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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零二

列传第五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643–1650 段

原其弊,在兵不分。设兵为三,壁于争地,掎角以疑其势,设覆以待其进。边垒素固,驱民以守之,俾其兵顿坚城之下,乘间夹击,无不胜矣。盖兵不分有六弊:使敌蓄勇以待战,无他枝梧,一也;我众则士怠,二也;前世善将兵者必问几何,今以中才尽主之,三也;大众傥北,彼遂长驱无复顾忌,四也;重兵一属,根本虚弱,纤人易以干说,五也;虽委大柄,不无疑贰,复命贵臣监督,进退皆由中御,失于应变,六也。兵分则尽易其弊,是有六利也。

胜败兵家常势。悉内以击外,失则举所有以弃之,苻坚淝水、哥舒翰潼关是也。是则制敌在谋不在众。以赵、魏、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战。分而帅之,将得专制,就使偏师挫衄,他众尚奋,讵能系国安危哉?故师覆于外而本根不摇者,善败也。昔者六国各有地千里,师败于秦,散而复振,几百战犹未及其都,守国之固也。陈胜、项梁举关东之众,朝败而夕灭,新造之势也。以天下之广谋其国,不若千里之固,而袭新造之势,侥幸于一战,庸非惑哉?兵既久弭,士大夫诵习,谓百世不复用,非甚妄者不谈。然兵果废则已,傥后世复用之,鉴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胜败云。

《息戍》曰:

国家割弃朔方,西师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里,环重兵以戍之。虽种落屡扰,即时辑定,然屯戍之费,亦已甚矣。西戎为寇,远自周世,西汉先零,东汉烧当,晋氐、羌,唐秃发,历朝侵轶,为国剧患。兴师定律,皆有成功,而劳弊中国,东汉尤甚,费用常以亿计。孝安世,羌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及段纪明,用裁五十四亿,而剪灭殆尽。今西北泾原、邠宁、秦凤、鄜延四帅,戍卒十余万。一卒岁给,无虑二万,骑卒与冗卒,较其中者,总廪给之数,恩赏不在焉,以十万较之,岁用二十亿。白灵武罢兵,计费六百余亿,方前世数倍矣。平世屯戍,且犹若是,后虽有他警,不可一日辍去,是十万众,有增而无损期也。国家厚利募商入粟,倾四方之货,然无水漕之运,所挽致亦不过被边数郡尔。岁不常登,廪有常给,顷年亦尝稍匮矣。傥其乘我荐饥,我必济师,馈饟当出于关中,则未战而西垂已困,可不虑哉?

按唐府兵,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为今之计,莫若籍丁民为兵,拟唐置府,颇损其数。又今边鄙虽有乡兵之制,然止极塞数郡,民籍寡少,不足备敌。料京兆西北数郡,上户可十余万,中家半之,当得兵六七万。质其赋无他易,赋以帛名者不易以五谷,畜马者又蠲其杂徭。民幸于庇宗,乐然隶籍。农隙讲事,登材武者为什长、队正,盛秋旬阅,常若寇至。以关内、河东劲兵傅之,尽罢京师禁旅,慎简守帅,分其统,专其任。分统则兵不重,专任则将益励,坚其守备,习其形势,积粟多,教士锐,使虏众无隙可窥,不战而慑。《兵志》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其庙胜之策乎?

又为《述享》、《审断》、《原刑》、《敦学》、《矫察》、《考绩》、《广谏》,凡《杂议》共九篇上之。

赵元昊反,大将葛怀敏辟为经略判官。洙虽用怀敏辟,尤为韩琦所深知。顷之,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以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副之,复以洙为判官。洙数上疏论兵,请便殿召对二府大臣议边事,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实,特出睿断,以重边计。又请减并栅垒,召募土兵,省骑军,增步卒。又上鬻爵令。时诏问攻守之计,竦具二策,令琦与洙诣阙奏之。帝取攻策,以洙为集贤校理。洙遂趋延州谋出兵,而仲淹持不可。还至庆州,会任福败于好水川,因发庆州部将刘政锐卒数千,趋镇戎军赴救,未至,贼引去。夏竦奏洙擅发兵,降通判濠州。当时言者谓福之败,由参军耿傅督战太急。后得傅书,乃戒福使持重,毋轻进。洙以傅文吏,无军责而死于行阵,又为时所诬,遂作《悯忠》、《辨诬》二篇。

未几,韩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加直集贤院。上奏曰:

汉文帝盛德之主,贾谊论当时事势,犹云可为恸哭。孝武帝外制四夷,以强主威,徐乐、严安尚以陈胜亡秦、六卿篡晋为戒。二帝不以危乱灭亡为讳,故子孙保有天下者十余世。秦二世时,关东盗起。或以反者闻,二世怒,下吏;或曰逐捕今尽,不足忧,乃悦。隋炀帝时,四方兵起,左右近臣皆隐贼数,不以实闻,或言贼多者,辄被诘。二帝以危乱灭亡为讳,故秦、隋宗社数年为丘墟。陛下视今日天下之治,孰与汉文?威制四夷,孰与汉武?国家基本仁德,陛下慈孝爱民,诚万万于秦、隋矣。至于西有不臣之虏,北有强大之邻,非特闾巷盗贼之势也。

译考察其中的弊病,在于军队没有分开部署。应把军队分为三部,驻扎在必争之地,互为掎角以疑惑敌军的形势,并设置伏兵等待敌军前进。边塞堡垒一向坚固,再驱使百姓守卫,使敌军困顿于坚城之下,然后乘机从两面夹击,没有不胜利的。军队不分有六种弊病:一是让敌人蓄积勇力等待决战,没有其他力量牵制;二是我军人数众多,士卒就会懈怠;三是前代善于统率军队的将领必先询问军队数量,如今却让才能中等的人完全统领;四是大军一旦败退,敌人便长驱直入,再没有顾忌;五是重兵全部集中在一处,根本就会虚弱,奸佞小人容易借机进言;六是即使把大权交给将领,也难免对他疑忌,再派贵臣监督,军队进退都由朝廷遥控,失去应变能力。军队分开部署,就能完全改变这些弊病,这就是六种好处。胜败是用兵者常有的情势。把国内全部兵力用来攻击外敌,一旦失败就把全部所有都丢弃,苻坚在淝水、哥舒翰在潼关就是这样。这说明制胜敌人依靠谋略而不在兵多。有赵、魏、燕南之地,再加上山西,百姓足以守卫,军队足以作战。把军队分开统率,将领能够专断指挥;即使一支偏师遭到挫败,其他部队还可以奋战,怎么能把国家安危系在一处呢?所以军队在外失败而国家根本不动摇,是善于处理失败。过去六国各自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军队败于秦国后,仍能散而复振,几百次交战秦军还没有攻到它们的都城,这是守国牢固的缘故。陈胜、项梁率领关东军队,早晨失败,晚上就灭亡,是新建立的势力所造成的。凭借天下广大来谋求保全国家,还不如凭借方圆千里的坚固地势,却想袭取新建势力,侥幸寄托于一战,难道不是糊涂吗?军队已经长期停止使用,士大夫诵读学习相关典籍,认为百世之内不会再用兵;若不是极其荒谬的人,谁也不谈论这些。然而如果军队确实永远废弃,那也就罢了;倘若后世重新用兵,希望以这些事作为鉴戒,使当世君主稍有所觉悟,所以记述它的胜败经过。《息戍》说:国家割弃朔方以后,西部军队三十年没有出动,而千里边境的亭障和关卡,仍环绕着重兵驻守。虽然各部族屡次骚扰,很快就能平定,但屯田戍守的费用也已经十分巨大。西戎成为寇患,由来远在周代;西汉有先零,东汉有烧当,晋代有氐、羌,唐代有秃发,各朝都曾侵扰边境,成为国家的严重祸患。出兵平定它们,都取得过成功,但使中原疲惫困弊,东汉尤其严重,费用常常以亿计。孝安帝时期,羌人叛乱十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持续七年,用费八十多亿。到段纪明时,只用了五十四亿,便几乎全部剪除。如今西北的泾原、邠宁、秦凤、鄜延四路,共有戍卒十多万人。每个士卒一年供给,大约需要二万;骑兵和冗员士卒等,按其中较少的数目计算,总的粮饷还不包括恩赏,以十万人计算,每年就要用二十亿。白灵武停战,计算费用六百多亿,已经是前代的数倍。太平时期屯戍尚且如此,后来即使有其他警报,也不能有一天撤去这些戍军;这十万军队,只会增加,不可能有减少的期限。国家用丰厚利益招募商人输送粮食,耗尽四方财货,但没有水路漕运,所能运到的也不过是边境附近几个州罢了。粮食收成不是年年丰登,但军粮供给却有固定数额,近几年也曾逐渐匮乏。倘若敌人乘我连年饥荒而来,我必定要出兵救援;军粮运输应当从关中供应,那么还没有交战,西部边疆就已经困乏了,难道能不考虑吗?按照唐代府兵制度,上府有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就今天的计策而言,不如登记成年百姓为兵,仿照唐代设置府,但把人数减少一些。如今边境虽然有乡兵制度,却只限于最靠边的几个州郡,登记的民户很少,不足以防备敌人。估计京兆西北几个州郡,上等户可以有十多万,中等人家有它的一半,应当可以得到六七万士兵。只需改变赋税形式,不必另加负担:原来以帛缴纳的赋税不改为五谷,养马的人再免除杂徭。百姓有幸得到宗族庇护,也会乐意登记入籍。农闲时训练军务,选拔勇武有才者任什长、队正;秋季丰收时每十天检阅一次,常常像敌寇将至一样戒备。再用关内、河东的精锐士兵辅助他们,完全撤除京师禁军,慎重选择守边将帅,分开统率,专一任用。分开统率,兵力就不会过度集中;专一任用,将领就会更加奋勉;这样可以巩固防守,熟悉地势,积蓄更多粮食,训练精锐士卒,使胡虏没有可乘之隙,不战就能使其畏惧。《兵志》所说的“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敌人”,大概就是在朝廷谋划中取胜的策略吧?他又撰写《述享》《审断》《原刑》《敦学》《矫察》《考绩》《广谏》等文章,总称《杂议》,共九篇,进献给朝廷。赵元昊反叛,大将葛怀敏征召尹洙任经略判官。尹洙虽然是由葛怀敏征召,但尤其受到韩琦的深切了解。不久,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任命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为副使,又任尹洙为判官。尹洙多次上疏谈论军事,请求皇帝在便殿召见二府大臣商议边境事务,并考察开宝以前用兵的旧事,由皇帝亲自裁断,以加强边防谋划。又请求减少并合栅垒,招募当地士兵,裁减骑兵,增加步兵。又上奏出售爵位的法令。当时诏令询问攻守策略,夏竦详细陈述两种策略,命令韩琦和尹洙到朝廷上奏。皇帝采纳进攻策略,任尹洙为集贤校理。尹洙于是赶往延州谋划出兵,但范仲淹坚持认为不可。尹洙返回到庆州时,恰逢任福在好水川战败,于是调发庆州部将刘政的数千精锐士卒,赶往镇戎军救援;军队还没有到,贼军已经撤走。夏竦上奏说尹洙擅自发兵,于是降任濠州通判。当时言官说,任福失败是因为参军耿傅督战过于急迫。后来得到耿傅的书信,才知道他是告诫任福持重,不要轻率前进。尹洙认为耿傅是文官,没有军职责任,却死在战场上,又被当时的人诬陷,于是写了《悯忠》《辨诬》两篇文章。不久,韩琦任秦州知州,征召尹洙任通判州事,加任直集贤院。尹洙上奏说:汉文帝是盛德之主,贾谊评论当时的形势,尚且说值得痛哭。汉武帝在外制御四夷,以此强化君主威势,徐乐、严安还拿陈胜使秦朝灭亡、六卿篡夺晋国来作警戒。汉文帝、汉武帝都不忌讳谈论危乱灭亡,所以子孙保有天下十多代。秦二世时,关东盗贼兴起。有人把反叛的消息报告给他,秦二世发怒,把报告者交给官吏;有人说正在追捕,马上就能全部捕获,不值得忧虑,秦二世便高兴了。隋炀帝时,四方兵乱兴起,左右近臣都隐瞒贼人数目,不据实上报;有人说盗贼很多,反而立即受到责问。秦二世、隋炀帝都忌讳谈论危乱灭亡,所以秦、隋的宗庙社稷几年之间就成了废墟。陛下看今天天下的治理情况,和汉文帝相比怎么样?以威势制御四夷,和汉武帝相比怎么样?国家以仁德为根本,陛下慈爱孝顺、爱护百姓,确实远远超过秦、隋。但西边有不臣服的敌虏,北边有强大的邻国,这并不只是闾巷盗贼那样的局势。

自西夏叛命四年,并塞苦数扰,内地疲远输。兵久于外而休息无期,卒有乘弊而起。《兵法》所谓「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当此之时,陛下宜夙夜忧惧,所以虑事变而塞祸源也。陛下延访边事,容纳直言,前世人主。勤劳宽大,未有能远过者。然未闻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此贱臣所以感愤于邑而不已也。何者?今命令数更,恩宠过滥,赐与不节。此三者,戒之慎之,在陛下所行尔,非有难动之势也。而因循不革,弊坏日甚。臣谓陛下不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者,以此。

未命令者,人主所以取信于下也。异时民间,朝廷降一命令,皆竦视之;今则不然,相与窃语,以为不久当更,既而信然,此命令日轻于下也。命令轻,则朝廷不尊矣。又闻群臣有献忠谋者,陛下始甚听之,年复一人沮之,则意移矣。忠言者以信之不能终,颇自诎其谋,以为无益,此命令数更之弊也。

夫爵赏,陛下所持之柄也。近时外戚、内臣以及士人,或因缘以求恩泽,从中而下谓之「内降」。臣闻唐氏政衰,或母后专制,或妃主擅朝,树恩私党,名为「斜封」。今陛下威柄自出,外戚、内臣贤而才者,当与大臣公议而进之,何必袭「斜封」之弊哉。且使大臣从之,则坏陛下纲纪;不从,则沮陛下德音。坏纲纪,忠臣所不忍为;沮德音,则威柄轻于上。且尽公不阿,朝廷所以责大臣。今乃自以私昵挠之,而欲责大臣之不私,难矣。此恩宠过滥之弊也。

夫赐予者,国家所以勤功也。比年以来,嫔御及伶官、太医之属,赐予过厚。民间传言,内帑金帛,皆祖宗累朝积聚。陛下用之,不甚爱惜,今之所存无几。疏远之人,诚不能知内府丰匮之数,但见取于民者日烦,即知畜于公帑者不厚。臣亦知国家自西方宿兵,用度浸广,帑藏之积,未必悉为赐予所费,然下民不可家至而户晓,独见陛下行事感动尔。往岁闻边将王珪,以力战赐金,则无不悦服;或见优人所得过厚,则往往愤叹。人情不可不察,此赐予不节之弊也。

臣所论三事,皆人人所共知,近臣从谀而不言,以至今日。方今非独四夷之为患,朝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下不知。故臣愿先正于内,以正于外。然后忠谋渐进,纪纲渐举,国用渐足,士心渐奋。边境之患,庶乎息矣。惟深察秦、隋恶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日亲盛德,与民更始,则天下幸甚。

仁宗嘉纳之。

改太常丞、知泾州。以右司谏、知渭州兼领泾原路经略公事。会郑戬为陕西四路都总管,遣刘沪、董士廉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之。时戬已解四路。而奏沪等督役如故。洙不平,遣人再召沪,不至;命张忠往代之,又不受。于是谕狄青械沪、士廉下吏。戬论奏不已,卒徙洙庆州而城水洛。又徙晋州,迁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会士廉诣阙上书讼洙,诏遣御史刘湜就鞫,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将孙用由军校补边,自京师贷息钱到官,亡以偿。洙惜其才可用,恐以犯法罢去,尝假公使钱为偿之,又以为尝自贷,坐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天下莫不以为湜文致之也。徙监均州酒税,感疾,沿牒至南阳访医,卒,年四十七。嘉祐中,宰相韩琦为洙言,乃追复故官,及官其子构。

洙内刚外和,博学有识度,尤深于《春秋》。自唐末历五代,文格卑弱。至宋初,柳开始为古文,洙与穆修复振起之。其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自元昊不庭,洙未尝不在兵间,故于西事尤练习。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尽当时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费,为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施为。而元昊臣,洙亦去而得罪矣。

孙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少好学,日诵数千言,慕孙何为古文章。初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杜衍辟为永兴司录,凡吏职,纤末皆倚办甫。甫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衍闻之,不复以小事属甫。衍与宴语,甫必引经以对,言天下贤俊,历评其才性所长。衍曰:「吾辟属官,得益友。」诸生亦多从甫学问。

徙知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蜀用铁钱,民苦转贸重,故设书纸代钱,以便市易。转运使以伪造交子多犯法,欲废不用。甫曰:「交子可以伪造,钱亦可以私铸,私铸有犯,钱可废乎?但严治之,不当以小仁废大利。」后卒不能废。衍为枢密副使,荐于朝,授秘阁校理。

译自从西夏违抗命令以来已经四年,沿边各地屡受骚扰,内地疲于长途运输。军队长久在外而休息没有期限,最终必然有人乘国家疲弊而起兵。《兵法》所说的“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正是这种情况。当此之时,陛下应当早晚忧惧,思虑事变,堵塞祸乱的根源。陛下延请询问边事,容纳直言,前代君主勤劳宽大,没有谁能远远超过您。然而我没有听说陛下把宗庙安危当作忧患,把国家危亡当作恐惧,这就是卑微的臣下感慨愤懑、郁结不平而不能停止的原因。为什么呢?现在命令屡次更改,恩宠过分泛滥,赏赐没有节制。这三件事,应当在陛下自身所作所为上加以警戒和慎重,并不是有什么难以改变的形势。然而因循不改,弊病日益严重。我认为陛下不把宗庙当作忧患、不把危亡当作恐惧,原因就在这里。命令一经发布却不兑现,是君主用来取得下民信任的根本。过去民间听到朝廷发布一项命令,都会惊惧注视;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家私下议论,认为不久就会更改,后来果然如此,这就是命令日益被下民轻视。命令被轻视,朝廷就没有尊严了。又听说群臣有人进献忠诚谋略,陛下起初非常听取,过了一年又有人阻挠,您的心意便改变了。进忠言的人因为知道不能始终得到信任,便大多自行压抑自己的谋略,认为说了也没有用,这就是命令屡次更改的弊病。爵位和赏赐,是陛下掌握的权柄。近来外戚、宦官以及士人,有的凭借关系求取恩泽,从宫中直接下达的任命称为“内降”。我听说唐朝政事衰败时,有时太后专权,有时妃嫔、公主干预朝政,树立私恩、结成私党,名为“斜封”。如今陛下的威权出自自身,外戚、宦官中贤能有才的人,应当和大臣公开商议后进用,何必沿袭“斜封”的弊病呢?如果让大臣顺从,就会败坏陛下的纲纪;如果不顺从,就会阻挠陛下的恩德。败坏纲纪,是忠臣不忍做的事;阻挠恩德,就会使上面的权柄受到轻视。而且大公无私、不阿谀奉承,本来是朝廷用来要求大臣的标准。如今却自己因为亲近私情而扰乱它,却想责备大臣不徇私,实在困难。这就是恩宠过分泛滥的弊病。赏赐,是国家用来奖励功劳的。近年来,嫔妃、伶官、太医等人得到的赏赐过于丰厚。民间传说,内库中的金帛,都是祖宗历朝积聚下来的。陛下使用它们,并不十分爱惜,如今所剩已经不多。臣身处疏远之地,确实不能知道内府储藏丰歉的数目,只看见向百姓征取的东西一天比一天繁多,就知道公帑中积存的财物并不丰厚。臣也知道国家自从在西部长期用兵以来,费用逐渐扩大,府库积蓄未必全都被赏赐耗费;但下层百姓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明白内情,他们只看见陛下的行为而受到感动。往年听说边将王珪因为奋力作战而获得赏金,就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有时看见优人得到的赏赐过于丰厚,往往就愤怒叹息。人情不可不察,这就是赏赐没有节制的弊病。臣所论述的三件事,都是人人共同知道的,近臣却一味阿谀奉承而不肯进言,以至于到了今天。如今不只是四夷造成祸患,朝政日益败坏而陛下没有觉察,人心日益危险而陛下并不知道。所以臣希望先整治内部,再以此整治外部。这样以后,忠诚的谋略会逐渐得到进用,纲纪会逐渐振作,国家用度会逐渐充足,士气会逐渐振奋,边境的祸患或许就能平息。希望陛下深切察看秦、隋因为厌恶听忠言而灭亡的原因,远远效法汉代君主不忌讳谈论危乱所以能够长存的做法,每日亲近盛德之人,和百姓重新开始,这将是天下的大幸。” 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改任太常丞、知泾州。以右司谏、知渭州身份兼领泾原路经略事务。适逢郑戬任陕西四路都总管,派刘沪、董士廉修筑水洛城,以便沟通秦州、渭州的援兵。尹洙认为此前多次被贼军困扰,正是因为城寨太多而兵力分散;如今又增加城寨,不可行,于是上奏请求停止。此时郑戬已经解除陕西四路都总管职务,但朝廷仍照旧命令刘沪等督促役夫。尹洙对此不平,派人再次召刘沪,刘沪不来;又命张忠前往代替他,张忠也不接受。于是尹洙命令狄青给刘沪、董士廉戴上刑具,交给官吏治罪。郑戬不断上奏论列,最终把尹洙调到庆州,同时修筑水洛城。又调任晋州,升为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适逢董士廉到朝廷上书控告尹洙,诏令派御史刘湜就地审讯,查不出其他罪过。但尹洙的部将孙用原是军校,从京师借取带利息的钱来到任所,没有钱偿还。尹洙爱惜他的才干可以任用,担心他因犯法被罢免,于是曾经借用公使钱替他偿还,又说自己曾经借过钱给他,因此获罪,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天下人无不认为刘湜是在罗织罪名陷害他。调任监均州酒税,因病,沿着公文行程到南阳访医,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嘉祐年间,宰相韩琦替尹洙申诉,朝廷才追复他的原官,并授予他的儿子尹构官职。尹洙内心刚强,外表温和,学识广博而有器度,尤其精通《春秋》。自唐末经过五代,文章风格低下衰弱。到了宋初,柳开开始提倡古文,尹洙和穆修又使它振兴起来。他写文章简洁而有法度,有文集二十七卷。自从赵元昊不向宋朝称臣,尹洙没有一次不在军队之中,所以对西部事务尤其熟悉。他关于军制的论说,陈述了当时战守胜败的全部利害;又想训练当地士兵代替戍卒,以减少边防费用,作为防御戎狄的长久策略,但都还没有来得及施行,赵元昊就称臣了,尹洙也离开军队并因此获罪。孙甫,字之翰,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每天诵读几千字,仰慕孙何写古文。起初参加进士考试,获得同学究出身,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并考中,任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杜衍征召他任永兴司录,各项属吏职务,哪怕细小末节的事都依靠孙甫办理。孙甫说:“如果用这些事来对待我,我就可以离开了。”杜衍听说后,不再把小事交给孙甫。杜衍和他宴饮交谈时,孙甫一定引用经书来回答;谈到天下贤能俊杰时,他逐一评论各人的才性和长处。杜衍说:“我征召属官,得到了一位益友。”各地生员也有很多跟随孙甫学习。调任知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又升任太常博士。蜀地使用铁钱,百姓苦于转运贸易时重量太大,所以设置交子,用纸券代替钱,以便利市场交易。转运使认为伪造交子而犯法的人很多,想废除交子不用。孙甫说:“交子可以伪造,钱也可以私铸;私铸有罪,难道就可以废除钱吗?只需严格治理,不应因小的弊病而废除大的便利。”后来交子最终没有废除。杜衍任枢密副使时,把他推荐给朝廷,授任秘阁校理。

是岁,诏三馆臣僚言事。甫进十二事,按祖宗故实,校当世之治有所不逮者,论述以为讽谏,名《三圣政范》。改右正言。时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止,甫推《洪范五行传》及前代变验,上疏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舒缓则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晋太康中,河阴降赤雪。时武帝怠于政事,荒宴后宫。每见臣下,多道常事,不及经国远图,故招赤眚之怪,终致晋乱。地震者,阴之盛也。阴之象,臣也,后宫也,四夷也。三者不可过盛,过盛则阴为变而动矣。忻州赵分,地震六年。每震,则有声如雷,前代地震,未有如此之久者。惟唐高宗本封于晋,及即位,晋州经岁地震。宰相张行成言,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宜制于未萌。其后武昭仪专恣,几移唐祚。天地灾变,固不虚应,陛下救纾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以肃天下。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谨戎备,则切责大臣,使之预图兵防,熟计成败;制后宫,则凡掖庭非典掌御幸者,尽出之,且裁节其恩,使无过分,此应天之实也。」时契丹、西夏稍强,后宫张修媛宠幸,大臣专政,甫以此谏焉。

又言:「修媛宠恣市恩,祸渐已萌。夫后者,正嫡也,其余皆婢妾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帝曰:「用物在有司,朕恨不知尔。」甫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

夏国乞盟,甫上一利、曰害曰:「宿兵以来,国用空耗。今若与之约和,则边兵可减,科敛可省。其为利一也。始,契丹声言,尝遣使谕西人使臣中国。今和议既成,必恃其功。去岁有割地之请,朝廷已增岁赂,若更有求,将安拒之?其为害一也。自承平四十年,武事不饬,及边鄙有警,而用不习之将,不练之兵,故久无成功。然比来边臣中材谋勇健者,往往复出,方在讲训不懈,以张中国之威。一旦因议和弛备,复如曩日,缓急必不可用。其为害二也。自元昊拒命,终不敢深入关中者,以唃厮啰等族不附,虑为后患也。今中国与之和,获岁遗之厚,彼必专力以制二蕃,强大之势,自兹为始。其为害三也。且朝廷恃久安之势,法令纪纲,弛而不葺。及西戎累败,王师始议更张,以救前弊。今见戎人请和,苟贪无事,他时之患,不可救矣。其为害四也。凡利害之机,愿陛下熟图之。」

又言:「张子奭使夏州回,元昊复称臣,然乞岁卖青盐十万石,兼欲就京师互市诸物,仍求增岁给之数。臣以谓西盐数万石,其直不下钱十余万缗。况朝廷已许岁赐二十五万,若又许其卖盐,则与遗契丹物数相当。使契丹闻之,则贪得之心生矣。况自德明之时,累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听。及请之不已,追德明弟入质而许之,是则以彼难从之事,杜其意也。盖盐,中国之大利,又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所出,而出产无穷。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以堤防矣。兼闻张子奭言,元昊自拒命以来,收结人心,钞掠所得,旋给其众,兵力虽胜,用度随窘。当此之时,尤宜以计困之,安得汲汲与和,曲徇其请乎?」

时陕西经略招讨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还朝,甫建议请诏琦等,条四路将官能否,为上、中、下三等,黜其最下者。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甫因言枢密使副当得罪,使,乃杜衍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总管尹洙以沪违节度,将斩之。大臣稍主洙议,甫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为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衍屡荐甫,洙与甫素善者,而甫不少假借,其鲠亮不私如此。

甫尝言参知政事陈执中不学亡术,不可用。帝难之,由是求补外,不许。其后奏丁度因对求进用,帝曰:「度未尝请也。」度乞与甫辩,且指甫为宰相杜衍门人。乃以右司谏出知邓州,徙安州,历江东、两浙转运使。

范仲俺知杭州,多以便宜从事。甫曰:「范公,大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一切绳之以法,然退未尝不称其贤。再迁尚书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陕州,徙晋州。为河东转运使、三司度支副使,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留为侍读。卒,特赠右谏议大夫。

甫性劲果,善持论,有文集七卷,著《唐史记》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履其间,而听者晓然,如目见之。时人言:「终日读史,不如一日听孙论也。」《唐史》藏秘阁。

译这一年,诏令三馆臣僚上书议论政事。孙甫刚进呈十二件事,就依据祖宗旧有的事例,考察当代政治有哪些不及之处,撰写论述来进行讽谏,书名为《三圣政范》。改任右正言。当时河北降下红雪,河东地震持续了五六年没有停止。孙甫推演《洪范五行传》以及前代灾异应验的事例,上疏说:“红雪,是赤色灾异,是君主舒缓怠慢的应验。舒缓怠慢,政事就会松弛,赏罚就会失当,百官就会荒废职守,这就是招致祸乱的原因。晋太康年间,河阴降过红雪。当时晋武帝怠于政事,沉溺于后宫荒淫宴乐。他每次接见臣下,大多只谈日常事务,不涉及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所以招来了红色灾异的怪象,最终导致晋朝祸乱。地震,是阴气盛大的表现。阴气所象征的,是臣下、后宫和四方夷狄。这三者不能过于强盛,过于强盛,阴气就会发生变异而震动。忻州赵分一带,地震持续了六年。每次地震,都有如雷的声响;前代地震,从没有持续这么久的。只有唐高宗原先受封于晋地,等到即位以后,晋州连续多年发生地震。宰相张行成说,恐怕是女宠干政、大臣暗中谋划,应当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后来武昭仪专横放肆,几乎使唐朝的国统发生变易。天地间的灾异变化,本来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陛下要挽救舒缓怠慢的过失,没有比亲自掌握赏罚威权、适时作出英明决断更好的办法了,这样可以震慑奸邪、整肃天下。” “要挽救阴气过盛的变异,没有比对外谨慎整备军备、对内约束后宫更好的办法了。谨慎整备军备,就应当严厉责成大臣,使他们预先谋划军事防务,周密考虑成败;约束后宫,就应把掖庭中凡是不按典制掌管御幸之事的人全部遣出,并且削减对她们的恩宠,使之不过分,这才是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当时契丹、西夏逐渐强盛,后宫张修媛受到宠幸,大臣专擅政权,孙甫因此进谏。他又说:“张修媛受宠而放纵,四处施恩买好,祸患已经逐渐萌发。皇后,是正嫡;其余妃嫔,不过是婢妾罢了。贵贱有等级,所用物品不应超过制度。从古以来,宠爱女色,起初不加限制,后来便无法限制的人,造成的祸患是无法挽回的。”仁宗说:“所用物品由有关部门办理,朕只是遗憾不知道这些事。”孙甫说:“世人说谏臣是皇帝的耳目之官,就是因为谏臣可以把皇帝不知道的事传达上去。至于前代女色造成祸患的事情,都记载在书史中,陛下自己也可以知道。” 西夏请求缔结盟约,孙甫上疏列举一项好处和四项害处说:“自从长期用兵以来,国家财用空虚耗损。如今如果同西夏约定和好,边境军队可以减少,征收赋税也可以减省。这是第一项好处。起初,契丹扬言曾派使者告知西夏,准备让西夏派使臣到中国来。如今和议一旦达成,契丹一定会倚仗这件功劳。去年契丹提出割地的请求,朝廷已经增加了每年的财物;如果再提出要求,将怎样拒绝它?这是第一项害处。太平四十年来,武备没有整治;等到边境有警报,却使用不熟悉军事的将领和未经训练的士兵,所以长久没有取得成功。然而近来边臣中有才能、谋略和勇健兼备的人,往往重新出现,正努力讲习训练而不懈怠,以壮大中国的威势。一旦因为议和而放松戒备,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遇到紧急情况必定不能使用。这是第二项害处。自从元昊抗拒命令以来,始终不敢深入关中,是因为唃厮啰等部族不归附他,担心成为后患。如今中国同西夏和好,西夏得到丰厚的岁赐,它一定会集中力量制服这两个部族;其强大的形势,将从此开始。这是第三项害处。况且朝廷倚仗长久安定的形势,法令纲纪松弛而不修整。等到西戎屡次战败,朝廷才开始谋划改革,以挽救从前的弊病。如今看见戎人请求和好,如果只贪图无事,那么将来的祸患就无法挽救了。” “这是第四项害处。凡是利害得失的关键,希望陛下仔细谋划。” 他又说:“张子奭出使夏州回来后,元昊再次自称臣属,但请求每年卖给他青盐十万石,同时还想在京师进行各种物品的互市,并且请求增加每年的供给数额。臣认为,西盐数万石,价值不会低于十多万缗钱。何况朝廷已经答应每年赏赐二十五万,如果又答应他贩卖青盐,那么赏给他的财物就会同给契丹的数目相当。契丹听说后,贪得的念头就会产生。况且从李德明时期起,西夏屡次请求放行青盐,先帝因为这会扰乱法令,没有答应。后来西夏请求不止,朝廷把李德明的弟弟追回来作为人质,然后才答应,这就是用对方难以接受的事情来堵住他的念头。盐,是中国最大的利益来源;而且西戎的盐味道胜过解池所产的盐,产量又没有穷尽。一旦开放禁令,盐流入民间,就无法防范了。又听张子奭说,元昊自从抗拒命令以来,收拢结交人心,抢掠所得很快分给部众;兵力虽然强盛,费用却随之困窘。在这种时候,尤其应该设法使他陷于困境,怎么能急忙同他讲和,委曲迁就他的请求呢?” 当时陕西经略招讨副使韩琦、判官尹洙回到朝廷,孙甫建议诏令韩琦等人,逐条评定四路将官的才能,分为上、中、下三等,罢黜其中最差的。保州发生兵变以前,曾有人告发,但大臣没有及时揭发处理。孙甫于是说枢密使和副使应当获罪。枢密使是杜衍。边将刘沪在渭州修筑水洛城,总管尹洙认为刘沪违抗节度,准备杀掉他。大臣逐渐支持尹洙的意见,孙甫认为:“水洛城沟通秦州、渭州,对国家有利,刘沪不应获罪。”因此罢免尹洙,释放刘沪。杜衍多次推荐孙甫,尹洙又一向同孙甫友善,但孙甫对他们丝毫不徇私,他的刚直明辨、不徇私情就是这样。孙甫曾说参知政事陈执中不学习、没有才术,不可以任用。仁宗对此感到为难,于是孙甫请求出任外官,没有得到允许。后来他上奏说丁度因回答皇帝询问而请求升用,仁宗说:“丁度从未这样请求过。”丁度请求同孙甫辩论,并且指责孙甫是宰相杜衍的门生。于是孙甫以右司谏的身份出任邓州知州,后调任安州,历任江东、两浙转运使。范仲淹任杭州知州时,很多事情都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孙甫说:“范公是大臣。我在这里屈从他,那么在别的地方就无法伸张法令了。”于是对一切事情都用法律约束他,但退朝以后却没有一次不称赞他的贤能。孙甫两次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陕州知州,调任晋州。又任河东转运使、三司度支副使,升任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留下任侍读。去世后,特赠右谏议大夫。孙甫性情刚强果断,善于坚持自己的论点,有文集七卷,撰有《唐史记》七十五卷。他每当谈论唐朝君臣的所作所为,就借此推究当时政治的治乱,仿佛亲身处在其中;听的人都明白清楚,好像亲眼看见一样。当时人说:“整天读史书,不如听孙甫讲一天。”《唐史》收藏在秘阁。

谢绛,字希深,其先阳夏人。祖懿文,为杭州盐官县令,葬富阳,遂为富阳人。父涛,以文行称,进士起家,为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反成都,攻陷州县,涛尝画守御之计。贼平,以功迁观察推官,权知华阳县。乱亡之后,田庐荒废,诏有能占田而倍入租者与之,于是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涛收诏书,悉以田还主。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兴国军。还,以治行召对长春殿,命试学士院。会契丹入寇,真宗议亲征,时曹、濮多盗,而契丹声言趋齐、郓,以涛知曹州。属县赋税多输睢阳助兵食,是岁霖潦,百姓苦于转送,涛悉留不遣。奏曰:「江、淮漕运,日过睢阳,可取以饷军。愿留曹赋繇广济河以馈京师。」转运使论以为不可,诏从涛奏。尝使蜀还,举所部官三十余人。宰相疑以为多,涛曰:「有罪,愿连坐之。」奉使举官连坐,自涛始。久之,用冯拯荐,复召试,以尚书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遂兼侍御史知杂事。真宗山陵灵驾所经道路,有司请悉坏城门、庐舍,以过车舆象物。涛言:「先帝车驾封祀,仪物大备,犹不闻有所毁撤,且遗诏从俭薄。今有司治明器侈大,以劳州县,非先帝意,愿下少府裁损之。」进直昭文馆,累官至太子宾客。

绛以父任试秘书省校书郎,举进士中甲科,授太常寺奉礼郎、知汝阴县。善议论,喜谈时事,尝论四民失业,累数千言。天禧中,上疏谓宋当以土德王天下。时大理寺丞董行父,请用天为统,以金为德。诏两制议,皆言:「用土德,则当越唐上承于隋;用金德,则当越五代绍唐。而太祖实受终周室,岂可弗遵传继之序?」绛、行父议皆黜不用。

杨亿荐绛文章,召试,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丁母忧,服除,仁宗即位,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宣祖非受命祖,不宜配享感生帝,请以真宗配之。翰林学士承旨李维以为不可。寻出通判常州。天圣中,天下水旱、蝗起,河决滑州,绛上疏曰:

去年京师大水,败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谷焦槁,秋成绝望:此皆大异也。按《洪范》、京房《易传》皆以为简祭祀,逆天时,则水不顺下;政令逆时,水失其性,则坏国邑,伤稼穑;颛事者知,诛罚绝理,则大水杀人;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谓隔,其咎旱:天道指类示戒,大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上塞时变,固宜策告殃咎,变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阴。而圣心优柔,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

夫风雨、寒暑之于天时,为大信也;信不及于物,泽不究于下,则水旱为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辄改,适行遽止,而欲风雨以信,其可得乎?天下之广,万几之众,不出房闼,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左右,非恩泽即佞幸,上下皆蔽,其应不虚。

昔两汉日食、地震、水旱之变,则策免三公,以示戒惧。陛下进用丞弼,极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使之,宜推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者易进,守道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业;而宰相方考贤进吏,无敢建白。欲德不用之应,又可验矣。

今阳骄莫解,虫孽渐炽,河水妄行。循故道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回灵意、塞至戒。古者,谷不登则亏膳,灾屡至则降服,凶年不涂塈。愿下诏引咎,损太官之膳,避路寝之朝,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诚动乎上,大惠浃于下,岂有时泽之艰哉!

仁宗嘉纳之。

会修国史,以绛为编修官,史成,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时涛官西京,且老矣,因请便养,通判河南府。又论:「唐室丽正、史官之局,并在大明、华清宫内。太宗皇帝肇修三馆,更立秘阁于升龙门左,亲为飞白书额,作赞刻石阁下。景德中,图书浸广,真宗皇帝益以内帑四库。二圣数尝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往者遭遘延燔,未遑中葺,或引两省故事,别建外馆,直舍卑喧,民櫩丛接。大官卫尉,供拟滋削,亏体伤风,莫兹为甚。陛下未尝迂翠华、降玉趾,寥寥册府,不闻舆马之音,旷有日矣。议者以谓慕道不笃于古,待士少损于前。士无延访之勤,而因循相尚,不自激策,文雅渐弊,窃为圣朝惜之。愿辟内馆,以恢景德之制。」诏可。

译谢绛,字希深,他的祖先是阳夏人。祖父谢懿文,任杭州盐官县令,葬在富阳,于是成为富阳人。父亲谢涛,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凭进士出身起家,任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在成都反叛,攻陷州县,谢涛曾谋划守城御敌的办法。叛乱平定后,他因功升任观察推官,代理华阳县知县。战乱之后,田地房屋荒废,诏令规定,凡是能够占有荒田并加倍缴纳租税的人,就把田地给他,于是肥沃田地全被豪强占据,流亡百姓甚至没有归宿。谢涛收回诏书,把田地全部归还原主。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兴国军知军。回朝后,因治理政绩被召到长春殿回答皇帝询问,命他到学士院参加考试。适逢契丹入侵,真宗商议亲征。当时曹州、濮州盗贼很多,契丹又扬言要进攻齐州、郓州,于是任命谢涛为曹州知州。所属县的赋税大多运到睢阳,以帮助军队粮食供应;这一年连降大雨,百姓苦于转运,谢涛把赋税全部留在当地,没有运走。他上奏说:“江淮漕运的船只每天经过睢阳,可以取这些粮食供应军队。希望把曹州的赋税留在广济河,以供给京师。”转运使认为不可,朝廷下诏采纳了谢涛的奏议。他曾出使蜀地回来,举荐所辖官员三十多人。宰相怀疑人数太多,谢涛说:“如果其中有人有罪,我愿意连坐受罚。” 奉命出使而举荐官员并愿意连坐受罚,从谢涛开始。过了很久,因冯拯推荐,又被召回参加考试,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兼任直史馆,于是又兼任侍御史知杂事。真宗陵墓的灵车经过道路时,有关部门请求把城门、房屋全部拆毁,以便车舆和仪仗通过。谢涛说:“先帝车驾举行封禅祭祀时,仪仗物品十分完备,尚且没有听说拆毁什么;而且遗诏要求节俭简朴。如今有关部门制作明器,过于奢侈高大,使州县劳苦,这不是先帝的本意,希望下令少府削减裁损。”升任直昭文馆,历任官职至太子宾客。谢绛凭借父亲的任职资格参加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考中进士甲科,授任太常寺奉礼郎、汝阴县知县。他善于议论,喜欢谈论时事,曾经论述四民失业,篇幅累计数千字。天禧年间,他上疏认为宋朝应当以土德统治天下。当时大理寺丞董行父请求采用以天为统绪、以金为德。诏令两制官员讨论,众人都说:“采用土德,就应当越过唐朝而上承隋朝;采用金德,就应当越过五代而承继唐朝。但是太祖实际上是接受周室禅让而即位,怎么可以不遵守传承继统的次序?”谢绛和董行父的意见都被贬斥,没有采用。杨亿推荐谢绛的文章,召他参加考试,提拔为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仁宗即位,升任太常博士。他采用郑氏《经》的说法和唐朝旧例议论,认为宣祖不是受命之祖,不应配享感生帝,请求改以真宗配享。翰林学士承旨李维认为不可。不久出任常州通判。天圣年间,天下发生水旱灾害,蝗灾兴起,黄河在滑州决口,谢绛上疏说:去年京师发生大水,冲毁百姓房屋,河渠突然泛滥,几乎淹没城郭;今年又遭旱灾,百姓因疫病死亡,田地和谷物焦枯,秋收毫无希望:这些都是极大的灾异。按照《洪范》和京房《易传》的说法,祭祀简慢,违背天时,就会使水流不能顺利下泄;政令违背时令,水失去本性,就会冲毁国都城邑,伤害庄稼;专权者自以为聪明,诛罚完全没有道理,就会发生大水杀人;想施行德政却不实行,这叫作张,灾害就是荒歉;上下都受到蒙蔽,这叫作隔,灾祸就是旱灾。天道按照相应类别显示警戒,大体就是如此。陛下日夜辛劳处理各项政务,正想用办法消除时令灾变,本应策问并告诫灾祸过失,改变政事教化,下达罪责自己的诏书,修明顺应时令的政令,公布群臣的言论以疏通壅塞,斥退近幸之臣以削弱阴气。然而圣心优柔,重在改变旧制;所发布的号令,没有听说有哪一项合乎天意。” 风雨、寒暑对于天时来说,是最大的信用;如果这种信用不能施及万物,恩泽不能彻底下达到民间,水旱就会成为灾害。近来朝廷的制诏命令,往往过了一夜就改变,刚实行便仓促停止,却想让风雨守信,这怎么可能呢?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皇帝不走出宫门,怎么能全部知道?而朝廷上的臣子,也没有听说得到皇帝几刻钟的召见,能够进献几句有益的话。早晚在皇帝左右的,不是受恩宠的人,就是谄媚幸进之徒,上下都受到蒙蔽;这样的灾异应验并非虚妄。从前两汉发生日食、地震、水旱等灾变,就策免三公,以表示警戒和畏惧。陛下任用宰辅大臣,都是一时精选的人才,但政道没有兴盛,天时没有顺遂,难道是大臣辅佐不明智吗?还是陛下对他们信任不深厚呢?如果确实要使用他们,就应当推心置腹地责成他们,使他们发挥最大成效;如果认为他们不能胜任,就应当重新选用贤能的人。近来奸邪之人容易进用,守正之士屡屡困厄,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世俗喜欢走捷径。圣心本来想使天下贤能之士都得到任用,各自分掌职务、接受政事;可是宰相正在考察贤能、进用官吏,却没有人敢提出意见。想施德政却没有实行所造成的应验,又可以得到证明了。如今阳气骄盛而不能消解,虫灾逐渐炽烈,河水任意泛滥。只遵循旧有轨迹,实行平常的政务,我担心不足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堵塞上天最严重的警告。古代粮食歉收就减少膳食,灾害多次降临就降低服饰规格,遇到荒年不粉饰宫室。希望下诏引咎自责,减少太官的膳食,避开路寝而不上朝,允许士大夫不避忌讳地把意见上达,批评抨击时政弊病。停止不急迫的劳役,减省没有名目的征敛,不要增加私人的恩宠,再提拔正直之士,宣扬德政、流布教化,使天下得到休养。上面的至诚感动天意,下面得到深厚恩惠,难道还会有时雨难降的忧患吗!” 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适逢修撰国史,任命谢绛为编修官。史书修成后,升任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当时谢涛任职西京,而且已经年老,谢绛于是请求方便奉养父亲,任河南府通判。他又论述说:“唐朝的丽正、史官等机构,都设在大明宫、华清宫内。太宗皇帝开始修建三馆,又在升龙门左边另建秘阁,亲自书写飞白体匾额,并作赞语刻在阁下。景德年间,图书逐渐增多,真宗皇帝又把内府四库藏书充实其中。两位圣主多次亲临,亲自慰劳询问;在宫中轮流值宿的人,还能得到不时的召见。人人努力研习道术、探究艺文,知道天子尊重礼遇士人十分勤勉,而名臣高位也由此选拔出来。从前遭遇火灾焚毁,来不及在宫中修复,有人援引两省旧例,另建外馆;值舍低矮嘈杂,民间屋舍拥挤相连。大官、卫尉等部门,供给和准备日益削减,有损体制、伤害风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从未使翠华仪仗迂回而来、屈尊驾临,寥落的藏书府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车马声了。议论的人认为,陛下仰慕道术不如古代专笃,礼遇士人也比从前减少。士人得不到延请访问的勤勉,因循敷衍之风却相互推重,不能自我激励,文雅之风渐渐衰败,我私下替圣朝感到惋惜。希望开辟内馆,以恢复景德年间的制度。” 诏令批准了这件事。

绛虽在外,犹数论事。奏言:「近岁不逞之徒,托言数术,以先生、处士自名,秃巾短褐,内结权幸,外走州邑,甚者矫诬诏书,傲忽官吏。请严禁止。尝以墨敕赐封号者,追还之。」

还权开封府判官,言:

蝗亘田野,坌人郛郭,跳掷官寺,井郾皆满。鲁三书螟,《谷梁》以为哀公用田赋虐取于民。朝廷敛弛之法,近于廉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而召其变。凡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执: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为术,或辩伪无实,数蒙奖录;愚者期会簿书,畏首与尾。二者政殊,而同归于弊。

夫为国在养民,养民在择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百,诏公卿以下,举任州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术略,不限资考。然后宽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期年条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异乎有司以资而任之者焉。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功课吏。臣愿陛下博访理官,除烦苛之命;申敕计臣,损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务静安,守渊默。《传》曰:「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气不弭,嘉休不至,是灵意讠▯谰,而圣言罔惑欤。

会郭皇后废,绛陈《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事以讽,辞甚切至。徙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上言:「迩来用物滋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去年计为缗钱四十五万。自今春至四月,已及二十余万。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移文,但求咸平、景德簿书。簿书不存,则无所措置。臣以谓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而裁节之,不必咸平、景德为准也。」

初,诏罢织密花透背,禁人服用,且云自掖庭始。既而内人赐衣,复取于有司。又后苑作制玳瑁器,索龟筒于市。龟筒,禁物也,民间不得有,而索不已。绛皆论罢之。又言:「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然后施行。」因进《圣治箴》五篇。

以父忧去,服除,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太常礼院。吏部拟官,旧视职田有无,不问多寡,以是不均。绛为核其实,以多寡为差,其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便。初改判礼院为知礼仪事,自张绛建请。

使契丹,还,请知邓州。距州百二十里,有美阳堰,引湍水溉公田。水来远而少,利不及民;滨堰筑新土为防,俗谓之墩者,大小又十数,岁数坏,辄调民增筑。奸人蓄薪茭,以时其急,往往盗决堰墩,百姓苦之。绛按召信臣六门堰故迹,距城三里,壅水注钳庐陂,溉田至三万顷。请复修之,可罢州人岁役,以水与民,未就而卒,年四十六。

绛以文学知名一时,为人修洁酝藉,所至大兴学舍,尝请诸郡立学。在河南修国子学,教诸生,自远锭而至者数百人。好施宗族,喜宾客,以故,卒之日,家无余赀。有文集五十卷。子景初、景温、景平、景回。景平好学,著诗书传说数十篇,终秘书丞。景回早卒。

景温字师直。中进士第,通判汝、莫二州,江东转运判官。兴宣城百丈圩,议者以为罪,降通判、知涟水军。神宗初,知谏院邵亢直其前事,徙真州,提点江西刑狱。历京西、淮南转运使。

景温平生未尝仕中朝,王安石与之善,又景温妹嫁其弟安礼,乃骤擢为侍御史知杂事。安石方恶苏轼,景温劾轼向丁忧归蜀,乘舟商贩。朝廷下六路捕逮篙工、水师穷其事,讫无一实。苏颂等论李定不持母服,景温察安石指,为辨于前。已而事下台,景温难违众议,始云定当追服。又言薛向不当得侍从,王韶边奏诬罔,浸失安石意,然犹以尝助己,但改直史馆兼侍读。不敢拜,出知邓州。

逾年,进陕西都转运使,以不奉司农约束,改知邓、襄、澶三州,加直龙图阁,判将作监。转右谏议大夫、知潭州。章惇开五溪,景温协力拓筑,论功进官,召拜礼部侍郎。复出知洪州、应天府、瀛州。

元祐初,进宝文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未满岁,御史中丞刘挚言其非拨烦吏。右司谏王觌言:「瀛州妖妇李自称事九仙圣母,能与人通语言,谈祸福。景温在郡为所惑,礼饷甚厚,遣十兵挈之入京。数遣子慥至其处;补李婿为小史,使出入官府,崇大声势;至纵嬖妾之弟,醉欧市人。为政若此,尚何惜而不加谴。」于是罢知蔡州。

三年初,置权六曹尚书,以为刑部。刘安世复论之,改知郓州,再历永兴军。时章惇为相,景温言元祐大臣改先帝之政,并西夏人偃蹇终未顺命,宜罢分画,以马迹所至为境。惇用其说,徙知河阳,卒,年七十七。

译谢绛虽然身在外地,仍然多次议论政事。他上奏说:“近年有些不守本分的人,假托星相术数,自称先生、处士,戴着破旧头巾,穿着短粗布衣,暗中结交权贵宠臣,对外奔走于各州县;严重的还假传、诬称诏书,傲慢轻视官吏。请严加禁止。过去曾用皇帝亲笔敕书赐给封号的人,应追回敕书和封号。” 后来回朝代理开封府判官,上奏说:蝗虫遍布田野,密集地飞进城郭,跳入官署寺院,井和堰都被填满。《春秋》记载鲁国三次发生螟灾,《谷梁传》认为这是鲁哀公用田赋暴虐搜刮百姓的结果。朝廷关于收敛和放宽赋税的法令,近来接近廉明公平;但据臣听闻,似乎官吏并不十分称职,因而招来了这些灾变。如今凡是掌管一方州城、牧养百姓的人,都有专擅一方权力的情况:有才能的人掠取功劳、求取名声,把严厉急迫当作治理方法,有的虚饰辩说而没有实际功效,却屡次受到奖赏录用;愚庸的人只顾按期完成文书,又畏首畏尾。二者施政不同,却同样归于弊病。治理国家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在于选择官吏;官吏奉行正道,百姓就安定,阴阳之气和谐,灾害就会止息。希望先从大州大邑中选取几十至一百个,诏令公卿以下官员推荐可以任州守的人,使他们能够自行选任所属县的令长,务必寻求有谋略和才干的人,不限制资历和考核年限。然后放宽对他们的约束,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办事。满一年后逐条上报治理状况,有的调任,有的留任,必定会出现功绩、教化和风俗方面的成效,这同有关部门只按资历任官的情况不同。汉代时,朝廷下诏询问京房消除灾异的办法,京房回答说应当考核官吏的功绩。我希望陛下广泛访求善于治理的官员,除去烦琐苛细的命令;告诫掌管财政的大臣,减少聚敛财物的劳役。不要制造大案件,不要任用急躁的人,务必使天下安静安定,保持深沉寡言。《传》说:‘发生大规模灾害时,礼制要求百官齐备而不处理政事。’这是说要减省事务。如果这样做了灾气仍不消除,吉祥美善仍不降临,那就是天意在欺骗我们、圣人的话在迷惑我们吗?” 适逢郭皇后被废,谢绛陈述《诗经·白华》,引用申后、褒姒的事情来讽谏,言辞十分恳切深刻。调任三司度支判官,再升任兵部员外郎。他上奏说:“近来器物使用越来越奢侈,赏赐超过制度,宫中索取的物品,去年计算有缗钱四十五万。从今年春天到四月,已经达到二十多万。近来诏令裁减节约费用,但有关部门发文,只要求查找咸平、景德年间的账簿。账簿如果不存在,就无从办理。臣认为不如由近及远,逐年考察开支并加以裁减,不必以咸平、景德年间作为标准。” 起初,诏令停止织造密花透背的织物,禁止人们穿用,并且说从掖庭开始实行。后来宫人被赏赐衣服,又从有关部门取用。后苑又制作玳瑁器物,向市场索取龟筒。龟筒是禁用物品,民间不得拥有,但宫中索取不止。谢绛都上奏请求停止这些事。他又说:“号令屡次改变,就会损害国家体统;听取利害意见偏颇,就会使判断力受到迷惑。请求的人只想让自己的意见实行,守成的人又担心政令不统一。请停止内降,凡是诏令都由中书、枢密院议定,然后施行。”于是进献《圣治箴》五篇。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提拔为知制诰,兼判吏部流内铨、太常礼院。吏部拟定官员时,过去只看职田有无,不问职田多少,因此分配不均。谢绛核查实际情况,按职田多少区别待遇;那些名义上有职田而实际上没有的,一律不采用,众人认为这样很便利。礼院原先改判为知礼仪事,是从张绛提出请求开始的。出使契丹回来后,请求出任邓州知州。距州城一百二十里的地方有美阳堰,引湍水灌溉官田。水源路远而水量少,利益不能惠及百姓;堰边用新土筑成堤防,民间称为“墩”的大小堤墩又有十多个,每年多次损坏,便总是调发百姓增修。奸人储藏柴草和茭草,等待堤防危急的时候,往往偷挖决开堰墩,百姓深受其苦。谢绛考察召信臣六门堰的旧址,距城三里,拦水注入钳庐陂,灌溉田地多达三万顷。他请求恢复修建,可以免除州民每年的劳役,把水利交给百姓享用;工程尚未完成,他就去世了,享年四十六岁。谢绛凭文学才华闻名一时,为人修身洁净、温文含蓄;所到之处都大力兴办学校,曾请求各郡建立学校。他在河南修建国子学,教导各地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有数百人。他喜欢施惠于宗族,也喜爱接待宾客,因此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有文集五十卷。儿子景初、景温、景平、景回。景平好学,撰写《诗经》《尚书》的传说数十篇,最后任秘书丞。景回早逝。景温,字师直。考中进士,任汝州、莫州通判,江东转运判官。兴修宣城百丈圩,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有罪,于是降为通判、涟水军知军。神宗初年,知谏院邵亢认为他先前的事情做得正当,调任真州,提点江西刑狱。历任京西、淮南转运使。景温一生从未在朝廷任职。王安石同他友善,而且景温的妹妹嫁给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于是景温突然被提拔为侍御史知杂事。王安石当时正厌恶苏轼,景温弹劾苏轼,说苏轼回四川为父亲服丧时,乘船贩卖货物。朝廷下令六路捕捉查问船夫、水手,穷尽调查此事,最终没有一项事实证据。苏颂等人议论李定不为母亲服丧,景温察觉这是王安石的意图,便在皇帝面前替李定辩解。不久事情交给御史台处理,景温难以违背众议,才说李定应当追服。后来他又说薛向不应当任侍从,王韶关于边境的奏报有诬罔之处,逐渐失去王安石的心意;但王安石仍念及他曾经帮助自己,只改任他为直史馆兼侍读。景温不敢接受任命,出任邓州知州。过了一年,升任陕西都转运使,因为不遵守司农寺的约束,改任邓州、襄州、澶州知州,加任直龙图阁,兼判将作监。转任右谏议大夫、潭州知州。章惇开拓五溪,景温协力拓展修筑,因论功升官,召回朝廷任礼部侍郎。又出任洪州、应天府、瀛州知府。元祐初年,升任宝文阁直学士、开封府知府。不到一年,御史中丞刘挚说他不是能够处理繁杂事务的官吏。右司谏王觌说:“瀛州有个妖妇李氏,自称侍奉九仙圣母,能够同人通话,谈论祸福。景温在郡中被她迷惑,给她的礼物和馈赠十分丰厚,还派十名士兵带她进京;多次派儿子景温的儿子慥到她那里;又补任李氏的女婿为小史,使他能够出入官府,壮大声势;甚至放纵宠妾的弟弟,醉后殴打市民。这样处理政务,还有什么可顾惜而不加以责罚的呢?”于是罢免景温,改任蔡州知州。元祐三年初,设置权六曹尚书,任命景温为刑部尚书。刘安世又弹劾他,改任郓州知州,后来又历任永兴军。此时章惇任宰相,景温说元祐年间的大臣改变了先帝的政令,并且西夏人傲慢无礼,始终没有归顺命令,应当停止分界划界,以马匹所到之处作为边界。章惇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河阳知州,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叶清臣,字道卿,苏州长洲人。父参,终光禄卿。清臣幼敏异,好学善属文。天圣二年,举进士,知举刘筠奇所对策,擢第二。宋进士以策擢高第,自清臣始。授太常寺奉礼郎、签书苏州观察判官事。还为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通判太平州、知秀州。入判三司户部勾院,改盐铁判官。

上言九事:请遣使循行天下,知民疾苦,察吏能否;兴太学,选置博士,许公卿大臣子弟补学生;重县令;诸科举人取名大义,责以策问;省流外官,无得入仕;听武臣终三年之丧;罢度僧;废读经一业;训兵练将,慎出令,简条约。词多不载。出知宣州,累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进直史馆。

是冬,京师地震,上疏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阴静,臣之道也。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为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坏庐寺,杀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诚大异也。属者荧惑犯南斗,治历者相顾而骇。陛下忧勤庶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变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者,故垂戒以启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修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许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会诏求直言,清臣复上疏言大臣专政,仁宗嘉纳之。清臣请外,为两浙转运副使。并太湖有民田,豪右据上游,水不得泄,而民不敢诉。尝建请疏盘龙汇、沪渎港入于海,民赖其利。以右正言知制诰,知审官院,判国子监。

时陕西用兵,上言:「当今将不素蓄,兵不素练,财无久积。小有边警,外无骁将,内无重兵。举西北二垂观之,若濩落大瓠,外示雄壮,其中空洞,了无一物。脱不幸戎马猖突,腹内诸城,非可以计术守也。自元昊僭窃,因循至于延州之寇,中间一岁矣。而屯戍无术,资粮不充,穷年畜兵,了不足用,连监牧马,未几已虚。使蚩蚩之甿无所倚而安者,此臣所以孜孜忧大瓠之穿也。今羌戎稍却,变诈亡穷,岂宜乘即时之小安,忘前日之大辱?又将泰然自处,则后日视今,犹今之视前也。」

元昊围延州,既解去,钤辖内侍卢守勤与通判计用章更讼于朝。时内侍用事者,多为守勤游说,朝廷议薄守勤罪,而流用章岭南。清臣上疏曰:「臣闻众议,延州之围,卢守勤首对范雍号泣,谋遣李康伯见元昊,为偷生之计。计用章以为事急,不若退保鄜州,李康伯遂有'死难,不可出城见贼'之语。自元昊退,守勤惧金明之失、二将之没,朝廷归罪边将;又思仓卒之言,一旦为人所发,则祸在不测。遂反覆前议,移过于人,先为奏陈,冀望取信。正如黄德和诬奏刘平,欲免退走之罪。寻闻计用章亦疏斥守勤事状,诏文彦博置劾,未分曲直,而遽罪用章、康伯,牲赦守勤。此必有议者结中人、惑圣听,以为方当用师边陲,不可轻起大狱。臣观前史,魏尚、陈汤虽有功,尚不免削爵,罚作案验吏士。何况拥兵自固,观望不出,恣纵羌贼,破一县,擒二将。大罪未戮,又自蔽其过,矫诬上奏,此而不按,何罪不容?设用章有退保之言,止坐畏懦;而守勤谋见贼之行,乃是归款。二者之责,孰重孰轻,望诏彦博鞫正其狱。苟用章之状果虚,守勤之罪果白,用章更置重科,物论亦允。无容偏听一辞,以亏王道无党之义。」其后狱具,守勤才降湖北兵马都监。

时西师未解,急于经费,中书进拟三司使,清臣初不在选中。帝曰:「叶清臣才可用。」擢为起居舍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公事。始奏编前后诏敕,使吏不能欺,簿帐之丛冗者,一切删去。内东门、御厨皆内侍领之,凡所呼索,有司不敢问,乃为合同以检其出入。清臣与宋庠、郑戬雅相善,为吕夷简所恶,出知江宁府。逾年,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勾当三班院。丁父忧,言者以清臣为知兵,请起守边。及服除,宰相陈执中素不悦之,即除翰林侍读学士、知邠州。道由京师,因请对,改澶州,进尚书户部郎中、知青州。徙知永兴军,浚三白渠,溉田逾六千顷。

译叶清臣,字道卿,苏州长洲人。父亲叶参,最终官至光禄卿。清臣幼年聪敏异常,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天圣二年,考中进士,知贡举刘筠认为他的对策非同寻常,提拔为第二名。宋朝进士凭策论被擢升为高等名次,从叶清臣开始。授任太常寺奉礼郎、签书苏州观察判官事。回朝任光禄寺丞、集贤校理,出任太平州通判、秀州知州。入朝判三司户部勾院,改任盐铁判官。他上奏九件事:请求派使者巡视天下,了解百姓疾苦,考察官吏能否;兴办太学,选置博士,允许公卿大臣的子弟补为学生;提高县令的地位;各科举人应选取通晓名义大理的人,并用策问考察他们;裁减流外官,不许他们进入仕途;允许武臣服满三年之丧;停止度僧;废除以诵读经书作为一项专门考试;训练士兵、操练将领,谨慎发布命令,删简条约。奏文多未载录。出任宣州知州,屡次升任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升任直史馆。这一年冬天,京师发生地震。叶清臣上疏说:“上天以阳气运动,这是君主之道;大地以阴气安静,这是臣下之道。天动地静,君主尊贵、臣下卑下。改变这种秩序就会发生祸乱,大地也因此震动。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发生地震,过了一会儿便停止;定襄同日发生地震,一直到第五天还没有停止,毁坏房屋寺院,杀死人员牲畜,总数达到十分之六。大河以东,绵延一千五百里而波及京师,实在是极大的灾异。近来荧惑星侵犯南斗,掌管历法的人相互对视而惊骇。陛下忧虑勤劳于各项政务,正当夏季安泰宁静,可是一年之中灾变接连出现。一定是下有失去民众希望的事情,上有违背天意的事情,所以天降警戒来启发陛下清明的心。然而陛下安然不以为异,只让内侍奔走四方,办理佛事、修习道科,这不是所谓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实际办法。近来范仲淹、余靖因进言论事被贬斥,天下人闭口不敢议论朝政,将近两年了。希望陛下深刻自责,允许延请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士,或许可以使上天明示威严、降下鉴察,而善良的应验也会聚集到来。”奏书上达几天后,范仲淹等人都得到调任近处。适逢诏令征求直言,叶清臣再次上疏,论说大臣专擅政权,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叶清臣请求出任外官,任两浙转运副使。太湖沿岸有百姓的田地,豪强占据上游,水不能排泄,百姓又不敢申诉。他曾建议疏通盘龙汇、沪渎港,使水流入海,百姓依靠这项水利得到好处。以右正言知制诰,知审官院,判国子监。当时陕西正在用兵,他上奏说:“如今将领平时没有储备,士兵平时没有训练,财物也没有长期积蓄。边境稍有警报,对外没有勇猛的将领,对内没有强大的军队。看看西北两边的边防,就像一个破漏的大葫芦,外表显得雄壮,内部却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东西。假如不幸敌军猖獗突袭,腹地各城不是凭计谋就能守住的。自从元昊僭越叛乱以来,因循拖延到延州遭寇,已经过了一年。可是屯戍没有办法,物资粮食不足,整年养兵,却完全不能使用,连监牧的马匹也没有多久就空缺了。使愚昧的百姓没有可以依靠而安居的地方,这就是臣日日忧虑这个大葫芦被戳穿的原因。如今羌戎稍稍退却,诡计变化无穷,怎么能趁眼前暂时的小安定,忘记前一天所受的大耻辱?如果又泰然自处,那么后人看今天,就会像今天的人看从前一样了。” 元昊包围延州,后来撤军离去,钤辖内侍卢守勤和通判计用章在朝廷互相争讼。当时掌权的内侍大多替卢守勤游说,朝廷商议从轻治卢守勤的罪,却把计用章流放到岭南。叶清臣上疏说:“臣听到众人的议论,延州被围时,卢守勤首先面对范雍号哭,谋划派李康伯去见元昊,作为苟且偷生的计策。计用章认为事势危急,不如退守鄜州,李康伯于是说‘为国死难,不能出城见贼’。元昊退兵以后,卢守勤害怕金明失守、两名将领被杀,朝廷把罪责归于边将;又想到仓促间说过的话,一旦被人揭发,祸患就不可预测。于是他反复改变先前的议论,把过错推给别人,先写奏章陈述,希望取得信任。这正像黄德和诬奏刘平,想免除自己退走的罪责。不久听说计用章也上疏揭露卢守勤的事情,朝廷诏令文彦博审理弹劾,尚未分清谁是谁非,却仓促治罪计用章、李康伯,特赦卢守勤。这一定是有人结交中贵,迷惑圣听,认为正值边疆用兵之时,不可轻易兴起大狱。臣考察前代史事,魏尚、陈汤虽然有功,尚且免不了削夺爵位,处罚审查办理案件的吏士。何况卢守勤拥兵自守,观望不出,放纵羌贼攻破一个县、擒获两名将领。” 大罪没有诛杀,又自己掩饰过错,伪造诬陷上奏;这种事情如果不审查,那么还有什么罪过不能容忍?假使计用章有退守鄜州的话,最多只能按畏惧怯懦治罪;而卢守勤谋划出城见贼,实际上是归降。两人的罪责,谁重谁轻,希望诏令文彦博审讯并公正处理这件案件。如果计用章的供状果然虚假,卢守勤的罪果然清白,就应当给计用章另加重罪,舆论也会认为公允。不能偏听一面之词,损害王道无所偏党的原则。”后来案件审理完毕,卢守勤才被降为湖北兵马都监。当时西部战事没有平息,急需筹措经费,中书省拟定三司使人选时,叶清臣起初不在其中。仁宗说:“叶清臣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提拔他为起居舍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公事。他开始奏请编纂前后诏敕,使属吏不能欺骗;对繁杂冗乱的账簿,一律删削。内东门、御厨都由内侍掌管,凡是他们呼叫索取的物品,有关部门不敢过问,于是制定合同来查验物品的出入。叶清臣同宋庠、郑戬一向友善,因此被吕夷简厌恶,出任江宁府知府。过了一年,入朝任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勾当三班院。父亲去世服丧时,进言的人认为叶清臣懂军事,请求起用他镇守边境。服丧期满后,宰相陈执中一向不喜欢他,便任命他为翰林侍读学士、邠州知州。他途经京师,于是请求入朝回答皇帝询问,改任澶州知州,升任尚书户部郎中、青州知州。调任永兴军,疏浚三白渠,灌溉田地超过六千顷。

仁宗御天章阁,召公卿,出手诏问当世急务。清臣闻之,为条对,极论时政阙失,其言多劘切权贵。且曰:「陛下欲息奔竞,此系中书。若宰相裁抑奔竞之流,则风俗惇厚,人知止足;宰相用憸佞之士,则贪荣冒进,激成浑波。向有职在管库,日趋走时相之门。入则取街谈巷言,以资耳目;出则窃庙谟朝论,以惊流辈。一旦皆擢职司,以酬所任。比日人士竞踵此风,出入权要之家,时有'三尸'、'五鬼'之号。乃列馆职,或置省曹。且台谏官为天子耳目,今则不然,尽为宰相肘腋。宰相所恶,则捃以微瑕,公行击搏;宰相所善,则从而唱和,为之先容。中书政令不平,赏罚不当,则箝口结舌,未尝敢言。人主纤微过差,或宫闱小事,即极言过当,用为讦直。供职未逾岁时,迁擢已加常等。宋禧为御史,劝陛下宫中畜犬设棘,以为守卫。削弱朝体,取笑四夷,不加诃谴,擢为谏官。王达两为湖南、江西转运使,所至苛虐,诛剥百姓,徒配无辜,特以宰相故旧,不次拔擢,遂有河北之行。如此,是长奔竞也。」其他所列利害甚众。

会河决商胡,北道艰食,复以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旧制,有三司使、权使公事,而清臣所除,止言「权使」,自是分三等焉。以户部副使向传式不职,奏请出之。皇祐元年春,帝御便殿,访近臣以备边之策。清臣上对,略曰:

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未尝一日自暇自逸。而西夏、契丹频岁为患者,岂非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张威德而攘四夷乎?昔王商在廷。单于不敢仰视。郅都临代,匈奴不敢犯边。今内则辅相寡谋,纲纪不振;外则兵不素练,将不素蓄。此外寇得以内侮也。庆历,刘六符来,执政无术略,不能折冲樽俎,以破其谋。六符初亦疑大国之有人,藏奸计而未发。既见表里,遂肆陆梁。只烦一介之使,坐致二十万物,永匮膏血,以奉腥膻。此有识之士,所以为国长太息也。

今诏问:「北使诣阙,以伐西戎为名,即有邀求,何以答之?」臣闻誓书所载,彼此无求。况元昊叛边,累年致讨,契丹坐观金鼓之出,岂有毫发之助?今彼国出师,辄求我助,奸盟违约,不亦甚乎?若使辩捷之人,判其曲直,要之一战,以破其谋,我直彼曲,岂不惮服。苟不知咎,或肆侵陵,方河朔灾伤之余,野无庐舍,我坚壁自守,纵令深入,其能久居?既无所因之粮,则亟当遁去。然后选择骁勇,遏绝归师,设伏出奇,邀击首尾,若不就禽,亦且大败矣。

诏问:「辅翊之能,方面之才,与夫帅领偏裨,当今敦可以任此者。」臣以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尔。今辅翊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为社稷之固者,莫知范仲淹。谙古今故事者,莫如夏竦。议论之敏者,莫如郑戬。方面之才,严重有纪律者,莫如韩琦。临大事能断者,莫如田况。刚果无顾避者,莫如刘涣。宏达有方略者,莫如孙沔。至于帅领偏裨,贵能坐运筹策,不必亲当矢石,王德用素有威名,范仲淹深练军政,庞籍久经边任,皆其选也。狄青、范全颇能驭众,蒋偕沉毅有术略,张亢倜傥有胆勇,刘贻孙材武刚断,王德基纯悫劲勇,此可补偏裨者也。

诏谓:「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固非一日。既往固已不咎,来者又复不追,臣未见其可也。且如施昌言承久弊之政,方欲竭思虑、办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自去年秋八月,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议,仲春尚未与夺,财赋何缘得丰?先朝置内帑,本备非常。今为主者之吝,自分彼我,缓急不以为备,则臣不知其所为也。至如粒食之重,转徙为难,莫若重立爵等,少均万数,豪民诖误,使得入粟,以免杖笞,必能速办。夫能俭啬以省费,渐致于从容。德音及此,天下之福也。比日多以卑官躐请厚奉,或身为内供奉而有遥刺之给,或为观察使便占留后之封,幸门日开,赐予无艺,若令有司执守,率循旧规,庶几物力亦获宽弛。

诏问:「战马乏绝,何策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尝陈监牧之弊,占良田九万余顷,岁费钱百万缗。天闲之数,才三四万,急有征调,一不可用。今欲不费而马立办,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十万匹,不为难矣。

时清臣以河北乏兵食,自汴漕米繇河阴输北道者七十余万;又请发大名库钱,以佐边籴。而安抚使贾昌朝格诏不从,清臣固争,且疏其跋扈不臣。宰相方欲两中之,乃徙昌朝郑州,罢清臣为侍读学士、知河阳。卒,赠左谏议大夫。

译仁宗驾临天章阁,召集公卿,拿出亲笔诏书询问当世的急务。叶清臣听说后,分条回答,极力论述时政的缺失,其中言辞多触犯权贵。他还说:“陛下想平息奔走求进之风,这取决于中书省。如果宰相裁抑那些奔走求进的人,风俗就会淳厚,人们知道满足和止步;宰相任用奸佞之士,就会使人贪图荣华、冒险求进,激成混浊的波流。从前有些人任职掌管库藏,每天奔走于当权宰相的门下。进去就收集街谈巷议,作为宰相的耳目;出来就窃取朝廷谋议和朝政议论,拿来惊动同辈。一旦都被提拔担任官职,就用来酬答他们的任用。近来士人竞相沿袭这种风气,出入权贵要人的住宅,时常有‘三尸’‘五鬼’的称号。有的列入馆职,有的安排到尚书省各曹。况且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如今却不是这样,全都成为宰相的臂膀和心腹。宰相所厌恶的人,就搜寻细小过失,公开攻击;宰相所喜欢的人,就跟着唱和,替他预先说好话。中书省的政令不公平,赏罚不恰当,他们就闭口不言,从来不敢进谏。君主有细微的过失,或宫闱中的小事,他们却极力进言,超过实际情形,借此把自己当作敢于直言的人。任职还不到一年,升迁已经超过常规。宋禧任御史时,劝陛下在宫中养狗、设置荆棘,作为守卫。” “这削弱了朝廷体制,招来四方夷狄的嘲笑,却不加呵责,反而提拔为谏官。王达两次任湖南、江西转运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诛杀剥削百姓,流放配役无辜之人,只因为是宰相的故旧,便越级提拔,后来又有了出任河北的机会。像这样,就是在助长奔走求进的风气。”他列举的其他利害问题还很多。适逢黄河在商胡决口,北方道路粮食困难,又任命叶清臣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旧制度中,有三司使、权使公事等称呼,而叶清臣的任命诏书只说“权使”,从此便分为三等。叶清臣认为户部副使向传式不称职,奏请将他调出。皇祐元年春,仁宗驾临便殿,询问近臣备边的策略。叶清臣上奏回答,大略说:陛下君临天下二十八年,没有一天自行闲暇安逸。然而西夏、契丹连年成为祸患,难道不是将相大臣没有选对人,不能替陛下张扬威德、抵御四方夷狄吗?从前王商在朝廷任职,匈奴单于不敢抬头仰视;郅都镇守代地,匈奴不敢侵犯边境。如今对内辅相缺乏谋略,纲纪不振;对外士兵平时没有训练,将领平时没有储备。这就是外寇能够在内部侵扰的原因。庆历年间,刘六符前来,执政者没有谋略,不能在酒席谈判间挫败他的计谋。刘六符起初也怀疑大国中有人才,所以隐藏奸计没有发作;既然看清了朝廷内外情况,便肆意横行。只烦劳一个使者,就使我们白白送出二十万财物,永远耗尽民脂民膏来供奉腥膻之物。这是有识之士替国家长久叹息的原因。” 如今诏令询问:“北方使者到朝廷,以讨伐西戎为名,如果有所要求,应当怎样回答?”臣听说誓书中载明,双方互不相求。何况元昊叛乱边境,多年受到讨伐,契丹只是坐看我军出征,哪里有丝毫援助?如今契丹出兵,却总是要求我们提供援助,破坏盟约、违背约定,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派辩才敏捷的人,判明双方的是非,归根到底打一仗来破坏它的阴谋,我们有理而它理亏,难道它不会畏惧服从吗?假如它不知罪过,或者放肆侵凌,正值黄河以北遭受灾害、田野没有房屋之际,我们坚守营垒自保,即使让它深入,它又能长久停留吗?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粮食,就必定很快逃走。然后选择勇猛的士兵,拦截断绝其归军,设置伏兵、出奇制胜,从首尾两端截击;即使不能擒获,也必定会遭到惨败。” 诏令询问:“辅佐皇帝的才能、镇守方面的才干,以及统率军队的将帅和偏将副将,当今谁最可以担当这些职务?”臣认为,不必担忧没有人才,只担忧有了人才却不能任用罢了。如今辅佐君主的大臣中,忠义深厚的,没有谁比得上富弼;为社稷稳固着想的,没有谁比得上范仲淹;熟悉古今典故的,没有谁比得上夏竦;议论敏捷的,没有谁比得上郑戬。镇守一方的人才中,庄重严肃而有纪律的,没有谁比得上韩琦;面对大事能够决断的,没有谁比得上田况;刚强果断、没有顾虑回避的,没有谁比得上刘涣;宏大通达而有谋略的,没有谁比得上孙沔。至于统率军队的将帅和偏将副将,贵在能够坐镇运筹,不一定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王德用一向有威名,范仲淹深谙军政,庞籍长期担任边职,这些都是合适的人选。狄青、范全很能统御众人,蒋偕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张亢豪迈而有胆略勇气,刘贻孙有才干、勇武而果断,王德基纯厚诚实、刚劲勇敢,这些人可以补任偏将副将。” 诏令说:“朔方遭受灾害,军队储备不足。”这就是三司筹划置办失误、转运使没有尽职造成的,本来不是一天形成的。过去的事情固然已经不追究,今后的事情又不加整治,臣没有看出这样有什么可取之处。比如施昌言承接长期弊病的政务,正想竭尽思虑、办好职事,却一同贾昌朝发生违忤,便被调任,军队储粮怎么会不缺乏?从去年秋天八月起,三司计划购买粮食,但贾昌朝坚持不同意见,到仲春还没有作出取舍,财赋怎么能够充足?先朝设置内府库,本来是准备应付非常情况的。如今因为主管者吝惜财物,分清内外彼此,遇到缓急却不作为储备,臣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至于粮食的重要性和转运迁移的困难,不如重新设立爵位等级,稍微平均数万户,让误犯禁令的豪民可以输送粮食,以免受杖笞,一定能够迅速办成。能够节俭吝惜以减少费用,便会逐渐达到从容宽裕。这样的恩德施行开来,是天下的福分。近来常有人凭低微官职越级请求优厚俸禄,有的身为内供奉却享有遥领刺史的俸禄,有的任观察使却擅自占有留后封号,侥幸进身的门路一天比一天开放,赏赐没有限度。如果让有关部门坚持职守,大体遵循旧有规章,或许物力也能得到宽缓。” 诏令询问:“战马缺乏断绝,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它们足够使用?”臣以前在三司任职时,曾陈述监牧的弊病:它占用良田九万多顷,每年耗费钱一百万缗。天闲所养的马,才有三四万匹,紧急征调时,一匹也不能使用。如今想不耗费财力而立即得到足够的马,不如把养马的任务分派给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五路。上等户养一匹马,中等户两户养一匹马,养马的人免除一名丁役。这样,坐等就能得到战马二十万匹,并不困难。” 当时叶清臣因为河北缺少兵粮,从汴河漕运的粮米经河阴运往北道的有七十多万;他又请求发放大名府库中的钱,来帮助边境购买粮食。但安抚使贾昌朝阻止诏令而不执行,叶清臣坚持争辩,并且上疏揭露贾昌朝跋扈不臣。宰相正想让双方各受一点处置,于是把贾昌朝调任郑州,罢免叶清臣的三司职务,改任侍读学士、河阳知州。去世后,赠左谏议大夫。

清臣天资爽迈,遇事敢行,奏对无所屈。郭承祐妻舒王元偁女,封郡主,给奉;及承祐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妻以不加封,请增月给,清臣执奏不可。仁宗曰:「承祐管军,妻又诸王女,当优之。」清臣曰:「是终为侥幸。」遂卷其奏置怀中,不行。数上书论天下事,陈九议、十要、五利,皆当世可行者。有文集一百六十卷。子均,为集贤校理。

杨察,字隐甫。其先晋人,从唐僖宗入蜀,家于成都。至其祖钧,始从孟昶归朝。钧生居简,仕真宗时,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尝官庐州,遂为合肥人。居简生察,景祐元年,举进士甲科,除将作监丞、通判宿州。迁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出知颍、寿二州,入为开封府推官,判三司盐铁、度支勾院,修起居注,历江南东路转运使。属吏以察年少,易之。及行部,数摘奸隐,众始畏伏。察在部,专以举官为急务。人或议之,察曰:「此按察职也,苟掎拾羡余,则俗吏之能,何必我哉!」召为右正言、知制诰,权判礼部贡院。时上封者请罢有司糊名考士,及变文格,使为放轶以袭唐体。察以谓:「防禁一溃,则奔竞复起。且文无今昔,惟以体要为宗,若肆其澶漫,亦非唐氏科选之法。」前议遂寝。

晏殊执政,以妻父嫌,换龙图阁待制。母忧去职,服除,复为知制诰,拜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擢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论事无所避。会诏举御史,建言:「台属供奉殿中,巡纠不法,必得通古今治乱良直之臣。今举格太密,公坐细故,皆置不取,恐英伟之士,或有所遗。」御史何郯以论事不得实,中书问状。察又言:「御史,故事许风闻;纵所言不当,自系朝廷采择。今以疑似之间,遽被诘问,臣恐台谏官畏罪缄默,非所以广言路也。」

又数以言事忤宰相陈执中。未几,三司户部判官杨仪以请求贬官,察坐前在府失出笞罪,虽去官,犹罢知信州。徙扬州,复为翰林侍读学士,又兼龙图阁学士、知永兴军,加端明殿学士、知益州。再迁礼部侍郎,复权知开封府,复兼翰林学士、权三司使。

内侍杨永德毁察于帝,三司有狱,辞连卫士,皇城司不即遣,而有诏移开封府鞫之。察由是乞罢三司,乃迁户部侍郎兼三学士,提连集禧观,进承旨。逾年,复以本官充三司使。饵钟乳过剂,病痈卒。赠礼部尚书,谥宣懿。

察美风仪。幼孤,七岁始能言,母颇知书,尝自教之。敏于属文,其为制诰,初若不用意;及稿成,皆雅致有体,当世称之。遇事明决,勤于吏职,虽多益喜不厌。痈方作,犹入对,商画财利,归而大顿,人以为用神太竭云。有文集二十卷。无子,以兄子庶为嗣。

弟寘,举进士第一,通判润州,以母忧不赴,毁瘠而卒。时人伤之。

论曰:当仁宗在位时,宋兴且百年,海内嘉靖,上下安佚。然法制日以玩弛,侥幸之弊多。自西陲用兵,关中困扰,天子悯劳元元,奋然欲用群材以更内外之治,于时俊杰辈出。尹洙崎岖兵间,亦颇论天下之事。孙甫驰骋言路,咸以文学、方正知名。绛文词议论,尤为儒林所宗。朝廷方欲倚用之,不幸死矣。最后,清臣、察繇进士高等,不数年致位侍从,立朝謇謇,无所附丽,为一时名臣。岂非出于上之所自擢,故奋励不挠,以图报称哉?

列传第五十五

○韩丕师颃张茂直梁颢子固杨徽之杨澈吕文仲王著吕祐之潘慎修杜镐查道从兄陶

韩丕,字太简,华州郑人。父杲,晋开运中,为曲阳主簿,契丹攻城,陷没焉。母改适他氏。丕幼孤贫,有志操,读书于骊山、嵩阳,通《周易》、《礼记》,为人讲说。常有山林之志,家虽甚贫,处之晏如。年长,始学文。开宝中,郑牧知文州,与之偕行,遂薄游两川。及牧知成都,刘熙古延置门下,掌书奏,以孙女妻之。

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声名籍甚,公卿多荐之者。尝著《孟母碑》、《返鲁颂》,人多讽诵之。解褐大理评事、通判衡州。石熙载荐其文行,代还,以文学试中书,擢著作佐郎、直史馆,赐绯鱼。未几,改左拾遗。八年,迁职方员外郎、知制诰。雍熙初,加虞部郎中。二年,与贾黄中、徐铉同知贡举。丕属思艰涩,及典书命,伤于稽缓。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又舍人王祐以前辈负气,每陵轹面折之。丕乃表求外郡,出知虢州,就改职方郎中。端拱初,拜右谏议大夫,赐金紫,知河阳、濠州。

丕起寒素,以冲澹自处,不奔竞于名宦,太宗甚嘉重之。淳化二年,召入为翰林学士,终以迟钝不敏于用。俄罢职,充集贤殿修撰、知均州。就迁给事中、工部侍郎,徙金州。召还,充史馆修撰,又出知滁州,就加礼部。大中祥符二年,卒。

丕纯厚畏慎,似不能言者。历典州郡,虽不优于吏事,能以清介自持,时称其长者云。

译叶清臣天资爽朗豪迈,遇到事情敢于施行,奏对时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郭承祐的妻子是舒王元偁的女儿,封为郡主,享有俸禄;等到郭承祐任殿前副都指挥使,他的妻子因为没有增加封号,请求增加每月的供给,叶清臣坚持上奏认为不可。仁宗说:“郭承祐掌管军队,他的妻子又是诸王的女儿,应当优待她。”叶清臣说:“这最终会成为侥幸求取的先例。”于是把奏章卷起来放在怀中,不予施行。他多次上书议论天下事务,陈述九项建议、十项要务、五项有利之策,都是当时可以实行的。有文集一百六十卷。儿子叶均,任集贤校理。杨察,字隐甫。他的先祖是晋地人,随唐僖宗进入蜀地,定居成都。到他的祖父杨钧时,才随孟昶归顺朝廷。杨钧生杨居简,真宗时任官,做到尚书都官员外郎,曾任职庐州,于是成为合肥人。杨居简生杨察,景祐元年考中进士甲科,授任将作监丞、宿州通判。后来升任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出任颍州、寿州知州,入朝任开封府推官,判三司盐铁、度支勾院,修撰起居注,历任江南东路转运使。他的属吏因为杨察年轻,便轻视他。等到他巡视所属州县时,多次揭发隐秘的奸弊,众人才开始畏惧服从。杨察任转运使期间,专门把荐举官员作为首要事务。有人议论他,杨察说:“这本来就是按察使的职责。如果只是搜刮剩余财物,那是庸俗官吏都能做的事,何必用我呢!”召入朝廷任右正言、知制诰,代理判礼部贡院。当时有上封事的人请求废除有关部门考校士人时糊名的制度,并改变文章格式,使文章放纵奔逸,以仿效唐代文体。杨察认为:“防禁一旦溃败,奔走竞争就会重新兴起。况且文章不分古今,只应以体制要旨为根本;如果任由文章放纵漫无边际,也不是唐代科举选士的办法。”先前的议论于是搁置了。晏殊执政时,杨察因为妻父的关系有所嫌疑,改任龙图阁待制。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又任知制诰,授翰林学士、代理知开封府,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他议论政事毫不回避。适逢诏令荐举御史,他建议说:“御史台属官在殿中供职,巡察纠举违法之事,必须选得通晓古今治乱、贤良正直的大臣。现在荐举标准过于严密,即使因细小过失获罪,也一概不予录取,恐怕英伟之士反而有所遗漏。”御史何郯因议论政事不合实际,中书省责问情况。杨察又说:“御史按照旧例可以依据传闻言事;即使所说不当,也自有朝廷斟酌取舍。如今只因处在似是而非之间,就突然受到诘问,我担心御史台和谏院官员会害怕获罪而缄默不言,这不是扩大言路的办法。” 他又多次因进言论事触犯宰相陈执中。不久,三司户部判官杨仪因请求而被贬官,杨察因先前任开封府时对笞刑案件判决失误而获罪,虽然已经离职,仍被罢去知信州之职。后来调任扬州,又任翰林侍读学士,兼任龙图阁学士、知永兴军,加任端明殿学士、知益州。再次升任礼部侍郎,又代理知开封府,兼任翰林学士、代理三司使。内侍杨永德在皇帝面前诋毁杨察。三司发生案件,供词牵连到卫士,皇城司没有立即将人遣送来,却有诏令把案件移交开封府审讯。杨察因此请求罢去三司使之职,于是升任户部侍郎兼三学士,提举连集禧观,升任承旨。一年后,又以本官身份充任三司使。他服用钟乳石过量,患痈而死。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宣懿。杨察仪表俊美。他幼年丧父,七岁才会说话,母亲很懂书,曾亲自教导他。他写文章很敏捷,所写制诰,起初好像并未用心;等到稿子写成,都典雅而有体制,当时的人称赞不已。他遇事明断果决,勤于处理政务,即使事务很多,反而更加欣喜,从不厌倦。痈刚发作时,他仍然入朝应对,商议规划财利之事,回来后病势突然大为加重,人们认为这是精神耗损过度的缘故。他有文集二十卷。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的儿子杨庶为嗣子。他的弟弟杨寘考中进士第一名,任润州通判,因母亲去世服丧未赴任,后来因哀伤过度、身体消瘦而死。当时的人都为他惋惜。史臣评论说:仁宗在位时,宋朝建立将近一百年,天下太平安定,上下都安逸享乐。然而法令制度日渐玩忽松弛,侥幸求进的弊病很多。自从西部边境用兵,关中受到困扰,天子怜悯百姓劳苦,奋然想任用群才来革新内外政治,当时俊杰之士纷纷出现。尹洙在艰苦的军旅环境中,也颇能议论天下大事。孙甫积极驰骋于言路,都凭文学和方正而知名。绛的文章和议论,尤其为儒林所尊崇。朝廷正想倚重任用他,不幸却死去了。最后,清臣、杨察都是由进士高等出身,不几年便做到侍从之位,立于朝廷之上直言不阿,不依附任何人,成为一时名臣。这难道不是因为出自皇帝亲自擢用,所以奋发自励、坚贞不屈,来图谋报答皇恩吗?列传第五十五 韩丕、师颃、张茂直、梁颢、子固、杨徽之、杨澈、吕文仲、王著、吕祐之、潘慎修、杜镐、查道,以及他的堂兄陶。韩丕,字太简,华州郑县人。父亲韩杲,晋开运年间任曲阳县主簿,契丹攻城时,城陷而死。母亲改嫁他人。韩丕幼年丧父,贫寒而有志向操守,曾在骊山、嵩阳读书,通晓《周易》《礼记》,为人讲解。常有归隐山林的志向,家中虽然十分贫困,却能安然处之。年长以后,才开始学习写文章。开宝年间,郑牧任文州知州,韩丕与他同行,于是略游两川。等到郑牧任成都知州,刘熙古聘请他置于门下,掌管文书奏章,并把孙女嫁给他。太平兴国三年,韩丕考中进士,声名很大,公卿中有许多人推荐他。他曾撰写《孟母碑》《返鲁颂》,人们多传诵它们。初任官为大理评事、衡州通判。石熙载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任期届满回朝后,以文学应试于中书省,升任著作佐郎、直史馆,赐绯衣鱼袋。不久改任左拾遗。太平兴国八年,升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雍熙初年,加任虞部郎中。雍熙二年,与贾黄中、徐铉一同主持贡举。韩丕构思文章艰涩,等到掌管诏书命令时,常常受到迟延的影响。宰相宋琪性情急躁,经常督促责备他,有时还用诙谐戏弄他,韩丕心中不能平静。另一个舍人王祐以老资格自负,常常当面欺凌并斥责他。韩丕于是上表请求外任,出任虢州知州,随即改任职方郎中。端拱初年,授右谏议大夫,赐金鱼袋紫衣,任河阳、濠州知州。韩丕出身寒微,以恬淡自守,不奔走竞争名位,太宗非常赞赏并器重他。淳化二年,召入朝任翰林学士,但最终因为迟钝,不善于应对任用。不久被罢去职务,充任集贤殿修撰、知均州。随即升任给事中、工部侍郎,调任金州。召回朝廷,充任史馆修撰,又出任滁州知州,随即加任礼部官职。大中祥符二年去世。韩丕淳朴厚重而谨慎,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历任州郡长官,虽然在处理吏务方面并不突出,却能以清廉耿介自持,当时人称他为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