是因为李全怀疑他最终会被我朝所用,担心祸变发生在身边,所以在事情未发之前先把他驱除。臣私下认为军中必定有愤激而想奋发的人,不如趁此机会到淮阴一军中选拔其中最突出者,以保护他们的主帅;然后明白指出杀害时青者的姓名,使军中把他们诛杀,并给时青加赠抚恤的典礼。这样一来,他们的势力自然分裂,我们便可借此控制他们,既能挫败李全的奸心,又能保全我朝的大体。不这样做,跋扈的人专擅杀人而不敢诛治,有功的人被杀而不敢申诉;他们知道朝廷一味采用柔弱手段而不施行威断,怎么能保证他们不相互仿效?那么应当忧虑的,就不只是李全一人了。’ 他又说:‘山阳百姓流散,财物耗尽,不是凶贼能够长久安居的地方,他们应当日夜策划张扬气焰的办法。扬州城坚固、形势雄壮,足以坐制整个淮河流域;这些人未必没有窥伺之心,万一被他们攻入,那么淮东全境都不再属于我朝,不能不先作考虑。’又请求在海道屯驻重兵,对内作为吴、越的屏障,对外作为限制南北的力量。他又议论说:‘李全围攻泰州,讨伐剿灭他的军队如今不能停止。这个贼人的气势相貌没有超过常人,未必有长远深沉的谋略,只是剽悍勇猛、果断敢为,能够长期在党徒中称雄罢了。何况他守泗州西城便丢失西城,守下邳便丢失下邳,守青社便丢失青社,后来又投降北方,这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十年之内,从白丁升到三孤,功劳微薄而报酬丰厚,反而背弃义理、忘记恩德,这是天理人情共同愤恨的事,只有决意讨伐他。’后来事情都如行简所预料。授任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当时朝廷商议收复三京,行简正在休假,上疏说:
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复之机,以大有为之资,当有可为之会,则事之有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忧出师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继,则其忧始深矣。夫自古英君,必先治内而后治外。陛下视今日之内治,其已举乎,其未举乎?向未揽权之前,其敞凡几?今既亲政之后,其已更新者凡几?欲用君子,则其志未尽伸;欲去小人,则其心未尽革。上有厉精更始之意,而士大夫之苟且不务任责者自若。朝廷有禁包苴、戒贪墨之令,而州县之黩货不知盈厌者自如。欲行楮令,则外郡之新券虽低价而莫售;欲平物价,则京师之百货视旧直而不殊。纪纲法度,多颓弛而未张;赏刑号令,皆玩视而不肃。此皆陛下国内之臣子,犹令之而未从,作之而不应,乃欲阖辟乾坤,混一区宇,制奸雄而折戎狄,其能尽如吾意乎?此臣之所忧者一也。
自古帝王,欲用其民者,必先得其心以为根本。数十年来,上下皆怀利以相接,而不知有所谓义。民方憾于守令,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卒不爱其将校,临陈岂有奋勇直前之士。蓄怨含愤,积于平日,见难则避,遇敌则奔,惟利是顾,皇恤其他。人心如此,陛下曾未有以转移固结之,遽欲驱之北乡,从事于锋镝,忠义之心何由而发?况乎境内之民,困于州县之贪刻,厄于势家之兼并,饥寒之氓常欲乘时而报怨,茶盐之寇常欲伺间而窃发,萧墙之忧凛未可保。万一兵兴于外,缀于强敌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复有如江、闽、东浙之事,其将奈何?夫民至愚而不可忽,内郡武备单弱,民之所素易也。往时江、闽、东浙之寇,皆藉边兵以制之。今此曹犹多窜伏山谷,窥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其势不能以相及,宁不又动其奸心?此臣之所忧者二也。
自古英君,规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然后举事。今边面辽阔,出师非止一途,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勇而能斗者几人?智而善谋者几人?非屈指得二三十辈,恐不足以备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趣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非按籍得二三十万众,恐不足以事进取。借曰帅臣威望素著,以意气招徕,以功赏激劝,推择行伍即可为将,接纳降附即可为兵,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出也。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之馈饷,累日不已,至于累月,累月不已,至于累岁,不知累几千金而后可以供其费也。今百姓多垂罄之室,州县多赤立之帑,大军一动,厥费多端,其将何以给之?今陛下不爱金币以应边臣之求,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再三之后,兵事未已,欲中辍则废前功,欲勉强则无事力。国既不足,民亦不堪。臣恐北方未可图,而南方已先骚动矣。中原蹂践之余,所在空旷,纵使东南有米可运,然道里辽远,宁免乏绝,由淮而进,纵有河渠可通,宁无盗贼邀取之患?由襄而进,必须负载二十钟而致一石,亦恐未必能达。若顿师千里之外,粮道不继,当此之时,孙、吴为谋主,韩、彭为兵帅,亦恐无以为策。他日运粮不继,进退不能,必劳圣虑,此臣之所忧者三也。愿陛下坚持圣意,定为国论,以绝纷纷之说。
不果从。进知枢密院事。
时议御阅不果,反骤汰之,殿司军哄,为之黜主帅,罢都司官,给黄榜抚存,军愈呼噪。行简以闻,戮为首者二十余人,众乃帖息。寻拜右丞相,言「三京挠败之余,事与前异,但当益修战守之备。襄阳失守,请急收复。」或又陈进取之计,行简奏:「今内外事势可忧而不可恃者七。」言甚恳切,师得不出。
端平三年九月,有事于明堂,大雷雨。行简与郑清之并策免。既去,而独趣召行简还京,留之,拜左丞相。援韩琦故事,乞以边防、财用分委三执政,请修中兴五朝国事。十上章请谢事。嘉熙三年,拜平章军国重事,封肃国公。每以上游重地为念,请建节度宣抚使,提兵戍夔。边事稍宁,复告老,章十八上。四年,加少师、保宁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封鲁国公,淳祐元年二月,薨于家,年八十六。赠太师,谥文惠。
行简历练老成,识量弘远,居官无所不言。好荐士,多至显达,至于举钱时、吴如愚,又皆当时隐逸之贤者。所著有《周礼总说》、《孔山文集》。
译八陵有可以朝见的道路,中原有可以收复的时机;凭借大有作为的条件,又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那么事情成功,本来可以坐等筹划了。臣不担心出兵没有功劳,却担心力量不能持续。有了功劳却到了无法继续的地步,那忧患才深重。自古英明的君主,必定先治理内政然后治理外部。陛下看今天的内政,已经整顿了吗,还是没有整顿?过去尚未亲自掌握权力以前,弊病有多少?如今亲自处理政事以后,已经革新的有多少?想任用君子,他们的志向还没有完全伸展;想斥退小人,他们的心术还没有彻底改变。皇上有振作精神、重新开始的意图,可士大夫中苟且偷安、不肯担责的人仍旧如此。朝廷有禁止馈赠、告诫贪污的法令,而州县贪取财物、不知满足的人依然如故。想推行楮币法令,外地的新纸币虽价格低却没有人购买;想平抑物价,京城各种货物的价格与从前相比却没有变化。纲纪法度大多衰颓松弛而未能振作;赏罚、刑法、号令全都被轻视而不严肃。这些都是陛下国内的臣民,尚且对命令不服从、对号召不响应,却想要开辟天地、统一天下、制服奸雄、折服戎狄,难道能完全如我朝所愿吗?这就是臣所忧虑的第一件事。自古帝王想要役使百姓,必定先取得民心作为根本。几十年来,上下都怀着逐利之心相互交往,却不知道还有所谓义。百姓正对守令怀恨,遇到缓急之事,哪里会有拼死效命、至死不离的人?士卒本来就不爱他们的将校,临阵时哪里会有奋勇直前的士卒?怨恨愤懑平日积累下来,遇到危难就躲避,遇到敌人就逃跑,只顾利益,哪里还顾及其他?人心如此,陛下还没有设法使它转变并牢固凝聚,就突然想驱使百姓向北方作战、面对刀兵,他们的忠义之心从哪里产生?何况境内百姓困于州县官吏的贪婪刻薄,受困于豪强大族的兼并;饥寒中的百姓常想趁机报仇,茶盐盗寇也常想伺机发动,内部的忧患实在令人凛然,不能保证没有。万一外面兴兵,长期被强敌牵制而不能休止,百姓再次发生像江、闽、东浙那样的事情,将怎么办?百姓虽然极其愚昧,却不可忽视;内地郡县武备单薄孱弱,正是百姓一向轻视的。过去江、闽、东浙的盗寇,都是借助边兵才得以制服。如今这些人仍有许多逃窜潜伏在山谷中,窥伺田野村里;他们知道朝廷正忙于北方事务,势力不能顾及这里,难道不会再次动起奸心吗?这就是臣所忧虑的第二件事。自古英明的君主,要谋求恢复疆土、进取发展,必须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充实财赋、储足粮食,然后才能举事。如今边境辽阔,出兵不止一条道路,陛下的将领中,足以独当一面的人有几个?勇敢善战的人有几个?聪明而善于谋划的人有几个?如果不是屈指可数地有二三十人,恐怕不足以供驱驰使用。陛下的军队中能作战的有几万人?分路奔赴京城、洛阳的有几万人?留下屯驻防守淮、襄的有几万人?如果不是按军籍有二三十万军队,恐怕不足以进行进取。即使说帅臣一向威望显著,可以凭意气招徕,凭功赏激励,推选行伍之人就能充任将领,接纳投降归附者就能充当士兵,臣实在不知道钱粮从哪里拿出来。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已经面有饥色。如今军粮运输,连续几天不停,进而连续几月,几月不停又进而连续几年,不知道要耗费几千金以后才能供应其费用。如今百姓大多家产将尽,州县府库也多已空虚,大军一动,费用有许多方面,将靠什么供给?如今陛下不吝惜金钱来满足边臣的请求,可以做一次,却不能做第二次;可以做第二次,却不能做第三次。再三之后,战事还没有结束,想中途停止就会荒废先前的功劳,想勉强支持又没有力量。国家既然财力不足,百姓也承受不了。臣恐怕北方还没有来得及图谋,南方已经先骚动了。中原遭受践踏之后,到处空旷,即使东南有米可以运输,道路遥远,难道能免于粮食断绝?从淮河进军,即使有河渠可以通行,难道没有盗贼拦截抢夺的祸患?从襄阳进军,必须运二十钟粮食才能送到一石,而且恐怕未必能够到达。如果把军队驻扎在千里之外,粮道又不能接续,在这种时候,即使孙武、吴起做谋主,韩信、彭越做统兵将帅,恐怕也没有办法可想。将来粮运断绝,进退两难,一定会使陛下忧虑。这是臣所忧虑的第三件事。希望陛下坚持圣意,确定为国家的议论,以杜绝纷纷的主张。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升任知枢密院事。当时朝廷议论举行御阅,事情没有实现,反而突然大量裁汰军队,殿司军队喧闹,因此贬黜主帅,罢免都司官,张贴黄榜安抚军队,军士更加呼喊喧闹。行简把此事上报,诛杀为首的二十多人,众人才安静下来。不久授任右丞相。他说:‘三京在挫败之后,形势与从前不同,只应更加修治战守的准备。襄阳失守,请迅速收复。’有人又陈述进取的策略,行简上奏说:‘如今内外形势中值得忧虑而不能依赖的有七件事。’言辞非常恳切,军队因此没有出动。端平三年九月,在明堂举行祭祀,发生大雷雨。行简与郑清之一起被罢免。离职后,皇帝却单独催促召行简回京,留住他,授任左丞相。他援引韩琦的旧例,请求把边防、财用分别交给三位执政负责,请求修撰中兴以来五朝的国事。十次上章请求辞职。嘉熙三年,授平章军国重事,封肃国公。他常常考虑上游重要地区,请求设置节度宣抚使,统兵戍守夔州。边境形势稍微安定后,又告老退休,奏章上了十八次。四年,加少师、保宁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封鲁国公。淳祐元年二月,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太师,谥号文惠。行简历经锻炼而老成,见识和器量宏大深远,任官时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他喜欢荐举士人,很多人因此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至于荐举钱时、吴如愚,他们也都是当时隐居不仕的贤人。他著有《周礼总说》《孔山文集》。
范钟,字仲和,婺州兰溪人。嘉定二年,举进士。历官调武学博士,添差通判太平州,知徽州。召赴阙,迁刑部郎官,又迁尚右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进对,帝曰:「仁宗时甚多事。」钟对曰:「仁宗始虽多事,乃以忧勤致治。徽宗始虽无事,余患至于今日。」帝悦。寻迁吏部郎中兼说书,又迁秘书少监、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禄检讨。拜起居郎兼祭酒,权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禄同修撰。迁兵部侍郎兼给事中,权兵部尚书兼侍讲,寻兼侍读。嘉熙三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四年,授参知政事。淳祐元年,乞归田里,不许。四年,知枢密院事,乞归田里。五年,特拜左丞相兼枢密使,封东阳郡公,再乞归田里,不许。六年,复请,许之。加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辞不拜,以保晚节,乃提举洞霄宫。九年正月,薨。
钟为相,直清守法,重惜名器,虽无赫赫可称,而清德雅量,与杜范、李宗勉齐名。赠少师,谥文肃。所著书有《礼记解》。
游似,字景仁,利路提点刑狱仲鸿之子。嘉定十四年进士,历官为大理司直,升大理寺丞,迁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迁秘书丞兼权考功郎中、直秘阁、夔路转运判官,移潼川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请封谥田锡,从之。迁军器监、宗正少卿兼权枢密都承旨。
时暂兼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礼部侍郎。有事于明堂,似上疏言:「欲尽事天之礼,当尽敬天之心。心存则政事必适其宜,言动必当其理,雨蛇菴循其序,夷夏必安其生。」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礼部尚书兼侍读。言:「军赏冒滥,请给告之制,奏功者书填真命付之,候从军十年,别能立功,升至统领已上,方许从所属保明申朝廷,立名给告,则冒滥者革,功劳者劝。」
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权工部侍郎,充四川宣抚司参赞军事兼给事中。迁吏部尚书,入侍经幄。帝问:「唐太宗贞观治效何速如是?」似对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乾转坤。或谓霸图速而王道迟,不知一日归仁,期月而可,王道曷尝不速。一念有时间断,则无以挽回天下之大势。至于忧勤,既切宸念,而佐理非人,亦何以布宣九重之实。」乃摭太宗事以陈,且谓:「太宗矜心易启,渐弗克终,仅止贞观之治。陛下嗣服十有五年,艰危之势滋甚,回视太宗治效敏速、相越乃尔。意者亲儒而从谏,敬畏以检身,未若贞观之超卓乎?节用以致爱,选廉以共理,未若贞观之切至乎?愿陛下益加圣心。」
嘉熙三年正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南充县伯。八月,拜参知政事。四年闰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淳祐四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仍奉朝请,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进爵郡公。五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十上章,乞归田里,帝不许。七年,特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爵国公。十一年,转两官致仕,薨。特赠少师。
赵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初生时,或梦南岳神降其家。方在襄阳,命葵专督饮食共养之事。与兄范俱有志事功,方器之,聘郑清之、全子才为之师。又遣从南康李燔为有用之学。每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则深入死战,诸将惟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屡以此获捷。一日,方赏将士,恩不偿劳,军欲为变。葵时十二三,觉之,亟呼曰:「此朝廷赐也,本司别有赏赍。」军心赖一言而定,人服其机警。
嘉定十年,金将高琪、乌古论庆寿犯襄阳,围枣阳。时边烽久熄,金兵猝至,人情震惧。方帅范、葵往战,败走之。十三年,方遣葵及都统扈再兴攻金人至高头。高头,金人必守之处也,出劲兵拒战,葵率先锋奋击,再兴继进歼之。翼日,进次邓州,金人阻沘河以拒。葵麾军进击,杨义诸将继至,金兵亦大出合战,大破之,俘斩及降者几二万,获万户而下十数人,夺马八百,逐北直傅城下而还。
译范钟,字仲和,是婺州兰溪人。嘉定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调任武学博士,添差太平州通判,知徽州。奉召赴京,迁任刑部郎官,又迁尚右郎官兼崇政殿说书。入殿奏对时,皇帝说:‘仁宗时期事情很多。’范钟回答说:‘仁宗初年虽然事情很多,却因为忧劳勤政而达到治理。徽宗初年虽然没有事情,遗留下的祸患却延续到今天。’皇帝很高兴。不久迁任吏部郎中兼说书,又迁秘书少监、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授起居郎兼祭酒,权任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同修撰。迁兵部侍郎兼给事中,权任兵部尚书兼侍讲,不久兼侍读。嘉熙三年,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四年,授参知政事。淳祐元年,请求归隐乡里,不准许。四年,任知枢密院事,又请求归隐乡里。五年,特授左丞相兼枢密使,封东阳郡公,再次请求归隐乡里,不准许。六年,再次请求,皇帝准许。加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他辞谢不接受任命,以保全晚节,于是提举洞霄宫。淳祐九年正月去世。范钟任宰相时,正直清廉,遵守法度,十分珍重爱惜名位和官爵。虽然没有显赫得足以称道的功绩,但清正的品德和高雅的器量,与杜范、李宗勉齐名。追赠少师,谥号文肃。著有《礼记解》。游似,字景仁,是利路提点刑狱游仲鸿的儿子。嘉定十四年考中进士。历任大理司直,升大理寺丞,迁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迁秘书丞,兼权考功郎中、直秘阁、夔路转运判官,调任潼川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请求给田锡追封谥号,皇帝同意。迁军器监、宗正少卿,兼权枢密都承旨。当时暂时兼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任礼部侍郎。在明堂举行祭祀时,游似上疏说:‘想要完备侍奉上天的礼仪,就应当尽到敬畏上天的心意。心意存于内,政事就一定合宜,言语行动就一定合乎道理,雨旸各自遵循正常的次序,夷夏各族也一定安居乐业。’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任礼部尚书兼侍读。他说:‘军功赏赐有冒领滥给的情况,请实行给告制度;奏报功劳的人,书写填具真实诏命交给本人,等从军十年后,另外能够建立功劳,升到统领以上,才允许由所属长官保明后申报朝廷,登记姓名并发给告身。这样,冒领滥给的现象就能革除,有功劳的人也会受到鼓励。’ 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权任工部侍郎,充任四川宣抚司参赞军事兼给事中。迁吏部尚书,入内侍奉经筵。皇帝问:‘唐太宗贞观年间的治理成效,为什么这样快?’游似回答说:‘君主一个刚烈的念头,就足以旋转乾坤。有人说霸业进展快而王道进展慢,却不知道一旦归于仁德,过一个月就可以见效,王道何曾不快?一个念头中如果时常间断,就无法挽回天下的大势。至于忧劳勤政,既然已经深切地挂在陛下心上,而辅佐治理又没有用对人,那又凭什么把九重深宫中的真实意愿布告宣示出去呢?’于是他摘取唐太宗的事迹陈述,并且说:‘唐太宗骄矜之心容易开启,后来不能善终,所以仅仅达到贞观之治。陛下继承帝位十五年,艰危形势更加严重,回头看唐太宗治理成效的迅速,相差竟然如此之大。或许是亲近儒者、听从谏言,敬畏戒慎以约束自身,还不如贞观时期突出吗?节省费用以表示爱民,选用廉吏共同治理,还不如贞观时期切实周到吗?希望陛下更加用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嘉熙三年正月,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南充县伯。八月,授参知政事。四年闰月,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淳祐四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仍奉朝请;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晋爵郡公。五年,授右丞相兼枢密使。十次上章请求归隐乡里,皇帝不准许。七年,特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晋爵国公。十一年,转升两级后退休,去世。特追赠少师。赵葵,字南仲,是京湖制置使赵方的儿子。他刚出生时,有人梦见南岳神降临他家。赵方在襄阳时,命赵葵专门督办饮食供养之事。他和哥哥赵范都有建立功业的志向,赵方很器重他们,请郑清之、全子才做他们的老师;又派他们跟随南康的李燔学习有用之学。每次听到警报,赵葵都和各位将领一同出战,遇到敌人便深入敌阵拼死作战,各将领只怕弄丢制置使的儿子,拼死救护他,因此多次取得胜利。一天,赵方赏赐将士,恩赏抵偿不了他们的辛劳,军队想要发动变乱。赵葵当时十二三岁,察觉了此事,急忙喊道:‘这是朝廷的赏赐,本司另有赏赐财物。’军心靠这一句话安定下来,众人都佩服他的机警。嘉定十年,金将高琪、乌古论庆寿侵犯襄阳,包围枣阳。当时边境烽火已经很久熄灭,金兵突然到来,人心震惊恐惧。赵方率赵范、赵葵前往交战,把金兵击败赶走。十三年,赵方派赵葵和都统扈再兴攻打金人,一直进到高头。高头是金人必定防守的地方,他们出动精兵拒战,赵葵率先锋奋力攻击,扈再兴随后推进,把他们歼灭。第二天,进军驻扎在邓州,金人凭借沘河阻挡拒战。赵葵指挥军队进攻,杨义等将领随后赶到,金兵也大举出动会战,被大败;俘虏、斩杀和投降的将士将近二万人,俘获万户以下的官员十多人,夺得战马八百匹,追击败兵一直到城下才回来。
十四年,金人犯蕲州,葵与范攻唐、邓。方命之曰:「不克敌,毋相见也。」三月丁亥,至唐州,薄城而陈。金大将阿海引兵出战,葵帅精骑赴敌,再兴从之,大捷,斩馘万余。金人闭门不出。时金人陷蕲州者至久长,数十骑出山椒,葵帅杨大成以十四骑逐之。金骑渐益至数百,葵力战连破之,而金步骑大集。会范、再兴军合战,至夜分始解。庚寅,官军分二阵,范将左,再兴将右,葵帅突骑左右策应。金人背山亦分为二以相当,而不先动。范曰:「金人必复谋夜战以幸胜,乃预备大鼓,令军中闻叠鼓声始动,若彼未至五十步内而辄动者斩。未几,金兵稍下山,再兴遽冲之,果为敌所乘,遂逼范军。范叠鼓麾军突斗,葵继进,歼金兵数千。敌并力向再兴,葵率土豪祝文蔚等以精骑横冲之,金人僵尸相属。复相持至夜分,金人虽敛,而阵如故。范、葵急会将校,选死士数千,黎明四面奋击,唤声撼山谷。金人走,乘胜逐北,斩首数千级,副统军投戈降,拔所掠子女万余,得辎重器械山积。补葵承务郎、知枣阳军,范授安抚司内机。
方卒,十五年,起复直秘阁、通判庐州,进大理司直、淮西安抚参议官。十七年,李全往青州,淮东制置使许国檄葵议兵。葵至曰:「君侯欲图贼,而坐贼阱中,悔已无及,惟有重帐前兵,犹足制之尔。」国曰:「兵不能集,集不能精,奈何?」曰:「葵请视两路之兵,别其精锐,君侯留三万帐前,贼不敢动矣。」国曰:「不若集淮兵来阅,而君董之,既足示众,亦可选锐。」葵曰:「有兵之郡,必当冲要,守将岂可空壁以从制使命耶?必将力争于朝,分留自卫。一得朝命,必匿其强壮,遣老弱以备数。本欲选锐,适得其钝,本欲示众,适示单弱,徒启戎心。」国不听,卒败。
宝庆元年,范知扬州,乞调葵以强勇、雄边军五千屯宝应备贼。葵在庐州,数费私钱会诸将球射,与制置使曾式中不合,葵去之。言者以为擅,遂奉祠。三年,起为将作监丞。
绍定元年,出知滁州。二年,全将入浙西告籴,实欲觇畿甸也。初,全之献俘也,朝廷授以节钺,葵策其必叛,乃上书丞相史弥远曰:「此贼若止于得粟,尚不宜使轻至内地,况包藏祸心,不止告籴。若不痛抑其萌,则自此肆行无惮,所谓延盗入室,恐畿内有不可胜讳之忧。」至滁,以其地当贼冲,又与金人对境,实两淮门户,修城浚隍,经武不少暇。命秦喜守青平,赵必胜守万山,以壮形势。葵母疾,谒告省侍不得,刲股杂药以寄之。母卒,葵求解官,不许,不得已,卒哭复视事。
全造舟益急,葵复致书史弥远曰:「李全既破盐城,反称陈知县自弃城,盖欲欺朝廷以款讨罪之师,彼得一意修舟楫,造器械,窥伺城邑,或直浮海以捣腹心,此其奸谋,明若观火。葵自闻盐城失守,日夕延颈以俟制帅之设施,今乃闻遣王节入盐城祈哀于逆。葵又闻遣二吏入山阳,请命于贼妇。堂堂制阃,如此举措,岂不堕贼计,贻笑天下、贻笑外夷乎?又闻张国明前此出山阳,已知贼将举盐城之兵,今若听国明言,更从阔略,则自此人心解体,万事涣散,社稷之忧有不可胜讳者。葵非欲张皇生事启衅,李全决非忠臣,非孝子。丞相苟听葵之言,翻然改图,发兵讨叛,则岂独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葵父子世受国恩,亦庶几万一之报。使丞相不听葵言,不发兵讨贼,则岂特不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而葵亦不知死所,不复可报君相之恩矣。一安一危,一治一乱,系朝廷之讨叛与不讨尔。淮东安则江南安,江南安则社稷安,社稷安则丞相安,丞相安则凡为国之臣子、为丞相之门人弟子莫不安矣。」
又言于朝曰:「葵父子兄弟,世受国恩,每见外夷、盗贼侵侮国家,未尝不为忠愤所激。今大逆不道,邈视朝廷,负君相卵翼之恩,无如李全。前此畔逆未彰,犹可言也,今已破荡城邑,略无忌惮,若朝廷更从隐忍,则将何以为国?欲望特发刚断,名其为贼,即日命将遣师,水陆并进,诛锄此逆,以安社稷,以保生灵。葵虽不才,愿身许朝廷;如或不然,乞将葵早赐处分,以安边鄙,以便国事。」
弥远犹未欲兴讨,参知政事郑清之赞决之。乃加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范刻日约葵,葵帅雄胜、宁淮、武定、强勇步骑万四千,命王鉴、扈斌、胡显等将之,以葵兼参议官。显,颖之兄也,拳力绝人,方在襄阳,每出师必使显及葵各领精锐分道赴战,摧坚陷阵,聚散离合,前无劲敌,以功至检校太尉。
译十四年,金人侵犯蕲州,赵葵和赵范攻打唐州、邓州。赵方命令他们说:‘不能战胜敌人,就不要再相见。’三月丁亥日,到达唐州,逼近城下列阵。金人大将阿海率兵出战,赵葵率精锐骑兵迎击,扈再兴跟随,大获全胜,斩杀金兵一万多人。金人闭门不出。当时金人攻陷蕲州的部队到达久长,有几十名骑兵从山脚出来,赵葵率杨大成等十四名骑兵追击他们。金骑兵逐渐增至几百人,赵葵奋力作战,接连击破他们,但金人的步兵、骑兵也大批集结。恰逢赵范、扈再兴的军队合兵交战,直到半夜才解围。庚寅日,官军分为两阵,赵范统领左阵,扈再兴统领右阵,赵葵率突击骑兵在左右策应。金人背靠山势也分为两阵与之相当,却没有先行动。赵范说:‘金人一定会再次谋划夜战以侥幸取胜,所以预先准备大鼓,命令军中听到连续鼓声才行动;如果敌人还没有进入五十步以内就擅自行动,便斩首。’不久,金兵稍稍下山,扈再兴突然冲击,果然被敌人乘隙攻击,于是逼近赵范的军队。赵范连续击鼓,指挥军队突击交战;赵葵随后推进,歼灭金兵数千人。敌人合力进攻扈再兴,赵葵率土豪祝文蔚等人用精锐骑兵横向冲击,金人的尸体接连不断。双方又相持到半夜,金人虽然收拢军队,阵势却仍然如故。赵范、赵葵急忙召集将校,选拔数千名敢死之士,黎明时从四面奋力攻击,呼喊声震动山谷。金人逃走,宋军乘胜追击败兵,斩首数千级;副统军丢下武器投降,夺回金人掠去的子女一万多人,缴获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补授赵葵承务郎、知枣阳军,赵范授安抚司内机。赵方去世。十五年,赵葵起复为直秘阁、庐州通判,升任大理司直、淮西安抚参议官。十七年,李全前往青州,淮东制置使许国发檄文召赵葵商议军事。赵葵到后说:‘君侯想要图谋贼人,却坐在贼人的陷阱中,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增加帐前军,还足以制约他。’许国说:‘军队不能集中,集中后又不能精锐,怎么办?’赵葵说:‘请让我察看两路军队,分别挑出精锐,君侯留下三万帐前军,贼人就不敢行动了。’许国说:‘不如把淮地军队集中来检阅,由你来统领;既足以显示声势,也可以选拔精锐。’赵葵说:‘有军队的州郡一定处在冲要之地,守将怎么能空虚城防,跟随制置使的命令呢?他们一定会在朝廷面前竭力争辩,分留军队自卫。朝廷一下达命令,他们必定藏匿强壮士卒,只派老弱充数。本来想挑选精锐,结果只得到疲弱之兵;本来想显示声势,反而显出兵力单薄,只会启发敌人的野心。’许国没有听从,最终失败。宝庆元年,赵范任扬州知州,请求调赵葵率强勇、雄边军五千人屯驻宝应防备贼寇。赵葵在庐州时,多次花费私钱召集将领比赛击球、射箭,与制置使曾式中不合,赵葵离去。言官认为他擅自行动,于是奉祠。三年,起任将作监丞。绍定元年,出任滁州知州。二年,李全将要进入浙西请求买粮,实际上是想窥探京畿。起初李全献俘时,朝廷授给他节钺;赵葵判断他必定叛乱,于是上书丞相史弥远说:‘这个贼人如果只是为了得到粮食,尚且不应让他轻易进入内地,何况他包藏祸心,并不只是请求买粮。如果不严厉遏制他的萌芽,那么从此他就会肆意横行而无所顾忌,这就是所谓引盗贼入室,恐怕京畿之内会有难以尽述的忧患。’赵葵到滁州后,因为那里正处于贼人的冲要,又与金人接境,实在是两淮的门户,于是修城、疏浚护城河,整治武备,几乎没有空闲。命秦喜守青平,赵必胜守万山,以壮大形势。赵葵的母亲生病,他请求告假回去省视侍奉,却未获准许,于是割取大腿肉和药混合后寄给母亲。母亲去世,赵葵请求解除官职,不准许;不得已,服丧哭祭期满后重新处理政事。李全更加急迫地制造战船,赵葵又写信给史弥远说:‘李全已经攻破盐城,却反而声称陈知县自行放弃城池,大概是想欺骗朝廷,使朝廷暂缓派出讨罪之师,好让他专心修造船舰、制造器械,窥伺城邑,甚至直接渡海攻击腹心之地。这种奸谋明白得如同看火一样。自从听说盐城失守,赵葵日夜伸长脖子等待制帅采取措施,如今却听说派王节进入盐城向逆贼乞哀。赵葵又听说派两个官吏进入山阳,向贼妇请命。堂堂制阃竟采取这样的举动,难道不是落入贼人的计谋,贻笑天下、贻笑外族吗?又听说张国明此前从山阳出来,已经知道贼人将要发动军队攻打盐城。如今如果听信张国明的话,又更加宽纵疏忽,那么从此人心瓦解,万事涣散,社稷的忧患将有难以尽述的地方。赵葵并不是想要张大声势、制造事端、挑起争衅;李全绝不是忠臣,也不是孝子。丞相如果听从赵葵的话,立即改变谋划,发兵讨伐叛贼,那么岂止可以增强国势、安定社稷,赵葵父子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也或许能报答万分之一。假使丞相不听赵葵的话,不发兵讨贼,那么岂止不能增强国势、安定社稷,赵葵也不知道死在何处,再也无法报答君主和丞相的恩德了。一方安定还是危险,一国得到治理还是陷入混乱,都系于朝廷是否讨伐叛贼。淮东安定,江南就安定;江南安定,社稷就安定;社稷安定,丞相就安定;丞相安定,那么凡是为国效力的臣子以及做丞相门人弟子的人,没有不安定的。’ 他又向朝廷进言说:‘赵葵父子兄弟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每当看见外族、盗贼侵凌侮辱国家,没有不被忠愤激发的。如今大逆不道、轻视朝廷、辜负君主和丞相抚育恩德的人,没有谁像李全这样。先前叛逆尚未明显时,还可以说;如今已经攻破、荡平城邑,完全无所顾忌,如果朝廷还一味隐忍,将凭什么治理国家?希望陛下特别作出刚决的裁断,指明他是贼人,当天就命令将领派遣军队,水陆并进,诛灭这个逆贼,以安定社稷、保全百姓。赵葵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把自身献给朝廷;如果不这样做,请求早些把赵葵交付处分,以安定边疆、便利国事。’ 史弥远仍不想兴兵讨伐,参知政事郑清之赞成并促成了决断。于是加赵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赵范限定日期约赵葵会师,赵葵率雄胜、宁淮、武定、强勇等部步骑一万四千人,命王鉴、扈斌、胡显等统领,自己兼任参议官。胡显是胡颖的哥哥,拳力超过常人。赵方在襄阳时,每次出兵都让胡显和赵葵各自率领精锐分路赴战,摧毁坚阵、攻陷敌阵,聚散离合,面前没有强敌;胡显因功升至检校太尉。
已而,全攻扬州东门,葵亲出搏战。贼将张友呼城门请葵出,及出,全在隔壕立马相劳苦。左右欲射全,葵止之,问全来何为?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复绝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耳。」葵曰:「朝廷资汝钱粮,宠汝官职,盖不赀矣。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绝汝钱粮。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切责之言甚多,全无以对,弯弓抽矢向葵而去。于是数战皆捷。四年正月壬寅,遂杀全。事见《全传》。进葵福州观察使、左骁卫上将军,葵辞不受。八月,召封枢密院禀议,受宝章阁待制、枢密副都承旨,依旧职仍落起复,寻进兵部侍郎。
六年十一月,诏授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入对,帝曰:「卿父子兄弟,宣力甚多,卿在行阵又能率先士卒,捐身报国,此尤儒臣之所难,朕甚嘉之。」葵顿首谢曰:「臣不佞,忠孝之义,尝奉教于君子,世受国恩,当捐躯以报陛下。」
端平元年,朝议收复三京,葵上疏请出战,乃授权兵部尚书、京河制置使,知应天府、南京留守兼淮东制置使。时盛暑行师,汴堤破决,水潦泛溢,粮运不继,所复州郡,皆空城,无兵食可因。未几,北兵南下,渡河,发水闸,兵多溺死,遂溃而归。范上表劾葵,诏与全子才各降一秩,授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移司泗州。
嘉熙元年,以宝章阁学士知扬州,依旧制置使。二年,以应援安丰捷,奏拜刑部尚书,进端明殿学士,特予执政恩例,复兼本路屯田使。葵前后留扬八年,垦田治兵,边备益饬。淳祐二年,进大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改福州。
三年,葬其母,乞追服终制,不允。葵上疏曰:「移忠为孝,臣子之通谊;教孝求忠,君父之至仁。忠孝一原,并行不悖。故曰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臣不佞,戒谨持循,惟恐先坠。往岁叨当事任,服在戎行,偕同气以率先,冒万死而不顾,捐躯戡难,效命守封,是以孝事君之充也。陛下昭示显扬,优崇宠数,使为人子者感恩,为人亲者知劝矣。臣昨于草土,被命起家,勉从权制,先国家之急而后亲丧也。今释位去官,已追服居庐,乞从彝制。」又不许。再上疏曰:「臣昔者奉诏讨逆,适丁家难,闵然哀疚之中,命以驱驰之事,移孝为忠,所不敢辞。是臣尝先国家之急,而效臣子之义矣。亲恩未报,浸逾一纪,食稻衣锦,俯仰增愧。且臣业已追衰麻之制,伸苫块之哀,负土成坟,倚庐待尽,丧事有进而无退,固不应数月而除也。」乃命提举洞霄宫,不拜。
淳祐四年,授同知枢密院事。疏奏:「今天下之事,其大者有几?天下之才,其可用者有几?吾从其大者而讲明之,疏其可用者而任使之。有勇略者治兵,有心计者治财,宽厚者任牧养,刚正者持风宪。为官择人,不为人而择官。用之既当,任之既久,然后可以责其成效。」又乞「亟与宰臣讲求规画,凡有关于宗社安危治乱之大计者条具以闻,审其所先后缓急以图筹策,则治功可成,外患不足畏」。又乞「创游击军三万人以防江」。诏从之。十二月,拜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又特授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封长沙郡公。寻知建康府、行宫留守、江东安抚使。
九年,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封信国公。四上表力辞,言者以宰相须用读书人,罢为观文殿学士,充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寻判潭州、湖南安抚使,加特进。宝祐二年,宣抚广西。三年,改镇荆湖,城荆门及郢州。改授湖南路安抚使、判潭州,再辞,依旧职醴泉观使。五年,进少保、宁远军节度使,进封魏国公、醴泉观使兼侍读。四辞,免。开庆元年,判庆元府、沿海制置使,寻授沿江、江东宣抚使,置司建康府,任责隆兴府、饶州江州徽州两界防拓调遣,时暂兼判建康府、行宫留守,寻授江东西宣抚使,节制调遣饶、信、袁、临江、抚、吉、隆兴官军民兵。访问百姓疾苦,罢行黜陟,并许便宜从事。
景定元年,授两淮宣抚使、判扬州,进封鲁国公,寻奉祠。咸淳元年,加少傅。二年,乞致仕,特授少师、武安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舟次小孤山,薨,年八十一。是夕,五洲星陨如箕。赠太傅,谥忠靖。
范字武仲,少从父军中。嘉定十三年,尝与弟葵歼金人于高头。十四年,出师唐、邓,范与葵监军。孟宗政时知枣阳,惮于供亿,使人问曰:「金人在蕲、黄,而君攻唐、邓,何也?」范曰:「不然,彻襄阳之备以救蕲、黄,则唐、邓必将蹑吾后。且蕲、黄之寇正锐,曷若先捣唐、邓以示有余,唐、邓应我之不暇,则吾圉不守而自固,寇在蕲、黄师日以老,然后回师蹙之,可胜敌而无后患。」又败金人于久长,与弟葵俱授制置安抚司内机,事具《葵传》。
译不久,李全攻打扬州东门,赵葵亲自出战。贼将张友在城门呼喊,请赵葵出去;赵葵出去后,李全在壕沟对面勒马相迎。左右想射杀李全,赵葵制止了他们,问李全来做什么。李全说:‘朝廷动不动就猜疑我,如今又断绝我的粮饷;我不是背叛,只是来索取钱粮。’赵葵说:‘朝廷给你钱粮,宠授你官职,恩惠已经无法计算。朝廷把你当作忠臣孝子对待,你却反过来挥戈攻陷城邑,朝廷怎么能不断绝你的粮饷?你说自己不是叛贼,是欺骗人吗?还是欺骗上天?’赵葵严厉斥责了他许多话,李全无法回答,便张弓抽箭,向赵葵射去。此后宋军数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四年正月壬寅日,终于杀死李全。事情见《李全传》。赵葵升任福州观察使、左骁卫上将军,他辞谢不接受。八月,召入朝廷参与枢密院禀议,接受宝章阁待制、枢密副都承旨,仍依旧职但取消起复身份,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六年十一月,诏令授赵葵淮东制置使兼扬州知州。他入朝奏对,皇帝说:‘你们父子兄弟为国效力很多,你在战阵上又能率先士卒,舍身报国,这尤其是儒臣难以做到的,朕非常嘉奖你。’赵葵叩头谢恩说:‘臣没有才智,忠孝的道理曾经从君子那里受到教诲;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应当献出生命来报答陛下。’ 端平元年,朝廷商议收复三京,赵葵上疏请求出战,于是授权为兵部尚书、京河制置使,知应天府、南京留守,兼淮东制置使。当时正值盛暑出兵,汴堤决口,水灾泛滥,粮运不能接续;所收复的州郡都是空城,没有可以凭借的兵力和粮食。不久北方军队南下,渡过黄河,打开水闸,宋军很多士兵溺死,于是溃败退回。赵范上表弹劾赵葵,诏令他与全子才各降一级,授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治所迁到泗州。嘉熙元年,以宝章阁学士身份知扬州,仍任制置使。二年,因为救援安丰取得胜利,上奏后授任刑部尚书,升端明殿学士,特许享受执政的恩例,又兼任本路屯田使。赵葵前后留守扬州八年,开垦田地、整治军队,边防准备更加整饬。淳祐二年,升任大学士、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改任福州知州。三年,安葬母亲,请求追服丧期直到服制结束,没有获准。赵葵上疏说:‘把忠心转移来奉行孝道,是臣子的共同道理;教导人尽孝而求得忠臣,是君父最大的仁德。忠孝同出一源,同时实行并不相悖。所以说忠臣用侍奉君主的方式尽忠,孝子用侍奉父母的方式尽孝,它们的根本是相同的。臣没有才智,只能谨慎持守,唯恐先行失坠。从前几年臣蒙受重任,身在军队,和兄弟一起率先冲锋,冒着万死而不顾,献身平定患难,效命守卫疆土,这就是以孝道侍奉君主的充分体现。陛下明白昭示、表彰发扬,优厚地尊崇宠赐,使为人子女的感恩,使为人父母的知道勉励。臣前些日子还在坟土之间,却奉命起用,只得勉强遵从权宜制度,先国家之急而后亲人之丧。如今臣辞去职位,已经追服丧服、居庐守丧,请求依从常制。’仍未获准。他再次上疏说:‘臣从前奉诏讨伐逆贼,恰逢家中发生丧事,在悲痛哀伤之中,却接受了驱驰出征的命令,把孝转为忠,不敢推辞。这说明臣曾经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尽到了臣子的道义。亲人的恩德尚未报答,时间渐渐超过一纪;如今吃稻米、穿锦衣,俯仰之间更加惭愧。况且臣已经实行追服衰麻的制度,表达了居苫块守丧的悲哀,背土筑成坟墓,倚靠丧庐等待丧期终了;丧事只能向前推进而不能后退,本来不应数月便除去丧服。’ 于是命他提举洞霄宫,他不接受任命。淳祐四年,授同知枢密院事。他上疏说:‘如今天下的事情,其中大的有多少?天下的人才,其中可以任用的有多少?我们应当抓住其中重大的事情加以讲明,疏理出可用的人才并任用他们。有勇略的人治理军队,有谋略的人管理财赋,宽厚的人任地方牧养百姓之职,刚正的人掌管风宪。应当为官职选择人才,不要为了某个人设置官职。任用得当,任职又久,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又请求‘赶快与宰臣共同研究谋划,凡是关系宗庙社稷安危、国家治乱的大计,都分条具奏,审察事情的先后缓急以筹划对策,那么治理的功业可以成就,外患也不值得畏惧’。又请求‘创建三万人的游击军来防守长江’。诏令同意。十二月,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又特授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封长沙郡公。不久任建康府知府、行宫留守、江东安抚使。开禧九年,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封为信国公。他四次上表竭力辞谢,说有人认为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于是罢去宰相职,任观文殿学士,充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不久,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加特进。宝祐二年,任广西宣抚使。三年,改任荆湖镇守,修筑荆门和郢州城。改授湖南路安抚使、潭州知州,再次辞谢,仍任原职醴泉观使。五年,晋升少保、宁远军节度使,加封魏国公,任醴泉观使兼侍读。四次辞谢,获准免任。开庆元年,任庆元府知府、沿海制置使,不久授沿江、江东宣抚使,治所设在建康府,负责隆兴府以及饶州、江州、徽州两界的防拓和调遣;当时暂兼建康府知府、行宫留守。不久授江东西宣抚使,节制、调遣饶州、信州、袁州、临江军、抚州、吉州、隆兴府的官军和民兵。他访察百姓疾苦,停止巡行考核黜陟,并允许临机便宜行事。景定元年,授两淮宣抚使、扬州知州,加封鲁国公,不久奉祠任闲职。咸淳元年,加少傅。二年,请求致仕,特授少师、武安军节度使,加封冀国公。他的船停泊在小孤山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这天夜里,五洲一带星星坠落,形状像簸箕。追赠太傅,谥号忠靖。范,字武仲,年轻时跟随父亲在军中。嘉定十三年,曾与弟弟范葵在高头歼灭金军。十四年,出兵唐州、邓州,范与范葵任监军。当时孟宗政任枣阳知军,害怕供应军需,派人问道:“金人在蕲州、黄州,而您却攻打唐州、邓州,这是为什么?”范说:“不是这样。如果撤去襄阳的防备去援救蕲州、黄州,那么唐州、邓州一定会从我军后面追击。况且蕲州、黄州的敌军正锐利,哪里比得上先攻打唐州、邓州来显示我军力量有余?这样唐州、邓州应付我军还来不及,我军的防守即使不特别经营也会自然稳固;敌军困在蕲州、黄州,军队日渐疲老,然后回军逼迫他们,就可以战胜敌人而没有后患。”他又在久长击败金军,与弟弟范葵一同授任制置安抚司内机,事情详见《范葵传》。
十五年,丁父忧,起复直秘阁、通判扬州。十六年,为军器监丞,以直秘阁知光州。十七年,入为知大宗正丞、刑部侍郎、试将作监兼权知镇江府。进直徽猷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刘全、王文信二军老幼留扬州,范欲修军政,惧其徒漏泄兵机,乃时馈劳。二家既大喜,范即遗徐晞稷书,令教二人挈家归楚,二人从之,范厚赍以遣。有孙海者,其众亦八百。范并请抽还楚州,又请创马军三千,招游手之强壮者及籍牢城重役人充之。别籍民为半年兵,春夏在田,秋冬教阅。官免建砦而私不废农。
彭义斌使统领张士显见范,请合谋讨李全。范告于制置使赵善湘曰:「以义斌蹙全,如山压卵;然必请而后讨者,知有朝廷也。失此不右,而右凶徒,则权纲解纽矣。万一义斌无朝命而成大勋,是又唐藩镇之事,非计之得也。莫若移扬州增戍之兵往盱眙,而四总管兵各留半以备金人,余皆起发,择一能将统之,命葵摘淮西精锐万人与会于楚州,出许浦海道,五十艘入淮,以断贼归路,密约义斌自北攻之,事无不济。四总管权位相侔,刘琸虽能得其欢心,而不能制其死命。如用琸,须令亲履行阵,指踪四人,不可止坐筹帷幄也。」不报。
范又曰:「国家讨贼则自此中兴,否则自此不振。若朝廷不欲张皇,则范乃提刑,职在捕盗,但令范以本路兵措置楚州盐贼,范当调时青、张惠两军之半,及其船数百,径薄楚城,以遏贼路,调夏全、范成进之半,据涟、海而守之,又移扬州之戍以戍盱眙。然得亲提精锐雄胜、强勇等就时青于城外,示贼以形势,谕贼以祸福,贼必自降。若犹拒守,则南北军民杂处,必有内应者矣。别约义斌攻之于北,山阳下则进驻涟、海以应之,抚归附家属以离其党,不出半月,此贼必亡。若是,则不调许浦水军,但得赵葵三千人亦足矣。若朝廷惮费,则全有豫买军需钱二十万在真州,且涟、楚积聚,多自足用。」
丞相史弥远报范书,令谕四总管各享安靖之福。范所遣计议官闻之,曰:「但恐祸根转深,不得安靖尔。」各挥涕而归。会全且至,范又献计曰:「抚机不发,事已无及。侯景困丧河南,致毒萧氏;今逆全不得志于义斌,而复虑四总管应之,归据旧巢,其谋必急。然蹙之于丧败之余者易,图之于休息之后者难;矧四总管合谋章露,必难遂已。但事机既变,局面不同。若庙算果定,不欲出教令,但得密易指授,范一切伏藏不动,只约义斌,使自彼攻其所必救,则机会在我,而前日之策可用矣。」还报,戒范无出位专兵。
范乃为书谢庙堂,且决之曰:「今上自一人,下至公卿百执事,又下至士民军吏,无不知祸贼之必反。虽先生之心,亦自知其必反也。众人知之则言之,先生知而独不言,不言诚是也。内无卧薪尝胆之志,外无战胜攻取之备,先生隐忍不言而徐思所以制之,此庙谟所以为高也。然以抚定责之晞稷,而以镇守责之范。责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责范者矢人之事也。既责范以惟恐不伤人之事,又禁其为伤人之痛,恶其为伤人之言,何哉?其祸贼见范为备,则必忌而不得以肆其奸,他日必将指范为首祸激变之人,劫朝廷以去范。先生始未之信也,左右曰可,卿大夫曰可,先生必将曰:'是何惜一赵范而不以纾祸哉?'必将缚范以授贼,而范遂为宋晁错。虽然,使以范授贼而果足以纾国祸,范死何害哉?谚曰:'护家之狗,盗贼所恶。'故盗贼见有护家之狗,必将指斥于主人,使先去之,然后肆穿窬之奸而无所忌。然则杀犬固无益于弭盗也。欲望矜怜,别与闲慢差遣。」弥远得书,为之动心。
译十五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复任直秘阁、扬州通判。十六年,任军器监丞,以直秘阁身份任光州知州。十七年,入朝任知大宗正丞、刑部侍郎,试任将作监,兼权镇江府知府。晋升直徽猷阁,任扬州知州、淮东安抚副使。刘全、王文信两军的老幼都留在扬州,范想整顿军政,又怕他们的同党泄露军事机密,于是时常馈赠慰劳。两家十分高兴后,范便写信给徐晞稷,让他教导二人携带家属回楚州,二人听从,范给他们丰厚资财后遣送。有个叫孙海的人,他的部众也有八百人。范同时请求把他们调回楚州,又请求创建三千人的马军,招募游荡无业的壮丁以及编入牢城、服重役的人充任。另行登记百姓为半年兵,春夏务农,秋冬操练。这样官府免除修建营寨,而民间也不耽误农事。彭义斌派统领张士显拜见范,请求共同谋划讨伐李全。范向制置使赵善湘说:“凭义斌来逼迫李全,就像山压鸡蛋一样容易;但一定要请示朝廷后才讨伐,是因为知道有朝廷存在。若失去这个机会,不支持义斌,反而支持凶徒,那么权力和纲纪就会解体。万一义斌没有朝廷命令却建立大功,那又成了唐代藩镇的旧事,不是好的计策。不如调扬州增戍的军队前往盱眙,四位总管的军队各留下半数防备金人,其余全部调发;选择一名能干的将领统率他们,命范葵挑选淮西精锐一万人,在楚州会合,从许浦海道出发,五十艘船驶入淮河,截断贼军退路;秘密约定义斌从北面进攻,这件事没有不成功的。四位总管的权位相等,刘琸虽然能够取得他们的欢心,却不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大权。如果任用刘琸,就必须让他亲自到军阵中,指挥四人,不能只坐在帷幄中筹划。”朝廷没有答复。范又说:“国家若从这里讨伐贼军,就会由此中兴;否则就会从此振作不起来。如果朝廷不想大张旗鼓,那么范现在是提刑,职责在于捕盗,只要命令范用本路军队处置楚州的盐贼,范就应当调时青、张惠两军的一半,以及几百艘船,直逼楚州城,堵截贼军道路;调夏全、范成进两军的一半,占据涟水、海州进行防守;又调扬州的戍军驻守盱眙。然而如果能亲自率领精锐的雄胜、强勇等军,到城外与时青会合,向贼军显示形势,向他们说明祸福,贼军一定会自行投降。如果仍然拒守,那么南北军民混杂居住,必定会有内应。另约义斌从北面进攻;攻下山阳后,就进驻涟水、海州来策应;安抚归附的贼军家属,使其党羽离散。不到半个月,这伙贼军一定灭亡。这样就不必调许浦水军,只要赵葵的三千人也足够了。如果朝廷害怕费用,李全在真州预先购买的军需钱还有二十万,而且涟水、楚州的积储也足以自行供用。” 丞相史弥远回信给范,命他告诉四位总管,各自享有安定的福分。范派去的计议官听说后,说:“只怕祸根反而更加深重,不能获得安定罢了。”众人各自挥泪返回。适逢李全将要到来,范又献计说:“抓住时机却不发动,如今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侯景困顿丧败于河南,给萧氏带来毒害;如今叛逆李全在义斌那里失意,又担心四位总管响应义斌,返回占据旧巢,所以他的谋划一定很急迫。在他丧败之后逼迫他容易,在他休整之后对付他困难;何况四位总管合谋的奏章已经泄露,事情必定难以实现。不过形势既已变化,局面也不同了。如果朝廷的谋划确已决定,不愿公开发布命令,只要秘密改变指示,范便完全潜伏不动,只约义斌,使他从那里进攻李全一定要救援的地方,那么机会就在我们手中,前日的计策仍可采用。”朝廷回报,告诫范不要越权专擅调兵。范于是写信向朝廷谢罪,同时断然说道:“如今从皇上一人,下至公卿百官,再下至士人、百姓、军士和吏员,没有人不知道贼军一定会反叛。即使先生您的内心,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叛。众人知道了就说出来,先生知道却独自不说,不说确实是对的。内无卧薪尝胆的志向,外无战胜攻取的准备,先生隐忍不说而慢慢思考制服他们的方法,这正是您的谋划高明之处。然而,您把安抚平定的责任交给徐晞稷,把镇守的责任交给范。责成徐晞稷,是工匠制箭的职责;责成范,是制箭人的职责。既然责成范去做唯恐不能伤敌的事,又禁止他实施伤敌的行动,厌恶他说出伤敌的话,这是为什么?贼军看见范在作防备,就一定会忌惮,不能放纵他们的奸谋;将来他们一定会指责范是首倡祸乱、激成变故的人,胁迫朝廷罢免范。先生起初不会相信;但左右近臣说可以,卿大夫说可以,先生一定会说:‘难道何必吝惜一个赵范,而不拿他来缓解祸患吗?’一定会把范捆起来交给贼军,那么范就会成为宋朝的晁错。即使如此,假如把范交给贼军果真足以缓解国家祸患,范死了又有什么妨害?俗话说:‘守护家门的狗,是盗贼所憎恨的。所以盗贼看见有守护家门的狗,就一定会向主人指责它,使主人先把狗赶走,然后便可以肆意进行偷窃而无所顾忌。这样看来,杀掉狗本来就无益于平息盗贼。我希望您能怜悯我,另外给我安排一个清闲的差遣。”史弥远得到这封信,为之动心。
二年春,奉祠。三年,知安庆府,未行,改知池州,继兼江东提举常平。弥远访将材于葵,葵以范对。进范直敷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范曰:「弟而荐兄,不顺。」以母老辞。乃上书弥远曰:「淮东之事,日异日新。然有淮则有江,无淮则长江以北,港氵义芦苇之处,敌人皆可潜师以济,江面数千里,何从而防哉。今或谓巽辞厚惠可以啖贼,而不知陷彼款兵之计。或谓敛兵退屯可以缓贼,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谋。或欲行清野以婴城,或欲聚乌合而浪战,或以贼词之乍顺乍逆而为喜惧,或以贼兵之乍进乍退而为宽紧,皆失策也。失策则失淮,失淮则失江,而其失有不可胜讳者矣。夫有遏寇之兵,有游击之兵,有讨贼之兵。今宝应之逼山阳,天长之逼盱眙,须各增戍兵万人,遣良将统之,贼来则坚壁以挫其锋,不来则耀武以压其境;而又观衅伺隙,时遣偏师掩其不备,以示敢战,使虽欲深入而畏吾之捣其虚,此遏寇之兵也。盱眙之寇,素无储蓄,金人亦无以养之,不过分兵掳掠而食;当量出精兵,授以勇校,募土豪,出奇设伏以剿杀之,此游击之兵也。惟扬、金陵、合肥,各聚二三万人,人物必精,将校必勇,器械必利,教阅必熟,纪律必严,赏罚必公,其心术念虑必人人思亲其上而死其长;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强国,一年而可讨贼矣。贼既不能深入,掳掠复无所获,而又怀见讨之恐,则必反而求赡于金;金无余力及此,则必怨之怒之,吾于是可以嫁祸于金人矣。或谓扬州不可屯重兵,恐连贼祸,是不然。扬州者,国之北门,一以统淮,一以蔽江,一以守运河,岂可无备哉。善守者,敌不知所攻。今若设宝应、天长二屯以扼其冲,复重二三帅阃以张吾势,贼将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扬州哉?设使贼不知兵势而犯扬州,是送死矣。」朝廷乃召范禀议,复令知池州。
绍定元年,试将作监、知镇江府。三年,丁母忧,求解官,不许。起复直徽猷阁、淮东安抚副使。寻转右文殿修撰,赐章服金带。不得已,卒哭复视事。又为书告庙堂:「请罢调停之议,一请檄沿江制置司,调王明本军驻泰兴港以扼泰州下江之捷径;一请檄射阳湖人为兵,屯其半高邮以制贼后,屯其半瓜州以扼贼前;一请速调淮西兵合滁阳、六合诸军图救江面。不然,范虽死江皋无益也。」朝旨乃许范刺射阳湖兵毋过二万人,就听节制。
范又遗善湘书,曰:「今日与宗社同休戚者,在内惟丞相,在外惟制使与范及范弟葵耳。贼若得志,此四家必无存理。」于是讨贼之谋遂决,遂戮全。进范兵部侍郎、淮东安抚使兼知扬州兼江淮制置司参谋官,以次复淮东。加吏部侍郎,进工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权移司兼知黄州,寻兼淮西制置副使。未几,为两淮制置使、节制巡边军马,仍兼沿江制置副使。
又进端明殿学士,京河关陕宣抚使、知开封府、东京留守兼江、淮制置使。入洛之师大溃,乃授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范至,则倚王旻、樊文彬、李伯渊、黄国弼数人为腹心,朝夕酣狎,了无上下之序。民讼边防,一切废驰。属南北军将交争,范失于抚御。于是北军王旻内叛,李伯渊继之,焚襄阳北去;南军大将李虎不救焚,不定变,乃因之劫掠。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奇,钱粮在仓库者无虑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有四库,皆为敌有。盖自岳飞收复百三十年,生聚繁庶,城高池深,甲于西陲,一旦灰烬,祸至惨也。言者劾范,降三官落职,依旧制置使。寻奉祠,以言罢;论者未已,再降两官,送建宁府居住。嘉熙三年,叙复官职,与宫观。四年,知静江府,后卒于家。
谢方叔,字德方,威州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历官监察御史。疏奏:「秉刚德以回上帝之心,奋威断以回天下之势,或者犹恐前习便嬖之人,有以私陛下之听而悦陛下之心,则前日之畏者怠,忧者喜,虑者玩矣。左右前后之人,进忧危恐惧之言者,是纳忠于上也;进燕安逸乐之言者,是不忠于上也。凡有水旱盗贼之奏者,必忠臣也;有谄谀蒙蔽之言者,必佞臣也。陛下享玉食珍羞之奉,当思两淮流莩转壑之可矜;闻管弦钟鼓之声,当思西蜀白骨如山之可念。」又言:「崇俭德以契天理,储人才以供天职,恢远略以需天讨,行仁政以答天意。」帝悦。差知衡州,除宗正少卿,又除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译二年春,奉祠任闲职。三年,任安庆府知府,尚未出发,改任池州知州,接着兼任江东提举常平。史弥远向范葵询问将才,范葵推荐范。于是升任范为直敷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滁州知州。范说:“弟弟推荐哥哥,不合顺序。”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于是上书史弥远说:“淮东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变化更新。然而有淮河就有长江,没有淮河,那么长江以北的港汊、芦苇地带,敌人都可以暗中渡军,长江水面数千里,又从哪里防守呢?如今有人认为,用谦逊的言辞和丰厚的恩惠可以诱使贼军,却不知道这是使他们假意归顺、暗中用兵的计策;有人认为,收拢军队退后屯驻可以拖延贼军,却不知道这是成全他们深入的谋划;有人想实行清野、固守城池,有人想聚集乌合之众仓促作战,有人因贼军言辞时而顺从、时而违逆而忽喜忽惧,有人因贼军时而进攻、时而退却而忽松忽紧,这些全都是错误的策略。策略错误就会失去淮河,失去淮河就会失去长江,而这种损失将有许多无法掩饰。大体说来,有阻遏敌寇的军队,有游击的军队,有讨伐贼军的军队。现在宝应逼近山阳,天长逼近盱眙,应各自增加一万戍兵,派良将统率;贼军来就坚壁防守以挫败其锋芒,不来就展示武力以压迫其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还要观察敌人的破绽、伺机出击,时时派偏师袭击其没有防备之处,显示我军敢于作战,使敌人即使想深入,也害怕我军攻打他们的空虚之处,这就是阻遏敌寇的军队。盱眙的贼军一向没有储备,金人也没有办法供养他们,不过是分兵抢掠,以掳获的财物和粮食为生;应当估量调出精兵,授予勇猛的军校,招募地方豪杰,出奇制胜、设伏截击来剿灭他们,这就是游击的军队。只有扬州、金陵、合肥,各自聚集二三万人,士卒必须精锐,将校必须勇敢,器械必须锋利,训练必须熟练,纪律必须严明,赏罚必须公正,使他们每个人的心意和思虑都想着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如果确实能做到这些,半年就可以使国家强盛,一年就可以讨伐贼军。贼军既不能深入,抢掠又没有收获,而且还怀有被讨伐的恐惧,那么必定回头向金人求取供养;金人没有余力顾及他们,就一定会怨恨、恼怒他们,我们于是可以把祸患嫁给金人。有人说扬州不能屯驻重兵,恐怕与贼军的祸患相连,这是不对的。扬州是国家的北门,一方面统辖淮河防线,一方面遮蔽长江,一方面守护运河,怎么可以没有防备?善于防守的人,使敌人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如今如果设置宝应、天长两处屯驻点扼守要冲,再增加二三处帅府来壮大我军声势,贼军将不知道从哪里进攻,难道还敢侵犯扬州吗?假使贼军不了解军力形势而侵犯扬州,那就是自寻死路了。”朝廷于是召范入朝陈述意见,又命他任池州知州。绍定元年,试任将作监、镇江府知府。三年,遭逢母亲丧事,请求解除官职,朝廷不许。起复任直徽猷阁、淮东安抚副使。不久转任右文殿修撰,赐给章服和金带。不得已,在卒哭礼后重新处理政务。他又写信告诉朝廷:“请停止调停的议论。第一,请下檄文给沿江制置司,调王明本的军队驻扎泰兴港,扼守通往泰州、下长江的捷径;第二,请下檄文征募射阳湖人当兵,一半屯驻高邮以控制贼军后方,一半屯驻瓜州以扼守贼军前路;第三,请迅速调淮西军队,会合滁阳、六合等军,谋划救援江面。不这样做,范即使死在江边也没有用。”朝廷于是允许范征募射阳湖兵不超过二万人,并就近听从他的节制。范又写信给赵善湘,说:“今天与国家同甘共苦的人,对内只有丞相,对外只有制置使、我范某以及我的弟弟范葵。贼军如果得志,这四家必定没有能够保存的道理。”于是讨伐贼军的谋划终于确定,随即杀了李全。升任范为兵部侍郎、淮东安抚使兼扬州知州、江淮制置司参谋官,接连收复淮东。加吏部侍郎,晋升工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权摄移司兼黄州知州,不久兼任淮西制置副使。没过多久,任两淮制置使,节制巡边军马,仍兼沿江制置副使。又晋升端明殿学士、京河关陕宣抚使、开封府知府、东京留守兼江淮制置使。入洛的军队大败,于是授任京湖安抚制置使兼襄阳府知府。范到任后,倚重王旻、樊文彬、李伯渊、黄国弼等几人为心腹,早晚沉溺宴饮嬉戏,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秩序。百姓诉讼和边防事务,全都荒废松弛。适逢南北两军将领互相争斗,范又没有妥善安抚和驾驭。于是北军王旻在内部反叛,李伯渊接着反叛,焚烧襄阳后向北逃去;南军大将李虎既不救火,也不平定变乱,反而趁机劫掠。城中官民尚有四万七千多人,仓库里的钱粮约有三十万,弓箭器械有二十四库,全都落入敌手。自岳飞收复襄阳以来一百三十年间,这里人口繁殖、物产丰盛,城高池深,是西部边陲最坚固的地方,却一旦化为灰烬,灾祸惨烈至此。言官弹劾范,范降三官、罢免职务,仍任制置使。不久奉祠任闲职,又因言论被罢;论者仍不停止,再降两官,送往建宁府居住。嘉熙三年,按资序恢复官职,并给予宫观职。四年,任静江府知府,后来死于家中。谢方叔,字德方,威州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他上疏说:“希望陛下秉持刚健的德行,以挽回上天的心意;振奋威势、果断决策,以挽回天下的形势。有人还担心过去那些迎合亲近、受宠幸的人,会用私心蒙蔽陛下的听闻、取悦陛下的心意,使从前畏惧的人懈怠、忧虑的人欢喜、思考的人玩忽。左右前后进献忧危恐惧之言的人,是向皇上尽忠;进献安逸享乐之言的人,是不忠于皇上。凡是奏报水旱灾害、盗贼之事的,一定是忠臣;说谄媚蒙蔽之言的,一定是奸佞之臣。陛下享用玉食珍馐,应当想到两淮百姓尸骸相接、流离转死的可怜;听到管弦钟鼓的声音,应当想到西蜀白骨如山,值得哀痛。”又说:“崇尚节俭的德行,以符合天理;储备人才,以供天任;扩大长远谋略,以等待上天讨伐;实行仁政,以报答上天的意旨。”皇帝很高兴。差遣他任衡州知州,授宗正少卿,又授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时刘汉弼、杜范、徐元杰相继死,方叔言:「元杰之死,陛下既为命官鞫狱,立赏捕奸,罪人未得,忠冤未伸。陛下苟不始终主持,将恐纪纲扫地,而国无以为国矣。」迁殿中侍御史,进对,言:「操存本于方寸,治乱系于天下。人主宅如法宫蠖濩之邃,朝夕亲近者左右近习承意伺旨之徒,往往觇上之所好,不过保恩宠、希货利而已。而冥冥之中,或有游扬之说,潜伏而莫之觉。防微杜渐,实以是心主之。」又言:「今日为两淮谋者有五:一曰明间谍,二曰修马政,三曰营山水砦,四曰经理近城之方田,五曰加重遏绝游骑及救夺掳掠之赏罚。」请行限田,请录朱熹门人胡安定、吕焘、蔡模,诏皆从之。
权刑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升兼侍讲,正授刑部侍郎,权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淳祐九年,拜参知政事,封永康郡侯。十一年,特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寻拜左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惠国公。劝帝以爱身育德。
属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宦者卢允升、董宋臣,疏留中不下,大宗正寺丞赵崇璠移书方叔云:「阉寺骄恣特甚,宰执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谁何,一新入孤立之察官,乃锐意出身攻之,此岂易得哉?侧耳数日,寂无所闻,公议不责备他人,而责备于宰相。不然,仓卒出御笔,某人授少卿,亦必无可遏之理矣,丞相不可谓非我责也。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极。傥言之胜,宗社赖之;言之不胜,则去。去则诸君必不容不争,是胜亦胜,负亦胜,况未必去耶。」方叔得书,有赧色。
翼日,果得御笔授天锡大理少卿,而天锡去国。于是太学生池元坚、太常寺丞赵崇洁、左史李昴英皆论击允升、宋臣。而谗者又曰:「天锡之论,方叔意也。」及天锡之去,亦曰:「方叔意也。」方叔上疏自解,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方叔,罢相。既罢,允升、宋臣犹以为未快,厚赂太学生林自养,上书力诋天锡、方叔,且曰:「乞诛方叔,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谏之去,出自独断,于内侍初无预焉。」书既上,学舍恶自养党奸,相与鸣鼓攻之,上书以声其罪。乃授方叔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复以监察御史李衢两劾,褫职罢祠。后依旧职,与祠,起居郎召泽、中书舍人林存劾罢;监察御史章士元请更与降削,窜广南。景定二年,请致仕,乃叙复官职。
度宗即位,方叔以一琴、一鹤、金丹一粒来进。丞相贾似道恐其希望,讽权右司郎官卢越、左司谏赵顺孙、给事中冯梦得、右正言黄镛相继请夺方叔官职封爵,制置使吕文德愿以己官赎其罪。咸淳七年,诏叙复致仕。八年卒。特赠少师,方叔在相位,子弟干政,若谗余玠之类是也。
论曰:乔行简弘深好贤,论事通谏。范钟、游似同在相位,皆谨饬自将,而意见不侔。赵方豫计二子后当若何,而葵、范所立,皆如所言,所谓知子莫若父也。然宋自端平以来,捍御淮、蜀两边者,非葵材馆之士,即其偏裨之将。朝廷倚之,如长城之势。及其筋力既老,而卫国之志不衰,亦曰壮哉!谢方叔相业无过人者,晚困于权臣,至以玩好丹剂为人主寿,坐是贬削,有愧金镜多矣!
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吴潜程元凤江万里王▯龠章鉴陈宜中文天祥
吴潜,字毅夫,宣州宁国人。秘阁修撰柔胜之季子。嘉定十年进士第一,授承事郎、签镇东军节度判官。改签广德军判官。丁父忧,服除,授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添差通判嘉兴府,权发遣嘉兴府事。转朝散郎、尚书金部员外郎。
绍定四年,迁尚右郎官。都城大火,潜上疏论致灾之由:「愿陛下斋戒修省,恐惧对越,菲衣恶食,必使国人信之,毋徒减膳而已。疏损声色,必使天下孚之,毋徒彻乐而已。阉官之窃弄威福者勿亲,女宠之根萌祸患者勿昵。以暗室屋漏为尊严之区,而必敬必戒,以恒舞酣歌为乱亡之宅,而不淫不泆。使皇天后土知陛下有畏之之心,使三军百姓知陛下有忧之之心。然后,明诏二三大臣,和衷竭虑,力改弦辙,收召贤哲,选用忠良。贪残者屏,回邪者斥,怀奸党贼者诛,贾怨误国者黜。毋并进君子、小人以为包荒,毋兼容邪说、正论以为皇极,以培国家一线之脉,以救生民一旦之命。庶几天意可回,天灾可息,弭灾为祥,易乱为治。」
又言:「重地要区,当豫畜人才以备患。论大顺之理,贯通天人,当以此为致治之本。」又贻书丞相史弥远论事:一曰格君心,二曰节奉给,三曰振恤都民,四曰用老成廉洁之人,五曰用良将以御外患,六曰革吏弊以新治道。授直宝章阁、浙东提举常平,辞不赴。改吏部员外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太府少卿、淮西总领。
译当时刘汉弼、杜范、徐元杰相继去世,谢方叔说:“徐元杰之死,陛下既然已经命令官员审理案件,设立赏格捉拿奸人,但罪犯还没有捕获,忠臣的冤屈还没有申明。陛下如果不能自始至终主持此事,恐怕纲纪会扫地,国家也就无法成为国家了。”升任殿中侍御史,入殿奏对,说:“操守存养源于内心,天下的治乱取决于此。君主居住在如法宫般深邃的宫室中,早晚亲近的左右近习,都是揣摩皇上心意、窥伺旨意的人,往往窥探皇上所喜爱的事,不过是为了保住恩宠、希求财利罢了。而在幽暗之中,也许还有散布流言的人,暗中潜伏而无人察觉。防微杜渐,实在要以这种心意作为主导。”又说:“今天为两淮谋划,有五件事:一是查明间谍,二是整顿马政,三是营建山水砦,四是经营近城的方田,五是加重遏制、断绝游骑,以及救回、夺取被掳人口财物的赏罚。”请求实行限田法,请求录用朱熹门人胡安定、吕焘、蔡模,诏令都予以采纳。权摄刑部侍郎兼权摄给事中,升任兼侍讲,正式授刑部侍郎,权摄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淳祐九年,授参知政事,封永康郡侯。十一年,特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不久授左丞相兼枢密使,加封惠国公。他劝皇帝爱护身体、培养德行。适逢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劾宦官卢允升、董宋臣,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大宗正寺丞赵崇璠写信给谢方叔说:“宦官骄横放纵到了极点,宰执不听说有谁出面正言营救,台谏也不敢追究;新近入台、孤立无援的监察官,却锐意进取,挺身攻击他们,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我侧耳等待了几天,却寂静得什么也听不到。公议不责备其他人,却责备宰相。否则,仓促间发出御笔,授某人少卿,也必定没有可以阻止的道理;丞相不能说这不在我的责任之内。丞相最深受皇帝信任,名位已经达到极点。假如进言成功,国家社稷将依赖您;进言不成功,就离职。您一旦离职,诸位大臣一定不能不争论;这样,成功也是成功,失败也是成功,何况未必会离职呢?”谢方叔收到信后,面有惭愧之色。第二天,果然得到御笔,授洪天锡为大理少卿,而洪天锡离开朝廷。于是太学生池元坚、太常寺丞赵崇洁、左史李昴英都上疏论击卢允升、董宋臣。谗毁者又说:“洪天锡的论劾,是谢方叔的主意。”等到洪天锡离朝,又说:“这是谢方叔的主意。”谢方叔上疏为自己辩解,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劾谢方叔,罢去宰相职。罢相后,卢允升、董宋臣仍认为不够痛快,重金贿赂太学生林自养,让他上书极力诋毁洪天锡、谢方叔,并说:“请诛杀谢方叔,使天下明确知道宰相、台谏的罢免出于皇帝独断,内侍从来没有参与。”奏书上呈后,学舍中的人厌恶林自养结党为奸,共同击鼓攻击他,上书揭发他的罪行。于是授谢方叔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因监察御史李衢两次弹劾,剥夺官职,罢去祠禄。后来恢复原职,仍给祠禄;起居郎召泽、中书舍人林存又弹劾罢免他;监察御史章士元请求进一步降官削职,把他流放到广南。景定二年,请求致仕,于是按资序恢复官职。度宗即位时,谢方叔带着一张琴、一只鹤和一粒金丹来进献。丞相贾似道担心他有所希求,暗中示意权摄右司郎官卢越、左司谏赵顺孙、给事中冯梦得、右正言黄镛相继请求剥夺谢方叔的官职和封爵,制置使吕文德愿意用自己的官职赎谢方叔的罪。咸淳七年,诏令按资序恢复谢方叔的官职,并准其致仕。八年去世。特追赠少师。谢方叔任宰相时,子弟干预政事,例如诬陷余玠之类的事情。史臣评论说:乔行简胸襟宏大深厚,喜爱贤才,议论政事通达而善于进谏。范钟、游似同时任宰相,都谨慎自持,但意见并不相同。赵方预先推测两个儿子后来会怎样,而范葵、范所建立的功业,都如他所说,这就是所谓知子莫若父。然而宋朝自端平以来,守卫抵御淮河、蜀地两处边境的人,不是葵材馆中的士人,就是他们手下的偏将副将。朝廷倚重他们,形势如同长城。等到他们筋力衰老,而保卫国家的志向仍不衰减,也可以说是壮烈啊!谢方叔的宰相功业没有超过常人之处,晚年困于权臣,甚至拿玩赏之物和丹药为皇帝祝寿,因此获罪而被贬官削职,和《金镜》所称的君臣相比,实在有很多惭愧!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吴潜、程元凤、江万里、王龠、章鉴、陈宜中、文天祥 吴潜,字毅夫,宣州宁国人,是秘阁修撰吴柔胜的幼子。嘉定十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改任签书广德军判官。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添差嘉兴府通判,权发遣嘉兴府事。转任朝散郎、尚书金部员外郎。绍定四年,升任尚右郎官。都城发生大火,吴潜上疏论述灾祸发生的原因:“希望陛下斋戒反省,怀着恐惧敬畏之心面对上天,穿粗劣衣服、吃粗淡食物,一定要使国人相信,不要只是减少膳食罢了。减少声色享受,也一定要使天下人信服,不要只是撤去乐队罢了。不要亲近窃弄威福的宦官,不要亲昵因女宠而酿成祸患的人。把暗室屋漏看作庄严尊贵之地,始终恭敬戒惧;把长久歌舞、沉湎酣饮看作导致乱亡的居所,而不纵欲、不放荡。要使皇天后土知道陛下有敬畏之心,使三军百姓知道陛下有忧患之心。然后明白诏令二三位大臣,同心竭虑,努力改变道路,召回贤哲,选用忠良。贪婪残暴的人屏退,邪曲不正的人斥退,怀奸结党、帮助贼人的人诛杀,制造怨恨、贻误国家的人罢黜。不要把君子、小人一同任用而自称包容荒秽,不要把邪说、正论一并容纳而自称执持中正,以此培植国家仅存的一线命脉,挽救百姓朝不保夕的性命。这样或许可以挽回天意,使天灾停止,把灾祸变成祥瑞,把混乱变为治理。” 他又说:“重要的地方和关键地区,应当预先储备人才,以防备祸患。论述大顺之理,贯通天人关系,应当把它作为达到治理的根本。” 他又写信给丞相史弥远论述政事:第一,匡正君主的心;第二,节制供奉和赏赐;第三,振作、救济都城百姓;第四,任用老成廉洁的人;第五,任用良将抵御外患;第六,革除官吏弊病以更新治道。授直宝章阁、浙东提举常平,他辞谢没有赴任。改任吏部员外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升太府少卿、淮西总领。
又告执政,论用兵复河南不可轻易,以为:「金人既灭,与北为邻,法当以和为形,以守为实,以战为应。自荆襄首纳空城,合兵攻蔡,兵事一开,调度浸广,百姓狼狈,死者枕藉,使生灵肝脑涂地,得城不过荆榛之区,获俘不过暖昧之骨,而吾之内地荼毒如此,边臣误国之罪,不待言矣。闻有进恢复之画者,其算可谓俊杰,然取之若易,守之实难。征行之具,何所取资,民穷不堪,激而为变,内郡率为盗贼矣。今日之事,岂容轻议。」自后,兴师入洛,溃败失亡不赀,潜之言率验。迁太府卿兼权沿江制置、知建康府、江东安抚留守。上疏论保蜀之方,护襄之策,防江之算,备海之宜,进取有甚难者三事。
端平元年,诏求直言,潜所陈九事:一曰顾天命以新立国之意,二曰植国本以广传家之庆,三曰笃人伦以为纲常之宗主,四曰正学术以还斯文之气脉,五曰广畜人才以待乏绝,六曰实恤民力以致宽舒,七曰边事当鉴前辙以图新功,八曰楮币当权新制以解后忧,九曰盗贼当探祸端而图长策。以直论忤时相,罢奉千秋鸿禧祠。改秘阁修撰、权江西转运副使兼知隆兴府,主管江西安抚司。擢太常少卿,奏造斛斗输诸郡租,宽恤人户,培植根本,凡十五事。
进右文殿修撰、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督府参谋官兼知太平州,五辞不允。又言和战成败大计,宜急救襄阳等事。贻书执政,论京西既失,当招收京淮丁壮为精兵,以保江西。权工部侍郎、知江州,辞不赴。请养宗子以系国本,以镇人心。改权兵部侍郎兼检正。论士大夫私意之敝,以为:「襄、汉溃决,兴、沔破亡,两淮俶扰,三川陷没。欲望陛下念大业将倾,士习已坏,以静专察群情,以刚明消众慝,警于有位,各励至公。毋以术数相高,而以事功相勉;毋以阴谋相讦,而以识见相先。协谋并智,戮力一心,则危者尚可安,而衰证尚可起也。」又请分路取士,以收淮、襄之人物。
试工部侍郎、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改知平江府,条具财计凋敝本末,以宽郡民,与转运使王野争论利害。授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改玉隆万寿宫。试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兼知镇江府。言边储防御等十有五事。改宝谟阁直学士,兼浙西都大提点坑冶,权兵部尚书、浙西制置使。申论防拓江海,团结措置等事。
进工部尚书,改吏部尚书兼知临安府,乃论艰屯蹇困之时,非反身修德,无以求亨通之理。乞遴选近族以系人望,而俟太子之生。帝嘉纳。兼侍读经筵,以台臣徐荣叟论列,授宝谟阁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辞,提举南京鸿庆宫。遂请致仕,授华文阁学士知建宁府,辞。
丁母忧,服除,转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转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改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金陵郡侯。以亢旱乞罢,免,改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改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徙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
召同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入对,言:「国家之不能无敝,犹人之不能无病。今日之病,不但仓、扁望之而惊,庸医亦望而惊矣。愿陛下笃任元老,以为医师,博采众益,以为医工。使臣辈得以效牛溲马勃之助,以不辱陛下知人之明。」
淳祐十一年,入为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明年,以水灾乞解机政。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四年,授沿海制置大使,判庆元府。至官,条具军民久远之计,告于政府,奏皆行之。又积钱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有奇,代民输帛,前后所蠲五百四十九万一千七百有奇。以久任丐祠,且累章乞归田里,进封崇国公,判宁国府。还家,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召入对,论畏天命,结民心,进贤才,通下情。帝嘉纳。拜特进、左丞相,进封庆国公。奏:「乞令在朝之臣各陈所见,以决处置之宜。」改封许国公。
大元兵渡江攻鄂州,别将由大理下交址,破广西、湖南诸郡。潜奏:「今鄂渚被兵,湖南扰动,推原祸根,良由近年奸臣憸士设为虚议,迷国误军,其祸一二年而愈酷。附和逢迎,壬MF谄媚,积至于大不靖。臣年将七十,捐躯致命,所不敢辞。所深痛者,臣交任之日,上流之兵已逾黄、汉,广右之兵已蹈宾、柳,谓臣坏天下之事,亦可哀已。」
又论国家安危治乱之原:「盖自近年公道晦蚀,私意横流,仁贤空虚,名节丧败,忠嘉绝响,谀佞成风,天怒而陛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成兵戈之祸,积为宗社之忧。章鉴、高铸尝与丁大全同官,倾心附丽,躐跻要途。萧泰来等群小噂沓,国事日非,浸淫至于今日。陛下稍垂日月之明,毋使小人翕聚,以贻善类之祸。沈炎实赵与TP之腹心爪牙,而任台臣,甘为之搏击。奸党盘据,血脉贯穿,以欺陛下。致危乱者,皆此等小人为之。」又乞令大全致仕,炎等与祠,高铸羁管州军。不报。
译他又告诉执政大臣,议论用兵收复河南不可轻率,认为:“金人已经灭亡,宋朝与北方接壤,按理应以和议作为表面形式,以防守作为实际根本,以作战作为应变。自从荆襄首先接受空城,合兵攻打蔡州,战事一开始,调度范围逐渐扩大,百姓狼狈不堪,死者相枕,致使百姓肝脑涂地;得到的城池不过是荆棘丛生之地,俘获的人不过是面貌昏暗的尸骨,而我国内地却遭受如此荼毒,边臣误国的罪责不用说也很清楚。听说有人提出恢复中原的计策,这个谋划可以说是杰出,但夺取它似乎容易,守住它实在困难。出征所需的物资从哪里取得?百姓贫困不堪,受到激发就会作乱,内地郡县大多会成为盗贼。今天的事情,哪里容许轻率议论!”此后,军队出发进入洛阳,溃败、损失和死亡不可计数,吴潜的话大多应验。升太府卿兼权沿江制置、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留守。上疏论述保卫蜀地的方法、守护襄阳的策略、防御长江的谋划、海防的适宜措施,并指出进取有三件事极其困难。端平元年,诏令寻求直言,吴潜陈述九件事:第一,顾念天命,以更新建国的意旨;第二,培植国家根本,以扩大世代相传的福泽;第三,笃厚人伦,以成为纲常的宗主;第四,端正学术,以恢复斯文的气脉;第五,广泛储备人才,以等待人才匮乏;第六,切实体恤民力,以达到宽松舒缓;第七,边境事务应当鉴戒前面的覆辙,以谋求新的功业;第八,楮币应当斟酌实行新制度,以解除后来的忧患;第九,盗贼问题应当探究祸患根源,以谋划长远策略。因直言触犯当时的宰相,罢去奉千秋鸿禧祠的职务。改任秘阁修撰、权江西转运副使兼隆兴府知府,主管江西安抚司。擢升太常少卿,上奏制造斛斗,向各郡征收租税,宽免抚恤民户、培植国家根本等十五件事。晋升右文殿修撰、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督府参谋官兼太平州知州,五次辞谢,皇帝不准。他又论述和战成败的大计,以及应当赶快救援襄阳等事。写信给执政大臣,议论京西已经失守,应当招收京、淮地区的壮丁编为精兵,以保卫江西。权摄工部侍郎、江州知州,辞谢没有赴任。请求抚养宗室子弟,以维系国家根本、安定人心。改任权摄兵部侍郎兼检正。论述士大夫怀有私意的弊病,认为:“襄阳、汉水防线溃决,兴州、沔州破亡,两淮开始骚动,三川陷落。希望陛下想到大业将要倾覆、士人的习气已经败坏,以安静专一的心考察群情,以刚明的态度消除众多邪恶,警戒在位官员,各自勉励做到大公无私。不要以权术计谋相互炫耀,而要以事功相互勉励;不要以阴谋相互攻讦,而要以见识相互领先。协同谋划、汇集智慧,竭尽力量、同心一意,那么危急的局面还可以安定,衰败的病势还可以振兴。”又请求分路选取士人,以收罗淮地、襄阳的人才。试任工部侍郎、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改任平江府知府,详细陈述财计衰败的始末,以宽缓郡中百姓的负担,并与转运使王野争论利害。授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改提举玉隆万寿宫。试任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兼镇江府知府。上言边境储备、防御等十五件事。改任宝谟阁直学士,兼浙西都大提点坑冶,权摄兵部尚书、浙西制置使。再次论述防守江海、团结军民和筹划处置等事情。晋升工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兼临安府知府,于是论述艰难困顿之时,如果不反躬自省、修养德行,就无法求得亨通的道理。请求挑选近亲宗室来系结人望,并等待太子出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兼任经筵侍读,因台臣徐荣叟论列其事,授宝谟阁学士、绍兴府知府、浙东安抚使;他辞谢,改提举南京鸿庆宫。于是请求致仕,授华文阁学士、建宁府知府,他辞谢。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转任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改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加封金陵郡侯。因久旱请求罢职,获准,改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改任福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调任绍兴府知府、浙东安抚使。召回朝廷,任同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入朝奏对时说:“国家不可能没有弊病,就像人不可能没有疾病一样。今天国家的病,不仅扁鹊、仓公这样的名医看了会震惊,庸医看了也会震惊。希望陛下重用元老,把他们作为医师;广泛采纳众人的益处,把他们作为医工。使我们这些臣子能够贡献牛溲、马勃那样微薄的帮助,不至于辜负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察。” 淳祐十一年,入朝任参知政事,授右丞相兼枢密使。第二年,因水灾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过四年,授沿海制置大使、庆元府知府。到任后,详细陈述军民长远的计划,报告给政府,奏请的事项都得到施行。又积存钱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多,代百姓缴纳丝帛,前后共蠲免五百四十九万一千七百多。因任职已久请求奉祠,又多次上章请求回归乡里,加封崇国公,任宁国府知府。回到家中,以醴泉观使兼侍读的身份被召入朝奏对,论述敬畏天命、凝聚民心、进用贤才、通达下情。皇帝嘉许并采纳。授特进、左丞相,加封庆国公。上奏说:“请命在朝臣子各自陈述见解,以决定处置事情的适宜办法。”改封许国公。大元军队渡过长江进攻鄂州,另一支军队从大理攻下交趾,攻破广西、湖南各郡。吴潜上奏说:“如今鄂州遭受兵祸,湖南动荡,推究祸患根源,实在是由于近年奸臣和奸邪之士设置虚妄议论,迷惑国家、贻误军队,使祸患一年比一年、两年比两年更加惨烈。附和逢迎,任意谄媚,积累到极点便造成大动荡。臣年近七十,捐弃身躯、献出性命,是不敢推辞的。臣深深痛惜的是,臣接任之日,上游的敌军已经越过汉水、黄河,广右的敌军已经踏入宾州、柳州;如果说臣败坏了天下大事,也实在可悲。” 他又论述国家安危、治乱的根源:“大概自近年以来,公道被遮蔽、侵蚀,私意横行,仁人贤士空虚,名节丧失败坏,忠诚嘉言绝迹,阿谀奸佞成为风气。上天震怒而陛下不知道,百姓怨恨而陛下不察觉,终于酿成战争的祸患,积累为社稷的忧患。章鉴、高铸曾与丁大全同官,竭力依附他,越级升入显要职位。萧泰来等一群小人喧嚣纷扰,使国事一天坏似一天,渐渐发展到今天。希望陛下稍稍施展日月般的明察,不要让小人聚集,以给善类留下灾祸。沈炎实在是赵与珏的心腹爪牙,却担任台臣,甘愿替他攻击别人。奸党盘踞,彼此血脉贯通,借此欺骗陛下。导致危乱的,都是这些小人所为。”又请求令丁大全致仕,给沈炎等人祠禄,让高铸羁管在州军。朝廷没有答复。
属将立度宗为太子,潜密奏云:「臣无弥远之材,忠王无陛下之福。」帝怒潜,卒以炎论劾落职。命下,中书舍人洪芹缴还词头,不报,谪建昌军,寻徙潮州,责授化州团练使、循州安置。潜预知死日,语人曰:「吾将逝矣,夜必雷风大作。」已而果然,四鼓开霁,撰遗表,作诗颂,端坐而逝。时景定三年五月也。循人闻之,咨嗟悲恸。德祐元年,追复元官,仍还执政恩数。明年,以太府卿柳岳请赠谥,特赠少师。
程元凤,字申甫,徽州人。绍定元年进士,调江陵府教授。端平元年,差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丁母忧。淳祐元年,迁礼、兵二部架阁,以父老不忍去侧,迁太学正,以祖讳辞,改国子录。父忧,服阕,迁太学博士,改宗学博士。以《诗》、《礼》讲荣王府。旁讽曲谕,随事规正,多所裨益,王亦倾心敬听。轮对,极论世运剥复之机及人主所当法天者。理宗览之曰:「有古遗直风。」
六年,进秘书丞兼权刑部郎官。七年,兼权右司郎官,迁著作郎,仍权右司郎官。轮对,指陈时病尤激切,当国者以为厉己。丐外,知饶州。郡初罹水灾,元凤访民疾苦,夙夜究心,修城堞,置义阡,宽诛求,察诬证。进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仍兼知饶州冶司,岁有冬夏帐银,悉举以补郡积年诸税敛之不足者。芝生治所,众以治行之致,元凤曰:「五谷熟则民蒙惠,此不足异也。」
召奏事,辞,不允,迁右曹郎官。疏言实学、实政、国本、人才、吏治、生民、财计、兵威八事。寻兼右司郎官,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丞相郑清之久专国柄,老不任事,台官潘凯、吴燧合章论列,清之不悦,改迁之,二人不拜命去。元凤上疏斥清之罪,其言明白正大,凯、燧得召还。有事于明堂,元凤疏言「祈天以实不以文」。又言边备,谓「当申儆军实,以起积玩之势。」及言滥刑之敝。十二年,拜右正言兼侍讲,以祖讳辞。诏权以右补阙系衔。上疏论格心之学,谓「革士大夫之风俗,当革士大夫之心术。」至于文敝、边储、人才、民心、储将帅、救灾异,莫不尽言。
余晦以从父天锡恃恩妄作,三学诸生伏阙上书白其罪状,司业蔡抗又力言之,元凤数其罪劾之。奏上,以晦为大理少卿,抗为宗正少卿。元凤又上疏留抗而黜晦,以安士心。乃命抗仍兼司业,晦予郡。
升殿中侍御史,仍兼侍讲。京城灾,疏言:「辍土木无益之役,以济暴露之民;移缁流泛滥之恩,以给颠沛之众。务行宽大之政,固结亿兆之心。旁招俊乂,而私昵无滥及之恩;屏去奸私,而贪黩无覆出之患。谨便嬖之防,而不使之弄权;抑恩泽之请,而不至于无节。」言多剀切。
宝祐元年,兼侍读,迁侍御史,言法孝宗八事。荐名士二十余人,进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读。亟辞,出关,不允。有事于南郊,元凤为执绥官,答问多所开陈。帝因欲幸西太乙宫,力谏止之。三年,迁权工部尚书,力求补外,特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蜀境与沅、靖交急,朝廷欲择重臣出镇上流,用徐敏子易蜀帅及用向士璧为镇抚。元凤请下荆南,调兵援蜀,移吕文德上沅、靖。进依前职,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进参知政事,寻进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新安郡公。力辞,御笔勉谕,犹周回累日而后治事。疏奏正心、待臣、进贤、爱民、备边、守法、谨微、审令八事。高、孝、光、宁四朝国史未就,奏转任尤焴领其事,纂修成之。会丁大全谋夺相位,元凤力辞,授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使。又力辞,依前职,提举洞霄宫。
开庆兵兴,上手疏收人心、重赏罚、团结民兵数事。俄起判平江府兼淮、浙发运使。四上章乞免。三年,御笔趣行,奏免修明局米五万石。拜特进,依前职。充醴泉观兼侍读。度宗即位,进少保。三年,拜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吉国公,以言罢,依旧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乞致仕,不许。四年,罢观使,以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特赠少师。
元凤之在政府也,一契家子求贰令,元凤谢之曰:「除授须由资。」其人累请不许,乃以先世为言。元凤曰:「先公畴昔相荐者,以某粗知恬退故也。今子所求躐次,岂先大夫意哉?矧以国家官爵报私恩,某所不敢。」有尝遭元凤论列者,其后见其可用,更荐拔之,每曰:「前日之弹劾,成其才也;今日之擢用,尽其才也。」所著《讷斋文集》若干卷。
译适逢将要立度宗为太子,吴潜秘密上奏说:“臣没有史弥远那样的才干,忠王也没有陛下那样的福分。”皇帝对吴潜发怒,最终因沈炎论劾而罢职。命令下达后,中书舍人洪芹封还诏书,不予执行;吴潜被贬为建昌军,不久移至潮州,责授化州团练使,安置在循州。吴潜预知自己死亡的日期,对人说:“我将要死了,夜里一定会雷风大作。”不久果然如此,四更时天放晴,他撰写遗表,作诗作颂,端坐而死。当时是景定三年五月。循州人听说后,叹息悲痛。德祐元年,追复原来的官职,仍恢复执政大臣的恩数。第二年,因太府卿柳岳请求追赠谥号,特追赠少师。程元凤,字申甫,徽州人。绍定元年进士,调任江陵府教授。端平元年,差遣为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遭逢母亲丧事。淳祐元年,升任礼部、兵部架阁,因为父亲年老,不忍离开父亲身边,于是升任太学正;又因祖父名讳辞谢,改任国子录。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太学博士,改任宗学博士。因《诗经》《礼经》为荣王府讲解。他从旁委婉讽谏、曲折劝说,随事规劝匡正,给王府很多帮助,荣王也全心敬重听取。轮流奏对时,极力论述世道盛衰变化的关键,以及君主应当效法上天的地方。理宗看后说:“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风范。” 六年,升任秘书丞兼权刑部郎官。七年,兼权右司郎官,升著作郎,仍权任右司郎官。轮流奏对时,指陈时政弊病尤其激烈恳切,当权者认为这是在责难自己。他请求出任外官,任饶州知州。该郡刚遭水灾,程元凤访察百姓疾苦,早晚尽心办理;修缮城墙,设置义冢,宽免苛细征求,查察诬告的证词。升任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仍兼任饶州冶司,岁中所得冬夏帐银,全部拿来补充该郡多年各项税收征敛的不足。官署所在地长出了灵芝,众人认为这是政绩感召所致,程元凤说:“五谷成熟,百姓受到恩惠,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召他入朝奏事,他辞谢,皇帝不准,升任右曹郎官。上疏陈述实学、实政、国本、人才、吏治、生民、财计、兵威八件事。不久兼任右司郎官,授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丞相郑清之长期独揽国政,年老而不能处理事务,台官潘凯、吴燧联名上章论列,郑清之不高兴,改任、升迁二人,二人不接受任命而离去。程元凤上疏斥责郑清之的罪过,言辞明白正大,潘凯、吴燧得以召回。明堂举行祭祀时,程元凤上疏说“向上天祈祷要在真实,不在文饰”。又论边防,认为“应当整顿、警戒军事实力,以振作长期积累的玩忽懈怠”。又论述滥用刑罚的弊病。十二年,授右正言兼侍讲,因祖父名讳辞谢。诏令暂以右补阙作为职衔。上疏论述匡正内心的学问,认为“改革士大夫的风俗,应当先改革士大夫的心术”。至于文教弊病、边境储备、人才、民心、储备将帅、救助灾异等问题,没有不尽情陈述的。余晦凭借堂叔余天锡的恩宠而恃恩妄为,三学学生伏在宫阙前上书陈述他的罪状,司业蔡抗又竭力进言,程元凤列举余晦的罪状加以弹劾。奏疏上呈后,朝廷任余晦为大理少卿,任蔡抗为宗正少卿。程元凤又上疏请求留用蔡抗、贬黜余晦,以安定士人的心。于是命蔡抗仍兼司业,余晦出任郡守。升任殿中侍御史,仍兼侍讲。京城发生灾害,他上疏说:“停止营造土木等无益的劳役,以救济暴露无依的百姓;把过度施给僧尼的恩典转移出来,用来供给颠沛流离的民众。务必实行宽大政策,牢固凝聚亿万人的心。广泛招纳杰出人才,但不要把恩宠滥及私人亲昵;屏退奸邪徇私之人,不要让贪污的人有覆出任用的后患。慎重防范受宠近幸之人,不使他们玩弄权力;抑制请求恩泽的行为,不至于毫无节制。”所说多切中事理。宝祐元年,兼侍读,升任侍御史,陈述应当效法孝宗的八件事。推荐名士二十多人,升任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读。他急忙辞谢,出了城关,皇帝不准。有南郊祭祀之事,程元凤任执绥官,回答询问时多有陈述和启发。皇帝因此想临幸西太乙宫,他竭力劝谏使皇帝停止。三年,升任权工部尚书,竭力请求出任外官,特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蜀地与沅州、靖州的战事十分紧急,朝廷想选择重臣出镇上游,任用徐敏子替换蜀地主帅,并任用向士璧负责镇抚。程元凤请求下到荆南调兵援救蜀地,调吕文德前往沅州、靖州。按原职晋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升参知政事,不久进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加封新安郡公。他竭力辞谢,皇帝亲笔勉励晓谕,他仍迟疑多日后才处理政务。上疏陈述端正内心、对待臣下、进用贤才、爱护百姓、准备边防、遵守法令、谨慎细微之处、审慎发布命令八件事。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国史尚未完成,他奏请调任尤焴主持此事,编纂修成。适逢丁大全谋求夺取宰相职位,程元凤竭力辞谢,授观文殿大学士、福州知府、福建安抚使。他又竭力辞谢,仍按原职任用,提举洞霄宫。开庆年间战事兴起,他亲自上疏,提出收拢人心、重视赏罚、团结民兵等几件事。不久起复任平江府知府兼淮、浙发运使。四次上章请求免任。三年,皇帝亲笔催促他赴任,他上奏请求免除修明局米五万石。授特进,仍按原职任用。充醴泉观使兼侍读。度宗即位,晋升少保。三年,授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加封吉国公,因进言被罢,仍为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他请求致仕,皇帝不许。四年,罢去观使,以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去世后,遗表上达,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上朝,特追赠少师。程元凤在政府任职时,有一位姻亲家的儿子请求任县令副职,程元凤谢绝说:“任命官职必须按照资历。”那人多次请求都不获准,于是拿先辈的关系来说。程元凤说:“先公过去推荐我,是因为认为我大概懂得安静退让的道理。如今你所请求的是越级任用,难道是你先父的意思吗?何况拿国家的官职爵位来报答私人的恩情,是我不敢做的。”有个人曾经被程元凤论列弹劾,后来程元凤发现他确实可以任用,便再次推荐提拔他,并且常说:“前一天的弹劾,是为了成就他的才能;今天的擢用,是为了发挥他的才能。”他著有《讷斋文集》若干卷。
江万里,字子远,都昌人。自其父烨始业儒。大父璘,乡称善人,其邻史知县者夸其能杖哗健士,璘俯首不答,归语烨曰:「史祖父故寒士,今居官以杖士人自憙,于我心有不释然。审尔,史氏且不昌,汝其戒之。」是夕烨妻陈梦一贵人入其家,曰:「以汝家长有善言,故来。」已而有娠,生万里。少神隽,有锋颖,连举于乡。入太学,有文声。理宗在潜邸,尝书其姓名几研间。以舍选出身,历池州教授沿江制置司准备差遣,两浙安抚司干办公事。召试馆职,累迁著作佐郎、权尚左郎官兼枢密院检详文字。知吉州,创白鹭洲书院,兼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召为屯田郎官,未行,迁直秘阁、江西转运判官兼权知隆兴府。创宗濂书院。迁考功郎官,命旋寝。久之,以驾部郎官召,迁尚右兼侍讲。
史嵩之罢相,拜监察御史,仍兼侍讲。未几,迁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又迁侍御史,未及拜。万里器望清峻,论议风采倾动一时,帝眷注尤厚。尝丐祠、省母疾,不许。属弟万顷奉母归南康,旋以母病闻,万里不俟报驰归,至祁门得讣。而议者谓万里母死,秘不奔丧,反挟妾媵自随,于是侧目万里者,相与腾谤。万里无以自解,坐是闲废者十有二年。后陆德舆尝辨其非辜于帝前。
贾似道宣抚两浙,辟参谋官。及似道同知枢密院,为京湖宣抚大使,以万里带行宝章阁待制,为参谋官。大元兵围鄂,似道以右丞兼枢密使移军汉阳,万里迁刑部侍郎。似道入相,万里兼国子祭酒、侍读。入对,迁权吏部尚书,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随以言者去官。后以原职知建宁府兼权福建转运使。已而,加资政殿学士,依旧职,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
度宗即位,召同知枢密院事,又兼权参知政事,迁参知政事。万里始虽俯仰容默,为似道用,然性峭直,临事不能无言。似道常恶其轻发,故每人不能久在位。似道以去要君,帝初即位,呼为师相,至涕泣拜留之。万里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举笏谢万里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
帝在讲筵,每问经史疑义及古人姓名,似道不能对,万里常从旁代对。时王夫人颇知书,帝语夫人以为笑。似道闻之,积惭怒,谋逐之。万里四丐祠,不候报出关。加资政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不拜,予祠。后二年,知太平州兼提领江淮茶盐兼江东转运使,召拜参知政事,进封南康郡公,既至,拜左丞相兼枢密使。丐祠,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辞,依旧职,提举洞霄宫。又授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加特进,寻予祠。时咸淳九年,万里年七十有六矣。
明年,大元兵渡江,万里隐草野间,为游骑所执,大诟,欲自戕,既而脱归。先是,万里闻襄樊失守,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谕其意,及闻警,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支,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及饶州城破,军士执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竟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沼中,积尸如叠。翼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草敛之。万里无子,以蜀人王橚子为后,即镐也。事闻,赠太傅、益国公,后加赠太师,谥文忠。万顷历守大郡,为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官至正郎。城破时,郴州守赵崇榞寓居城中,亦死之。
王▯龠,字仲潜,一字伯晦,绍兴新昌人。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知常熟县。绍定四年,江淮制置司辟通判泰州。五年,差知滁州。端平元年,知瑞州。嘉熙元年,提辖左藏东西库兼提辖封桩下库。二年,迁籍田令兼督视干办公事。淳祐二年,改监三省枢密院门,乞免所居官,诏从之。四年,再任。五年,迁太府寺丞、秘书丞,户部郎官、淮西总领,主管右曹。六年,为尚书左司员外郎。赐对,乞祠,不许。七年,迁秘书少监,以侍御史周坦言,罢为福建提点刑狱,差知温州。十年,差知宁国府,迁太府卿。
宝祐元年,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兵部侍郎,试司农卿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疏奏:「愿诏大臣相与忧乱而思治,惧危而图安,哀恫警省,修德行政,摧抑群阴之气焰,保护微阳之根本。批札毕杜于私蹊,官赏宏辟于正路。使内治明如天日,外治劲如风霆。则精神运动,阳汇昭苏,世道昌明,物情熙洽。上以迓续天命于谴告之余,下以固结人心于解纽之际。其孰能御之。」以右文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五年,京湖宣抚大使赵葵辟为判官。
译江万里,字子远,是都昌人。从他的父亲江烨开始以儒业为生。祖父江璘,乡里称为善人。他的邻居史知县曾夸耀自己能够用杖责打喧闹强悍的士人,江璘低头不答,回家后对江烨说:“史氏祖父本来是贫寒士人,如今做官,却把用杖打士人当作得意的事,我心里实在不能释然。如果果真如此,史氏将来恐怕不会兴盛,你要以此为戒。”当天晚上,江烨的妻子陈氏梦见一位贵人进入她家,说:“因为你家长辈有善言,所以我特意前来。”不久陈氏便怀孕,生下了万里。万里年少时便神采俊秀、才思敏锐,接连在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后,以文章著名。理宗还在潜邸时,曾把他的姓名写在几案之间。通过舍选取得出身,历任池州教授、沿江制置司准备差遣、两浙安抚司干办公事。召试馆职后,屡次升任著作佐郎、权尚左郎官兼枢密院检详文字。任吉州知州时,创建白鹭洲书院,并兼任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召任屯田郎官,尚未赴任,又升为直秘阁、江西转运判官兼权知隆兴府,创建宗濂书院。升任考功郎官,诏命不久便被搁置。过了很久,以驾部郎官身份被召入,升任尚右兼侍讲。史嵩之罢去宰相职务后,江万里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仍兼侍讲。不久,升为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又升为侍御史,但尚未来得及正式受任。万里器度声望清正峻拔,议论和风采一时震动朝廷,皇帝对他的眷顾尤其深厚。他曾请求任祠官以便省视母亲的病,皇帝不许。当时他的弟弟万顷奉母亲回南康,不久传来母亲病重的消息,万里不等答复便骑马赶回,到了祁门才得到讣告。但议论者却说万里的母亲死后,他秘不奔丧,反而带着妾媵随行,于是对万里心怀不满的人相互传播诽谤。万里无法为自己辩解,因此被闲置废弃了十二年。后来陆德舆曾在皇帝面前辨明他并无罪过。贾似道任两浙宣抚使时,征召江万里为参谋官。等到贾似道兼任同知枢密院事、担任京湖宣抚大使时,又让万里带宝章阁待制的官衔任参谋官。大元军队围攻鄂州,贾似道以右丞相兼枢密使身份把军队转移到汉阳,万里升任刑部侍郎。贾似道入朝任宰相后,万里兼任国子祭酒、侍读。入宫应对,升任权吏部尚书,又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不久因言官进言而离职。后来以原职出任建宁府知府兼权福建转运使。不久,加授资政殿学士,仍任原职,任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度宗即位,召江万里任同知枢密院事,又兼权参知政事,随后升为参知政事。万里起初虽然随声附和、容忍沉默,为贾似道所利用,但他性情峻直,遇到事情不能不发言。贾似道常厌恶他轻率发言,所以每次都不能让他长期居位。贾似道以辞职来要挟皇帝,度宗刚即位时,称他为“师相”,甚至流泪下拜挽留他。万里用身体扶住皇帝,说:“自古没有这样的君臣礼节,陛下不可下拜,贾似道也不可以再说离职。”贾似道不知如何是好,下殿举笏向万里道谢说:“如果没有您,我贾似道几乎要成为千古罪人了。”但因此更加忌恨万里。皇帝在讲筵上,每逢询问经史疑义和古人的姓名,贾似道不能回答,万里常在旁边代他回答。当时王夫人颇通书籍,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当作笑谈。贾似道听说后,羞惭恼怒日积月累,谋划排斥万里。万里四次请求任祠官,不等答复便出关离去。朝廷加授他资政殿大学士、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他没有接受,只准任祠官。两年后,任太平州知州兼提领江淮茶盐、江东转运使;又召任参知政事,进封南康郡公。到任后,任左丞相兼枢密使。他请求任祠官,朝廷加授观文殿大学士、福州知州,他辞谢,仍任原职,提举洞霄宫。又授潭州知州、湖南安抚大使,加特进,不久准任祠官。当时是咸淳九年,万里已经七十六岁。第二年,大元军队渡江,万里隐居在乡野之间,被巡游的骑兵抓住。他大声辱骂,想要自杀,后来得以逃脱回归。在这以前,万里听说襄阳、樊城失守,便在芝山后园凿了一方池塘,把亭子题名为“止水”,没人能明白他的用意。等到听到战事警报,他握着门人陈伟器的手说:“大势已经无法支撑了,我虽然不在职位上,也应当与国家共存亡。”饶州城被攻破时,军士抓住万顷,索要金银没有得到,便把他肢解了。万里最终投“止水”池自尽。侍从以及儿子镐相继投进池中,尸体堆叠如山。第二天,只有万里的尸体浮出水面,跟随者用草草草收殓。万里没有儿子,以蜀人王橚的儿子作为后嗣,就是镐。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傅、益国公,后来又加赠太师,谥号文忠。万顷历任大郡长官,曾任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官至正郎。饶州城破时,郴州知州赵崇榞寄居城中,也死于此难。王▯龠,字仲潜,另一个字是伯晦,是绍兴新昌人。考中嘉定十三年进士,任常熟县知县。绍定四年,江淮制置司征召他任泰州通判。绍定五年,差遣他任滁州知州。端平元年,任瑞州知州。嘉熙元年,任提辖左藏东西库兼提辖封桩下库。嘉熙二年,升任籍田令兼督视干办公事。淳祐二年,改任监三省枢密院门,请求免去所任官职,诏令准许。淳祐四年,再次任职。淳祐五年,升太府寺丞、秘书丞,又任户部郎官、淮西总领、主管右曹。淳祐六年,任尚书左司员外郎。皇帝赐他入对,他请求任祠官,不许。淳祐七年,升秘书少监,因侍御史周坦进言,被罢职为福建提点刑狱,差遣任温州知州。淳祐十年,差遣任宁国府知府,升太府卿。宝祐元年,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兵部侍郎,试任司农卿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他上疏说:“希望诏令大臣们共同忧虑乱局而思考治国,害怕危亡而谋求安定;哀痛警醒,修养德行,推行政治,压制群阴的气焰,保护微弱阳气的根本。批札最终都归于杜绝私门,官职和赏赐广泛地从正当道路授予。使内政如日月般明朗,外政如风雷般强劲。这样,精神得以运转,阳气汇聚而复苏,世道昌明,万物和乐。对上可以在天谴警告之后迎接并延续天命,对下可以在人心离散之际重新凝聚人心。谁能抵挡这种局面呢?”以右文殿修撰身份提举太平兴国宫。宝祐五年,京湖宣抚大使赵葵征召他任判官。
开庆元年,召赴行在,授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权吏部侍郎。景定元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为真侍郎兼太子左庶子。极言正论,太子听而说之,帝闻之甚喜。二年,迁礼部尚书,权吏部尚书,加龙图阁学士、知平江府、淮浙发运使。五年,召赴行在,进端明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召赴行在。
咸淳元年二月,拜签书枢密院事;闰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二年,以疾乞祠,不许。乞放归田里。帝遣尚医视之,且赐食,复两乞归,皆不许。二年,拜参知政事。三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立皇太子,加食邑,三辞免官,不许。乞奉祠、休假,皆不许。最后乞祠禄,乃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四辞免,不许。七年,台州言:「乞差▯龠充上蔡书院山主,」诏从之。八年,加观文殿学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诏遣刑部郎官董朴起之,四上疏辞免,始从之。十年,乞致仕,不许。十一月,以▯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寻授▯龠特进,加食邑。乞致仕,两乞辞免,皆不许。
德祐元年,两乞改命经筵庶可优闲,再乞以旧职奉京祠侍读,皆不许。右丞相章鉴、参知政事陈宜中奏「谕留▯龠以镇人心,以康世道」。从之。▯龠两请毋暑省院公椟,不许;又奏:「乞将臣先赐罢斥,臣本志誓死报国,愿假臣以宣抚招讨等职,臣当招募忠义,共图兴复。」鉴、宜中又奏「▯龠单车绝江,已至萧山,乞遣中使趣还治事」。乃授观文殿大学士、浙西江东路宣抚招讨大使,置司在京,以备咨访。乞解大使职名,不许。进少保、左丞相兼枢密使,寻加都督诸路军马。累辞,皆不许。
奏言:「今天下所以大坏至此者,正以一私蟠塞,赏罚无章故也。救之之策,在反其所以坏之之由。大明赏罚,动合乎天,庶几人心兴起,天下事尚可为也。」因言贾似道误国丧师之罪,于是始降诏切责似道不忠不孝。六月庚子朔,日食,▯龠奏:「日食不尽仅一分,白昼晦冥者数刻。阴盛阳微,灾异未有大于此者。臣待罪首相,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外镇诸侯,皆其职也。氛祲充塞而未能消,生民涂炭而未能拯,反复思之,咎实在臣,乞罢黜以答天谴。」答诏不许,第降授金紫光禄大夫而已。辞降官,乞罢斥,又不许。
寻进平章军国重事,辞,不许。或请:「出宜中或梦炎出督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诏三省集议。乞罢平章事,不许。京学生上书诋宜中,宜中亦上疏乞骸骨。初,宜中在相位,政事多不关白▯龠,或谓京学之论,实▯龠嗾之。
七月壬辰,诏:「给、舍之奏三入,▯龠与宜中必难共处,兼▯龠近奏乞免平章侍经筵,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矣。」遂罢▯龠平章,依前少保、特授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龠为人清修刚劲,似道归天台葬母,过新昌,▯龠独不见之。后以元老入相位,值国势危亡之际,天下所属望也,而卒与宜中不协而去云。
章鉴,字公秉,分宁人。以别院省试及第,累官中书舍人、侍左郎官、崇政殿说书,进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迁同知枢密院事。咸淳十年,王▯龠拜左丞相,鉴拜右丞相,并兼枢密使。明年,大元兵逼临安,鉴讬故径去。遣使亟召还朝,既至,罢相予祠。殿帅韩震之死,鉴与曾渊子明震无他。至是,御史王应麟缴其录黄,谓震有逆谋,鉴与渊子曲芘之。坐是削一官,放归田里。
后有告鉴家匿宝玺者,霜晨,鉴方拥败衾卧,兵士至,大索其室,惟敝箧贮一玉杯,余无一物,人颇叹其清约。鉴在朝日,号宽厚,然与人多许可,士大夫目为「满朝欢」云。
陈宜中,字与权,永嘉人也。少甚贫,而性特俊拔。有贾人推其生时,以为当大贵,以女妻之。既入太学,有文誉。宝祐中,丁大全以戚里婢婿事权幸卢允升、董宋臣,困得宠于理宗,擢为殿中侍御史,在台横甚。宜中与黄镛、刘黻、林测祖、陈宗、曾唯六人上书攻之。大全怒,使监察御史吴衍劾宜中,削其籍,拘管他州。司业率十二斋生,冠带送之桥门之外,大全益怒,立碑学中,戒诸生亡妄议国政,且令自后有上书者,前廊生看详以牒报检院。由是,士论翕然称之,号为「六君子」。宜中谪建昌军。
大全既窜,丞相吴潜奏还之。贾似道入相,复为之请,有诏六人皆免省试令赴。景定三年,廷试,而宜中中第二人。六人之中,宜中尤达时务。由绍兴府推官、户部架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数年迁监察御史。
译开庆元年,召他赴行在,授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权吏部侍郎。景定元年,兼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成为正式侍郎兼太子左庶子。他极力陈述正直的议论,太子听了很高兴,皇帝听说后也非常喜悦。景定二年,升任礼部尚书、权吏部尚书,加龙图阁学士,任平江府知府、淮浙发运使。景定五年,召赴行在,升端明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又召赴行在。咸淳元年二月,任签书枢密院事;闰月,任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咸淳二年,因病请求任祠官,不许;又请求放归田里。皇帝派尚医前去诊视,并赐给饮食。他再次两次请求归乡,都不许。咸淳二年,任参知政事。咸淳三年,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册立皇太子时,加食邑,他三次请求辞免官职,都不许。请求奉祠、休假,也都不许。最后请求领取祠禄,才授资政殿学士、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他四次请求辞免,不许。咸淳七年,台州上言:“请求差遣▯龠充任上蔡书院山主。”诏令准许。咸淳八年,加观文殿学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诏令派刑部郎官董朴起用他,他四次上疏辞免,朝廷才准许。咸淳十年,请求退休,不许。十一月,任命▯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不久授予▯龠特进,加食邑。他请求退休,两次请求辞免,都不许。德祐元年,两次请求改任经筵官,以便获得优闲,又请求以旧职奉祠京师并任侍读,都不许。右丞相章鉴、参知政事陈宜中上奏说:“应当下诏挽留▯龠,以安定人心、挽救世道。”皇帝准奏。▯龠两次请求不要让他署理尚书省、枢密院的公文,都不许;又上奏说:“请求先赐臣罢免斥退。臣本来的志向是发誓以死报国,希望陛下授臣宣抚、招讨等职,臣一定招募忠义之士,共同谋求复兴。”章鉴、陈宜中又上奏说:“▯龠只身渡江,已经到了萧山,请派中使催促他回来处理政务。”于是授他观文殿大学士、浙西江东路宣抚招讨大使,并在京城设置官署,以备咨询访问。他请求解除宣抚招讨大使的职名,不许。升任少保、左丞相兼枢密使,不久又加都督诸路军马。他多次辞谢,都不许。他上奏说:“今天下之所以败坏到这种地步,正是因为一己私心盘踞阻塞,赏罚没有章法。挽救的办法,在于反过来实行与导致败坏相反的做法。明确赏罚,使行动都符合天道,也许可以使人心振奋,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于是又说到贾似道误国丧师的罪过,朝廷这才开始下诏严厉斥责贾似道不忠不孝。六月初一庚子日发生日食,▯龠上奏说:“日食并不完全,只缺少一分,但白天却昏暗了好几刻。阴气强盛而阳气微弱,灾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身为首相,向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向下使万物得以生长,对外镇抚诸侯,这些都是臣的职责。灾气弥漫而不能消除,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而不能拯救。反复思考,罪责实在臣身,请求罢免斥退,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答诏不许,只降授金紫光禄大夫而已。他辞去降授的官职,请求罢免斥退,又不许。不久升任平章军国重事,他辞谢,不许。有人请求说:“应当让陈宜中或留梦炎出任吴门督军;否则臣虽然年老而无能为力,如果要在疆场上效死,也不敢推辞。”诏令三省集议。他请求罢去平章军国重事,不许。京学生上书诋毁陈宜中,陈宜中也上疏请求退休。起初,陈宜中在相位时,许多政事都不向▯龠通报,有人说京学生的议论其实是▯龠指使的。七月壬辰日,诏令说:“给事中、舍人的奏章已经三次送入,▯龠与陈宜中必然难以共处;况且▯龠近来上奏请求免去平章军国重事和侍经筵,辞气不平,确实有如同人们所说的情形。”于是罢去▯龠的平章军国重事,仍任少保,特授观文殿大学士,充任醴泉观使。▯龠为人清正自守、刚强有力。贾似道回天台安葬母亲,经过新昌时,▯龠独自不去见他。后来▯龠以元老身份入相,正值国势危亡之时,天下都寄托希望于他,但最终因与陈宜中不和而离去。章鉴,字公秉,是分宁人。通过别院省试中第,历任中书舍人、侍左郎官、崇政殿说书,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又升为同知枢密院事。咸淳十年,王▯龠任左丞相,章鉴任右丞相,并兼枢密使。第二年,大元军队逼近临安,章鉴借故逃走。朝廷派使者急忙召他回朝,到达后,罢去宰相职务,准许任祠官。殿帅韩震死时,章鉴和曾渊子明知韩震没有其他罪过。到这时,御史王应麟封还他的录黄,说韩震有谋反之意,章鉴和曾渊子曲意包庇他。章鉴因此被削去一官,放归田里。后来有人告发章鉴家中藏匿传国宝玺。一个霜冻的早晨,章鉴正裹着破旧被子躺卧,士兵来到后大肆搜查他的房间,只见破箱子里放着一只玉杯,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人们很感叹他的清廉俭约。章鉴在朝廷时,号称宽厚,但他对别人多半一概应允,士大夫把他称为“满朝欢”。陈宜中,字与权,是永嘉人。年轻时非常贫穷,但性情特别俊秀出众。有个商人推算他的生辰,认为他将来一定大贵,便把女儿嫁给他。进入太学后,以文章著名。宝祐年间,丁大全凭借外戚身份,通过把婢女嫁给权幸卢允升、董宋臣而取得权势,深得理宗宠信,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在御史台横行霸道。陈宜中与黄镛、刘黻、林测祖、陈宗、曾唯六人上书攻击他。丁大全大怒,让监察御史吴衍弹劾陈宜中,削除他的名籍,拘管在别州。司业率领十二斋学生,穿戴冠带送他到桥门外,丁大全更加愤怒,立即在学宫中立碑,告诫诸生不得妄议国政,并命令从今以后凡有上书者,由前廊学生审看,发文报告检院。因此士大夫舆论一致称誉他们,号称“六君子”。陈宜中被贬到建昌军。丁大全被放逐后,丞相吴潜上奏恢复陈宜中的名籍。贾似道入朝任相,又替他们请求,诏令六人都免去省试,命他们赴试。景定三年举行廷试,陈宜中考中第二名。在六人之中,陈宜中尤其通晓时务。他历任绍兴府推官、户部架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几年后升任监察御史。
程元凤再相,似道恐其侵权,欲去之。宜中首劾元凤纵丁大全肆恶,基宗社之祸。命格,除太府卿。宜中亦自请外,为江东提举茶盐常平公事。四年,改浙西提刑。五年,召为崇政殿说书,累迁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七年,闽阙帅,以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在官得民心,岁余入为刑部尚书。十年,拜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德祐元年,升同知枢密院事。二月,似道丧师芜湖,乃以宜中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已而翁应龙自军中归,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对。宜中以为似道已死,即上疏乞正似道误国之罪。似道行时,以所亲信韩震总禁兵,人有言震欲以兵劫迁者,宜中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铁椎击杀之,以示不党于似道。
时右丞相章鉴宵遁,曾渊子等请命宜中摄丞相事。诏以王▯龠为左丞相,拜宜中特进、右丞相。四月,▯龠还朝论事,即与宜中不合。台臣孙嵘叟请窜籍潜说友、吴益、李珏,宜中以为「簿录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尝轻用之。珏方召入朝,遽加重刑,恐后无以示信」。▯龠力争,以为当如嵘叟议。会留梦炎自湖南入朝▯龠与宜中俱乞罢政,请以梦炎为相。太皇太后乃以宜中为左丞相,梦炎为右丞相,▯龠进平章军国重事。▯龠拜命,即日僦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中上疏,以为「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亦去。遣使数辈遮留之,始至。
时命张世杰等四道进师,二丞相都督军马而不出督。▯龠请以一丞相建阃吴门,以护诸将;不然,则已请行。宜中愧,始与梦炎上疏乞行边。事下公卿议不决。七月,世杰等兵果败于焦山。▯龠奏言:「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距京不远,而必为此请者,盖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邪?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免。」不允。
▯龠子囗乃嗾京学生伏阙上书,数宜中过失数十事,其略以为:「赵溍、赵与鉴皆弃城遁,宜中乃借使过之说,以报私恩。令狐概、潜说友皆以城降,乃受其包苴而为之羽翼。文天详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似道丧师误国,阳请致罚而阴佑之。大兵薄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豫,第令集议而不行。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授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于一似道也。」
临S临安府捕逮京学生。召之亦不至。太皇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杨,使勉谕之,宜中始乞以祠官入侍,乃拜醴泉观使。十月壬寅,始造朝,寻为右丞相,然事已去矣。宜中仓皇发京城民为兵,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之,人皆以为笑。十一月,遣张全合尹玉、麻士龙兵援常州,玉与士龙皆战死,全不发一矢,奔还。文天祥请诛全,宜中释不问。已而,常州破,兵薄独松关,邻邑望风皆遁。
宜中遣使如军中请和不得,即率群臣入宫请迁都,太皇太后不可。宜中痛哭请之,太皇太后乃命装俟升车,给百官路费银。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邪?」脱簪珥掷之地,遂闭阁,群臣求内引,皆不纳。盖宜中实以明日迁,仓卒奏陈失审耳。
宜中初与大元丞相伯颜期会军中,既而悔之,不果往。伯颜将兵至皋亭山,宜中宵遁,陆秀夫奉二王入温州,遣人召宜中。宜中至温州,而其母死。张世杰舁其棺舟中,遂与俱入闽中。益王立,复以为左丞相。井澳之败,宜中欲奉王走占城,乃先如占城谕意,度事不可为,遂不反。二王累使召之,终不至。至元十九年,大军伐占城,宜中走暹,后没于暹。
宜中为人多术数,少为县学生,其父为吏受赃当黥,宜中上书温守魏克愚请贷之。克愚以为黠吏,卒置之法。其后宜中为浙西提刑,克愚郊迎,宜中报礼不书衔,亦云「部下民陈某',克愚皇恐不敢受,袖而谢之。宜中阳礼之,而阴摭其过,无所得。其后,克愚发贾德生冒借官木事,忤似道,废罢家居。宜中入,乃极言克愚居乡不法事,似道令章鉴劾之,贬严州。克愚之死,宜中挤之为多。
译程元凤再次任相,贾似道担心他侵夺自己的权力,想要排斥他。陈宜中首先弹劾程元凤放纵丁大全作恶,造成宗社的祸患。朝廷下令阻止此事,授陈宜中太府卿。陈宜中也自行请求出任外官,任江东提举茶盐常平公事。景定四年,改任浙西提刑。五年,召任崇政殿说书,屡次升任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七年,福建缺少帅臣,任敷文阁待制、福州知州。他在任上得到百姓拥护,一年多后入朝任刑部尚书。十年,任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德祐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二月,贾似道在芜湖丧师,于是任陈宜中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不久翁应龙从军中回来,陈宜中询问贾似道在哪里,翁应龙回答不知道。陈宜中以为贾似道已经死了,便上疏请求追究贾似道误国的罪责。贾似道出兵时,让亲信韩震统领禁军。有人说韩震想凭军队劫持皇帝迁都,陈宜中召韩震来商议事情,预先埋伏壮士,藏着铁椎将他击杀,以表示自己不党附贾似道。当时右丞相章鉴连夜逃走,曾渊子等请求任命陈宜中代理丞相事务。诏令任王▯龠为左丞相,任命陈宜中特进、右丞相。四月,王▯龠回朝议论政事,立即与陈宜中不和。台臣孙嵘叟请求把潜说友、吴益、李珏除名流放,陈宜中认为:“登记没收家产并不是盛世应做的事,祖宗一向忠厚,从未轻易使用这种刑罚。李珏正被召入朝廷,却突然加以重刑,恐怕以后无法取信于人。”王▯龠极力争辩,认为应当依照孙嵘叟的意见。适逢留梦炎从湖南入朝,王▯龠和陈宜中一起请求罢政,并请求以留梦炎为相。太皇太后于是任陈宜中为左丞相、留梦炎为右丞相,王▯龠升任平章军国重事。王▯龠接受任命后,当天就租赁民宅,把丞相府让给陈宜中。陈宜中上疏认为:“一人辞职,一人接受,怎么向天下人的讥笑交代?”也离开了。朝廷派了几批使者拦截挽留他,他才到任。当时诏令张世杰等分四道进军,两个丞相都担任都督军马,却不出外督战。王▯龠请求让一名丞相在吴门建立都督府,以保护各位将领;否则既然已经请命,就应当让他出行。陈宜中感到惭愧,才与留梦炎一起上疏请求出兵边疆。此事交给公卿议论,却始终不能决定。七月,张世杰等的军队果然在焦山战败。王▯龠上奏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军队更重要。如今两位丞相一起担任都督,朝廷的谋划和指授,臣却不得而知。近来六月出师,各位将领没有统帅。臣难道不知道吴门距离京城不远吗?之所以一定请求这样做,是因为强敌就在境内,除非陛下亲自统军,否则就应由大臣出外督战。如今张世杰因为各将领心力不一而失败,不知国家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失败?臣既不能履行职务,又不能实行自己的意见,请求罢免。”皇帝不准。王▯龠的儿子囗于是唆使京学生伏在宫阙上书,列举陈宜中的过失几十件,大意说:“赵溍、赵与鉴都弃城逃走,陈宜中却借口使者有过来替他们报答私恩。令狐概、潜说友都献城投降,陈宜中却接受他们的贿赂,替他们充当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他却听信谗言加以阻挠。贾似道丧师误国,他表面请求惩罚,暗中却包庇他。大元军队逼近国都,勤王军队却被留在京城而不派出。宰相应当出外督军,却畏缩犹豫,只让众人集议而不行动。吕师夔狼子野心,却让他与大元通好、请求盟约。张世杰是步兵却把他们用于水战,刘师勇是水兵却把他们用于陆战,指挥授意不当,因此导致失败。臣担心误国的将相不会只限于一个贾似道。” 【“临S”疑为衍字】临安府逮捕京学生。召他们前来,他们也不肯到。太皇太后亲自写信送给他的母亲杨氏,让她劝告开导他,陈宜中这才请求以祠官身份入朝侍奉,于是被任命为醴泉观使。十月壬寅日,他才入朝,不久任右丞相,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陈宜中仓促征发京城百姓充军,凡十五岁以上的人都登记在册,人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十一月,派张全率领军队与尹玉、麻士龙一同援救常州,尹玉和麻士龙都战死,张全一箭未发便逃回。文天祥请求诛杀张全,陈宜中却释放他而不追问。不久常州失守,大元军队逼近独松关,邻近各县听到风声便纷纷逃走。陈宜中派使者到军中请求议和,没有成功;于是带领群臣入宫,请求迁都,太皇太后不同意。陈宜中痛哭请求,太皇太后才命人收拾行装,等候登车,并给百官发放路费银。到了傍晚,陈宜中没有进宫,太皇太后大怒说:“我起初本来不想迁都,是大臣们屡次请求,难道反而是在欺骗我吗?”她摘下簪子和耳饰扔在地上,随即关闭宫阁,群臣请求召入,也都不接见。原来陈宜中实际打算第二天迁都,只是仓促上奏陈述,考虑不周。陈宜中起初与大元丞相伯颜约定在军中会面,后来又后悔了,最终没有前往。伯颜率军到皋亭山,陈宜中连夜逃走。陆秀夫奉着二王进入温州,派人召陈宜中。陈宜中到了温州,正逢母亲去世。张世杰把他的棺材抬到船中,于是与他一起进入闽中。益王即位后,又任命陈宜中为左丞相。井澳战败,陈宜中想奉益王逃往占城,于是先到占城说明意图,估量形势后认为事情无法成功,便没有返回。二王多次派人召他,最终他也没有来。至元十九年,大元军队征伐占城,陈宜中逃往暹,后来死在暹地。陈宜中为人很有权术。年轻时是县学生,他的父亲做官吏时接受贿赂,依法应当处以黥刑,陈宜中上书温州知州魏克愚,请求赦免父亲。魏克愚认为他是狡猾的官吏,最终仍依法处置了他的父亲。后来陈宜中任浙西提刑,魏克愚到郊外迎接他,陈宜中回礼时不写官衔,只写“部下民陈某【原文有异文符号】”。魏克愚惊恐,不敢接受,便把信藏在袖中向他致谢。陈宜中表面上以礼相待,暗中却搜求他的过错,但没有找到。后来魏克愚揭发贾德生冒借官府木材的事,触怒贾似道,被罢职闲居家中。陈宜中入朝后,便极力陈述魏克愚在乡里的不法之事,贾似道命章鉴弹劾他,魏克愚被贬为严州知州。魏克愚的死,很多人认为是陈宜中排挤造成的。
论曰:「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理宗在位长久,命相实多其人,若吴潜之忠亮刚直,财数人焉。潜论事虽近于讦,度宗之立,谋议及之,潜以正对,人臣怀顾望为子孙地者能为斯言哉?程元凤谨饬而有余而乏风节,尚为贾似道所諅。江万里问学德望优于诸臣,不免为似道笼络,晚年微露锋,颖辄见摈斥。士大夫不幸与权奸同朝,自处难矣。似道督视江上之师,以国事付王▯龠、章鉴、陈宜中,盖取其平时素与己者。▯龠、宜中于其既出,稍欲自异,及闻其败,乘势蹙之。既而,二人自为矛盾,宋事至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当国者交欢戮力,犹惧不逮,所为若是,何望其能匡济乎。似道诛,▯龠死,鉴遁,宜中走海岛,宋亡。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自为童子时,见学宫所祠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像,皆谥「忠」,即欣然慕之。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年二十举进士,对策集英殿。时理宗在位久,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息为对,其言万余,不为稿,一挥而成。帝亲拔为第一。考官王应麟奏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人贺。」寻丁父忧,归。
开庆初,大元兵伐宋,宦官董宋臣说上迁都,人莫敢议其非者。天祥时入为宁海军节度判官,上书「乞斩宋臣,以一人心」。不报,即自免归。后稍迁至刑部郎官。宋臣复入为都知,天祥又上书极言其罪,亦不报。出守瑞州,改江西提刑,迁尚书左司郎官,累为台臣论罢。除军器监兼权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乞致仕,以要君,有诏不允。天祥当制,语皆讽似道。时内制相承皆呈稿,天祥不呈稿,似道不乐,使台臣张志立劾罢之。天祥既数斥,援钱若水例致仕,时年三十七。
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赣州。
德祐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召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大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余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社稷犹可保也。」
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贬损,尽以家赀为军费。每与宾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八月,天祥提兵至临安,除知平江府。时以丞相宜中未还朝,不遣。十月,宜中至,始遣之。朝议方擢吕师孟为兵部尚书,封吕文德和义郡王,欲赖以求好。师孟益偃蹇自肆。
天祥陛辞,上疏言:「朝廷姑息牵制之意多,奋发刚断之义少,乞斩师孟衅鼓,以作将士之气。」且言:「宋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郡邑,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弊,然国亦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破一州,至一县则破一县,中原陆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天下为四镇,建都督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使其地大力众,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天祥论阔远,书奏不报。
十月,天祥入平江,大元兵已发金陵入常州矣。天祥遣其将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援常,至虞桥,士龙战死,朱华以广军战五牧,败绩,玉军亦败,争渡水,挽全军舟,全军断其指,皆溺死,玉以残兵五百人夜战,比旦皆没。全不发一矢,走归。大元兵破常州,入独松关。宜中、梦炎召天祥,弃平江,守余杭。
译史臣评论说:“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 理宗在位时间很长,所任用的宰相中确实有不少人才,像吴潜那样忠诚明智、刚正不阿的,能有几人呢?吴潜议论政事虽然接近于揭发他人隐私,但度宗即位时,朝廷曾谋议此事,吴潜以正道回答;那些心怀观望、为子孙谋求后路的臣子,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程元凤谨慎自持有余,却缺乏风骨,尚且受到贾似道的欺凌。江万里的学问、品德、声望都胜过群臣,却免不了被贾似道笼络;晚年稍微显露锋芒,便立即遭到排斥。士大夫不幸与权奸同朝为官,实在难以自处。贾似道督视江上的军队,把国事托付给王▯龠、章鉴、陈宜中,大概是因为他们平时一向与自己亲近。王▯龠、陈宜中在贾似道出兵后,稍稍想表现得与他不同;等听说他失败,便乘势逼迫他。不久,两人自己又互相矛盾。宋朝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正是危急存亡的关头。当国者彼此和睦、合力办事,尚且担心来不及;他们所作所为却如此,又怎能指望他们挽救国家呢?贾似道被诛,王▯龠自尽,章鉴逃走,陈宜中逃往海岛,宋朝灭亡。”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是吉州吉水人。他身材相貌高大魁伟,皮肤白皙如玉,眉清秀、眼修长,顾盼之间光彩照人。他还是童子时,看见学宫中祭祀的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的画像,三人谥号都为“忠”,便欣然仰慕他们,说:“死后不能进入那里受祭祀,就算不上大丈夫。”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在集英殿参加对策。当时理宗在位已久,政事治理逐渐懈怠,天祥以“效法上天运行不息”为题作答,文章一万多字,没有打草稿,一挥而成。皇帝亲自选拔他为第一名。考官王应麟上奏说:“这份答卷的古义如同龟鉴,忠心如铁石,臣谨敢为陛下得到人才而祝贺。”不久遭逢父亲丧事,回乡服丧。开庆初年,大元军队进攻宋朝,宦官董宋臣劝皇帝迁都,没人敢议论这样做不对。当时天祥入朝任宁海军节度判官,上书请求“斩董宋臣,以安定人心”。没有得到答复,他便自行辞职回乡。后来逐渐升任刑部郎官。董宋臣又入朝任都知,天祥再次上书极力陈述他的罪过,也没有得到答复。出任瑞州知州,改任江西提刑,升任尚书左司郎官,多次被台臣论劾罢职。任军器监兼权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请求退休,以此要挟皇帝,诏令不许。天祥负责起草诏制,措辞都在讽刺贾似道。当时内制一向都要呈交草稿,天祥却不呈稿,贾似道很不高兴,指使台臣张志立弹劾罢免他。天祥多次被斥退后,援引钱若水的先例请求退休,当时三十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咸淳九年,起用为湖南提刑,借机拜见旧相江万里。江万里一向认为天祥的志向和气节非同寻常,谈到国事时,神色悲伤地说:“我已经老了,观察天时人事,应该会有变化。我见过的人很多,世道的责任,大概就在你身上吧?你可要努力。”咸淳十年,改任赣州知州。德祐初年,江上告急,诏令天下起兵勤王。天祥捧着诏书流泪,派陈继周征发郡中豪杰,又联合溪峒蛮族;派方兴召集吉州军队,各路豪杰都响应,共有军队一万多人。事情上报后,以江西提刑安抚使的身份召他入朝保卫京城。他的朋友劝阻说:“如今大元军队分三路击鼓前进,攻破京城郊区,逼近内地,你带着一万多乌合之众前去,这同驱赶羊群去搏斗猛虎有什么不同?”天祥说:“我也知道确实如此。只是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危急,征召天下军队,却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进入关内,我对此深感痛恨。所以不自量力,愿以自身殉国,希望天下忠臣义士听到风声后都能奋起。正义占优势,谋略就能建立;人数众多,功业就能成功。这样,国家社稷还可以保全。” 天祥性情豪奢,平生对自己的供养很优厚,歌伎常在面前。到了这时,他痛下决心自我削减,把全部家产都用作军费。每次和宾客僚属谈及时事,总是流泪,抚着几案说:“使别人享乐的人,应当忧虑别人的忧患;享用别人供养的人,应当为那人的事业而死。”八月,天祥率军到临安,被任命为平江府知府。当时因为丞相陈宜中尚未回朝,所以没有派他赴任。十月,陈宜中到朝,才派天祥前往。朝廷正准备提拔吕师孟为兵部尚书,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想依靠他们求和。吕师孟更加傲慢放纵。天祥入宫辞行时,上疏说:“朝廷姑息迁就、相互牵制的意图太多,奋发刚断的原则太少,请求斩吕师孟,以他的血祭鼓,来振作将士的士气。”又说:“宋朝鉴于五代末年的乱局,削弱藩镇,建立郡县,当时虽然足以纠正尾大不掉的弊病,但国家也因此逐渐削弱。所以敌人到达一个州便攻破一个州,到达一个县便攻破一个县,中原沦陷,痛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应把天下分为四镇,在各镇设置都督统领军政:以广西增益湖南,在长沙建立都督府;以广东增益江西,在隆兴建立都督府;以福建增益江东,在番阳建立都督府;以淮西增益淮东,在扬州建立都督府。责成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黄州,番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使各镇地盘广大、兵力众多,足以抵抗敌人。约定日期一齐奋进,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日夜谋划进攻。敌军防守的地方越多,力量就越分散,疲于奔命;而我方百姓中的豪杰又可伺机从中发动,如此敌人就不难击退。”当时朝廷认为天祥的议论过于空泛长远,上书没有得到答复。十月,天祥进入平江时,大元军队已经从金陵出发进入常州。天祥派部将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一起援救常州。到达虞桥时,麻士龙战死;朱华率广军在五牧作战,惨败;尹玉的军队也战败,争相渡水时,拉住张全的军船,张全军队砍断了他们的手指,众人都溺死了。尹玉带着残兵五百人夜战,到天亮时也全部覆没。张全一箭未发,逃回。大元军队攻破常州,进入独松关。陈宜中、留梦炎召天祥放弃平江,防守余杭。
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未几,宋降,宜中、世杰皆去。仍除天祥枢密使。寻除右丞相兼枢密使,使如军中请和,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论皋亭山。丞相怒拘之,偕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北至镇江。天祥与其客杜浒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小隙,不能合从耳。」天祥问:「计将安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趋建康,彼必悉力以捍吾西兵。指挥东诸将,以通、泰兵攻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杨子桥,以扬兵攻瓜步,吾以舟师直捣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杨子桥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瓜步既举,以东兵入京口,西兵入金陵,要浙归路,其大帅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二制置,遣使四出约结。
天祥未至时,扬有脱归兵言:「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说降矣。」庭芝信之,以为天祥来说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绐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示之,闭之门外。久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说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忠义,亦不忍杀,以兵二十人道之扬,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司下令备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乃东入海道,遇兵,伏环堵中得免。然亦饥莫能起,从樵者乞得余糁羹。行入板桥,兵又至,众走伏丛筱中,兵入索之,执杜浒、金应而去。虞候张庆矢中目,身被二创,天祥偶不见获。浒、应解所怀金与卒,获免,募二樵者以蒉荷天祥至高邮,泛海至温州。
闻益王未立,乃上表劝进,以观文殿学士、侍读召至福,拜右丞相。寻与宜中等议不合。七月,乃以同都督出江西,遂行,收兵入汀州。十月,遣参谋赵时赏、谘议赵孟溁将一军取宁都,参赞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皆自江西起兵来会。邹洬以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大元兵攻之,洬兵败,同起事者刘钦、鞠华叔、颜斯立、颜起岩皆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复永丰县,已而兵败被执,死于狱。天祥闻开礼死,制服哭之哀。
至元十四年正月,大元兵入汀州,天祥遂移漳州,乞入卫。时赏、孟溁亦提兵归,独浚兵不至。未几,浚降,来说天祥。天祥缚浚,缢杀之。四月,入梅州,都统王福、钱汉英跋扈,斩以徇。五月,出江西,入会昌。六月,入兴国县。七月,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盛兵薄赣城,邹洬以赣诸县兵捣永丰,其副黎贵达以吉诸县兵攻泰和。吉八县复其半,惟赣不下。临洪诸郡,皆送款。潭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起兵邵、永间,复数县,抚州何时等皆起兵应天祥。分宁、武宁、建昌三县豪杰,皆遣人如军中受约束。
江西宣慰使李恒遣兵援赣州,而自将兵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兵猝至,乃引兵走,即邹洬于永丰。洬兵先溃,恒穷追天祥方石岭。巩信拒战,箭被体,死之。至空坑,军士皆溃,天祥妻妾子女皆见执。时赏坐肩舆,后兵问谓谁,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禽之而归,天祥以此得逸去。
孙▯、彭震龙、张汴死于兵,缪朝宗自缢死。吴文炳、林栋、刘洙皆被执归隆兴。时赏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耳,执此何为?」由是得脱者甚众。临刑,洙颇自辩,时赏▯七曰:「死耳,何必然?」于是栋、文炳、萧敬夫、萧焘夫皆不免。
天祥收残兵奔循州,驻南岭。黎贵达潜谋降,执而杀之。至元十五年三月,进屯丽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殂,卫王继立。天祥上表自劾,乞入朝,不许。八月,加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疫且起,兵士死者数百人。天祥惟一子,与其母皆死。十一月,进屯潮阳县。潮州盗陈懿、刘兴数叛附,为潮人害。天祥攻走懿,执兴诛之。十二月,趋南岭,邹洬、刘子俊又自江西起兵来,再攻懿党,懿乃潜道元帅张弘范兵济潮阳。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众不及战,皆顿首伏草莽。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邹洬自颈,众扶入南岭死。官属士卒得脱空坑者,至是刘子俊、陈龙复、萧明哲、萧资皆死,杜浒被执,以忧死。惟赵孟溁遁,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获,俱死焉。唐,广汉张栻后也。
译第二年正月,任命天祥为临安府知府。不久宋朝投降,陈宜中、张世杰都离去。朝廷仍任命天祥为枢密使。不久又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出使军中请求议和,并在皋亭山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辩。伯颜大怒,把他拘押起来,与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一起押往北方,到了镇江。天祥与门客杜浒等十二人连夜逃走,进入真州。苗再成出城迎接,既高兴又流泪说:“两淮的军队足以复兴,只是两镇之间有小小嫌隙,不能联合行动。”天祥问:“应当怎么办?”苗再成说:“现在先约定淮西军队向建康进发,敌军一定会集中力量抵御我方西路军。再指挥东边各军:让通州、泰州军队进攻湾头,让高邮、宝应、淮安军队进攻杨子桥,让扬州军队进攻瓜步;我用水军直捣镇江,同日大举进攻。湾头、杨子桥都是沿江防守薄弱的地方,而且日夜盼望我军到来,进攻后立即可以攻下。三面合攻瓜步,我军再从江中进攻一面,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想出抵御的办法。瓜步攻下后,让东路军进入京口,西路军进入金陵,截断浙江方面的退路,敌军统帅就可以坐等擒获了。” 天祥大为称善,当即写信给两位制置使,又派使者向四方出发,约定联合行动。天祥尚未到达时,扬州有逃回来的士兵说:“已经秘密派一名丞相进入真州劝降了。”李庭芝相信了这话,以为天祥是来劝降的,便让苗再成赶快杀掉他。苗再成不忍心,欺骗天祥出城寨相见,把制置司的文书给他看,然后把他关在门外。过了很久,又派两名路分去窥探天祥,约定如果确实是来劝降的就杀掉他。两名路分与天祥交谈后,见他忠义,也不忍杀害,便派二十名士兵护送他前往扬州。四更时到达城下,听到守门人谈话,说制置司下令严密搜捕文丞相,众人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头,于是向东进入海道。途中遇到士兵,躲在围墙中才得以免难。但他们又饥饿得无法行动,只好向樵夫乞讨,得到一些剩饭和羹。走到板桥,士兵又赶来,众人逃入竹丛中躲藏。士兵进来搜寻,抓住杜浒、金应带走。虞候张庆眼睛中箭,身上又受了两处伤,天祥恰好没有被发现。杜浒、金应把身上所带的钱财交给士卒,才得以免死;又招募两个樵夫,用草筐背着天祥到高邮,再渡海到温州。听说益王尚未即位,天祥便上表劝其即位,以观文殿学士、侍读身份被召到福州,任右丞相。不久与陈宜中等人的意见不合。七月,以同都督身份出兵江西,于是启程,收集军队进入汀州。十月,派参谋赵时赏、谘议赵孟溁各率一军攻取宁都,参赞吴浚率一军攻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也都从江西起兵前来会合。邹洬任招谕副使,在宁都聚集军队,大元军队进攻宁都,邹洬战败,与他一起起事的刘钦、鞠华叔、颜斯立、颜起岩都战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收复永丰县,不久军队战败被捕,死在狱中。天祥听说罗开礼死去,穿丧服悲痛地哭悼他。至元十四年正月,大元军队进入汀州,天祥于是转移到漳州,请求入朝保卫。赵时赏、赵孟溁也率军回来,只有吴浚的军队没有到。不久吴浚投降,前来劝天祥投降。天祥把吴浚捆起来,勒死了他。四月,进入梅州,都统王福、钱汉英横暴跋扈,天祥将他们斩首示众。五月,出江西进入会昌。六月,进入兴国县。七月,派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率大军逼近赣州城;邹洬率赣州各县军队突袭永丰,他的副将黎贵达率吉州各县军队进攻泰和。吉州八县收复了一半,只有赣州没有攻下。临洪各郡都送来归顺文书。潭州的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在邵州、永州之间起兵,收复数县;抚州的何时等人也都起兵响应天祥。分宁、武宁、建昌三县的豪杰,都派人到军中接受约束。江西宣慰使李恒派兵援救赣州,自己率军在兴国进攻天祥。天祥没有料到李恒的军队突然到来,于是带兵撤走,在永丰与邹洬会合。邹洬的军队先行溃败,李恒穷追天祥到方石岭。巩信拒战,箭射中身体,战死。到了空坑,军队全部溃散,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捕。赵时赏坐在肩舆中,追兵问他是谁,赵时赏说:“我姓文。”众人以为他就是天祥,便把他抓走带回,因此天祥得以逃脱。孙▯、彭震龙、张汴战死,缪朝宗自缢而死。吴文炳、林栋、刘洙都被捕,押回隆兴。赵时赏奋力痛骂,始终不屈;有被捆绑押来的人,他就挥手让士兵放走,说:“不过是个小小签厅官罢了,抓他做什么?”因此许多人得以逃脱。临刑时,刘洙颇多自我辩解,赵时赏【原文“▯七”疑为OCR字】斥责他说:“不过一死罢了,何必这样?”于是林栋、吴文炳、萧敬夫、萧焘夫都未能免死。天祥收集残兵逃奔循州,驻扎在南岭。黎贵达暗中谋划投降,天祥将他抓住杀死。至元十五年三月,进军驻扎在丽江浦。六月,进入船澳。益王去世,卫王继位。天祥上表自我弹劾,请求入朝,不许。八月,加授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发生疫病,士兵死了几百人。天祥唯一的儿子和他的母亲也都死了。十一月,进军驻扎潮阳县。潮州盗贼陈懿、刘兴多次反叛归附,成为潮州人的祸害。天祥攻走陈懿,抓住刘兴并诛杀。十二月,进军南岭,邹洬、刘子俊又从江西起兵前来,再次进攻陈懿的党羽;陈懿于是暗中引导元帅张弘范的军队渡过潮阳。天祥正在五坡岭吃饭,张弘范的军队突然到来,众人来不及交战,全都叩头伏在草莽中。天祥仓促逃走,千户王惟义迎面把他抓住。天祥吞下脑子,未能死去。邹洬割颈自杀,众人扶他进入南岭后死去。官属士卒中在空坑逃脱的人,到这时刘子俊、陈龙复、萧明哲、萧资都战死;杜浒被捕,因忧愤而死。只有赵孟溁逃走,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捕,也都死在那里。张唐是广汉张栻的后代。
天祥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厓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范笑而置之。厓山破,军中置酒大会,弘范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范义之,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复食。至燕,馆人供张甚盛,天祥不寝处,坐达旦。遂移兵马司,设卒以守之。时世祖皇帝多求才南官,王积翁言:「南人无如天祥者。」遂遣积翁谕旨,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矣。傥缘宽假,得以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举其平生而尽弃之,将焉用我?」积翁欲合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天祥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与宰相议释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为言者,不果释。
至元十九年,有闽僧言土星犯帝坐,疑有变。未几,中山有狂人自称「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城亦有匿名书,言某日烧蓑城苇,率两翼兵为乱,丞相可无忧者。时盗新杀左丞相阿合马,命撤城苇,迁瀛国公及宋宗室开平,疑丞相者天祥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俄有诏使止之,天祥死矣。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乡拜而死。数日,其妻欧阳氏收其尸,面如生,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赞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论曰:自古志士,欲信大义于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尔。商之衰,周有代德,盟津之师不期而会者八百国。伯夷、叔齐以两男子欲扣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他日,孔子贤之,则曰:「求仁而得仁。」宋至德祐亡矣,文天祥往来兵间,初欲以口舌存之,事既无成,奉两孱王崎岖岭海,以图兴复,兵败身执。我世祖皇帝以天地有容之量,既壮其节,又惜其才,留之数年,如虎兕在柙,百计驯之,终不可得。观其从容伏质,就死如归,是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可不谓之「仁」哉。宋三百余年,取士之科,莫盛于进士,进士莫盛于伦魁。自天祥死,世之好为高论者,谓科目不足以得伟人,岂其然乎!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宣缯薛极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鸣复邹应龙余天锡许应龙林略徐荣叟别之杰刘伯正金渊李性传陈韡崔福附
宣缯,庆元府人。嘉泰三年,太学两优释褐。历官以太学博士召试,为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知吉州、福建提点刑狱。迁考功员外郎,又迁秘书少监。时暂兼权侍立修注官、守起居舍人,为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编《孝宗宝训》。试吏部侍郎,权兵部尚书。嘉定十四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明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奉祠。端平三年召赴阙,升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赠少师。诏缯尝预定策,以王尧臣故事赠太师,谥忠靖。
薛极,字会之,常州武进人。以父任调上元主簿。中词科,为大理评事、通判温州,知广德军。以参知政事楼钥荐,迁大理正、刑部郎官,司封郎中、权右司郎中,迁右司郎中兼提领杂卖场、寄桩库,兼敕令所删修官,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删修敕令官。拜司农卿兼权兵部侍郎,寻为真。
嘉定八年,疏奏:「愿陛下深思顾諟之难,益怀兢业之念。勿谓帝德罔愆而怠于进修,勿以天灾代有而应不以实。政纲虽举,必求益其所未至;德泽虽布,必思及其所未周。誓以今日遇灾警惧之心,永为异时暇逸之戒。将见天心昭格,沛然之泽响应于不崇朝之间。」迁权刑部尚书,寻试户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遂为真,时暂兼权户部尚书。十五年,特赐同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绍定元年,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封毗陵郡公。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端平元年,加少保、和国公,致仕,卒。
陈贵谊,字正甫,福州福清人。庆元五年进士,授瑞州观察推官。丁内外艰,服除,调安远军节度掌书记,辟差四川制置司书写机宜文字。中博学宏词科,授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迁太社令。改武学谕、国子录,迁太学博士。
译天祥到了潮阳,拜见张弘范。左右命令他下拜,他不拜,张弘范于是以宾客之礼接见他,带他一起进入厓山,并让他写信招降张世杰。天祥说:“我连父母都不能保护,却要教别人背叛父母,可以吗?”张弘范坚持索要,天祥便把自己经过的《零丁洋诗》写给他。诗的末尾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笑了笑,把诗放在一边。厓山被攻破后,军中设酒大宴,张弘范说:“国家灭亡,丞相忠孝之节已经尽到了。如果能改变心意,像侍奉宋朝那样侍奉皇上,将来不会失去宰相之位。”天祥流着泪说:“国家灭亡而不能挽救,做臣子的死有余罪,何况敢逃避一死而改变自己的忠心吗?”张弘范认为他很讲义气,派使者护送天祥到京师。天祥在路上八天不吃东西,却没有死,于是又开始进食。到了燕地,馆舍供给和陈设非常丰盛,天祥不肯睡卧,坐到天亮。于是把他移送到兵马司,设置士卒看守他。当时世祖皇帝很想在南方官员中求得人才,王积翁说:“南方人中没有谁比得上文天祥。”于是派王积翁传达皇帝旨意。天祥说:“国家已经灭亡,我本来就应当一死。如果能蒙受宽赦,让我以道士身份回到故乡,将来以方外之士充任顾问,也是可以的。若立即授予我官职,那就不只是亡国之臣不可与之谋求复国,而是要把我一生的操守全部抛弃;那还要我做什么呢?”王积翁想联合谢昌元等十名宋朝官员,请求释放天祥让他做道士,留梦炎不同意,说:“天祥一旦出去,又会号召江南起兵,把我们十个人置于何地!”事情于是作罢。天祥在燕京共三年,皇帝知道他始终不会屈服,便与宰相商议释放他;有人以天祥在江西起兵的事情进言,最终没有释放。至元十九年,有个福建僧人说土星侵犯帝座,恐怕会发生变故。不久,中山有个疯人自称“宋主”,带着一千名士兵,想要劫取文丞相。京城也出现匿名书信,说某日要焚烧蓑城的芦苇,并率领两翼军队作乱,丞相可以不必忧虑。当时盗贼刚杀了左丞相阿合马,朝廷下令撤去城中芦苇,把瀛国公和宋朝宗室迁往开平,怀疑丞相就是文天祥。朝廷召他入内,告诉他说:“你有什么愿望?”文天祥回答:“天祥承受宋朝恩德,做过宰相,怎么能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只愿赐我一死,就满足了。”但朝廷仍不忍心,立即挥手让他退下。进言的人极力赞成满足文天祥的请求,朝廷答应了。不久又有诏书派使者前来阻止,但文天祥已经死了。文天祥临刑时非常从容,对吏卒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他面向南方拜了拜而死。几天后,他的妻子欧阳氏收殓尸体,面色如同活着,享年四十七岁。他衣带中留有一篇赞文:“孔子说要成就仁德,孟子说要取得正义;只有把正义尽到了,仁德才会达到。读圣贤的书,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事?从今以后,但愿可以无愧于圣贤。” 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有志之士想要在天下实现大义,不会因成败和顺逆而动摇自己的心志。君子把这种境界称为“仁”,因为它符合天理的正当原则,也就是使人心获得安宁。商朝衰败时,周朝以德取而代之;在盟津会师时,未曾事先约定却前来会合的诸侯有八百国。伯夷、叔齐凭两个男子的力量想要叩击武王的马匹加以阻止,连三尺高的儿童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后来孔子称许他们,说:“他们追求仁,便得到了仁。”宋朝到了德祐年间已经灭亡,文天祥往来于战乱之中,起初想凭借言辞使宋朝存续;事情没有成功后,他奉侍两位懦弱的君王,艰难辗转于岭海之间,谋求复兴,最终兵败被俘。我世祖皇帝有如天地般宽容的气量,既赞美他的气节,又爱惜他的才干,把他留下数年,像把虎和犀牛关在笼子里,想尽办法驯服他,最终还是不能使他屈服。看他从容地伏在刑具上,赴死如同回归故乡,这说明他所追求的东西胜过生命,难道不能称为“仁”吗?宋朝三百多年,取士的科举制度中,没有比进士科更兴盛的;进士科中,又没有比伦魁更显著的。自从文天祥死后,世上那些喜欢发表高论的人便说科举不能选得伟人,难道真是这样吗?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宣缯、薛极、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鸣复、邹应龙、余天锡、许应龙、林略、徐荣叟、别之杰、刘伯正、金渊、李性传、陈韡(崔福附于其后) 宣缯,庆元府人。嘉泰三年,太学两优释褐。历任各官后,以太学博士身份被召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升任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任吉州知州、福建提点刑狱。调任考功员外郎,又调任秘书少监。当时暂时兼任权侍立修注官、守起居舍人,任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编纂《孝宗宝训》。试任吏部侍郎,代理兵部尚书。嘉定十四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第二年,正式任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奉祠。端平三年,被召赴朝廷,升任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少师。诏书说宣缯曾参与谋定册立之策,依照王尧臣的旧例追赠太师,谥号忠靖。薛极,字会之,常州武进人。因父亲的恩荫调任上元县主簿。考中词科,任大理评事、温州通判,任广德军知军。因参知政事楼钥推荐,调任大理正、刑部郎官,司封郎中、代理右司郎中;调任右司郎中,兼提领杂卖场、寄桩库,兼任敕令所删修官、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删修敕令官。任司农卿兼代理兵部侍郎,不久改为正式任职。嘉定八年,他上疏说:“希望陛下深入思考体察天意的艰难,更加怀有戒慎勤勉的念头。不要认为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就懈怠于不断修养;不要因为天灾时常发生,就不以实际行动作出回应。政纲虽然已经施行,也一定要寻求补足尚未达到的地方;恩德虽然已经施布,也一定要想到惠及尚未周遍之处。请发誓把今日遭遇灾害时警惧戒慎的心情,永远作为日后闲逸安乐时的警戒。这样将会看到天意显明地感应,丰厚的恩泽在很短时间内得到回应。”调任代理刑部尚书,不久试任户部尚书兼代理吏部尚书,随后正式任职,当时暂时兼代理户部尚书。嘉定十五年,特赐同进士出身,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绍定元年,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不久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封毗陵郡公。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兼浙东安抚使。端平元年,加授少保、和国公,退休后去世。陈贵谊,字正甫,福州福清人。庆元五年进士,授瑞州观察推官。遭逢父母丧服,服丧期满后,调任安远军节度掌书记,受四川制置司征辟,任书写机宜文字。考中博学宏词科,授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调任太社令。改任武学谕、国子录,升任太学博士。
时议更楮币法,贵谊转对言:「人主令行禁止者,以同民之所好恶。楮券之令,乃使奸恶获逞,道路咨怨,非所以祈天永命、固结人心。」因援熙宁新法为辞。又言:「明锐果敢之才,足以集事而失于剽轻;老成宽博之士,足以厚俗而失于循理。孰若举之以众,取之以公。」主更币之法者,乃摘新法等语激怒时相,且谓「贵谊引类植党」,人为危之。
迁太常博士。以兄贵谦兼礼部郎官,引嫌,迁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转对,谓:「言路虽开,触犯忌讳者指为好名,切劘时政者指为玩令。利害关于天下,是非公于人心。一人言之未已,或至累十数人言之,则又指为朋党。是非易位,忠佞不分。」史弥远益不乐,迁秘书郎,出知江阴军,提举江西常平。召赴行在,未至,授礼部郎官。
属金人大扰淮、蜀,贵谊言:「人才所以立国,今旁蹊曲径,幸门四辟。言路所以通下情,今壬MF循默,囊括不言。民力已竭,而科敛之外,馈遗以谋进者未已。军中耻言败北,则阵亡者不恤;耻言弃溃,则逃窜者复招。」又言:「婉顺巽从者,是灾疢也,非爱我也,宜屏之外之;矫拂救正者,是药石也,爱我也,宜用之听之。」弥远滋不乐,讽言者论罢,主管崇禧观。
起知徽州,召授司封郎官兼翰林权直,兼玉牒所检讨。会有事明堂,首引包拯皇祐中乞因肆赦除聚敛掊克之敝,当察州县府库致羡之由。仿成周邦飨必及死王事者之子与汉置羽林孤儿,专取从军死事之后,教以五兵。
理宗即位,以为宗正少卿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寻迁起居舍人。宝庆初,诏举贤能才识之士。贵谊乃言曰:「世以容嘿滞固为贤,以苛刻生事为能,以褊狭趣办为才,以轻疏尝试为识。及兹初政,当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知礼义廉耻而不越防范者,以充中外之选。」又言:「成王之初,元臣故老警以《无逸》者,欲其克寿;勉以敬德者,欲其永命;期以岂弟者,欲其受命之长。则可谓爱君切而虑患深矣。」
迁中书舍人,升兼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辄封还诏书。将郊,贵谊以:「民生实艰,吏员尚众,征敛几于夺取,公费掩为私藏。宜大明黜陟,庶有以见帝于郊。」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权刑部尚书。升修玉牒官兼侍读。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绍定六年冬,上始亲政,进参知政事。上面谕之曰:「顷闻忧国之言,朕所不忘。」兼同知枢密院事。出师汴、洛时,贵谊已移疾,犹上疏力争。五上章乞归,转四官,加邑封,致仕。卒,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
曾从龙,字君锡,左仆射公亮四世从孙。初名一龙,庆元五年,擢进士第一,始赐今名。授签书奉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迁兵部员外郎、左司郎中、起居舍人兼太子右谕德。
使金还,转官。疏言:「州郡累月阙守,而以次官权摄者,彼惟其摄事也,自知非久,何暇尽心于民事?狱讼淹延,政令玩弛,举一郡之事付之胥吏。幸而除授一人,民望其至如渴望饮,足未及境而复以他故罢去矣。且每易一守,供帐借请少不下万缗。郡帑所入,岁有常数,而频年将迎,所费不可胜计。然则轻于易置,公私俱受其病。欲望明诏二三大臣,郡守有阙,即时进拟。其有求避惮行者,悉杜绝其请;其缴劾弹拄者,疾速行之。盖郡计宽则民力裕,利害常相关故也。」又请已振济者免其后。
开禧间丐外,知信州。戍卒行掠境内,从龙置于法,索得妇人衣,命枭于市。召权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缴还张鎡复官词头,以鎡抑令侄女竭资财结姻苏师旦之子故也。寻兼太子谕德,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酒。为吏部侍郎,仍兼职兼太子右庶子,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
嘉定六年秋,阴雨,乞放系囚。进对,言「修德政,蓄人材,饬边备」。帝善其言。七年,知贡举。疏奏:「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异时谋王断国,皆繇此其选。比来循习成风,文气不振,学不务根祇,辞不尚体要,涉猎未精,议论疏陋,缀缉虽繁,气象萎TT。愿下臣此章,风厉中外,澄源正本,莫甚于斯。」诏从之。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太子宾客,改参知政事。疾胡榘憸壬,排沮正论,陈其罪。榘嗾言者劾罢,以前职提举洞霄宫。起知建宁府。丁内艰,服除,为湖南安抚使。抚安峒獠,威惠并行,兴学养士,湘人纪之石。改知隆兴府,复提举洞霄宫,改万寿观兼侍读,奉朝请。
译当时朝廷议论改革楮币制度,陈贵谊在转对时说:“君主之所以能够令行禁止,是因为能与百姓同好同恶。楮券的法令,却使奸恶之徒得以逞意,使道路上的人都怨声载道,这不是用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牢固凝聚人心的办法。”于是援引熙宁年间的新法作为言辞依据。他又说:“明敏锐利而果断勇敢的人才,足以成就事业,却容易失于轻率;老成宽厚博雅的士人,足以敦厚风俗,却容易失于拘泥常理。哪里比得上由众人共同推举,以公正的方式选取呢?”主张改革币法的人便摘取他谈及新法等话来激怒当时的宰相,还说“贵谊援引同类、培植党羽”,人们都替他感到危险。调任太常博士。因兄长贵谦兼任礼部郎官,为避嫌,调任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转对时,他说:“言论之路虽然开放,但触犯忌讳的人便被指责为沽名钓誉,切实批评时政的人便被指责为玩弄法令。利害关系涉及天下,是非应当由人心公议。一个人进言还没有结束,或者接连有十几个人进言,又被指责为结党。是非颠倒,忠臣与奸佞无法区分。”史弥远更加不高兴,调他任秘书郎,出任江阴军知军,提举江西常平。召他赴行在,尚未到达,授任礼部郎官。正值金人严重扰乱淮河、蜀地,贵谊说:“人才是用来建立国家的,如今旁门小道、曲径捷径和侥幸取进的门户四处敞开。言论之路本来是用来沟通下情的,如今人们因畏惧而缄默不言,把一切都收起来不说。民力已经枯竭,然而在正常征敛之外,以馈赠行贿来谋求升进的事情仍未停止。军中以谈论败北为耻,所以阵亡者得不到抚恤;以谈论弃军溃逃为耻,所以逃窜者反而再次被招回。”他又说:“一味婉转顺从、柔弱听命,是灾害,不是爱护我;应当屏斥他们、疏远他们。矫正错误、挽救正道的人,是药石,是真正爱护我;应当任用他们,听取他们的意见。”史弥远更加不高兴,暗示言官将他论奏罢职,任主管崇禧观。起任徽州知州,召回授司封郎官兼翰林权直,兼玉牒所检讨。适逢明堂祭祀有事,他首先援引包拯在皇祐年间的请求:应当趁大赦之时革除聚敛贪刻的弊病,并察究州县府库中出现盈余的原因。又仿照成周时国家举行飨礼必定涉及为国事战死者的子孙,以及汉代设置羽林孤儿的做法,专门选取从军战死者的后代,教给他们五种兵器的使用方法。理宗即位,任命他为宗正少卿兼侍讲,兼代理直学士院。不久调任起居舍人。宝庆初年,诏令举荐贤能、有才干见识的人。贵谊于是说:“世人把容忍沉默、停滞固守当作贤能,把苛刻好事当作才干,把心胸狭窄、急于办成事情当作才能,把轻率疏忽、敢于尝试当作见识。现在正值新政开始,应当选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懂得礼义廉耻而不逾越法度的人,来充任朝廷内外的官员。”他又说:“周成王初年,元老大臣用《无逸》来警戒他,是希望他能够长寿;用敬德来勉励他,是希望他长久享有国运;以和乐平易为期望,是希望他长久承受天命。这可以说是爱护君主十分恳切、考虑祸患十分深远了。” 调任中书舍人,升任兼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他就立即封还诏书。将要举行郊祀时,贵谊以此进言:“百姓生活实在艰难,官吏人数仍然很多,征收赋税几乎等同于掠夺,公家的费用反而被掩饰成私人的藏物。应当大力明确官员的黜陟升降,希望能够在郊祀时让上天看见皇帝的诚意。”调任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代理刑部尚书。升任修玉牒官兼侍读。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绍定六年冬,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晋升贵谊为参知政事。皇帝当面告诉他说:“近来听到的忧国之言,朕没有忘记。”兼任同知枢密院事。朝廷准备出兵汴、洛时,贵谊已经因病请求调职,仍然上疏极力争论。他五次上章请求归乡,朝廷转升他四级官职,加封食邑,准许退休。去世后,追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曾从龙,字君锡,是左仆射曾公亮的第四代从孙。起初名叫一龙,庆元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才赐名为现在的名字。授任签书奉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调任兵部员外郎、左司郎中、起居舍人兼太子右谕德。出使金国回来后,升迁官职。他上疏说:“州郡连续数月缺少知州,却让次等官员代理;代理者只把自己看作暂时摄理事务的人,知道任期不会长久,哪里有空暇尽心处理民政?诉讼案件拖延,政令被轻慢废弛,一个郡的事务全交给胥吏办理。幸而任命了一个正式知州,百姓盼望他到来如同口渴盼望饮水,可是脚还没有踏入州境,又因其他缘故被罢免了。况且每更换一任知州,供应帐幕和借支请托的费用,少说也不下万缗。郡府库的收入每年有固定数额,但连年迎送官员,耗费多得无法计算。既然如此轻易更换任职者,公私双方都要受害。希望陛下明令两三位大臣,郡守有空缺就立即拟定人选。对于那些请求回避、害怕任事的人,一概杜绝他们的请求;对于应当驳回、弹劾、纠正的人,迅速执行处理。因为郡府的财政宽裕,百姓的力量就充足,利害关系一向相互关联。”他又请求,对已经接受赈济的人免除日后的相关负担。开禧年间请求外任,任信州知州。戍卒在境内抢掠,曾从龙依法处置,搜出妇人的衣物,便下令在市中斩首示众。召回朝廷,代理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他封还张镃复官的词头,因为张镃曾强迫侄女拿尽财产,与苏师旦的儿子结亲。不久兼任太子谕德,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酒。任吏部侍郎,仍兼原职,并兼太子右庶子、给事中、直学士院,代理刑部尚书。嘉定六年秋,阴雨连绵,他请求释放被拘押的囚犯。入朝进对时,进言应当“修明德政,储备人才,整饬边防”。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嘉定七年,主持贡举。他上疏说:“国家通过科举网罗天下英才,以经义考察他们通晓经学的程度,以赋考察他们博通古事的程度,以论考察他们的见识,以策考察他们的才能。将来谋划王政、裁断国事的人,都是由此选拔出来的。近来因循沿袭成为风气,文气不振,治学不致力于根本,文辞不崇尚事理纲要,涉猎不够精深,议论浅陋疏漏,虽然缀辑繁多,整体气象却萎靡不振。希望把臣这篇奏章下发,激励朝廷内外,澄清源流、端正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晋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太子宾客,改任参知政事。他痛恨胡榘奸险邪佞、排斥阻挠正论,陈述他的罪行。胡榘唆使言官弹劾他,使他被罢职,以原职提举洞霄宫。起任建宁府知府。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湖南安抚使。他安抚峒獠,威严与恩惠并用,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湘地百姓把他的事迹刻在石碑上。改任隆兴府知府,又提举洞霄宫,改任万寿观,兼侍读,奉朝请。
端平元年,授资政殿大学士、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时有三京之役,极论南兵轻进易退。未几言验。进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以枢密院使督视江淮、荆襄军马。疏言:「边面辽远,声援不接,请并建二阃。」诏许之,专畀江淮,以荆襄属魏了翁。朝论边用不给,诏从龙、了翁并领督府。及从龙卒,赠少师。弟用虎、天麟、治凤,皆历显任。
郑性之字信之,初名自诚,后改今名,福州人。嘉定元年,进士第一,历官知赣州,改知隆兴府。后以宝章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华文阁待制、提举上清太平宫。进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
端平元年,召为吏部侍郎。入对,言:「陛下大开言路,以通壅蔽,心苟爱君,谁不欲言,言不切直,何能感动?譬如积水,久雍一决,其势必盛,其声必激。故言者多则易于取厌,言之激则难于乐受。若少有厌倦,动于词色,则谗谄乘间,或不自知矣。」又言:「愿陛下明诏百辟,涤去旧污,一以清白相师。权之所在,势所必趋,恐惧戒谨,尤防其微,以保终誉。毋招谤议。则朝纲肃而国体尊矣。」又曰:「为君者不以尧、舜自期,则无善治;告君者不陈尧、舜之道,则无远猷。」
擢左谏议大夫,言:「台臣交章互诋,愿陛下监古今天下安危之变,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公以处之,乃得其当。况夫听言之道,宜以事观,若言果有关国体,有补治道,有益主德,则言之过激,夫亦何伤。彼虽采名,我实有益。惟虚心纳善,若决江河,则激者自平矣。」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观文殿学士,致仕。宝祐二年卒。
李鸣复,字成叔,泸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权发遣金州兼干办安抚司公事。制置使郑损荐于朝,乞召审察。授司农寺丞,迁驾部员外郎,迁兵部郎中。面对,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拜侍御史兼侍讲。进对,言:「荆襄制臣有当戒者三:曰去私、禁暴、惩怒。」权工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兼给事中、签书枢密院事。端平三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嘉熙元年,复为参知政事。明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资政殿大学士,赐衣带、鞍马。淳祐四年,复为参知政事。未几,出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寻予祠。监察御史蔡次传按劾落职,罢宫观,后卒于嘉兴。
邹应龙,字景初。庆元二年进士。历官为起居舍人,以直龙图阁权知赣州,迁江西提点刑狱。寻迁中书舍人兼太子右谕德,复兼太子左庶子、试户部尚书。使金还,为太子詹事兼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兼太子詹事。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迁刑部尚书。乞祠,以敷文阁学士提举安庆府真原万寿宫。以徽猷阁学士起知太平州,以臣僚论罢。以敷文阁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嘉熙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依旧职提举洞霄宫。淳祐四年卒,赠少保。
余天锡,字纯父,庆元府昌国人。丞相史弥远延为弟子师,性谨愿,绝不预外事,弥远器重之。是时弥远在相位久,皇子疆椓恶之,念欲有废置。会沂王宫无后,丞相欲借是阴立为后备。天锡秋告归试于乡,弥远曰:「今沂王无后,宗子贤厚者幸具以来。」
天锡绝江与越僧同舟,舟抵西门,天大雨,僧言门左有全保长者,可避雨,如其言过之。保长知为丞相馆客,具鸡黍甚肃。须臾有二子侍立,全曰:「此吾外孙也。日者尝言二儿后极贵。」问其姓,长曰赵与莒,次曰与芮。天锡忆弥远所属,其行亦良是,告于弥远,命二子来。保长大喜,鬻田治衣冠,心以为沂邸后可冀也,集姻党且诧其遇以行。
天锡引见,弥远善相,大奇之。计事泄不便,遽复使归。保长大惭,其乡人亦窃笑之。逾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保长谢不遣。弥远密谕曰:「二子长最贵,宜抚于父家。」遂载与归。天锡母朱为沐浴、教字,礼度益闲习。未几,召入嗣沂王,迄即帝位,是为理宗。
天锡,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历监慈利县税,籍田令,超授起居舍人。迁权吏部侍郎兼玉牒所检讨官,兼崇政殿说书。迁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试户部侍郎,权户部尚书,皆兼知临安府。升兼详定敕令官,以宝文阁学士知婺州,仍旧职奉祠。起知宁国府,进华文阁学士、知福州。
译端平元年,授资政殿大学士、沿江制置使,兼建康府知府、行宫留守。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有收复三京的战役,他极力指出南方军队轻率进攻、容易退却。不久这些话果然得到验证。晋升为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以枢密院使身份督视江淮、荆襄军马。他上疏说:“边境线漫长遥远,声援无法接应,请同时设置两个阃帅府。”诏令同意,专门把江淮交给他,荆襄归魏了翁。朝廷议论边防军费供应不足,诏令曾从龙、魏了翁共同统领督府。曾从龙去世后,追赠少师。他的弟弟用虎、天麟、治凤,都历任显要官职。郑性之,字信之,起初名自诚,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福州人。嘉定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官职,任赣州知州,改任隆兴府知府。后来以宝章阁待制身份提举玉隆万寿宫,晋升华文阁待制、提举上清太平宫。又晋升敷文阁待制,任建宁府知府。端平元年,召回任吏部侍郎。入朝进对时,说:“陛下大力开放言路,以沟通被堵塞、被蒙蔽的下情。内心如果真心爱护君主,谁不想进言?进言却不切实正直,怎么能够感动人呢?譬如积水,堵塞已久,一旦决口,水势必定盛大,声音也必定激烈。因此进言的人多了,容易使人厌烦;言辞激烈了,就难以让人乐于接受。如果稍有厌倦,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谗言和谄媚就会乘机而入,或许自己还没有察觉。”又说:“希望陛下明令百官,洗除旧日污秽,一律以清白互相勉励。权力所在之处,必然成为众人趋附的地方,应当戒惧谨慎,尤其要防范细微之处,以保全最终的声誉。不要招来毁谤议论。这样朝廷纲纪就会严肃,国家体制也会尊严。”又说:“做君主的如果不以尧、舜为期望,就不会有良好的治理;劝告君主的人如果不陈述尧、舜之道,就没有长远谋略。” 擢升左谏议大夫,他说:“台臣相继上章,互相诋毁,希望陛下鉴察古今天下安危变化,以及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以公正之心处理,才能恰当地解决。何况听取进言的方法,应当结合事情来观察;如果进言确实关系国家体制,有助于治道,有益于君德,那么言辞即使过于激烈,又有什么妨害?他们虽然是在博取名声,但实际上对国家有益。只要虚心接纳善言,就像决开江河一样,激烈的言辞自然会平息。” 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晋升同知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不久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不久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授观文殿学士,退休。宝祐二年去世。李鸣复,字成叔,泸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任官职,代理发遣金州,兼干办安抚司公事。制置使郑损向朝廷推荐他,请求召回考察。授司农寺丞,调任驾部员外郎,又调任兵部郎中。入朝对答,调任军器少监、大理少卿,任侍御史兼侍讲。入朝进对时,说:“荆襄制臣有三件应当警戒的事:一是去除私心,二是禁止暴虐,三是惩治恣怒。”代理工部尚书兼代理吏部尚书。又代理刑部尚书兼给事中、签书枢密院事。端平三年,任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嘉熙元年,再任参知政事。第二年,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授资政殿大学士,赐衣带、鞍马。淳祐四年,再任参知政事。不久,出任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随后获准奉祠。监察御史蔡次传按劾他,使他降职,罢去宫观职,后来在嘉兴去世。邹应龙,字景初。庆元二年进士。历任官职,任起居舍人,以直龙图阁身份代理赣州知州,调任江西提点刑狱。不久调任中书舍人兼太子右谕德,又兼太子左庶子、试任户部尚书。出使金国回来后,任太子詹事兼中书舍人。调任给事中兼太子詹事。代理礼部侍郎兼侍讲。代理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调任刑部尚书。请求奉祠,以敷文阁学士身份提举安庆府真原万寿宫。以徽猷阁学士身份起任太平州知州,因臣僚论奏而罢职。以敷文阁学士身份提举玉隆万寿宫,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嘉熙元年,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晋升资政殿学士,任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依旧职提举洞霄宫。淳祐四年去世,追赠少保。余天锡,字纯父,庆元府昌国人。丞相史弥远聘请他做弟子的老师。他性情谨慎诚实,绝不参与外间事务,史弥远很器重他。当时史弥远长期担任宰相,皇子赵竑厌恶他,考虑要废黜和另立。适逢沂王宫中没有后嗣,宰相想借此暗中物色继承人。余天锡秋天请假回乡参加乡试,史弥远对他说:“如今沂王没有后嗣,宗室子弟中贤良厚重的,希望你选好带来。” 余天锡渡过长江,与一位越地僧人同船。船到西门时,天下大雨,僧人说城门左边有位全保长,可以在那里避雨,余天锡便依言经过那里。保长知道他是丞相的门客,恭敬地准备了鸡肉和黍米饭。不一会儿,有两个儿子侍立在旁。全保长说:“这是我的外孙。过去有人曾说,这两个孩子日后都极其显贵。”余天锡问他们姓什么,年长的叫赵与莒,年幼的叫赵与芮。余天锡想起史弥远的嘱托,觉得他们的行止也确实很好,便把情况告诉史弥远,命令两个孩子前来。保长非常高兴,卖掉田地置办衣帽,心里认为沂王后嗣的希望可以实现了,于是召集亲族姻亲,夸耀这次机遇,带着两个孩子出发。余天锡引荐两个孩子觐见,史弥远善于观察相貌,对此大为惊异。考虑到事情泄露会不方便,便立即又让他们回去。保长十分惭愧,同乡人也暗中嘲笑他。过了一年,史弥远忽然对余天锡说:“那两个孩子还可以再来吗?”保长推辞,不肯派他们来。史弥远秘密告诉他说:“年长的孩子将来极其显贵,应当把他抚养在父亲家中。”于是便把赵与莒载来。余天锡的母亲朱氏给他沐浴,教他识字,礼仪举止也日益娴熟。不久,朝廷召赵与莒入宫继承沂王,直到登上帝位,这就是理宗。余天锡在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历任慈利县税务监、籍田令,破格授任起居舍人。调任代理吏部侍郎兼玉牒所检讨官,兼崇政殿说书。调任户部侍郎兼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试任户部侍郎,代理户部尚书,都兼任临安府知府。升任兼详定敕令官,以宝文阁学士身份任婺州知州,仍任原职奉祠。起任宁国府知府,晋升华文阁学士,任福州知州。
召为吏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侍读。疏奏:「臣荷国恩,起家分阃,旋蒙趣觐,躐玷迩联。时权礼部侍郎曹豳实在谏省,盖尝抗疏谓用臣大骤。臣与豳父交最久,相知最深,今观其所论,于君父有陈善之敬,友朋有责善之道。而豳遂迁官,臣竟污要路。豳以不得其言,累疏丐去。夫亟用旧人而遂退二庄士,则将谓之何哉!豳老成之望,直谅多益,置之近班,可以正乃辟,可以仪有位。欲望委曲留行,使之释然无疑,安于就职,则陛下既昭好贤之美,而微臣亦免妨贤之愧。」帝从之。
嘉熙二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封奉化郡公。授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以观文殿学士致仕。朱氏亦封周、楚国夫人,寿过九十。将以生日拜天锡为相,而天锡卒。赠少师,寻加太师,谥忠惠。
弟天任为兵部尚书。兄弟友爱,方贫时,率更衣以出,终岁同衾。从子晦,历官尚书,出帅全蜀,尝置义壮,以赡宗族;然在蜀以违言论知阆州王惟忠死,士论少之。
许应龙,字恭甫,福州闽县人。五岁通经旨,坐客曰「小儿气食牛」,应龙应声「丈夫才吐凤」为对,四坐嘉叹。入太学,嘉定元年举进士。调汀州教授,差浙东宣抚司掾,差户部架阁。迁籍田令、太学博士。时李全、时青辈归附,应龙入对,有「{艹幵}蜂是惩,养虎遗患」之说,后皆如所言。迁国子博士、国子丞、宗学博士。
理宗即位,应龙首陈:「正心为治国平天下之纲领。」迁秘书郎兼权尚右郎官,迁著作郎。丐外,知潮州。盗陈三枪起赣州,出没江、闽、广间,势炽甚。而盗钟全相挻为乱,枢密陈韡帅江西任招捕,三路调军,分道追剿。盗逼境上,应龙亟调水军、禁卒、士兵、弓级,分扼要害。明间谍,守关隘,断桥开堑,斩木塞涂。点集民兵,激劝隅总,谕以保乡井、守室庐、全妻子,搜补亲兵,日加训阅。既而横冈、桂屿相继以捷闻。
招捕司遣统领官齐敏率师由漳趋潮,截赣寇余党。应龙谕敏曰:「兵法攻瑕,今钟寇将穷,陈寇猖獗,若先破钟,则陈不战禽矣。」敏惟命,于是诸寇皆平。方未解严时,有行旅数人,隅总搜其橐中金银,指为贼党。应龙辨其非盗,释之,皆罗拜感泣。始,人疑应龙儒者不闲戎事,及见其区画事宜,分别齐民,静练雍容,莫不叹服。僚属请上功,应龙曰:「守职捍城保民,何功之云?」距州六七十里曰山斜,峒獠所聚,丐耕土田不输赋。禁兵与共,应龙平决之,其首感悦,率父老鸣缶击筒,踊跃诣郡谢。去之日,阖郡遮道攀送。
端平初,召为礼部郎官。入对,帝谓应龙曰:「卿治潮有声,与李宗勉治台齐名。」应龙顿首曰:「民无不可化,顾牧民者如何耳。臣治州幸免旷▯,皆陛下德化所暨,臣非曰能之。」兼荣文恭王府教授,力辞,迁国子司业。祭酒徐侨议学校差职,欲先誉望。应龙以为不若差以资格,资格一定,则侥幸之门杜而造请之风息。侨以为然。时有凭势干职者,力却之。
兼权直舍人院,迁国子祭酒。摄侍右侍郎兼学士院权直。是日,罢郑清之、乔行简制,应龙所草也。翼日文德殿宣布毕,帝遣中使召应龙谕之曰:「草制甚善。」应龙复谢曰:「臣闻昔人有言,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今二相乞罢机政,与陛下体貌大臣之意,两尽其美可也。」帝善之,就令草敕书戒谕诸阃。权吏部侍郎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试吏部侍郎,升侍读,权兵部尚书。
时楮币亏甚,行简主行称提之说,州县希旨奉承,贫富猜惧。应龙奏从民便、节用二说,行简然之。兼吏部尚书,迁兵部兼中书舍人。三上章丐外,不允。兼给事中,兼吏部尚书。请外,诏免兼中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累辞,会正言郭磊卿有论疏,以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卒年八十有一。赠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应龙不躁不竞,不激不随,不妄荐士,而亦无伤人害物之事。潮州之治,最可纪也。
林略,字孔英,温州永嘉人。庆元五年,举进士。历饶州大宁监教授,辟干办四川茶马司公事。崔与之帅蜀,目之曰「此台阁之瑞也」,荐之。迁武学博士、国子监丞、太常寺丞。奉祠,拜宗正少卿兼崇政殿说书。迁右司谏,寻迁左司谏兼侍讲,告于帝曰:「虚心以为从谏之本,从谏以为求治之本。」拜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试右谏议大夫。嘉熙三年,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以言罢,提举洞霄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淳祐三年八月卒,特赠宣奉大夫。
译召回任吏部尚书兼给事中、侍读。他上疏说:“臣承受国家恩典,从家中起用而分镇一方,不久又承蒙催促入朝,越级玷居近臣之列。当时代理礼部侍郎曹豳确实在谏省,曾经抗疏说任用臣太过迅速。臣与曹豳的父亲交往最久,彼此了解最深。如今看他的论奏,对于君主和父亲有陈述善道的敬意,对于朋友有责备其过错、勉励其为善的道义。可是曹豳反而升了官,臣却最终玷污了要职。曹豳因为未能使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多次上疏请求离职。仓促任用旧人,却让两位庄重的士人退去,这将让人怎么评价呢?曹豳有老成持重的声望,正直诚信而多有裨益,把他置于近臣班列,可以匡正君主,可以作为百官的仪表。希望陛下委婉周全地挽留并实行这一任命,使他释然无疑、安心就职。这样陛下既能彰显喜爱贤才的美德,微臣也可以免除妨害贤才的惭愧。”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嘉熙二年,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不久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封奉化郡公。授资政殿学士,任绍兴府知府、浙东安抚使。以观文殿学士身份退休。朱氏也被封为周国夫人、楚国夫人,寿命超过九十岁。朝廷将要在他生日时任命余天锡为宰相,但余天锡去世了。追赠少师,不久加赠太师,谥号忠惠。他的弟弟余天任任兵部尚书。兄弟之间友爱深厚,家境贫困时,常常轮流换衣服出门,全年同盖一床被子。他的侄子余晦历任尚书,出任全蜀统帅,曾设置义庄来赡养宗族;但他在蜀地因违背言论而被弹劾,导致知阆州王惟忠死去,士大夫舆论因此轻视他。许应龙,字恭甫,福州闽县人。五岁便通晓经书义理,座中宾客说“小孩子气势足以吞牛”,许应龙应声答道“大丈夫才华足以吐凤”,作为对答,满座都赞叹不已。进入太学,嘉定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汀州教授,任浙东宣抚司属官,任户部架阁。调任籍田令、太学博士。当时李全、时青等人归附,许应龙入朝进对,提出“对蜂群要加以惩治,对老虎姑息就会留下祸患”的说法,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调任国子博士、国子丞、宗学博士。理宗即位,许应龙首先陈述:“端正内心,是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纲领。”调任秘书郎兼代理尚右郎官,调任著作郎。请求外任,任潮州知州。盗贼陈三枪在赣州起事,出没于江、闽、广之间,势力十分炽盛。盗贼钟全也互相牵连,结伙作乱,枢密陈韡统领江西,负责招抚和捕剿,三路调集军队,分道追击。盗贼逼近州境,许应龙急忙调集水军、禁卒、士兵和弓手,分头扼守险要。查明间谍,守住关隘,拆断桥梁、开挖壕沟,砍树堵塞道路。点集民兵,激励各地隅总,晓谕他们保卫乡里、守护房屋、保全妻子儿女;搜选补充亲兵,每天增加训练和阅兵。不久横冈、桂屿相继传来捷报。招捕司派统领官齐敏率军从漳州赶往潮州,截击赣州盗贼的余党。许应龙告诫齐敏说:“兵法讲究攻击敌人的弱点。如今钟寇将要穷困,陈寇却正猖獗;如果先击破钟寇,陈寇就会不战而擒。”齐敏只听从命令,于是各路盗贼都被平定。尚未解除戒严时,有几名行旅之人,隅总搜查他们袋中的金银,指认他们是盗贼同党。许应龙辨明他们不是盗贼,释放了他们,他们都环绕跪拜,感动得流泪。起初人们怀疑许应龙是儒者,不熟悉军事;等看到他筹划处理事务,区别对待平民,沉着练达、从容不迫,没有不叹服的。同僚请求上报他的功劳,许应龙说:“守住职责、保卫城池、保护百姓,谈什么功劳?”距离州城六七十里有个地方叫山斜,是峒獠聚集之处,他们请求耕种土地而不缴纳赋税。禁兵与他们发生冲突,许应龙公平裁决了此事,峒獠首领心悦诚服,率领父老敲击瓦缶和竹筒,跳跃着到郡府道谢。他离任那天,全郡百姓都拦在道路上牵衣挽留、送行。端平初年,召回任礼部郎官。入朝进对时,皇帝对许应龙说:“你治理潮州有声誉,和李宗勉治理台州齐名。”许应龙叩头说:“百姓没有不能教化的,只在于治理百姓的人怎样做罢了。臣治理州政,幸而没有荒废职守,这都是陛下德化所及,臣不敢说是自己的能力。”兼任荣文恭王府教授,极力推辞,调任国子司业。祭酒徐侨议论学校官职的差遣,想先看声望。许应龙认为不如按照资历差遣;资历一旦确定,侥幸求进的门路就会堵塞,请托求职的风气也会停止。徐侨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有人凭借权势谋求官职,他极力拒绝。兼代理直舍人院,调任国子祭酒。代理侍右侍郎兼学士院权直。这一天,郑清之、乔行简的制书被罢免,制书是许应龙起草的。第二天在文德殿宣布完毕,皇帝派中使召见许应龙并告诉他说:“你起草的制书很好。”许应龙再次谢恩说:“臣听说古人有言,提拔人时仿佛要把他放到膝上,贬退人时仿佛要把他推入深渊。如今两位宰相请求罢去机要政务,既要顾全陛下礼遇大臣的体面,也要两方面都成全其美才是。”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命他起草敕书,告诫各路阃帅。代理吏部侍郎兼侍讲,兼代理直学士院。试任吏部侍郎,升任侍读,代理兵部尚书。当时楮币贬值十分严重,乔行简主张实行“称提”之说,州县迎合旨意奉承办理,贫富人家都疑惧不安。许应龙上奏提出顺从民意、节省费用两项主张,乔行简认为他说得对。兼任吏部尚书,调任兵部尚书兼中书舍人。三次上章请求外任,皇帝不准。兼给事中,兼吏部尚书。再次请求外任,诏令免去中书舍人兼任,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他多次辞谢,适逢正言郭磊卿上论疏,于是以端明殿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去世时八十一岁。追赠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许应龙不急躁争竞,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不随意荐举士人,也没有伤害他人的事情。他治理潮州的事迹,最值得记载。林略,字孔英,温州永嘉人。庆元五年考中进士。历任饶州大宁监教授,受征辟任四川茶马司干办公事。崔与之统帅蜀地,称赞他说:“这是台阁中的祥瑞人才。”于是推荐他。调任武学博士、国子监丞、太常寺丞。奉祠后,任宗正少卿兼崇政殿说书。调任右司谏,不久调任左司谏兼侍讲,向皇帝进言:“虚心接受意见,是听从劝谏的根本;听从劝谏,是谋求治理的根本。”任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试任右谏议大夫。嘉熙三年,以端明殿学士身份同签书枢密院事,因进言被罢职,提举洞霄宫。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淳祐三年八月去世,特追赠宣奉大夫。
徐荣叟,字茂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举进士。历官通判临安府,迁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为江东提点刑狱,直秘阁、知婺州。迁著作郎兼礼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召为行在司谏,复兼说书兼侍讲。
嘉熙四年,拜右谏议大夫。入对,言:「自楮币不通,物价倍长,而民始怨;自米运多阻,粒食孔艰,而民益怨。此见之京师者然也。外而郡邑,苛征横敛,无所不有,严刑峻罚,靡所不施。和籴则科抑以取赢,军需则并缘而规利,逃亡强令代纳,蠲放忍至重催。犯私贩者不问多寡,概遭黥徒;逋官课者不恤有无,动辄监系。囹圄充斥,率是干连;词讼追呼,莫非枝蔓。如此则民安得而不怨?甚者富家巨室,武断乡闾,贵族豪宗,侵牟民庶。茹冤者不敢告,负抑者不得伸,怨气薰蒸,天示之应。此亢阳之所以为沴也。」
迁权礼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淳祐二年乞归田里,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六年,转一官致仕。卒。
别之杰,字宋才,郢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差充京西安抚司参议官,迁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监丞,差知澧州、知德安府。亲丧,起复,知德安府。加直宝谟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副使。进直焕章阁,言亲年八十,乞祠归养,庶几君亲之义两全。从之。以京湖安抚制置使陈晐论罢,以前职主管崇禧观。进直敷文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起复,知真州,改知江宁府、湖北安抚副使,加兵部郎官,差充督视行府参谋官。迁军器监,加直宝文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点刑狱。加秘阁修撰、知江陵兼京湖制置副使。进宝章阁待制、知太平州。又进宝谟阁学士,依旧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加兵部尚书兼淮西制置使,边事听便行之。加端明殿学士。淳祐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进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监察御史蔡次传论罢。七年,拜参知政事。乞归田里,依前职知绍兴府,复以两浙转运判官翁甫论罢。宝祐元年卒,特赠少师。
刘伯正,字直卿,饶州余干人。父简,为丞相赵汝愚客,尝书庆历四谏奏议授伯正,而伯正以开禧元年举进士。调太平主簿,通判枣阳军,辟荆湖制置司机宜、两浙转运司主管公事。历军器、将作、太府三监主簿,枢密院编修官,兵部郎官,监察御史。有事于明堂,雷电忽至,执事者鲜不离次,伯正立殿下,绅笏俨然,声色不动。帝遂以大任期之。
迁左司谏,疏言:「兵籍浸广,粮饷益艰,请豫备军食。」又言铨选、财计、刑狱之积敝,「乞以愿治之心而急董正治官之图,以勤政之思而严察计吏之法」。又言:「所忧非一,而急务之当虑者有三:曰申饬边备,区处流民,堤防奸盗。」帝皆善其言。升右正言。以华文阁待制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召见,赐金带鞍马。改转运使,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太平州。召为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迁吏部侍郎兼侍讲、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兼侍读。
淳祐四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真拜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孙起予言罢,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监察御史蔡次传言之,降一官,寻复旧官致仕。卒,赠正奉大夫,加少保。时论谓伯正立朝,以静重镇浮,不求名誉,善藏其用云。
金渊,字渊叔,临安府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为太学博士,迁太府寺丞、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迁秘书丞,拜右正言兼工部侍郎。迁将作少监兼侍右郎官,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崇政殿说书。拜监察御史,论曹豳、项寅孙。兼侍讲,迁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迁吏部侍郎,拜右谏议大夫,改左谏议大夫。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淳祐四年,知贡举,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刘汉弼论渊尸位妨贤,罢政予祠。监察御史刘应起言,落职罢祠。十一年,妻盛氏诉于朝,乞曲加贷宥,少叙官职。诏止量移平江府居住。卒。
李性传,字成之,崇正寺主簿舜臣之子也。嘉定四年举进士。历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进对:「有崇尚道学之名,未遇其实。」帝曰:「实者何在?」性传对曰:「在陛下格物致知,以为出治之本。」迁武学博士。寻为太常博士兼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太常寺丞兼权工部郎中,兼权都官郎官,迁起居舍人兼侍讲。
译徐荣叟,字茂翁,是焕章阁学士许应龙的儿子。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历任临安府通判,调任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调任秘书郎,升任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任江东提点刑狱,任直秘阁、婺州知州。调任著作郎兼礼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静江府知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召回任行在司谏,又兼说书、侍讲。嘉熙四年,任右谏议大夫。入朝进对时,说:“自从楮币流通不畅,物价成倍上涨,百姓开始怨恨;自从米粮运输多有阻滞,百姓连粮食都极难得到,怨恨更加深重。这是京师所见的情形。京师之外的郡县,苛刻征收、横征暴敛,无所不有;严刑重罚,没有不施行的。和籴时便强行摊派压价来取得盈余,军需供应时便借机谋利;逃亡户强令他人代为缴纳,已经蠲免的赋税竟忍心再次重催。触犯私贩禁令的人,不问数量多少,一概遭受刺面充军;拖欠官府税课的人,不管有没有实际拖欠,动不动就被关押。监狱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被牵连的;诉讼案件中追捕呼叫不断,没有不是枝蔓牵连的。这样一来,百姓怎么能不怨恨?更严重的是,富家大族在乡里横行霸道,贵族豪门侵夺百姓利益。含冤的人不敢申诉,受到压抑的人无法伸张,怨气蒸腾上达,上天便显示灾异作为回应。这就是烈日久旱之所以成为灾害的原因。” 调任代理礼部尚书兼代理吏部尚书,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淳祐二年请求回归乡里,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淳祐六年,转升一级后退休。去世。别之杰,字宋才,郢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任官职,充任京西安抚司参议官,调任太府寺主簿,又调任将作监丞,任澧州知州、德安府知府。父母去世,服丧期间被起复,任德安府知府。加直宝谟阁,任江陵府知府、湖北安抚副使。晋升直焕章阁,他说母亲年满八十,请求奉祠归乡奉养,希望君亲之义能够两全。朝廷答应了。因京湖安抚制置使陈晐论奏而罢职,以原职主管崇禧观。晋升直敷文阁,任江陵府知府、湖北安抚使。服丧后起复,任真州知州,改任江宁府知府、湖北安抚副使,加兵部郎官,充任督视行府参谋官。调任军器监,加直宝文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点刑狱。加秘阁修撰,任江陵府知府兼京湖制置副使。晋升宝章阁待制,任太平州知州。又晋升宝谟阁学士,依旧任沿江制置使兼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使。加兵部尚书兼淮西制置使,边境事务听任他便宜处置。加端明殿学士。淳祐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晋升资政殿学士,任湖南安抚使兼潭州知州。监察御史蔡次传论奏,使他被罢职。淳祐七年,任参知政事。请求归乡,依照原职任绍兴府知府,又因两浙转运判官翁甫论奏而被罢职。宝祐元年去世,特追赠少师。刘伯正,字直卿,饶州余干人。他的父亲刘简曾是宰相赵汝愚的门客,曾把庆历四年四位谏官的奏议抄给刘伯正;刘伯正于开禧元年考中进士。调任太平主簿、枣阳军通判,受征辟任荆湖制置司机宜、两浙转运司主管公事。历任军器、将作、太府三监主簿,枢密院编修官,兵部郎官,监察御史。明堂祭祀时,雷电突然到来,执事人员很少有不离开岗位的,刘伯正却站在殿下,衣带、笏板整肃端庄,神色声音都没有改变。皇帝于是期望把重任交给他。调任左司谏,上疏说:“兵籍逐渐扩大,粮饷更加困难,请预先储备军粮。”又谈到铨选、财政、刑狱方面积累的弊病,请求“以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心情,赶快督察整顿治官之策;以勤于政事的念头,严格察核掌管财政官吏的法令”。又说:“忧虑的事情不止一件,但当前急务中应当考虑的有三项:一是整顿边防,二是安置流民,三是防备奸盗。”皇帝认为他说得都很好。升任右正言。以华文阁待制身份任广州知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召见时,赐给金带和鞍马。改任转运使,以宝章阁直学士身份任太平州知州。召回任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调任吏部侍郎兼侍讲、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代理刑部尚书兼侍读。淳祐四年,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正式任参知政事。因监察御史孙起予进言而罢职,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监察御史蔡次传又论奏他,降一级官职,不久恢复原官退休。去世后,追赠正奉大夫,加赠少保。当时舆论认为,刘伯正立于朝廷,以沉静稳重镇住浮躁,不追求名声,不轻易显露自己的才能。金渊,字渊叔,临安府人。嘉定七年进士。历任太学博士,调任太府寺丞、秘书郎。升任著作佐郎兼代理司封郎官。调任秘书丞,任右正言兼工部侍郎。调任将作少监兼侍右郎官,兼国子司业、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崇政殿说书。任监察御史,论奏曹豳、项寅孙。兼侍讲,调任礼部侍郎,不久兼国子祭酒。调任吏部侍郎,任右谏议大夫,改任左谏议大夫。调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淳祐四年,主持贡举,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刘汉弼论奏金渊尸位素餐、妨害贤才,罢去政务,令其奉祠。监察御史刘应起又进言,使他降职、罢去奉祠。淳祐十一年,他的妻子盛氏向朝廷申诉,请求特别给予宽宥,稍微恢复他的官职。诏令只准许量移,迁往平江府居住。去世。李性传,字成之,是崇正寺主簿李舜臣的儿子。嘉定四年考中进士。历任行在诸军审计司干办。入朝进对时说:“有崇尚道学的名声,却没有得到道学的实际。”皇帝问:“实际在哪里?”李性传回答:“在于陛下格物致知,把它作为施政的根本。”调任武学博士。不久任太常博士兼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任太常寺丞兼代理工部郎中,兼代理都官郎官,调任起居舍人兼侍讲。
疏言:「东周以后,诸侯卿大夫皆以既葬而除服。秦、汉之际,尤为浅促,孝文定为三十六日之制,则视孝惠以前已有加矣。东汉以后又损之为二十七日,谓之以日易月,则薄之至也。千数百年,惟晋武帝、魏孝文为能复古之制,而群臣沮格,未克尽行。惟孝宗通丧三年,近古所独。陛下继之,至性克尽,前烈有光。乞以此疏付之史官,庶几四海闻风,民德归厚。」
迁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权刑部侍郎,进礼部侍郎。以臣僚言罢。寻以宝章阁待制知饶州,改知宁国府,再知饶州,复以言罢。召为兵部侍郎兼侍讲,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升兼侍读,权兵部尚书。进读《仁皇训典》,乞读《帝学》,从之。权吏部尚书。臣僚论舜臣立庙封爵事,落职,提举太平兴国宫。
淳祐四年,权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五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同知枢密院事。未几,落职与郡。十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宝祐二年,依旧职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观文殿学士致仕。卒,特赠少保。
陈韡,字子华,福州候官人。父孔硕,为朱熹、吕祖谦门人。韡让父郊恩与弟韔。登开禧元年进士第,从叶适学。嘉定十四年,贾涉开淮阃,辟京东、河北干官。韡谓:「山东、河北遗民,宜使归耕其土,给耕牛农具,分配以内郡之贷死者。然后三分齐地,张林、李全各处其一,其一以待有功者。河南首领以三两州来归者,与节度使,一州者守其土,忠义人尽还北。然后括淮甸闲田,仿韩琦河北义勇法,募民为兵,给田而薄征之,择土豪统率;盐丁又别廪为一军,此第二重藩篱也。」
十五年,淮西告捷,韡策金人必专向安丰而分兵缀诸郡,使卞整、张惠、李汝舟、范成进各以其兵屯卢州以待之。金将卢鼓捶新胜于潼关,乘锐急战,当持久困之,不过十日必遁,设伏邀击,必可胜。又使时青、夏全候金人深入,以轻兵捣其巢穴,第一策也。其后金人果犯安丰,韡如盱眙犒师。改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再如盱眙见刘琸,调下整、张惠、范成进、夏全诸军应援捣虚,皆行韡之策,遂有堂门之捷,俘其四驸马者。
迁将作监丞,又迁太府寺丞,差知真州、淮东提点刑狱。加直宝章阁,依旧提点刑狱兼知宝应州。迁宗正寺丞、权工部郎中,改仓部员外郎。入对,言:「臣所陈夏、周、汉、唐数君之事,如布德兆谋、任贤使能、信赏必罚、区处藩镇、不事姑息,规摹莫大于此。」又言:「人主所以御天下者,赏罚而已。」
绍定二年冬,盗起闽中,帅王居安属韡提举四隅保甲,韡有亲丧,辞之。转运使陈汶、提举常平史弥忠告急于朝,谓非韡莫可平。明年,以宝章阁直学士起复,知南剑州,提举汀州、邵武军兵甲公事,福建路兵马钤辖,同共措置招捕盗贼兼福建路招捕使。未几,加提点刑狱。韡籍土民丁壮为一军。沙县紫云台告急。沙县破,贼由间道趋城,忠勇军破之于高桥,贼乃趋邵武,势益炽。时有议当招不当捕者,韡言:「始者贼仅百计,招而不捕,养之至千,又养之至万,今复养之,将至于无算。求淮西兵五千人可图万全。」诏韡兼福建路招捕使。
贼急攻汀州,淮西帅曾式中调精兵三千五百人由泉、漳间道入汀,击贼于顺昌胜之。六月,兵大合,加福建提点刑狱。七月,韡亲提兵至沙县、顺昌、将乐、清流、宁化督捕,所至克捷。九月,分兵进讨。十月,进攻五贼营砦,平之。十一月,破潭瓦磜贼起之地,夷其巢穴。十二月,诛汀州叛卒,谕降连城七十有二砦,汀境皆平。四年正月,遣将破下瞿张原砦。二月,躬往邵武督捕余寇,贼首晏彪迎降,韡以其力屈乃降,卒诛之。进右文殿修撰,依旧提点刑狱、招捕使兼知建宁府。衢州寇汪徐、来二破常山、开化,势张甚。韡命淮将李大声提兵七百,出贼不意,夜薄其砦,贼出迎战,见算子旗,惊曰:「此陈招捕军也!」皆大哭,急击之,衢寇悉平。
六年,进宝章阁待制、知隆兴府。赣寇陈三枪据松梓山砦,出没江西、广东,所至屠残。韡遣官吏谕降,贼辄杀之。乃谓盗贼起于贪吏,劾其尤者二人。又谓:「寇盗稽诛,以臣下欺诞、事权涣散所致,若决计荡除,数月可毕。」十一月,诏节制江西、广东、福建三路捕寇军马。韡奏遣将刘师直扼梅州、齐敏扼循州,自提淮西兵及亲兵捣贼巢穴。十二月,兼知赣州。
译他上疏说:“东周以后,诸侯、卿、大夫都在下葬之后除去丧服。秦、汉之际,丧制尤其浅薄急促;孝文帝制定三十六日的制度,比起孝惠帝以前已经有所增加。东汉以后又减为二十七日,说是以日数替代月份,这是薄葬丧制到了极点。千百年以来,只有晋武帝、魏孝文帝能够恢复古代丧制,但群臣阻挠抵制,未能完全施行。只有孝宗实行服丧三年的制度,这是近古以来独有的。陛下继承这一做法,完全体现天性至孝,使前代的美德更加光耀。请把这篇奏疏交给史官,希望天下四方听到这种风气,百姓的道德能够归于敦厚。” 调任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代理刑部侍郎,晋升礼部侍郎。因臣僚进言而罢职。不久以宝章阁待制身份任饶州知州,改任宁国府知府,再任饶州知州,又因进言而罢职。召回任兵部侍郎兼侍讲,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升任兼侍读,代理兵部尚书。进读《仁皇训典》时,请求诵读《帝学》,皇帝答应了。代理吏部尚书。臣僚论奏李舜臣建庙封爵的事情,降职,提举太平兴国宫。淳祐四年,代理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侍读。淳祐五年,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不久任同知枢密院事。没过多久,降职并出任地方官。淳祐十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宝祐二年,依旧职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观文殿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后,特追赠少保。陈韡,字子华,福州候官人。他的父亲陈孔硕是朱熹、吕祖谦的门人。陈韡把父亲因郊祀获得的恩典让给弟弟陈韔。开禧元年考中进士,跟随叶适学习。嘉定十四年,贾涉开设淮东、淮西帅府,征辟他任京东、河北干官。陈韡说:“山东、河北的遗民,应当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土地耕种,供给耕牛和农具;把内地因罪获免死的人分配给他们借贷。然后把齐地分为三部分,张林、李全各占一部分,另一部分留给有功之人。河南的首领如果带两三个州归附,就授给节度使;带一个州归附的,就让他守卫自己的土地;忠义之人全部送还北方。然后清查淮甸的闲置田地,仿照韩琦在河北实行义勇军的办法,招募百姓为兵,给他们田地而减轻赋税,选择当地豪强统率;盐丁再另行供给粮饷,编为一军,这就是第二重藩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绍定十五年,淮西传来捷报。陈韡谋划说,金人一定会专门进攻安丰,并分兵牵制各郡,因此应让卞整、张惠、李汝舟、范成进各自率兵驻扎在卢州等待金军。金将卢鼓捶刚在潼关获胜,必会乘着锐气急于决战;我军只要坚持持久战使其困顿,不过十天金军一定会逃走。再设下伏兵拦击,必定可以取胜。又应派时青、夏全等侦察金人深入之处,率轻兵捣毁其巢穴,这是第一等策略。不久金人果然进犯安丰,陈韡像往常一样到盱眙犒劳军队。陈韡改任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后来再次到盱眙会见刘琸,调遣卞整、张惠、范成进、夏全等军出援,进攻金军空虚之处,众将都实行陈韡的策略,于是取得堂门之战的胜利,俘获金国四名驸马。陈韡升任将作监丞,又升任太府寺丞,出任真州知州、淮东提点刑狱。加授直宝章阁,仍任提点刑狱兼宝应州知州。升任宗正寺丞,代理工部郎中,改任仓部员外郎。他入朝应对时说:“臣所陈述的夏、周、汉、唐几位君主的事情,如广布恩德、预先谋划,任用贤能,赏赐有信用、惩罚必执行,妥善处置藩镇,不实行姑息,这些治国规模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又说:“君主用来驾驭天下的,不过是赏罚罢了。” 绍定二年冬,闽中盗贼兴起,主帅王居安委任陈韡主持四隅保甲事务,陈韡因亲人去世服丧,推辞了这一任命。转运使陈汶、提举常平史弥忠向朝廷告急,说除了陈韡没有人能够平定盗贼。第二年,朝廷以宝章阁直学士的身份起用陈韡,使他复职,任南剑州知州,提举汀州、邵武军兵甲公事,任福建路兵马钤辖,共同筹办招降捕剿盗贼事务,并兼任福建路招捕使。不久,加任提点刑狱。陈韡登记当地百姓中的成年男子,编成一军。沙县紫云台告急。沙县失守后,贼军从偏僻道路奔向城下,忠勇军在高桥击败了他们,贼军于是奔向邵武,声势更加嚣张。当时有人主张应当招降而不应捕剿,陈韡说:“起初盗贼只有几百人,如果只招降而不捕剿,养到上千人,再养到上万人,如今还继续养大他们,将会多得无法计算。请求调来淮西军五千人,才能谋求万全。”于是诏令陈韡兼任福建路招捕使。贼军急攻汀州,淮西帅曾式中调精兵三千五百人,从泉州、漳州之间的偏僻道路进入汀州,在顺昌攻击贼军并获胜。六月,军队大举会合,陈韡加任福建提点刑狱。七月,陈韡亲自率兵到沙县、顺昌、将乐、清流、宁化督促捕剿,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九月,分兵进讨。十月,进攻五座贼军营寨,将它们全部平定。十一月,攻破潭瓦磜这个贼军发源地,夷平其巢穴。十二月,诛杀汀州叛卒,晓谕连城七十二座营寨投降,汀州境内全部平定。四年正月,派将领攻破下瞿张原营寨。二月,亲自前往邵武督捕残余盗贼,贼首晏彪出迎投降,陈韡认为他是迫于力量穷尽才投降,最终将他杀死。陈韡升任右文殿修撰,仍任提点刑狱、招捕使兼建宁府知府。衢州盗贼汪徐、来二攻破常山、开化,声势大为扩张。陈韡命淮西将领李大声率兵七百,出其不意,夜间逼近贼寨。贼军出寨迎战,看见“算子旗”,惊叫道:“这是陈招捕的军队!”众贼都大哭起来,陈军趁势急攻,衢州盗贼全部平定。六年,陈韡升任宝章阁待制、隆兴府知府。赣州盗贼陈三枪占据松梓山营寨,出没于江西、广东,所到之处都屠杀残害百姓。陈韡派官吏前去晓谕招降,贼人总是把他们杀死。于是陈韡说盗贼的兴起源于贪婪的官吏,弹劾其中最严重的两人。又说:“盗贼迟迟不能诛灭,是由于臣下欺骗蒙蔽、事权分散造成的。如果决心荡平消灭,几个月就可以完成。”十一月,诏令陈韡节制江西、广东、福建三路捕盗军马。陈韡上奏,请派刘师直扼守梅州,齐敏扼守循州,自己率淮西军和亲兵捣毁贼军巢穴。十二月,兼任赣州知州。
端平元年正月,进华文阁待制、江西安抚使。二月至赣,斩将士张皇贼势及掠子女货财者。齐敏、李大声所至克捷。三月,分兵守大石堡,截贼粮道,遂破松梓山。三枪与余党缒厓而遁。韡亲督诸将,乘春瘴未生,薄松梓山。贼悉精锐下山迎敌,旗帜服色甚盛。韡军步骑夹击,又纵火焚之,士皆攀厓上,贼巢荡为烟埃,贼首张魔王自焚。斩千五百级,禽贼将十二,得所掠妇女、牛马及僭伪服物各数百计。三枪中箭,与敏军遇,击败之,贼遁。翼日,追及下黄,又败之。余众尚千余,薙猕略尽。三枪仅以数十人遁至兴宁就禽,槛车载三枪等六人,斩隆兴市。
初,贼跨三路数州六十砦,至是悉平。诏曰:「韡忠勤体国,计虑精审,身任讨捕之责,江、闽、东广,讫底宁辑。」乃进权工部侍郎,仍知隆兴兼江西安抚使。未几,为工部侍郎,改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二年,入奏事,帝称其平寇功,韡顿首言曰:「臣不佞,徒有孤忠,仗陛下威灵,苟逃旷败耳,何功之有。」迁权工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沿江制置大使,依旧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往来巡视鄂州江面,措置捍御。三年,加宝谟阁学士。十月,诏选猛将精兵,相视缓急,据地利,遏要冲,以伐奸谋。嘉熙元年,进焕章阁学士。四年,拜刑部尚书,辞免。加徽猷阁学士、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
淳祐四年,召为兵部尚书,迁礼部尚书兼侍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七年,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九年,以观文殿学士、福建安抚大使知福州,五上章辞,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开庆元年,召赴阙,落致仕,充醴泉观使兼侍读。景定元年,授福建安抚大使兼知福州。久之,提举佑神观,力请致仕。明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少师,谥忠肃。
崔福者,故群盗,尝为官军所捕,会夜大雪,方与婴儿同榻,儿寒啼不止,福不得寐,觉捕者至,因以故衣拥儿口,遂逸去。因隶军籍。初从赵葵,收李全有功,名重江、淮,又累从韡捕贼,积功至刺史、大将军。
后从韡留隆兴。既而韡移金陵,而福犹在隆兴。属通判与郡僚燕滕王阁,福恚其不见招,道遇民诉冤者,福携其人直至饮所,责以郡官不理民事,麾诸卒尽碎饮具,官吏皆惴恐窜去,莫敢婴其锋。韡知之,遂檄建康,署为钤辖。福又夺统制官王明鞍马,及迫逐总领所监酒官亲属。韡戒谕之,不听。
会淮兵有警,步帅王鉴出师,鉴请福行,韡因厚遣之。福不乐为鉴用,遇敌不击,托以葬女擅归,亦不闻于制置司。鉴怒,遂白其前后过恶,请必正其慢令之罪。会韡亦厌忌之,遂坐以军法,然后声其罪于朝,且自劾专杀之罪。下诏奖谕,免其罪。
福勇悍善战,颇著威声;其死也,军中惜之。时论以为良将难得,而韡以私忿杀之。然福跋扈之迹已不可掩,杀身之祸,亦有以自取之也。
论曰:宋自嘉定以来,居相位者贤否不同,故执政者各以其气类而用之,因其所就而后世得以考其人焉。宣缯、薛极者,史弥远之腹心也。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性传、刘伯正,皆无所附丽。李鸣复、金渊者,史嵩之之羽翼也。邹应龙无所考见,许应龙治郡见称循良,林略所谓虚心从谏者,有益于人主矣。徐荣叟父子兄弟皆为名臣,陈韡将帅才也,优于别之杰多矣。
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王伯大郑寀应亻繇徐清叟李曾伯王野蔡抗张磻马天骥朱熠饶虎臣戴庆炣皮龙荣沈炎
王伯大,字幼学,福州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主管户部架阁,迁国子正、知临江军,岁饥,振荒有法。迁国子监丞、知信阳军,改知池州兼权江东提举常平。久之,依旧直秘阁、江东提举常平,仍兼知池州。端平三年,召至阙下,迁尚右郎官,寻兼权左司郎官,迁右司郎官、试将作监兼右司郎中,兼提领镇江、建宁府转般仓,兼提领平江府百万仓,兼提领措置官田。进直宝谟阁、枢密副都承旨兼左司郎中。进对,言:
今天下大势如江河之决,日趋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绅之论,莫不交口诵咏,谓太平之期可矫足而待也;未几,则以治乱安危之制为言矣;又未几,则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乱言矣;又未几,则置危乱不言而直以亡言矣。呜呼,以亡为言,犹知有亡矣,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处危亡而不知;人臣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
译端平元年正月,陈韡升任华文阁待制、江西安抚使。二月到达赣州,斩杀夸大贼军声势以及掳掠子女、财物的将士。齐敏、李大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三月,分兵守卫大石堡,截断贼军粮道,于是攻破松梓山。陈三枪和余党从山崖上用绳索逃走。陈韡亲自督率各将,趁春季瘴气尚未产生,逼近松梓山。贼军全部精锐下山迎战,旗帜和服色十分壮盛。陈韡的步兵、骑兵夹击,又放火焚烧贼寨,士兵们都攀着山崖上去,贼军巢穴全化为烟灰,贼首张魔王自焚而死。斩首一千五百级,擒获贼将十二人,缴获被掠妇女、牛马以及僭越伪制的服饰器物,各有数百。陈三枪中箭后,遭遇齐敏的军队,交战并击败了齐军,随后逃走。第二天,追赶到下黄,又击败了他。余众还有一千多人,也被剿除殆尽。陈三枪仅带几十人逃到兴宁,最终被擒获。用囚车押送陈三枪等六人,在隆兴市斩首。起初,贼军横跨三路、数州,占据六十座营寨,到这时全部平定。诏书说:“陈韡忠诚勤勉,体念国家,谋划思虑精密周详,亲自承担讨捕的责任,江东、福建、东广终于都获得安定。”于是陈韡升任代理工部侍郎,仍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不久,正式任工部侍郎,改任江东安抚使、建康府知府,兼任行宫留守。第二年,入朝奏事,皇帝称赞他平定盗贼的功劳,陈韡叩头说:“臣没有什么才能,只是有一片孤忠,凭借陛下的威灵,幸免于旷职失败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劳!”升任代理工部尚书,又代理刑部尚书、沿江制置大使,仍任江东安抚使、建康府知府。他往来巡视鄂州江面,筹办防守抵御事务。三年,加授宝谟阁学士。十月,诏令选拔勇猛将领和精锐士兵,视缓急形势,凭借地利,占据要冲,以挫败奸邪谋划。嘉熙元年,升任焕章阁学士。四年,授任刑部尚书,推辞不受。加授徽猷阁学士,任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使。淳祐四年,召回朝廷任兵部尚书,升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兼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不久,授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七年,任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兼潭州知州。九年,以观文殿学士、福建安抚大使身份任福州知州,五次上章请求辞免,改以原职提举洞霄宫。开庆元年,召赴京城,取消致仕待遇,充任醴泉观使兼侍读。景定元年,授任福建安抚大使兼福州知州。过了很久,提举佑神观,极力请求退休。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少师,谥号忠肃。崔福原本是结群作乱的盗贼,曾被官军捕捉。正好那天夜里下大雪,他当时正和一个婴儿同睡一张床,孩子冷得不停哭泣,崔福无法入睡;发现捕盗者已经到来,便用旧衣服捂住孩子的嘴,因此逃脱。后来他于是编入军籍。起初他跟随赵葵,因收捕李全立了功,在江淮一带声名显赫;又多次跟随陈韡捕盗,积累功劳升到刺史、大将军。后来崔福跟随陈韡留在隆兴。不久陈韡调往金陵,而崔福仍在隆兴。当时通判和郡中官员在滕王阁设宴,崔福恼恨他们没有邀请自己;他在路上遇到一个申诉冤屈的百姓,便带着那人直接到宴饮处,责备郡中官员不处理百姓事务,又命令士兵把所有酒宴器具砸得粉碎。官吏们都惶恐不安,纷纷逃走,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陈韡知道此事后,便发檄文给建康,任命崔福为钤辖。崔福又夺走统制官王明的鞍马,还逼逐总领所监酒官的亲属。陈韡告诫劝说他,他却不听。适逢淮军有警,步军都帅王鉴出兵,王鉴请求崔福随军出征,陈韡因此厚加遣送。崔福不愿受王鉴指挥,遇到敌人也不进攻,借口安葬女儿擅自返回,也没有向制置司报告。王鉴大怒,于是上报他前后所犯的过错,请求一定按法惩治他轻慢军令的罪行。适逢陈韡也厌恶并忌恨崔福,于是按军法处死了他,随后把他的罪行上奏朝廷,并且自行弹劾自己擅自杀人的罪过。朝廷下诏嘉奖劝谕陈韡,免除他的罪责。崔福勇猛强悍,善于作战,颇有威名;他死后,军中将士都为之惋惜。当时舆论认为难得良将,而陈韡却因个人怨愤杀了他。然而崔福跋扈的行径已经无法掩饰,他招致杀身之祸,也有自己造成的原因。评论说:宋朝自嘉定以来,居于宰相职位的人贤能与否各不相同,因此执掌政权的人各自任用与自己气质、类型相近的人,后人也就可以根据他们所成就的事业来考察这些人。宣缯、薛极是史弥远的心腹。陈贵谊、曾从龙、郑性之、李性传、刘伯正,都没有依附任何人。李鸣复、金渊是史嵩之的羽翼。邹应龙没有可考见的事迹;许应龙治理郡县,以奉行善政著称;林略就是所谓虚心听取劝谏的人,这些都对君主有所帮助。徐荣叟父子兄弟都做了有名的臣子;陈韡是具有将帅才能的人,比别之杰强得多。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王伯大、郑寀、应亻繇、徐清叟、李曾伯、王野、蔡抗、张磻、马天骥、朱熠、饶虎臣、戴庆炣、皮龙荣、沈炎 王伯大,字幼学,福州人。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历任主管户部架阁,升任国子正、临江军知军。遇到荒年,他赈济灾荒很有办法。升任国子监丞、信阳军知军,改任池州知州兼代理江东提举常平。过了很久,仍任直秘阁、江东提举常平,并兼任池州知州。端平三年,召到京城,升任尚右郎官,不久兼代理左司郎官,升任右司郎官、试将作监兼右司郎中,兼任提领镇江、建宁府转般仓,兼任提领平江府百万仓,兼任提领措置官田。升任直宝谟阁、枢密副都承旨兼左司郎中。入朝应对时,说道:如今天下大势像决口的江河一样,一天天走向衰败,无法挽回。起初,士大夫的议论无不异口同声地歌颂,说太平的时期踮起脚就可以等待到来;不久,便开始谈论治理与动乱、安定与危亡的形势;又不久,连治安都不谈了,直接谈危乱;再不久,连危乱也不谈了,直接谈灭亡。唉,谈到灭亡,尚且还知道有灭亡;如今连灭亡也置之不谈了。君主最大的祸患,没有比身处危亡却不知道更大的;臣子最大的罪过,没有比知道危亡却不说更大的。
陛下亲政,五年于兹,盛德大业未能著见于天下,而招天下之谤议者何其籍籍而未已也?议逸欲之害德,则天下将以陛下为商纣、周幽之人主;议戚宦近习之挠政,则天下将以朝廷为恭、显、许、史、武、韦、仇、鱼之朝廷;议奸俦佞朋之误国,则天下又将为汉党锢、元祐党籍之君子。数者皆犯前古危亡之辙迹,忠臣恳恻而言之,志士愤激而和之。陛下虽日御治朝,日亲儒者,日修辞饰色,而终莫能弭天下之议。言者执之而不肯置,听者厌之而不惮烦,于是厌转而为疑,疑增而为忿,忿极而为愎,则罪言黜谏之意藏伏于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于一身,莫不破厓绝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畏名义者,则包羞闵默而有跋前疐后之忧;若其无所顾恋者,则皆攘袂远引,不愿立于王之朝矣。
陛下试反于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得无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见嬖昵之多,选择未已,排当之声,时有流闻,则谓精神之内守,血气之顺轨,未可也。陛下又试于宫阃之内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属,得无有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者乎?徒见内降干请,数至有司,里言除臣,每实人口,则谓浸润之不行,邪迳之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试于朝廷政事之间而三省曰:凡吾之诸臣,得无有谗说殄行,震惊朕师,恶直丑正,侧言改度者乎?徒见刚方峭直之士,昔者所进,今不知其亡,柔佞阘茸之徒,适从何来,而遽集于斯也,则谓举国皆忠臣,圣朝无阙事,未可也。
夫以陛下之好恶用舍,无非有招致人言之道;及人言之来,又复推而不受。不知平日之际遇信任者,肯为陛下分此谤乎?无也。陛下诚能布所失于天下,而不必曲为之回护,凡人言之所不贷者,一朝赫然而尽去之,务使蠹根悉拔,孽种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风雷之迅,则天下之谤,不改而自息矣。陛下何惮何疑而不为此哉!
又极言边事,曲尽事情。
以直宝谟阁知婺州。迁秘书少监,拜司农卿,复为秘书少监,进太常少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迁起居舍人,升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臣僚论罢,以集英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起,再知婺州,辞免,复旧祠。
淳祐四年,召至阙,授权吏部侍郎兼权中书舍人。寻为吏部侍郎仍兼权中书舍人、兼侍读。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刑部尚书,寻为真。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拜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陈垓论罢,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宝祐元年,卒。
郑采,不详何郡人。初历官为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著作佐郎兼权侍右郎官,升著作郎兼侍讲。拜右正言,言:「丞相史嵩之以父忧去,遽欲起之,意甚厚也。奈何谤议未息,事关名教,有尼其行。」帝答曰:「卿言虽切事理,进退大臣岂易事也!」
擢殿中侍御史。疏言:「台谏以纠察官邪为职,国之纪纲系焉。比刘汉弼劾奏司农卿谢逵,陛下已行其言矣,未及两月,忽复叙用,何其速也!汉弼虽亡,官不可废。臣非为汉弼惜,为朝廷惜也。」又奏劾王瓒、龚基先、胡清献,镌秩罢祠,皆从之。三人者,不才台谏也。
迁侍御史。疏言:「比年以来,旧章寝废。外而诸阃,不问勋劳之有无,而爵秩皆得以例迁;内而侍从,不问才业之忧劣,而职位皆可以例进。执政之归休田里者,与之贴职可也,而凡补外者,皆授之矣。故自公侯以至节度,有同序补,自书殿以至秘阁,错立周行。名器之轻,莫此为甚。无功者受赏,则何以旌有功之士;有罪者假宠,则何以服无罪之人。矧事变无穷,而名器有限,使名器常重于上,则人心不敢轻视于下,非才而罔功者不得觊幸于其间,则负慷慨之气、怀功名之愿者,陛下始可得而鼓舞之矣。」迁左谏议大夫。
淳祐七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以监察御史陈求鲁论罢。淳祐九年五月,卒。采之居言路,尝按工部侍郎曹豳、主管吏部架阁文字洪芹,则大伤公论云。
应亻繇,字之道,庆元府昌国人。刻志于学。嘉定十六年,试南省第一,遂举进士,为临江军教授。入为国子学录兼庄文府教授。迁太学博士,又迁秘书郎,请蚤建太子。入对,帝问星变,亻繇请「修实德以答天戒」。帝问州县贪风,亻繇曰:「贪黩由殉色而起。成汤制官刑,儆有位,首及于巫风淫风者,有以也。」帝问藏书,亻繇请「访先儒解经注史」,因及程迥、张根所著书皆有益世教。帝善之。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尚左郎官、兼翰林权直。又迁著作郎,仍兼职,以言罢。
译陛下亲自执政,到现在已经五年了,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还没有在天下显著表现出来,可是招致天下非议为什么这样纷纷不止呢?如果议论放纵享乐损害德行,天下人将把陛下看作商纣、周幽那样的君主;如果议论外戚、宦官和近臣扰乱政事,天下人将把朝廷看作恭、显、许、史、武、韦、仇、鱼那样的朝廷;如果议论奸邪朋党和谄媚之徒误国,天下人又会把陛下看作汉代党锢、元祐党籍中的那些君子。以上几种情形都踩上了前代危亡的旧路,忠臣忧痛恳切地进言,志士也愤激地附和。陛下虽然每天临朝处理政事,每天亲近儒者,每天修饰文辞、和颜悦色,却始终不能消除天下的议论。进言的人抓住这些问题不肯放下,听取的人厌烦却又不怕反复,于是厌烦转成怀疑,怀疑增加为愤怒,愤怒达到极点就变成刚愎;这样,治罪进言者、排斥劝谏者的想法便潜藏在陛下心中,凡是违逆自己的人都成了可以驱逐的人。那些中等资质的人,利害关系不涉及自身,无不挣破棱角来迎合陛下的喜好;稍微畏惧名节义理的人,只好忍受羞耻,忧闷沉默,担心进退两难;至于那些无所顾惜的人,就都卷起衣袖远走,不愿站立在君王的朝廷上了。陛下不妨回过头来反省自身,自问道:我的行为操守,难道没有屋漏之处在上、下面的人却都知道的情况吗?只看到受宠亲近的人很多,选用还没有停止,宫中排当宴饮的声音时常传到外面,就说自己精神内守、血气运行合乎常轨,那是不可以的。陛下又不妨在宫禁之内进一步反省:我的左右近臣和亲属中,难道没有人从细微之处钻入,借着形势而出,成为我所亲近信任、却不再怀疑察觉的人吗?只看到内降的请托文书屡次送到有关官署,乡里传言任命臣下,每每成为众人谈资,就说浸润式的请托没有发生、邪门歪道已经堵塞,那也是不可以的。陛下又不妨在朝廷政事之间作第三次反省:我的群臣中,难道没有散布谗言、败坏德行、震动惊扰我的军队,憎恶正直、诋毁正人,凭借旁门言论改变法度的人吗?只看到刚强方正、严峻直率的人,以前还受到提拔,如今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柔弱谄媚、卑鄙无能之徒,不知从哪里来,突然聚集在朝廷,就说全国都是忠臣,圣明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那也是不可以的。像陛下这样根据自己的喜恶来决定任用或罢黜,无不是招致人们议论的做法;等到议论传来,又一再推拒不接受。陛下不知道,平日受到您知遇和信任的人,肯替陛下分担这些诽谤吗?不会的。陛下如果真能把自己的过失公布给天下,不必曲意为它回护,凡是人们议论而不能宽恕的事情,一旦严厉地把相关人员全部罢黜,务必使蛀虫的根全部拔除,祸根的种子一个不留,像日月更替一样明白,像风雷一样迅速,那么天下的诽谤不用改动就会自行平息。陛下还有什么害怕、什么疑虑而不这样做呢!” 他又极力陈述边疆事务,把事情的原委曲折详尽地说尽了。以直宝谟阁的身份任婺州知州。升任秘书少监,授任司农卿,又任秘书少监,升任太常少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升任起居舍人,升为起居郎兼代理刑部侍郎。被臣僚论奏罢免后,以集英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重新起用,再任婺州知州,推辞不受,恢复原来的祠禄官职。淳祐四年,召到京城,暂任吏部侍郎兼代理中书舍人。不久任吏部侍郎,仍兼代理中书舍人、侍读。当时暂时兼任代理侍右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代理刑部尚书,不久改为正式任命。七年,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八年,授任参知政事。被监察御史陈垓论奏罢免,以资政殿学士任建宁府知府。宝祐元年去世。郑采,不详是哪个郡的人。起初历任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升任著作佐郎兼代理侍右郎官,升任著作郎兼侍讲。授任右正言,他说:“丞相史嵩之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朝廷很快就想起用他,皇帝的情意确实很深厚。可是诽谤议论还没有平息,这件事关系到名教,有人阻止了这项任命。”皇帝回答说:“你说得虽然切合事理,但进退大臣哪里是容易的事呢!” 提拔为殿中侍御史。上疏说:“台谏官以纠察官员邪曲为职责,国家的纲纪就系于此。近来刘汉弼弹劾司农卿谢逵,陛下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还不到两个月,忽然又恢复任用,为什么这样快!刘汉弼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台谏官的职权不能废弃。臣不是替刘汉弼惋惜,而是替朝廷惋惜。”又上奏弹劾王瓒、龚基先、胡清献,削减官阶、罢免祠禄,皇帝都听从了。三人都是没有才能的台谏官。升任侍御史。上疏说:“近年来,旧有章程渐渐废弃。对外,各路帅臣不问有没有功勋,爵位官阶都可以按惯例升迁;对内,侍从官不问才能学业优劣,职位都可以按惯例晋升。执政大臣退休回乡,给他加贴职是可以的,可是凡是调任外地的人,也都授予贴职。因此从公侯直到节度使,竟有同样的次序补授;从馆阁学士直到秘阁官员,杂乱地排列在朝班之中。名位器物被轻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没有功劳的人得到赏赐,那么凭什么表彰有功之士;有罪的人借恩宠受优待,那么凭什么使无罪之人服气?何况事变无穷,而名位有限。如果始终使名位在上面受到重视,那么人心在下面就不敢轻视;没有才能、没有功劳的人不能在其中侥幸求取,那么怀抱慷慨之气、胸怀建功立名愿望的人,陛下才可以鼓舞他们了。”升任左谏议大夫。淳祐七年,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被监察御史陈求鲁论奏罢免。淳祐九年五月去世。郑采任谏官时,曾经查办工部侍郎曹豳、主管吏部架阁文字洪芹,因此大大损害了公众舆论对他的评价。应亻繇,字之道,庆元府昌国人。专心致志地求学。嘉定十六年,在礼部试中名列第一,于是考中进士,任临江军教授。入朝任国子学录兼庄文府教授。升任太学博士,又升任秘书郎,请求早日确立太子。入朝应对时,皇帝问星象发生异常的原因,应亻繇请求“修养真实的德行来回应上天的警戒”。皇帝问州县贪污风气的原因,应亻繇说:“贪污腐败是由沉溺女色引起的。成汤制定官刑,警戒在位官员,开头就提到巫风、淫风,是有道理的。”皇帝问藏书之事,应亻繇请求“访求前代儒者解释经书、注释史书的著作”,并提到程迥、张根所著的书都对世道人心有益。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兼代理尚左郎官、兼翰林权直。又升任著作郎,仍兼原职,因言论被罢免。
淳祐二年,叙复奉祠。迁宗正寺丞兼权礼部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以言罢。差知台州,召兼礼部郎官、崇政殿说书。迁秘书少监,仍兼职,兼权直学士院。又迁起居舍人、权兵部侍郎,时暂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帝一夕召亻繇草麻,夜四鼓,五制皆就,帝奇其才。迁吏部侍郎仍兼职。进翰林学士兼中书舍人。
八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九年拜参知政事,封临海郡侯,乞归田里。以资政殿学士知平江府,提举洞霄宫。宝祐三年,殿中侍御史丁大全论罢,寻卒。德祐元年,诏复元职致仕。
徐清叟,字直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进士。历主管户部架阁,迁籍田令。疏言:「迩者江右、闽峤,盗贼窃发,监司帅守,未免少立威名,专行诛戮,此特以权济事而已。而偏州僻垒,习熟见闻,转相仿效,亦皆不俟论报,辄行专杀。欲望明行禁止,一变臣下嗜杀希进之心,以无坠祖宗立国仁厚之意。」迁军器监主簿。入对,言:「太后举哀之日,陛下以后服下同媵妾,令别置大袖一袭。文思院观望,欲如后饰,再造其一以进,诏却之。此真知嫡庶之辨者。请宣付史馆,以垂法后世。」
迁太常博士。入对,疏言:「陛下亲政以来,精神少振而气脉未复,条目毕举而纲纪未张,公道若伸而私意之未尽克者,则亦风化之先务,劝戒之大权,与夫选用之要术,犹有阙略而未之讲明者尔。何谓风化之先务?曰原人伦以释群惑者是已。何谓劝戒之大权?曰惜名器以示正义者是已。何谓选用之要术?曰因物望而进人才者是已。」盖欲请复皇子竑王爵,裁抑史弥远恤典,召用真德秀、魏了翁也。
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迁军器少监,皆兼职依旧。迁将作监,拜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太常少卿兼权户部侍郎兼侍讲。三疏丐外,给事中洪咨夔、起居舍人吴泳皆抗疏留之。寻权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知泉州,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迁侍右侍郎、主管云台观。召赴阙,迁户部侍郎,再为侍右侍郎。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温州,改知福建安抚使,改知婺州。以焕章阁直学士差知泉州,辞免。改知袁州,又改知绍兴府、两浙东路安抚使,辞免。改知潭州,寻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
召赴阙,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淳祐九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吏部尚书,迁礼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封晋宁郡公。奏修《四朝国史》志传,五上章乞改机政,帝不许。十二年,拜参知政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监察御史朱应元论罢,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改洞霄宫,复以监察御史朱熠论罢。久之,以旧职提举洞霄宫。
开庆元年,召赴阙,以旧职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出知泉州,复提举佑神观。景定三年,转两官致仕,卒,赠少师,谥忠简。清叟父子兄弟皆以风节相尚,而清叟劾罢袁甫,于公论少贬云。
李曾伯,字长孺,覃怀人,后居嘉兴。历官通判濠州,迁军器监主簿,添差通判鄂州兼沿江制置副使司主管机宜文字。迁度支郎官,授左司郎官、淮西总领。寻迁右司郎官,太府少卿兼左司郎官,兼敕令所删修官。迁太府卿、淮东制置使兼淮西制置使,诏军事便宜行之。曾伯疏奏三事:答天心,重地势,协人谋。又言:「边饷贵于广积,将材贵于素储,赏与不可以不精,战士不可以不恤。」又条上:「淮面舟师之所当戒,湖面险阻之所当治。」加华文阁待制,又加宝章阁直学士,进权兵部尚书。
淳祐六年正月朔,日食。曾伯应诏,历陈先朝因天象以谨边备、图帅材,乞早易阃寄,放归田里。又请修浚泗州西城。加焕章阁学士,言者相继论罢。
九年,以旧职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兼广西转运使。陈守边之宜五事。进徽猷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兼湖广总领,兼京湖屯田使,进龙图阁学士。疏言:「襄阳新复之地,城池虽修浚,田野未加辟;室庐虽草创,市井未阜通。请蠲租三年。」诏从之。加端明殿学士兼夔路策应大使。进资政殿学士,制置四川边面,与执政恩例。寻授四川宣抚使,特赐同进士出身。召赴阙,加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辞免,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起为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兼节制广南,移治静江。开庆元年,进观文殿学士,以谏议大夫沈炎等论罢。景定五年,起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咸淳元年,殿中侍御史陈宗礼论劾,褫职。德祐元年,追复元官。
曾伯初与贾似道俱为阃帅,边境之事,知无不言。似道卒嫉之,使不竟其用云。
译淳祐二年,按次序恢复奉祠官职。升任宗正寺丞兼代理礼部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因言论被罢免。出任台州知州,召回兼任礼部郎官、崇政殿说书。升任秘书少监,仍兼原职,兼代理直学士院。又升任起居舍人、代理兵部侍郎,当时暂时兼任代理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皇帝一天晚上召应亻繇起草麻制诏书,到了夜里四更,五篇制书全都写成,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华。升任吏部侍郎,仍兼原职。升任翰林学士兼中书舍人。八年,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九年,授任参知政事,封临海郡侯,请求回乡闲居。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平江府知府,提举洞霄宫。宝祐三年,被殿中侍御史丁大全论奏罢免,不久去世。德祐元年,诏令恢复原职退休。徐清叟,字直翁,是焕章阁学士徐应龙的儿子。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历任主管户部架阁、籍田令。上疏说:“近来江右、闽峤盗贼突然发动,监司、帅臣、守臣难免想稍微树立威名,专门实行诛杀,这只不过是借权力来办事罢了。然而偏远州县和僻远营寨耳濡目染,互相仿效,也都不等候论奏回复,便擅自杀人。希望明令禁止,彻底改变臣下嗜好杀戮、以求升进的心理,不要丧失祖宗立国以来仁厚的本意。”升任军器监主簿。入朝应对时说:“太后举行哀礼的那天,陛下穿着太后的丧服,等级同于媵妾的服制,命令另置一件大袖衣服。文思院观望形势,想按照太后的服饰再做一件进献,诏令拒绝了。这才是真正懂得嫡庶区别的人。请把此事交付史馆记载,以便为后世垂示法则。” 升任太常博士。入朝应对时,上疏说:“陛下亲自执政以来,精神稍有振作但元气尚未恢复,各项事务都已举措施行但纲纪尚未建立,公道似乎得到伸张而私意尚未完全克服;至于风俗教化的首要事务、劝善惩恶的重要权力以及选拔任用人才的关键方法,仍有缺漏而没有加以讲明。什么叫风俗教化的首要事务?就是推究人伦关系,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什么叫劝善惩恶的重要权力?就是珍惜名位器物,以显示正义。什么叫选拔任用人才的关键方法?就是根据社会声望来提拔人才。”这实际上是想请求恢复皇子竑的王爵,裁抑史弥远的恤典,并召用真德秀、魏了翁。兼任崇政殿说书。升任秘书郎,升为著作佐郎兼代理司封郎官,升任军器少监,都仍兼任原职。升任将作监,授任殿中侍御史兼侍讲。升任太常少卿兼代理户部侍郎兼侍讲。三次上疏请求出任外官,给事中洪咨夔、起居舍人吴泳都上疏坚持挽留他。不久代理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身份任泉州知州,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静江府知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升任侍右侍郎、主管云台观。召回京城,升任户部侍郎,再任侍右侍郎。以宝章阁直学士身份任温州知州,改任福建安抚使,又改任婺州知州。以焕章阁直学士身份出任泉州知州,推辞不受。改任袁州知州,又改任绍兴府知府、两浙东路安抚使,推辞不受。改任潭州知州,不久任广州知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召回京城,代理兵部尚书兼侍读。淳祐九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代理吏部尚书,升任礼部尚书。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封晋宁郡公。上奏请求修撰《四朝国史》的志、传部分,五次上章请求改任枢密院政务,皇帝不答应。十二年,授任参知政事。不久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被监察御史朱应元论奏罢免,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改提举洞霄宫,又被监察御史朱熠论奏罢免。过了很久,以原职提举洞霄宫。开庆元年,召赴京城,以原职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出任泉州知州,又提举佑神观。景定三年,转升两级退休,去世,追赠少师,谥号忠简。徐清叟父子兄弟都以崇尚风节相互勉励,但徐清叟弹劾罢免袁甫,在公众舆论中的评价因此稍有降低。李曾伯,字长孺,覃怀人,后来迁居嘉兴。历任濠州通判,升任军器监主簿,添差鄂州通判兼沿江制置副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升任度支郎官,授左司郎官、淮西总领。不久升任右司郎官、太府少卿兼左司郎官,兼敕令所删修官。升任太府卿、淮东制置使兼淮西制置使,诏令军事事务可以便宜行事。李曾伯上疏陈述三件事:回应上天之心,重视地势,协调人谋。又说:“边疆粮饷贵在广泛积储,将帅人才贵在平时储备,赏罚不能不精当,战士不能不体恤。”又分条上奏:“淮河水面上水军应当警戒的事项,湖面险要处应当治理的事项。”加任华文阁待制,又加任宝章阁直学士,升任代理兵部尚书。淳祐六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李曾伯应诏陈奏,逐条陈述前朝因天象而谨慎整备边防、谋求将帅人才的做法,请求及早更换边疆统帅,放自己回乡闲居。又请求修缮疏浚泗州西城。加任焕章阁学士,言官接连论奏罢免他。九年,以原职任静江府知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兼任广西转运使。陈述守卫边疆的五项措施。升任徽猷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使、江陵府知府,兼任湖广总领、京湖屯田使,升任龙图阁学士。上疏说:“襄阳新近收复的地方,城池虽然修缮疏浚,田野却还没有开辟;房屋虽然刚开始营建,市集还没有繁荣通达。请免除租税三年。”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加任端明殿学士兼夔路策应大使。升任资政殿学士,负责四川边面制置,享有与执政大臣相同的恩例。不久授任四川宣抚使,特赐同进士出身。召赴京城,加授大学士,任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推辞不受,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用为湖南安抚大使兼潭州知州,兼节制广南,移治静江。开庆元年,升任观文殿学士,被谏议大夫沈炎等人论奏罢免。景定五年,起用为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咸淳元年,被殿中侍御史陈宗礼论奏弹劾,削去官职。德祐元年,追复原官。李曾伯起初与贾似道都担任边疆帅臣,对于边境事务,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贾似道最终非常嫉恨他,使他不能充分发挥才能。
王野,字子文,宝章阁待制介之子也。以父阴补官,登嘉定十二年进士第。仕潭时,帅真德秀一见异之,延致幕下,遂执弟子礼。德秀欲授以词学,野曰:「所以求学者,义理之奥也。词科惟强记者能之。」德秀益器重之。
绍定初,汀、邵盗作,辟议幕参赞,摄邵武县,后复摄军事。盗起唐石,亲勒兵讨之。后为枢密院编修兼检讨。襄、蜀事急,议遣使讲和,时相依违不决。史嵩之帅武昌,首进和议。野言:「今日之事宜先定规模,并力攻守。」上疏言八事。继为副都承旨,奏请「出师,绝和使,命淮东、西夹攻。不然,利害将深。」理宗深然之,令枢密院下三阃谕旨。嘉熙元年,轮对,采事系安危者四端,而专以司马光仁、明、武推说。复推广前所言八事,以孝宗讲军实激发帝意。
淳祐初,自江西赴阙,奏祈天永命十事。嵩之起复,倾国争之,野上疏乞听终丧,后又言嵩之当显绝而终斥,益严君子小人之限。拜礼部尚书,奏十事,终之曰:「陛下一心,十事之纲领也。」前后奏陈,皆明正剀切,凿凿可行。其为两浙转运判官,以察访使出视江防,首嘉兴至京口增修官民兵船守险备具。为江西转运副使、知隆兴府,继有它命,时以米纲不便,就湖口造转般仓,请事毕受代。
知镇江府,兼都大提举浙西兵船。江面几千里,调兵捍御,以守江尤重于淮,瓜洲一渡甚狭,请免镇江水军调发,专一守江,置游兵如吕蒙所言「蒋钦将万人巡江上」,增创水舰,就扬子江习水战,登金山指麾之。是冬,扬子桥有警,急调汤孝信所领游兵救之而退。
淳祐末,迁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三郡屯田、行宫留守。巡江,引水军大阅,舳舻相衔几三十里。凭高望远,考求山川险厄,谓要务莫如屯田。讲行事宜,修饬行宫诸殿室,推京口法,创游击军万二千,蒙冲万艘,江上晏然。宝祐二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封吴郡侯。与宰相不合,言者攻之,以前职主管洞霄宫。卒,赠七官,位特进。
野因德秀知朱熹之学,凡熹门人高弟,必加敬礼。知建宁府,创建安书院,祠熹,以德秀配。有奏议、文集若干卷。野工于诗,书法祖唐欧阳询,署书尤清劲。
蔡抗,子仲节,处士元定之孙。绍定二年进士。其后差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召试馆职,迁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兼枢密院编修官,迁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疏奏:「权奸不可复用,国本不可不早定。」帝善其言。迁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屯田郎官。迁著作佐郎兼侍右郎官,兼枢密院编修官。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检讨官。江东提点刑狱,加直秘阁,特授尚书司封员外郎,进直宝章阁,寻加宝谟阁,移浙东。召为国子司业兼资善堂赞读,兼玉牒所检讨官,时暂兼侍立修注官。拜宗正少卿兼国子司业。进直龙图阁、知隆兴府。试国子祭酒兼侍立修注官。拜太常少卿,仍兼资善堂翊善。权工部侍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迁工部侍郎,时暂兼礼部侍郎,兼权吏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差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同知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落职予祠,起居郎林存请加窜削,从之。未逾年,复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乞致仕。转一官,守本官职致仕。卒,谥文简,以犯祖讳,更谥文肃。
张磻,字渭老,福州人。嘉定四年进士。历官辟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字,差主管尚书吏部架阁。迁太常博士、宗正丞兼权兵部郎官。迁国子祭酒,时暂兼权礼部侍郎,寻为真,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加集英殿修撰,差知婺州。复为礼部侍郎、权兵部尚书,时暂兼权吏部尚书。以右补阙程元凤论罢。宝祐三年,复权刑部尚书兼侍读,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五年,拜参知政事。进封长乐郡公,转三官,守参知政事致仕。九月,卒。遗表上,赠少师。
马天骥,字德夫,衢州人。绍定二年进士,补签书领南判官厅公事。迁秘书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迁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轮对,假司马光五规之名,条上时敝,词旨切直。迁考功郎官,入对,言:「周世宗当天下四分五裂之余,一念振刷,犹能转弱为强,陛下有能致之资,乘可为之势,一转移间耳。」
译王野,字子文,是宝章阁待制王介的儿子。因父亲的恩荫补官,考中嘉定十二年进士。任职潭州时,帅臣真德秀一见他就认为非同寻常,把他延请到幕府中,于是行弟子礼。真德秀想授给他词学,王野说:“求学的原因,在于探求义理的奥妙。词科只有记诵能力强的人才能应付。”真德秀更加器重他。绍定初年,汀州、邵武盗贼兴起,征召他进入议幕担任参赞,代理邵武县事,后来又代理邵武军事务。盗贼在唐石兴起,他亲自率兵讨伐。后来任枢密院编修兼检讨。襄阳、四川局势紧急,朝廷商议派使者讲和,当时宰相犹豫不决。史嵩之任武昌帅臣,首先提出和议。王野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先确定总体谋划,集中力量进攻和防守。”上疏陈述八件事。后来任副都承旨,上奏请求“出兵,拒绝和议使者,命令淮东、淮西夹攻。不这样做,后患将更加深重”。理宗深以为然,命令枢密院向三路帅臣下达谕旨。嘉熙元年,轮流应对时,选取关系安危的四件事,专门借司马光所说的仁、明、武加以阐述。又推广前面所说的八件事,以孝宗讲求军事实力来激发皇帝的意志。淳祐初年,他从江西赴京,奏陈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十件事。史嵩之被起用复职,举国上下争相反对,王野上疏请求让史嵩之服完丧期,后来又说史嵩之应当公开断绝关系并最终斥退,进一步严格划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授任礼部尚书,上奏十件事,最后说:“陛下的一心,是这十件事的纲领。”他前后所上的奏疏,都明白正直、恳切直截,确实可行。他任两浙转运判官时,以察访使身份出巡江防,首先从嘉兴到京口增修官船、民船,设置守险防备。任江西转运副使、隆兴府知府,后来又有其他任命,当时认为米粮运输不便,便在湖口建造转般仓,请求事情办完后再接受替代。任镇江府知府,兼任都大提举浙西兵船。江面绵延几千里,调集军队防守抵御;守江尤其比守淮河重要,瓜洲渡口非常狭窄,请求免除镇江水军的调发,专门守卫长江;设置游击军,采用吕蒙所说的“蒋钦率领万人巡行江上”的办法;增加建造水舰,在扬子江操练水战,并登上金山指挥。那年冬天,扬子桥告警,立即调遣汤孝信所率的游击军前去救援,然后撤退。淳祐末年,升任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管三郡屯田、行宫留守。他巡视长江,引导水军进行大阅兵,船队首尾相接,几乎绵延三十里。他登高远望,考察山川险要之处,认为最重要的事务没有比屯田更重要的。讲议并施行各项事务,修整行宫各殿室,推广京口的办法,创建一万二千人的游击军,建造蒙冲船一万艘,江面上于是安宁无事。宝祐二年,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封吴郡侯。因与宰相不合,受到言官攻击,以原职主管洞霄宫。去世,追赠七官,官位至特进。王野因为真德秀而了解朱熹的学说,凡是朱熹门下的高足弟子,他一定更加敬重礼遇。任建宁府知府时,创建建安书院,祭祀朱熹,并以真德秀配享。有奏议、文集若干卷。王野擅长作诗,书法宗法唐代欧阳询,题署书法尤其清秀刚劲。蔡抗,字仲节,是处士蔡元定的孙子。绍定二年考中进士。后来出任主管尚书刑部、工部架阁文字。召试馆职,升任秘书省正字。升任校书郎兼枢密院编修官,升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上疏说:“权奸不能再次任用,国家的根本不能不早日确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升任枢密院编修官兼代理屯田郎官。升任著作佐郎兼侍右郎官,兼枢密院编修官。不久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检讨官。任江东提点刑狱,加任直秘阁,特授尚书司封员外郎,升任直宝章阁,不久加任宝谟阁,调往浙东。召回任国子司业兼资善堂赞读,兼玉牒所检讨官,当时暂时兼任侍立修注官。授任宗正少卿兼国子司业。升任直龙图阁、隆兴府知府。试任国子祭酒兼侍立修注官。授任太常少卿,仍兼资善堂翊善。代理工部侍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工部侍郎,当时暂时兼任礼部侍郎,兼代理吏部尚书。加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差遣兼任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任同知枢密院事,授任参知政事。削去官职,给予祠禄;起居郎林存请求加重流放削夺,皇帝听从了。不到一年,恢复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请求退休。转升一级,以原官职退休。去世,谥号文简;因为触犯祖父名讳,改谥文肃。张磻,字渭老,福州人。嘉定四年考中进士。历任辟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字,出任主管尚书吏部架阁。升任太常博士、宗正丞兼代理兵部郎官。升任国子祭酒,当时暂时兼任代理礼部侍郎,不久改为正式任命,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加任集英殿修撰,出任婺州知州。又任礼部侍郎、代理兵部尚书,当时暂时兼任代理吏部尚书。被右补阙程元凤论奏罢免。宝祐三年,恢复代理刑部尚书兼侍读,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五年,授任参知政事。进封长乐郡公,转升三级,以参知政事原职退休。九月去世。遗表上呈后,追赠少师。马天骥,字德夫,衢州人。绍定二年考中进士,补任签书领南判官厅公事。升任秘书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升为著作佐郎。轮对时,借用司马光五规的名义,分条陈述当时的弊病,言辞意旨恳切正直。升任考功郎官,入朝应对时说:“周世宗处在天下四分五裂之后,只要一心振作整顿,尚且能够转弱为强;陛下具备达到这一目标的条件,又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只需一转念之间罢了。”
迁秘书监、直秘阁、知吉州。迁宗正少卿,以秘阁修撰知绍兴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举常平。权兵部侍郎,授沿海制置使,差知庆元府。改知池州兼江东提举常平。改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宝祐四年,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读,兼国子祭酒。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信安郡侯。五年,以殿中侍御史朱熠、右正言戴庆炣、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等论罢,依旧职提举洞霄宫。景定元年,知衢州,以兵部侍郎章鉴论罢。有旨,依旧职予祠。起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以职事修举,升大学士。改知平江府。又改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提举洞霄宫。褫职罢祠。咸淳三年,追夺执政恩数,送信州居住。四年,放令自便,后卒于家。
朱熠,温州平阳人。端平二年,武举第一。迁阁门舍人,差知沅州,改横州,复为阁门舍人、知雷州。入对,为监察御史陈垓论罢;臣僚复论,降一官。久之,授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差知兴国军。迁度支郎官,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擢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侍御史。宝祐六年,迁左谏议大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开庆元年,拜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景定元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以旧职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奉祠。为监察御史胡用虎论罢。久之,监察御史张桂、常茂相继纠劾,送处州居住。咸淳四年,诏令自便。五年,侍御史章鉴复以为言,驱之还乡,寻卒。熠居言路弹劾最多,一时名士若徐清叟、吕中、尤焴、马廷鸾,亦皆不免云。
饶虎臣,字宗召,宁国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迁将作监主簿,差知徽州。迁秘书郎,升著作郎兼权右司郎官。迁兵部郎官兼权左司郎官,特授左司郎中。迁司农少卿兼左司,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司农卿、直龙图阁、福建转运判官,浙东提点刑狱。拜太府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以秘阁修撰、两浙转运使权礼部侍郎,寻为真。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宝祐六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暂通摄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开庆元年,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景定元年,拜参知政事。殿中侍御史何梦然论罢,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梦然再劾之,褫职罢祠。四年,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卒。德祐元年,礼部侍郎王应麟、右史徐宗仁乞追复元官,守资政殿学士致仕。
戴庆炣,字彦可,温州永嘉人。淳祐十年进士。历官差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召试馆职,迁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升校书郎,迁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开庆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寻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未几,守本官致仕。卒,赠特进、资政殿大学士。
皮龙荣,字起霖,一字季远,潭州醴陵人。淳祐四年进士。历官主管吏部架阁文字,迁宗学谕,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资善堂直讲。入对,请「以改过之实,易运化之名,一过改而一善著,百过改而百善融。」迁秘书郎,升著作郎。入对,因及真德秀、崔与之廉,龙荣曰:「今天下岂无廉者,愿陛下崇奖之以风天下,执赏罚之公以示劝惩。」帝以为然。兼兵部郎官、差知嘉兴府。
召赴阙,迁侍右郎官兼资善堂赞读。又迁吏部员外郎兼直讲。入对,言:「忠王之学,愿陛下身教之于内。」帝嘉纳。迁将作监兼尚右郎官,秘书少监兼吏部郎中,宗正少卿、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兼给事中,吏部侍郎兼赞读,封醴陵县男。迁集贤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召见,进刑部侍郎,加宝章阁待制、荆湖南路转运使,权刑部尚书兼翊善。景定元年四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进封伯。权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二年,拜参知政事,仍兼太子宾客,封寿沙郡公。三年,罢为湖南安抚使,判潭州。四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以右正言曹孝庆论罢。
咸淳元年,以旧职奉祠。殿中侍御史陈宗礼、监察御史林拾先后论劾,削一官。它日,帝偶问龙荣安在,贾似道恐其召用,阴讽湖南提点刑狱李雷应劾之。雷应至官,谒龙荣,龙荣托故不出;既退,又斥骂之。或以语雷应,不能平,遂疏其罪,又谓「每对人言,有'吾拥至尊于膝上'之语。」诏徙衡州居住。湖南提刑治衡州,龙荣恐不为雷应所容,未至而殁。
龙荣少有志略,精于《春秋》学,有文集三十卷。性伉直,似道当国,不肯降志。又以度宗旧学,卒为似道所摈。德祐元年,复其官致仕。二年,太府卿柳岳乞加赠谥,未及行而宋亡。
译升任秘书监、直秘阁、吉州知州。升任宗正少卿,以秘阁修撰身份任绍兴府知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举常平。代理兵部侍郎,授任沿海制置使,出任庆元府知府。改任池州知州兼江东提举常平。改任广州知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宝祐四年,升任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侍读、国子祭酒。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信安郡侯。五年,被殿中侍御史朱熠、右正言戴庆炣、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等人论奏罢免,仍以原职提举洞霄宫。景定元年,任衢州知州,被兵部侍郎章鉴论奏罢免。诏旨说,仍以原职给予祠禄。起用为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因任内事务治理有成,升任大学士。改任平江府知府。又改任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提举洞霄宫。削去官职,罢免祠禄。咸淳三年,追夺执政大臣所享有的恩例,送往信州居住。四年,放令自便,后来死在家中。朱熠,温州平阳人。端平二年,武举考试第一名。升任阁门舍人,出任沅州知州,改任横州知州,又任阁门舍人、雷州知州。入朝应对时,被监察御史陈垓论奏罢免;臣僚再次论奏,降一级官阶。过了很久,授任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出任兴国军知军。升任度支郎官,授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提拔为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兼侍讲,升任侍御史。宝祐六年,升任左谏议大夫。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开庆元年,授任参知政事兼代理知枢密院事。景定元年,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以原职任庆元府知府、沿海制置使。给予祠禄。被监察御史胡用虎论奏罢免。过了很久,监察御史张桂、常茂相继纠弹,送往处州居住。咸淳四年,诏令放令自便。五年,侍御史章鉴又以此事进言,驱逐他回乡,不久去世。朱熠在谏官职位上弹劾最多,当时的名士如徐清叟、吕中、尤焴、马廷鸾,也都未能免于被弹劾。饶虎臣,字宗召,宁国人。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后升任将作监主簿,出任徽州知州。升任秘书郎,升为著作郎兼代理右司郎官。升任兵部郎官兼代理左司郎官,特授左司郎中。升任司农少卿兼左司,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升任司农卿、直龙图阁、福建转运判官,任浙东提点刑狱。授任太府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以秘阁修撰、两浙转运使身份代理礼部侍郎,不久改为正式任命。当时暂时兼任代理侍右侍郎。宝祐六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暂时通摄吏部尚书。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开庆元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景定元年,授任参知政事。被殿中侍御史何梦然论奏罢免,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何梦然再次弹劾他,削去官职,罢免祠禄。四年,按次序恢复原官,提举太平兴国宫。去世。德祐元年,礼部侍郎王应麟、右史徐宗仁请求追复原官,以资政殿学士原职退休。戴庆炣,字彦可,温州永嘉人。淳祐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后出任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召试馆职,升任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升为校书郎,升任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开庆元年,授任右谏议大夫。不久加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不久,以原官职退休。去世,追赠特进、资政殿大学士。皮龙荣,字起霖,另字季远,是潭州醴陵人。淳祐四年考中进士。历任主管吏部架阁文字,升任宗学谕,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资善堂直讲。他入朝应对,请求说:“应以改过的实际行动,替换‘运化’这个名义;改正一个过错,就显出一个善行,改正百个过错,就能汇聚百种善行。”升任秘书郎,又升著作郎。他入朝应对,谈到真德秀、崔与之的廉洁,皮龙荣说:“如今天下难道没有廉洁的人吗?希望陛下崇尚、奖赏他们,以此教化天下;执掌赏罚的公道,以显示劝善惩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兼任兵部郎官,差遣知嘉兴府。召他赴京,升任侍右郎官兼资善堂赞读。又升吏部员外郎兼直讲。入朝应对时说:“希望陛下亲自在宫中教导忠王学习。”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升任将作监兼尚右郎官,秘书少监兼吏部郎中,宗正少卿、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兼给事中,吏部侍郎兼赞读,封为醴陵县男。升任集贤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召见时,晋升刑部侍郎,加宝章阁待制、荆湖南路转运使,权任刑部尚书兼翊善。景定元年四月,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进封伯爵。权任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景定二年,授参知政事,仍兼太子宾客,封寿沙郡公。三年,罢职任湖南安抚使、判潭州。四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因右正言曹孝庆弹劾而罢职。咸淳元年,以原职奉祠。殿中侍御史陈宗礼、监察御史林拾先后上疏弹劾,削去一级官职。后来有一天,皇帝偶然问皮龙荣在哪里,贾似道害怕他被召用,暗中暗示湖南提点刑狱李雷应弹劾他。李雷应到任后拜访皮龙荣,皮龙荣借故不出;李雷应退下后,他又斥骂李雷应。有人把这些话告诉李雷应,他不能平愤,于是上疏列举皮龙荣的罪状,又说:“他常对人说,有‘我把至尊拥在膝上’这样的话。”皇帝下诏将皮龙荣迁往衡州居住。湖南提刑司在衡州治事,皮龙荣担心不能被李雷应容纳,还未到衡州就去世了。皮龙荣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谋略,精通《春秋》学,有文集三十卷。他性情刚直,贾似道执掌国政时,他不肯降低自己的志节。又因为他是度宗旧日的老师,最终被贾似道排斥。德祐元年,恢复他的官职,准许他以官职退休。德祐二年,太府卿柳岳请求给他加赠官职和谥号,还未施行,宋朝就灭亡了。
沈炎,字若晦,嘉兴人。宝庆二年进士。调嵊县主簿,广西经略司准备差遣,湖南安抚司干办公事。讨郴寇有功,改知金华县,沿江制置司干官。通判和州,沿江制置主管机宜文字。监三省、枢密院门,枢密院编修官。为监察御史、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侍御史。景定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二年,拜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三年,进大学士,致仕。卒,赠少保。炎居言路,尝按劾福建转运使高斯得、观文殿学士李曾伯、沿江制置司参谋官刘子澄、左丞相吴潜。然论罢右丞相丁大全及其党与,则为公论也。
论曰:王伯大立朝直谅。郑寀、沈炎居言路,不辨君子小人,皆弹拄之,吾不知其何说也。应亻繇清慎没世。徐清叟风采凛乎班行之间。李采伯之治边,短于才者也。王野得名父师,而其学问益光。蔡抗号为君子,史阙其事。若张磻、马天骥、饶虎臣未见卓然有可称道者。戴庆炣、皮龙荣登第皆未久而位至执政,龙荣不附权臣,为所摈斥而死,犹为可取,庆炣无所称述焉。朱熠在台察如狂猘,遇人辄噬之云。
列传第一百八十
○杨栋姚希得包恢常挺陈宗礼常家铉翁李庭芝
杨栋,字元极,眉州青城人。绍定二年进士第二。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厅公事。未上,丁母忧。服除,迁荆南制置司,改辟西川,入为太学正。丁父忧,服除,召试授秘书省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迁校书郎、枢密院编修官。入对,言:「飞蝗蔽天,愿陛下始终一德,庶几感格天心,消弭灾咎。」又言:「迩来中外之臣,如主兵理财,听其言无非可用,迹其实类皆欺诬,上下相蒙,无一可信。陛下先之以至诚,而后天下之事可为也。」又言:「祖宗立国,不恃兵财法,惟恃民心固结而已。愿陛下常存忠厚之意,勿用峻急之人。」理宗悦,以臣僚言奉祠。
起知兴化军。孔子之裔有居氵亟头镇者,栋为建庙辟田,训其子弟。迁福建提点刑狱,寻加直秘阁兼权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迁都官郎官,又迁左司郎官,寻为右司郎官兼玉牒所检讨官,除宗正少卿。进对,帝曰:「止是正心修身之说乎?」栋对曰:「臣所学三十年,止此一说。用之事亲取友,用之治凋郡、察冤狱,至为简易。」时有女冠出入宫禁,颇通请谒,外廷多有以为言者。栋上疏曰:「陛下何惜一女冠,天下所侧目而不亟去之乎?」帝不谓然。栋曰:「此人密交小人,甚可虑也。」又言:「京、襄、两淮、四川残破郡县之吏,多是兵将权摄,科取无艺,其民可矜,非陛下哀之,谁实哀之。」帝从之。
迁太常少卿、起居郎,差知滁州,以殿中侍御史周坦论罢。起直龙图阁、知建宁府,不拜。提举千秋鸿禧观,迁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崇政殿说书,继迁吏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以集英殿修撰兼中书舍人兼侍讲,出知太平州,以右补阙萧泰来论罢,依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婺州。召奏事,以旧职奉祠。度宗立为太子,帝亲擢栋太子詹事。迁工部侍郎,仍为詹事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兼国子祭洒,迁礼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拜参知政事。
台州守王华甫建上蔡书院,言于朝,乞栋为山主,诏从之。因卜居于台。寻授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不拜。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复依旧职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以监察御史胡用虎言罢,仍奉祠。加观文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又不拜,仍奉祠。乃以资政殿大学士充万寿观使。卒,遗表上,帝辍朝,特赠少保。
栋之学本诸周、程氏,负海内重望。方贾似道入相,登用故老,列之从官,栋亦预焉。及彗星见,栋乃言蚩尤旗,非彗也,故为世所少云。或谓栋姑为是言,阴告于帝,谋逐似道,似道觉之,遂蒙疑而去。所著有《崇道集》、《平舟文集》。
姚希得,字逢原,一字叔刚,潼川人,嘉定十六年进士。授小溪主簿,待次三年,朝夕讨论《六经》、诸子百家之言。调盘石令。会蜀有兵难,军需调度不扰而集,更调嘉定府司理参军。改知蒲江县。巨室挟势,邑号难治。希得绥强扶弱,声闻著闻。同知枢密院事游似以希得名闻,召审察,迁行在都进奏院,通判太平州,改福州,徒步至候官,吏不知为通判也。
译沈炎,字若晦,嘉兴人。宝庆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嵊县主簿、广西经略司准备差遣、湖南安抚司干办公事。因讨伐郴州盗寇有功,改任知金华县,任沿江制置司干官。通判和州,任沿江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监领三省、枢密院门,任枢密院编修官。历任监察御史、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侍御史。景定元年,授右谏议大夫。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三年,进为大学士,退休。去世后,追赠少保。沈炎在谏官职位上,曾弹劾福建转运使高斯得、观文殿学士李曾伯、沿江制置司参谋官刘子澄、左丞相吴潜。然而弹劾罢免右丞相丁大全及其党羽,则是出于公论。史臣评论说:王伯大立朝为官正直诚实。郑寀、沈炎身居谏官,却不能辨别君子和小人,反而都加以弹劾攻击,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说法。应亻繇一生清廉谨慎,直到去世。徐清叟的风采,在朝班之间令人凛然生敬。李采伯治理边疆,才能有所不足。王野得到名父名师的教导,他的学问更加光彩。蔡抗号称君子,史书却缺少关于他的事迹。至于张磻、马天骥、饶虎臣,没有见到特别卓越、值得称道的地方。戴庆炣、皮龙荣中进士不久便升至执政,皮龙荣不依附权臣,因此被排斥斥逐而死,这一点还值得取;戴庆炣则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朱熠在台察任职时像发狂的疯狗,听说遇到人就咬。列传第一百八十 杨栋 姚希得 包恢 常挺 陈宗礼 常家铉翁 李庭芝 杨栋,字元极,眉州青城人。绍定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厅公事。尚未赴任,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调任荆南制置司,改任西川,入朝任太学正。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召试后授秘书省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升校书郎、枢密院编修官。入朝应对时说:“飞蝗遮蔽天空,希望陛下始终保持同一的德行,或许可以感通天心,消除灾祸。”又说:“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子,如主持军务、管理财政的人,听他们说话没有不是可以任用的;考察他们实际所做的事,却大多是在欺骗诬罔,上下互相蒙蔽,没有一件可以相信。陛下先以至诚待人,然后天下的事情才可以办好。”又说:“祖宗建立国家,不依靠军队、财力和严刑峻法,只依靠民心牢固团结罢了。希望陛下常存忠厚之意,不要任用严苛急切的人。”理宗很高兴,因臣僚的意见让他奉祠。起用为知兴化军。孔子的后裔有居住在氵亟头镇的,杨栋为他们建立孔庙、划拨田地,并教导他们的子弟。升任福建提点刑狱,不久加直秘阁兼权知福州,兼任本路安抚使;升都官郎官,又升左司郎官,不久任右司郎官兼玉牒所检讨官,授宗正少卿。入朝进奏时,皇帝说:“难道只是正心修身这一套说法吗?”杨栋回答:“臣学习了三十年,所得到的只是这一种说法。用它来侍奉父母、结交朋友,用它来治理贫困的郡县、审察冤狱,都是极其简易的。”当时有女道士出入宫禁,很能通过请托求见办事,外朝很多人因此进言。杨栋上疏说:“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女道士,任天下人都侧目而视,却不赶快把她赶走呢?”皇帝不认为这样做对。杨栋说:“这个人秘密结交小人,实在值得忧虑。”又说:“京城、襄阳、两淮、四川那些残破郡县的官吏,多由军队将领暂代,征敛无所节制,百姓值得怜悯;如果不是陛下哀怜他们,谁真正会哀怜他们呢?”皇帝听从了他。升任太常少卿、起居郎,差遣知滁州,因殿中侍御史周坦弹劾而罢职。起用为直龙图阁、知建宁府,他没有接受。提举千秋鸿禧观,升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崇政殿说书,接着升吏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以集英殿修撰兼中书舍人兼侍讲,出任知太平州,因右补阙萧泰来弹劾而罢职,仍以原职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用为知婺州。召入奏事,以原职奉祠。度宗被立为太子,皇帝亲自提拔杨栋任太子詹事。升工部侍郎,仍任詹事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权任刑部尚书兼国子祭酒;升礼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为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授参知政事。台州知州王华甫建立上蔡书院,向朝廷进言,请求让杨栋担任山长,诏令同意。杨栋因此选择在台州居住。不久授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他没有接受。以原职提举洞霄宫,又以原职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因监察御史胡用虎进言而罢职,仍奉祠。加观文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他又没有接受,仍奉祠。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充任万寿观使。去世后,遗表上达,皇帝停止朝会,特赠少保。杨栋的学问本于周敦颐、程颢、程颐,在海内负有很高声望。贾似道刚入相时,起用旧臣,把杨栋列为从官,杨栋也在其中。等到彗星出现,杨栋却说那是蚩尤旗,不是彗星,因此被世人轻视。有人说杨栋姑且这样说,是暗中向皇帝报告,谋划驱逐贾似道;贾似道察觉后,杨栋便受到猜疑而离开。著有《崇道集》《平舟文集》。姚希得,字逢原,另字叔刚,潼川人。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授小溪主簿,等待任次三年,早晚研讨《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调任盘石县令。适逢蜀地发生战乱,他调度军需而不扰民,军需很快筹集齐备,于是改调嘉定府司理参军。改任知蒲江县。当地豪门大族仗势,县里号称难治。姚希得安抚强者、扶助弱者,声名显著。同知枢密院事游似听说姚希得的名声,召来审察,升任行在都进奏院,通判太平州,改任福州;他徒步走到候官,官吏竟不知道他是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