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七十一

宋史卷四百七十五  列传第二百三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693–2700 段

明年春,吴▯、莫俦自金营持文书来,令推异姓堪为人主者从军前备礼册命。留守孙傅等不奉命,表请立赵氏。金人怒,复遣▯、俦促之,劫傅等召百官杂议。众莫敢出声,相视久之,计无所出,乃曰:「今日当勉强应命,举在军前者一人。」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至自外,众问金人意所主,齐愈书「张邦昌」三字示之,遂定议,以邦昌治国事。孙傅、张叔夜不署状,金人执之置军中。

王时雍时为留守,再集百官诣秘书省,至即闭省门,以兵环之,俾范琼谕众以立邦昌,众意唯唯。有太学生难之,琼恐沮众,厉声折之,遣归学舍。时雍先署状,以率百官。御史中丞秦桧不书,抗言请立赵氏宗室,且言邦昌当上皇时,专事宴游,党附权奸,蠹国乱政,社稷倾危实由邦昌。金人怒,执桧。▯、俦持状赴军前。

邦昌入居尚书省,金人趣劝进,邦昌始欲引决,或曰:「相公不前死城外,今欲涂炭一城耶?」适金人奉册宝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伪位,僭号大楚,拟都金陵。遂升文德殿,设位御床西受贺,遣ト门传令勿拜,时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东面拱立。

外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耻屈节异姓,首率内亲事官数百人,皆先杀其妻孥,焚所居,谋举义金水门外。范琼诈与合谋,令悉弃兵仗,乃从后袭杀百余人,捕革并其子皆杀之,又擒斩十余人。

是日,风霾,日晕无光。百官惨沮,邦昌亦变色。唯时雍、▯、俦、琼等欣然鼓舞,若以为有佐命功云。即以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权同知枢密院事,俦权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下令曰:「比缘朝廷多故,百官有司皆失其职。自今各遵法度,御史台觉察以闻。」见百官称「予」,手诏曰「手书」。独时雍每言事邦昌前,辄称「臣启陛下」,邦昌斥之;劝邦昌坐紫宸、垂拱殿,吕好问争之,乃止。邦昌以嗣位之初,宜推恩四方,以道阻先赦京城,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

金人将退师,邦昌诣金营祖别,服柘袍,张红盖,所过设香案,起居悉如常仪,时雍、秉哲、▯、俦皆从行,士庶观者无不感怆。二帝北迁,邦昌率百官遥辞于南薰门,众恸哭,有仆绝者。

金师既还,邦昌降手书赦天下。吕好问谓邦昌曰:「人情归公者、劫于金人之威耳,金人既去,能复有今日乎?康王居外久,众所归心,曷不推戴之?」又谓曰:「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庶获保全。」监察御史马伸亦请奉迎康王。邦昌从之。王时雍曰:「夫骑虎者势不得下,所宜熟虑,他日噬脐,悔无及已。」徐秉哲从旁赞之,邦昌弗听,乃册元祐皇后曰宋太后,入御延福宫。遣蒋师愈赍书于康王自陈:「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难也,敢有他乎?」王询师愈等,具知所由,乃报书邦昌。邦昌寻遣谢克家献大宋受命宝,复降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俟复辟。书既下,中外大说。太后始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邦昌以太宰退处内东门资善堂。寻遣使奉乘舆服御物至南京,既而邦昌亦至,伏地恸哭请死,王抚慰之。

王即皇帝位,相李纲,徙邦昌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封同安郡王。纲上书极论:「邦昌久典机政,擢冠宰司。国破而资之以为利,君辱而攘之以为荣。异姓建邦四十余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是宜肆诸市朝,以为乱臣贼子之戒。」时黄潜善犹左右之。纲又力言:「邦昌已僭逆,岂可留之朝廷,使道路目为故天子哉?」高宗乃降御批曰:「邦昌僭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迫胁,可特与免贷,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初,邦昌僭居内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数以果实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夕,邦昌被酒,李氏拥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昌身,掖入福宁殿,夜饰养女陈氏以进。及邦昌还东府,李氏私送之,语斥乘舆。帝闻,下李氏狱,词服。诏数邦昌罪,赐死潭州,李氏杖脊配车营务。时雍、秉哲、▯、俦等先已远窜,至是,并诛时雍。

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也。世业农,至豫始举进士,元符中登第。豫少时无行,尝盗同舍生白盂、纱衣。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为言者所击,帝不欲发其宿丑,诏勿问。未几,豫累章言礼制局事,帝曰:「刘豫河北种田叟,安识礼制?」黜豫两浙察访。宣和六年,判国子监,除河北提刑。

译第二年春天,吴▯、莫俦从金营带着文书回来,命令推举异姓中能够做人主的人,随军前去准备礼册和册命。留守孙傅等人不奉命,上表请求立赵氏宗室。金人发怒,又派吴▯、莫俦催促,劫持孙傅等人,召集百官共同商议。众人没有人敢出声,彼此相看了很久,想不出办法,只好说:“今天应当勉强接受命令,推举军前指定的一个人。”恰好尚书员外郎宋齐愈从外面回来,众人问金人想立谁,宋齐愈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给他们看,于是议定让张邦昌主持国事。孙傅、张叔夜不肯署名,金人把他们抓走,安置在军中。王时雍当时任留守,又召集百官到秘书省,众人一到便关闭省门,用士兵包围,叫范琼向众人说明立张邦昌的事,众人都唯唯听命。有太学生提出反对,范琼害怕他动摇众人,便厉声斥责,把他遣回学舍。王时雍先签署文书,以此率领百官。御史中丞秦桧不肯签署,抗言请求立赵氏宗室,并说张邦昌在徽宗时,专门从事宴游,依附权奸,损害国家、扰乱政务,社稷倾危实在是张邦昌造成的。金人发怒,逮捕秦桧。吴▯、莫俦带着文书赶赴金军前。张邦昌进入尚书省居住,金人催促并劝他即位。张邦昌起初想自杀,有人说:“相公当初不在城外舍身而死,如今却想让全城百姓遭受涂炭吗?”恰好金人捧着册书、宝玺到来,张邦昌面向北方拜舞接受册命,于是登上伪位,僭越称号为大楚,打算定都金陵。随后他登上文德殿,在御床西面设置座位接受朝贺,派阖门传令不许百官拜礼;王时雍却率百官仓促下拜,张邦昌只是面向东拱手站立。外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以向异姓屈节为耻,首先率领内亲事官数百人,先把各人的妻子儿女杀死,焚烧住所,谋划在金水门外起兵义举。范琼假装同意合谋,命他们全部丢弃兵器,随后从背后袭击,杀死一百多人,抓住吴革和他的儿子并一同杀死,又擒获并斩杀十多人。这一天,风沙和雾霾弥漫,太阳周围有晕,光线暗淡。百官悲惨沮丧,张邦昌也变了脸色。只有王时雍、吴▯、莫俦、范琼等人欣喜鼓舞,好像认为自己有辅佐新君登位的功劳。于是任王时雍代理知枢密院事并兼领尚书省,吴▯代理同知枢密院事,莫俦代理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代理领门下省,徐秉哲代理领中书省。下令说:“近来由于朝廷多故,百官和各有关部门都失去了职责。从今以后各自遵守法度,御史台负责察访并上报。”百官拜见时自称“予”,皇帝亲手诏书称为“手书”。只有王时雍每次在张邦昌面前谈事,总称“臣启陛下”,张邦昌斥责了他。有人劝张邦昌坐在紫宸殿、垂拱殿受朝贺,吕好问据理争辩,这才作罢。张邦昌认为刚开始继承帝位,应当向四方推施恩惠,但因道路阻隔,先在京城颁布赦令,又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金军将要撤退时,张邦昌到金营设酒送别,穿着柘黄色袍服,张着红色伞盖;经过的地方都设置香案,他的起居礼仪完全如同平常仪式。王时雍、徐秉哲、吴▯、莫俦都跟随前往,士人和百姓中观看的人无不感到悲伤。徽宗、钦宗二帝被迁往北方后,张邦昌率百官在南薰门遥遥辞别,众人痛哭,有人因悲伤过度昏倒。金军已经退去,张邦昌下手书大赦天下。吕好问对张邦昌说:“人心归附您,只是被金人的威势所胁迫罢了;金人既然离去,您还能保有今天吗?康王在外面已经很久,众人的心都归向他,为什么不推戴他呢?”又说:“如今的计策,应当迎请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日正式登上帝位,这样或许可以保全您。”监察御史马伸也请求奉迎康王。王时雍说:“骑在老虎背上的人,势必无法下来,这件事应该仔细考虑;以后后悔时再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徐秉哲在旁边附和,张邦昌不听,于是册立元祐皇后为宋太后,让她进入延福宫。派蒋师愈带信给康王,自己说明:“之所以勉强顺从金人推戴,是想权宜应付一时,以缓解国家危难,哪里还有别的意图呢?”康王询问蒋师愈等人,完全了解事情经过,便回信答复张邦昌。不久张邦昌派谢克家献上大宋受命宝,又下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等待复位。诏书下达后,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太后开始在内东门小殿临朝,垂帘听政。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内东门资善堂。不久派使者把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送到南京,后来张邦昌也到南京,伏地痛哭请求赐死,康王抚慰他。康王即皇帝位,任命李纲为宰相,把张邦昌改任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封为同安郡王。李纲上书极力论说:“张邦昌长期掌管机要政务,升到宰相之首。国家破亡时,他借此谋利;君主受辱时,他却把这当作自己的荣耀。异姓建立国家四十多天,等到金人已经退去,才颁布赦令来收取恩德。这样的人理应在朝市处死,以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当时黄潜善还在为他周旋。李纲又极力说:“张邦昌已经僭越叛逆,怎么可以把他留在朝廷,使道路上的人把他看作过去的天子呢?”高宗于是下御批说:“张邦昌僭越叛逆,按理应当诛灭;追究他的初衷,确实出于受逼胁迫,可以特加宽免,降职授为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起初,张邦昌僭越居住在内廷,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多次拿水果供奉张邦昌,张邦昌也厚礼答谢她。一天晚上,张邦昌喝醉了,李氏拥抱他说:“大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把赭色半臂衣穿到张邦昌身上,扶持他进入福宁殿,夜里又打扮养女陈氏送进去。等张邦昌返回东府,李氏私下送他,并说出斥责乘舆的话。皇帝听说后,把李氏下狱审问,她供认了。皇帝下诏数说张邦昌的罪行,赐他在潭州自尽;李氏杖脊后发配车营务。王时雍、徐秉哲、吴▯、莫俦等人此前已经被远远流放,到这时又一并诛杀王时雍。刘豫,字彦游,是景州阜城人。他家世代务农,到刘豫才考中进士,元符年间登第。刘豫年轻时品行不端,曾偷同舍生的白盂和纱衣。政和二年,召入授任殿中侍御史,被言官弹劾,皇帝不想揭发他过去的丑事,下诏不予追究。不久,刘豫多次上章议论礼制局的事情,皇帝说:“刘豫不过是河北种田的老头,哪里懂礼制?”于是把刘豫贬为两浙察访。宣和六年,任国子监判,授河北提刑。

金人南侵,豫弃官避乱仪真。豫善中书侍郎张悫,建炎二年正月,用悫荐除知济南府。时盗起山东,豫不愿行,请易东南一郡,执政恶之,不许,豫忿而去。是冬,金人攻济南,豫遣子麟出战,敌纵兵围之数重,郡ヘ张柬益兵来援,金人乃解去。因遣人啖豫以利,豫惩前忿,遂畜反谋,杀其将关胜,率百姓降金,百姓不从,豫缒城纳款。三年三月,兀术闻高宗渡江,乃徙豫知东平府,充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以麟知济南府,界旧河以南,俾豫统之。

四年七月丁卯,金人遣大同尹高庆裔、知制诰韩▯册豫为皇帝,国号大齐,都大名府。先是,北京顺豫门生瑞禾,济南渔者得▯,豫以为己受命之符,遣麟持重宝赂金左监军挞辣求僭号。挞辣许之,遣使即豫所部咨军民所宜立,众未及对,豫乡人张浃越次请立豫,议遂决,乃命庆裔、▯备玺绶宝册以立之。九月戊申,豫即伪位,赦境内,奉金正朔,称天会八年。以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子麟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孝纯始坚守太原,颇怀忠义,高宗以王衣雅厚孝纯,俾衣招之,会粘罕遣人自云中送归豫,遂失节于贼。

豫还东平,升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以弟益为北京留守,寻改汴京留守。复降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府悉为州。自以生景州,守济南,节制东平,僭位大名,乃起四郡丁壮数千人,号「云从子弟」。下伪诏求直言。十月,册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宣和内人也,习宫掖事,豫欲有所取则,故立之。十一月,改明年元阜昌。

方豫未僭号时,数遣人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及赂悟左右乔思恭与共说悟令降金,悟并斩之。又招知楚州赵立,立不发书,斩其使。复遣立友人刘▯以榜旗诱之,且曰:「吾君之故人也。」立曰:「我知有君父,不知有故人。」烧杀▯。博州判官刘长孺以书劝豫反正,豫囚之十旬,不屈;欲官之,不受。豫大索宋宗室,承务郎阎琦匿之,豫杖死琦。召迪功郎王宠,不至。文林郎李喆、尉氏令姚邦基皆弃官去。朝奉郎赵俊书甲子不书僭年,豫亦无如之何。洪皓久陷于金,粘罕劝皓仕豫,不从,窜皓冷山。处士尹惇闻豫召,逃山谷间,走蜀中。国信副使宋汝为以吕颐浩书勉豫忠义,豫曰:「独不见张邦昌乎?业已然,尚何言哉!」沧州进士邢希载上豫书乞通宋朝,豫杀希载。

是月,豫立陈东、欧阳澈庙于归德,如唐张巡、许远双庙制。

绍兴元年五月,张俊讨李成败之,成逃归豫。雄州大侩王友直尝抵豫书招李成,谓刘光世、吕颐浩非中兴将相才,后为人所诉,诏鞫而刑之。六月,豫以麟为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置招受司于宿州,诱宋逋逃。金人既立豫,以旧河为界,恐两河民之陷没者逃归,下令大索,或转鬻诸国,或系送云中,实防豫也。十月,豫入寇,遣其将王世冲以蕃、汉兵攻庐州,守臣王亨诱斩世冲,大败其众。十一月,帅臣叶梦得招降豫将王才。伪秦凤帅郭振入寇,王彦、关师古败之。伪知海州薛安靖及通判李汇以州来归。

二年二月,知商州董先以商、虢二州叛附于豫。襄阳镇抚使桑仲上疏请正豫罪。朝廷寻命仲兼节制应援京城军马,量度事势,复豫所陷郡。仍命河南翟兴、荆南解潜、金房王彦、德安陈规、蕲黄孔彦舟、庐寿王亨相为应援,毋失事机。三月,仲为其将霍明所杀,高宗闻之,授仲二子将仕郎。河南镇抚使翟兴屯伊阳山,豫患之,使人招兴,许以王爵。兴焚伪诏并戮其使。豫乃阴结兴麾下杨伟图之。伟杀兴,持兴首降豫。

四月丙寅,豫迁都汴。因奉祖考于宋太庙,尊其祖曰徽祖毅文皇帝,父为衍祖睿仁皇帝。亲巡郊社。是日,暴风卷旗,屋瓦皆震,士民大恐。豫曲赦汴人,与民约曰:「自今不肆赦,不用宦官,不度僧道。文武杂用,不限资格。」时河、淮、陕西、山东皆驻北军,麟籍乡兵十余万为皇子府十三军。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两京冢墓发掘殆尽。赋敛烦苛,民不聊生。

五月,豫闻桑仲死,遣人招随州李道、邓州李横,皆不受,执其使以闻。六月,蕲、黄镇抚使孔彦舟叛降豫,其将陈彦明率众千余来归。直徽猷阁凌唐佐、尚书郎李亘、国信副使宋汝为留伪庭,久谋疏豫虚实蜡书以闻,事泄,豫杀唐佐,亘亦遇害。豫以知东平府李邺为尚书右丞,河南镇抚司都统制董先为大总管府先锋将。十二月,襄阳镇抚使李横败豫兵于扬石,乘胜趣汝州,伪守彭▯以城降。豫遣刘夔与金帅撒离曷侵蜀。执进士薛筇送豫,筇勉豫:「早图反正,庶或全宗,孰与他日并妻子磔东市?」豫怒,欲兵之,赖张孝纯获免。

译金人南侵,刘豫弃官到仪真避乱。刘豫与中书侍郎张悫交好,建炎二年正月,因张悫推荐被授为济南知府。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刘豫不愿赴任,请求改任东南某郡,执政厌恶他,不予批准,刘豫愤怒离去。这年冬天,金人进攻济南,刘豫派儿子刘麟出战,敌军放兵把他包围数层;郡守张柬增兵来援,金人才解围离去。金人于是派人用利益诱惑刘豫,刘豫因记恨此前的事情,便暗中谋反,杀死部将关胜,率百姓投降金人。百姓不肯跟从,刘豫便从城上用绳索下城,向金人献城投降。建炎三年三月,兀术听说高宗渡江,于是调刘豫任东平知府,充任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又让刘麟知济南府,以旧黄河为界,把黄河以南地区交给刘豫统辖。建炎四年七月丁卯,金人派大同尹高庆裔、知制诰韩▯册立刘豫为皇帝,国号大齐,定都大名府。此前,北京顺豫门出生了祥瑞禾苗,济南的渔人捕到▯鱼,刘豫把这些看作自己奉天受命的符瑞,派刘麟带着重宝贿赂金国左监军挞辣,请求僭越称帝。挞辣答应了,派使者到刘豫所辖地区询问军民应该拥立谁。众人还没有回答,刘豫的同乡张浃越次请求立刘豫,议论于是定下,金人便命高庆裔、韩▯准备玺绶宝册来册立他。九月戊申,刘豫登上伪位,大赦境内,奉行金朝正朔,称天会八年。任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儿子刘麟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张孝纯起初坚守太原,很有忠义之心;高宗因为王衣与张孝纯交情深厚,派王衣招抚他,恰好粘罕派人从云中送刘豫回来,张孝纯于是向贼寇失节。刘豫回到东平,把东平升格为东京。又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任弟弟刘益为北京留守,不久改任汴京留守。又把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府全部降格为州。刘豫因为自己出生于景州,曾任济南知府,节制东平,又在大名僭位,便征发四郡壮丁数千人,号称“云从子弟”。下伪诏征求直言。十月,册立母亲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是宣和年间的宫人,熟悉宫廷事务,刘豫想有所仿效,所以立她为后。十一月,改第二年年号为阜昌。刘豫尚未僭越称号时,曾多次派人劝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又贿赂上官悟身边的乔思恭,让他们共同劝上官悟投降金人,上官悟把他们全都斩了。刘豫又招降楚州知州赵立,赵立不拆信,斩杀了使者。刘豫再次派赵立的朋友刘▯拿着榜文旗帜诱降,并说:“我是你君主的旧友。”赵立说:“我只知道有君父,不知道有什么旧友。”于是烧死并杀了刘▯。博州判官刘长孺写信劝刘豫恢复正道,刘豫把他囚禁了一百天,他始终不屈;刘豫想授他官职,他也不接受。刘豫大肆搜捕宋朝宗室,承务郎阎琦把他们藏起来,刘豫把阎琦杖杀。召迪功郎王宠,王宠没有到。文林郎李喆、尉氏县令姚邦基都弃官离去。朝奉郎赵俊书写干支纪年,不写刘豫的僭越年号,刘豫也拿他没有办法。洪皓长期陷在金国,粘罕劝洪皓出仕刘豫,洪皓不从,粘罕便把他流放到冷山。处士尹惇听说刘豫征召自己,逃到山谷之间,后来奔往蜀中。国信副使宋汝为拿吕颐浩的书信劝刘豫守忠义,刘豫说:“难道没有看见张邦昌吗?事情既然已经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沧州进士邢希载上书给刘豫,请求与宋朝沟通,刘豫杀死了邢希载。这月,刘豫在归德为陈东、欧阳澈建立庙宇,仿照唐代张巡、许远双庙的制度。绍兴元年五月,张俊讨伐李成,击败了他,李成逃回刘豫那里。雄州的大商人王友直曾写信给刘豫,招引李成,称刘光世、吕颐浩没有做中兴将相的才能,后来被人告发,皇帝下诏审讯并处刑。六月,刘豫任刘麟为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在宿州设置招受司,诱骗宋朝逃亡者。金人既然立刘豫为帝,就以旧黄河为界;害怕两河沦陷的百姓逃回宋朝,于是下令大肆搜捕,有的转卖给其他国家,有的押送到云中,实际上是为了防备刘豫。十月,刘豫入侵,派部将王世冲率番、汉军队进攻庐州,守臣王亨诱杀王世冲,大败其军。十一月,帅臣叶梦得招降刘豫部将王才。伪秦凤路帅郭振入侵,王彦、关师古击败了他。伪海州知州薛安靖和通判李汇带着海州归降宋朝。绍兴二年二月,商州知州董先以商州、虢州二州叛变,归附刘豫。襄阳镇抚使桑仲上疏请求追究刘豫的罪行。朝廷不久命桑仲兼任节制援救京城的军马,审度形势,收复刘豫所占的郡县。又命河南翟兴、荆南解潜、金房王彦、德安陈规、蕲黄孔彦舟、庐寿王亨相互援助,不要错失战机。三月,桑仲被他的部将霍明杀死,高宗听说后,授桑仲的两个儿子为将仕郎。河南镇抚使翟兴驻扎在伊阳山,刘豫对此忧虑,派人招降翟兴,答应封他为王。翟兴烧毁伪诏,杀死使者。刘豫于是暗中联络翟兴部下杨伟谋害他。杨伟杀死翟兴,带着翟兴的首级投降刘豫。四月丙寅,刘豫迁都汴京。于是把祖先供奉到宋朝太庙,尊他的祖父为徽祖毅文皇帝,父亲为衍祖睿仁皇帝。他亲自巡视郊社。这一天,暴风卷起旗帜,房屋瓦片都震动起来,士人百姓非常恐惧。刘豫曲意赦免汴京百姓,并与百姓约定:“从今以后不滥行赦令,不任用宦官,不给僧道授度牒;文武官员混合任用,不限制资格。”当时黄河、淮河、陕西、山东都有北方军队驻扎,刘麟登记乡兵十多万人,编为皇子府十三军。分别设置河南、汴京淘沙官,两京的坟墓几乎都被挖掘殆尽。赋税征敛繁重苛刻,百姓无法生活。五月,刘豫听说桑仲死了,派人招降随州李道、邓州李横,两人都不接受,并把使者捉住上报。六月,蕲州、黄州镇抚使孔彦舟叛变投降刘豫,他的部将陈彦明率一千多人归附宋朝。直徽猷阁凌唐佐、尚书郎李亘、国信副使宋汝为留在伪朝廷,长期谋划把刘豫的虚实写成蜡书送出,事情泄露后,刘豫杀死凌唐佐,李亘也被害。刘豫任东平知府李邺为尚书右丞,任河南镇抚司都统制董先为大总管府先锋将。十二月,襄阳镇抚使李横在扬石击败刘豫军队,乘胜进逼汝州,伪守彭▯献城投降。刘豫派刘夔与金帅撒离曷入侵蜀地。刘豫抓住进士薛筇送去,薛筇劝刘豫:“早些谋求恢复正道,或许还能保全宗族;难道不比将来和妻子儿女一起在东市被肢解强吗?”刘豫大怒,想杀掉他,多亏张孝纯才得以免死。

三年正月庚申,李横破颍顺军,伪守兰和降。壬戌,败豫兵于长葛。甲子,横引兵至颍昌府,伪安抚赵弼固守,急攻下之,弼遁,复颍昌。二月,河南镇抚司统制官李吉败豫将梁进于伊阳台,殪之。三月,豫闻横入颍昌,求援于金人。粘罕遣兀术赴之,豫亦遣将李成率师二万逆战于京城西北之牟驼冈。横败绩,复陷颍昌。横军本群盗,恃勇无律,胜则争取子女金帛,故及于败。四月,陷虢州。镇抚司统制官谢皋指腹示贼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心以死。皋,开封人。是月,明州守将徐文以所部海舟六十艘、官军四千余人浮海抵盐城,输款于豫。文言沿海无备,二浙可袭取。豫大喜,以文知莱州,益海舰二十,俾寇通、泰间。

五月,朝廷遣韩肖胄、胡松年使伪齐。豫欲以臣礼见,肖胄无以应,松年曰:「均为宋臣。」遂长揖不拜,豫不能屈。因问主上如何,松年曰:「圣主万寿。」复问帝意所向,松年曰:「必欲复故疆耳。」豫有惭色。

时豫悉有梁、卫之地,翟琮屯伊阳之凤牛山,不能孤立,突围奔襄阳。九月,杨政遣川陕将官吴胜破豫兵于莲花城。十月己亥,贼将李成陷邓州,以齐安守之;癸卯,陷襄阳,李横奔荆南,知随州李道弃城走。成据襄阳,以王嵩知随州。甲辰,陷郢州,守臣李简遁,豫以荆超知州事。贼将王彦先自亳引兵至寿春,将窥江南。刘光世驻军建康,扼马家渡,遣郦琼领所部驻无为军,为濠、寿声援,贼乃还。

十二月,金人遣李永寿、王翊来报聘。永寿等骄倨,请还豫俘及西北士民之流寓者,复要画江以益豫。监广州盐税吴伸上书请讨豫,谓「金人虽强,实不足虑,贼豫虽微,实为可忧。今敌使在廷,宜阳许而阴图之,乘其不疑,可一战擒也。」

四年正月,翰林学士綦崇礼言:「豫父子倚重金人,且永寿等从豫所来,画江之请必出于豫。观其奸谋,在窥吾境土。恐既通使,人情必解弛,宜戒将帅愈益置守。纵和议成,亦未可驰备。」既而朝廷遣章谊使金,至云中。粘罕答书约毋驻军淮南,谊不屈,还过汴,豫欲留之,以计获免。熙河路马步军总管关师古与豫兵战于左要岭,败绩,遂降贼。洮、岷之地尽归豫矣。

二月,豫策进士。五月,知寿春府罗兴叛降豫。舒、蕲等州制置使岳飞复襄阳,李成遁,寻复唐州。六月,复随州,磔伪守王嵩于襄阳市。七月,复邓州,语在《飞传》。豫闻岳飞取襄、邓,遂乞师于金人。伪奉议郎罗诱上南征策,豫大喜。夺民舟五百载战具,以徐文为前军,声言攻定海。九月,豫下伪诏,有「混一六合」之言,遣子麟入寇,及诱金人宗辅、挞辣、兀术分道南侵,步兵自楚、承进,骑兵由泗趋滁。复遣伪知枢密院卢纬请师于金主,金主集诸将议,粘罕、希尹难之,独宗辅以为可。乃以宗辅权左副元帅,挞辣权右副元帅,调渤海汉军五万应豫。以兀术尝渡江,习知险易,俾将前军。豫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朝廷震恐。或劝帝他幸,赵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张俊曰:「避将安之?」遂决意亲征。壬申,豫兵与金人分道渡淮,楚州守臣樊序弃城走,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

十月丙子朔,诏张俊援世忠,刘光世移军建康。世忠复还扬州。起张浚为侍读。戊子,韩世忠战于大仪,己丑,解元战于承州,皆捷。丙申,豫露榜有窥江之言。戊戌,帝发临安。十一月壬子,下诏讨豫,始暴豫罪恶,士气大振,欲济江决战。赵鼎曰:「退固不可,渡江亦非策。豫犹不亲来,至尊岂可与逆雏决胜负哉?」淮西将王师晟、张琦合兵复南寿春府,执伪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岳飞遣将牛皋、徐庆败金人于庐州。庚子,金人退师,遣使告麟,麟弃辎重宵遁,语在《世忠传》。

五年正月,淮西将郦琼复光州,伪守许约降。闰二月,豫将商元攻信阳军,知军事舒继明死之。七月,豫废明堂为讲武殿,暴风连日。八月,陷光州。十月,豫令民鬻子依商税法许贯陌而收其算。豫献《海道图》及战船木样于金主▯。

六年正月,豫聚兵淮阳,韩世忠引兵急围之。贼守将连举六烽,兀术与刘猊合兵来援,皆为世忠所败。六月,筑刘龙城以窥淮西,王师晟破之,执华知刚,俘其众而还。九月,豫罢沿海互市。张孝纯谓豫曰:「闻南人久治舟,一旦乘风北济,将不利于我。」豫惧,故罢之。

豫闻帝亲征,告急于金主▯,领三省事宗磐曰:「先帝立豫者,欲豫辟疆保境,我得按兵息民也。今豫进不能取,退不能守,兵连祸结,休息无期。从之则豫收其利,而我实受弊,奈何许之!」金主报豫自行,姑遣兀术提兵黎阳以观衅。

译三年正月庚申,李横攻破颍顺军,伪守兰和投降。壬戌,在长葛击败刘豫军。甲子,李横率军到颍昌府,伪安抚赵弼坚守,宋军急攻攻下颍昌,赵弼逃走,颍昌于是复归宋朝。二月,河南镇抚司统制官李吉在伊阳台击败刘豫部将梁进,将其杀死。三月,刘豫听说李横进入颍昌,便向金人求援。粘罕派兀术前往救援,刘豫也派部将李成率两万军队,在京城西北的牟驼冈迎战。李横战败,颍昌再次陷落。李横的军队本来是群盗,仗恃勇力而没有纪律,获胜时就争抢妇女儿童和金帛,所以终于遭到失败。四月,虢州陷落。镇抚司统制官谢皋指着腹部对贼兵说:“这里就是我的赤心!”于是自己剖腹取心而死。谢皋是开封人。这月,明州守将徐文率所属海船六十艘、官军四千多人渡海抵达盐城,向刘豫输诚投降。徐文说沿海没有防备,二浙可以袭取。刘豫大喜,任徐文为莱州知州,增给海船二十艘,让他进攻通州、泰州之间。五月,朝廷派韩肖胄、胡松年出使伪齐。刘豫想让他们以臣子的礼节拜见自己,韩肖胄无法应对,胡松年说:“我们同为宋朝臣子。”于是只作长揖而不下拜,刘豫无法使他屈服。刘豫于是问宋主近况如何,胡松年说:“圣主万寿无疆。”又问皇帝的意向是什么,胡松年说:“一定是想收复旧疆。”刘豫露出惭愧的脸色。当时刘豫完全占有梁州、卫州一带,翟琮驻扎在伊阳的凤牛山,不能孤立坚持,于是突围奔往襄阳。九月,杨政派川陕将官吴胜在莲花城击败刘豫军。十月己亥,贼将李成攻陷邓州,让齐安守卫邓州;癸卯,攻陷襄阳,李横逃往荆南,随州知州李道弃城逃走。李成占据襄阳,任王嵩为随州知州。甲辰,攻陷郢州,守臣李简逃走,刘豫任荆超主持郢州政务。贼将王彦先从亳州率军到寿春,准备窥伺江南。刘光世驻军建康,扼守马家渡,派郦琼率所部驻扎无为军,为濠州、寿州声援,贼军于是退回。十二月,金人派李永寿、王翊前来通报聘问。李永寿等人骄傲傲慢,请求归还刘豫俘获的人以及流寓西北的士民,又要求以长江划界,把土地增给刘豫。监广州盐税吴伸上书请求讨伐刘豫,说:“金人虽然强大,实际上不足为虑;刘豫这个贼虽弱小,实际上却值得忧虑。如今敌国使者在朝廷,应当表面答应他而暗中谋划,趁他没有戒备时,可以一战擒获。” 绍兴四年正月,翰林学士綦崇礼说:“刘豫父子倚重金人,而且李永寿等人是从刘豫那里来的,划江而治的请求必定出自刘豫。看他的奸谋,是在窥伺我国疆土。恐怕一旦互通使节,人心就会松懈,应当告诫将帅更加设置守备。即使和议成功,也不能放松防备。”后来朝廷派章谊出使金国,到了云中。粘罕回信约定金军不得驻扎淮南,章谊不屈服,返回时经过汴京,刘豫想扣留他,他用计得以免脱。熙河路马步军总管关师古与刘豫军在左要岭交战,战败后投降贼军。洮州、岷州一带全部归于刘豫。二月,刘豫主持进士考试。五月,寿春府知府罗兴叛变投降刘豫。舒州、蕲州等州制置使岳飞收复襄阳,李成逃走,不久又收复唐州。六月,收复随州,在襄阳市把伪守王嵩肢解处死。七月,收复邓州,详情记载在《岳飞传》中。刘豫听说岳飞夺取襄阳、邓州,便向金人请求援军。伪奉议郎罗诱献上南征策略,刘豫非常高兴。他征用民船五百艘装载战具,以徐文为前军,声称要进攻定海。九月,刘豫下伪诏,其中有“混一六合”的话,派儿子刘麟入侵,并让金人宗辅、挞辣、兀术分路南侵:步兵从楚州、承州推进,骑兵由泗州直趋滁州。又派伪知枢密院卢纬向金主请求出兵,金主召集诸将商议,粘罕、希尹表示反对,只有宗辅认为可以。于是任宗辅代理左副元帅,挞辣代理右副元帅,调渤海、汉军五万人援助刘豫。因为兀术曾经渡过长江,熟悉各处险易,便让他统领前军。刘豫任刘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朝廷震惊恐惧。有人劝皇帝到别处避难,赵鼎说:“交战而不能取胜,离开也还不晚。”张俊说:“躲避到哪里才安全?”于是皇帝决定亲自出征。壬申日,刘豫的军队与金人分路渡过淮河,楚州守臣樊序弃城逃走,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从承州退守镇江。十月丙子朔日,诏令张俊援助韩世忠,刘光世把军队调往建康。韩世忠又返回扬州。起用张浚为侍读。戊子日,韩世忠在大仪作战;己丑日,解元在承州作战,都取得胜利。丙申日,刘豫张榜,露骨说要窥伺长江。戊戌日,皇帝从临安出发。十一月壬子日,下诏讨伐刘豫,开始公开揭露刘豫的罪恶,士气大振,准备渡江决战。赵鼎说:“退兵固然不行,渡江也不是良策。刘豫尚且不亲自前来,陛下怎么可以和这个叛逆小儿决一胜负呢?”淮西将领王师晟、张琦合兵收复南寿春府,擒获伪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日,岳飞派部将牛皋、徐庆在庐州击败金人。庚子日,金人撤军,派使者通知刘麟,刘麟丢弃辎重,连夜逃走,详情记载在《韩世忠传》中。绍兴五年正月,淮西将领郦琼收复光州,伪守许约投降。闰二月,刘豫部将商元进攻信阳军,知军事舒继明战死。七月,刘豫把明堂改为讲武殿,暴风连续刮了几天。八月,光州陷落。十月,刘豫命百姓按照商税法出卖子女,准许以贯陌计数并收取其税。刘豫把《海道图》和战船木样献给金主▯。六年正月,刘豫聚集军队于淮阳,韩世忠率兵迅速包围了他。贼军守将接连举起六支烽火,兀术与刘猊合兵前来救援,都被韩世忠击败。六月,修筑刘龙城来窥伺淮西,王师晟将其攻破,擒获华知刚,俘获其部众后回军。九月,刘豫停止沿海互市。张孝纯对刘豫说:“听说南方人长期治理水军,一旦乘风渡河北上,将对我们不利。”刘豫害怕,因此停止了互市。刘豫听说皇帝亲自出征,便向金主▯告急。兼领三省事务的宗磐说:“先帝拥立刘豫,是想让他开拓疆土、保卫边境,使我们能够按兵不动、让百姓休养。如今刘豫进不能取胜,退不能防守,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相继而来,百姓没有休息的期限。答应他,刘豫就能得到好处,而我们实际上承受弊害,怎么能答应他呢!”金主答复刘豫,让他自行处理,只暂且派兀术率兵驻扎黎阳,以观察事变的机会。

豫于是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李邺行台右丞,冯长宁行台户部,许清臣兵马大总管,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籍民兵三十万,分三道入寇。麟总中路兵,由寿春犯庐州;猊率东路兵,取紫荆山出涡口以犯定远;西兵趋光州寇六安,彦舟统之。十月,猊兵阻韩世忠不得前,还顺昌。麟兵从淮西系三浮桥以济,贼众十万次濠、寿间。江东安抚使张俊拒战,诏并以淮西属俊,命殿帅杨沂中至泗州与俊合,比至濠而刘光世已弃合肥矣。张浚遣人星驰采石谕光世曰:「敢济者斩。」光世不得已还庐州,与沂中相应。统制王德、郦琼出安丰,遇贼三将军皆败之。猊众数万过定远,欲趋宣化犯建康。沂中遇猊兵于越家坊,破之;又遇于藕塘,大破之。猊遁,麟闻亦拔砦走,麟兵有自书乡贯姓名而缢者,豫由此失人心。金人闻麟等败,诘豫罪状,始有废豫意矣。豫觉,请立麟为太子,以觇其意。金人乃答豫曰:「徐当遣人咨访河南百姓。」

七年春,豫策进士。遣谍纵火淮甸,燔刘光世帑藏。二月,又焚镇江。豫自麟败,意沮气夺。中原遗民,日望王师。三月,帝进驻建康。八月,统制郦琼执吕祉,以兵三万叛降豫,寻杀祉。豫闻琼降大喜,御文德殿见之,授琼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琼劝豫入寇,豫复乞师金人,且言琼欲自效。金人恐豫兵众难制,欲以计除之,乃佯言琼降恐诈,命散其兵。

金人业已废豫,而豫日益请兵,遂以女真万户束拔为元帅府左都监屯太原,渤海万户大挞不也为右都监屯河间。于是尚书省奏豫治国无状,当废。十一月丙午,废豫为蜀王。

初,金主先令挞辣、兀术伪称南侵至汴,绐麟出至武城,麾骑翼而擒之,因驰至城中。豫方射讲武殿,兀术从三骑突入东华门,下马执其手,偕至宣德门,强乘以羸马,露刃夹之,囚于金明池。翼日,集百官宣诏责豫,以铁骑数千围宫门,遣小校巡闾巷间,扬言曰:「自今不佥汝为军,不取汝免行钱,为汝敲杀貌事人,请汝旧主少帝来此。」由是人心稍安。置行台尚书省于汴,以张孝纯权行台左丞相。伪丞相张昂知孟州,李邺知代州,李成、孔彦舟、郦琼、关师古各予一郡。以女真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副之。诸军悉令归农,听宫人出嫁。得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余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

豫求哀,挞辣曰:「昔赵氏少帝出京,百姓然顶炼臂,号泣之声闻于远迩。今汝废,无一人怜汝者,何不自责也。」豫语塞,迫之行,愿居相州韩琦宅,许之。后并其子麟徙于临潢,封豫为曹王,赐田以居之。绍兴十三年六月卒,是年金皇统三年也。豫僭号凡八年,废时年六十五。先是,齐地数见怪异,有枭鸣于后苑,龙撼宣德门灭「宣德」二字,有星陨于平原镇。识者谓祸不出百日,豫怒杀之。未几果废。

初,伪麟府路经略使折可求以事抵云中,左监军撒离曷密谕可求代豫。后挞辣有归疆之议,恐可求UP望,鸩杀之。

豫之僭逆也,马定国进《君臣名分论》,祝简献《迁都》、《国马赋》,语多指斥;又如许清臣毁景灵宫,孟邦雄发永安陵,▯犬吠尧,盖无责焉。

苗傅,上党人。大父授,父履。授在元丰中为殿前都指挥使。康王建元帅府,信德守臣梁扬祖以兵万人至,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皆隶麾下。隆祐太后南渡,傅为统制官,以所部八千人扈卫,驻于杭州。

有刘正彦者,不知何许人。父法,政和间为熙河路经略使,死王事。正彦由阁门祗候易文资至朝奉大夫,后以事责降。会法部曲王渊为御营都统制,正彦归之。渊以法故,荐正彦于朝,复为武德大夫、知濠州,擢御营右军副都统制,渊分精兵三千与之。以平丁进功,进武功大夫、威州刺史。初,正彦讨进,请刘晏偕行。晏本严陵人,陷辽登第,宣和中率众来归。正彦用晏计易旗帜为疑兵,遂降进。晏自通直郎迁朝请郎,正彦耻己赏薄而晏获峻迁,由是UP望,乃散所赐金帛与将士,寻被命从六宫、皇子至杭州。

建炎三年二月壬戌,高宗从王渊议,由镇江幸杭州。时诸大将如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分守要害,扈卫者独苗傅。

先是,王渊装大船十数,自维扬来杭,杭人相谓曰:「船所载,皆渊平陈通时杀夺富民家财也。」内侍省押班康履颇用事,威福由己出;其徒夺民居,肆为暴横。傅等恨之,曰:「天子颠沛至此,犹敢尔耶!」其党张逵复激怒诸军曰:「能杀渊及内侍,则人人可审,朝廷岂能遍罪哉!」

译刘豫于是任命刘麟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李邺为行台右丞,冯长宁掌行台户部,许清臣任兵马大总管,任命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领,登记民兵三十万人,分三路入侵宋境。刘麟统率中路军,从寿春进攻庐州;刘猊率东路军,夺取紫荆山后从涡口出兵,进攻定远;西路军向光州进发,侵犯六安,由孔彦舟统领。十月,刘猊的军队被韩世忠阻挡,不能前进,退回顺昌。刘麟的军队从淮西连接三座浮桥渡淮,贼军十万人驻扎在濠州、寿春之间。江东安抚使张俊拒绝迎战,诏令把淮西一并划归张俊管辖,并命殿帅杨沂中到泗州与张俊会合;等杨沂中到达濠州时,刘光世已经放弃合肥了。张浚派人飞驰到采石,传话给刘光世:“胆敢渡江的人处死。”刘光世不得已返回庐州,与杨沂中互相呼应。统制王德、郦琼从安丰出兵,遇到贼军三名将军,全部将他们击败。刘猊率数万军队经过定远,想奔向宣化,进犯建康。杨沂中在越家坊遇到刘猊的军队,将其击破;又在藕塘交战,大败刘猊。刘猊逃走,刘麟听说后也拔营逃跑;刘麟军中有人写下自己的乡贯和姓名后上吊自杀,刘豫因此失去了人心。金人听说刘麟等人战败,追问刘豫的罪状,开始产生废黜刘豫的想法。刘豫察觉到这一点,请求立刘麟为太子,以窥探金人的意图。金人于是答复刘豫:“暂且等候,我们将派人去访问河南百姓。” 七年春,刘豫主持进士考试。他派遣间谍在淮甸纵火,烧毁刘光世的府库财物。二月,又焚烧镇江。自从刘麟战败后,刘豫意志消沉,气势也被夺去。中原遗民每天盼望宋军到来。三月,皇帝进驻建康。八月,统制郦琼捉住吕祉,率三万军队叛变投降刘豫,不久杀死了吕祉。刘豫听说郦琼投降,大为高兴,在文德殿接见他,授予郦琼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郦琼劝刘豫入侵宋境,刘豫又向金人请求军队,并且说郦琼想要建立功劳。金人害怕刘豫的军队势力太大而难以控制,想用计除掉他,于是假装说郦琼的投降恐怕是诈降,命令他解散军队。金人已经决定废黜刘豫,而刘豫却一天比一天请求出兵,于是任命女真万户束拔为元帅府左都监,驻扎太原;任命渤海万户大挞不也为右都监,驻扎河间。于是尚书省上奏说刘豫治理国家毫无状况,应当废黜。十一月丙午日,废刘豫为蜀王。起初,金主先命挞辣、兀术假称南侵到达汴京,欺骗刘麟出城到武城,指挥骑兵从两侧包围并擒获了他,随后奔驰进入城中。刘豫正在讲武殿射箭,兀术带着三名骑兵冲入东华门,下马抓住刘豫的手,一同来到宣德门,强迫他骑上一匹瘦马,亮出刀刃夹押着他,将他囚禁在金明池。第二天,金人召集百官宣读诏书,责备刘豫,又用几千铁骑包围宫门,派小校在街巷间巡逻,扬言说:“从今以后不再签署你们入伍的名籍,不收你们的免行钱,还要替你们打死那些仗势欺人的人,请你们原来的主子少帝到这里来。”因此人心稍微安定。金人在汴京设置行台尚书省,任命张孝纯暂代行台左丞相。伪丞相张昂任知孟州,李邺任知代州,李成、孔彦舟、郦琼、关师古各自授予一个州。任命女真将领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为副职。命令各军全部回乡务农,允许宫人出宫嫁人。缴获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米九十多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缗。刘豫哀求,挞辣说:“从前赵氏少帝出京时,百姓烧灼头顶、炼灼手臂,号哭之声远近都能听到。如今你被废黜,却没有一个人怜悯你,为什么不责备自己呢?”刘豫无言以对。挞辣逼迫他上路,他希望住在相州韩琦的宅第,金人答应了。后来又把他和儿子刘麟迁到临潢,封刘豫为曹王,赐给田地让他居住。绍兴十三年六月去世,这一年是金皇统三年。刘豫僭越称号共八年,被废时六十五岁。在此以前,齐地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有猫头鹰在后苑鸣叫,有龙撼动宣德门,使“宣德”二字熄灭,有星星坠落在平原镇。懂得占验的人说灾祸不会超过一百天,刘豫恼怒,把他杀了。不久果然被废。起初,伪麟府路经略使折可求因事到云中,左监军撒离曷秘密劝说折可求取代刘豫。后来挞辣有归还疆土的打算,担心折可求心存非分之望,便用毒酒将他杀死。刘豫僭越叛逆时,马定国进献《君臣名分论》,祝简进献《迁都》和《国马赋》,其中言辞多有指斥;又如许清臣毁坏景灵宫,孟邦雄发掘永安陵,▯犬吠尧,大概都没有受到责罚。苗傅,是上党人。祖父名苗授,父亲名苗履。苗授在元丰年间任殿前都指挥使。康王建立元帅府后,信德守臣梁扬祖率一万人到来,苗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都隶属于他的部下。隆祐太后南渡时,苗傅任统制官,率所部八千人护卫,驻扎杭州。有个叫刘正彦的人,不知是哪里人。父亲刘法,政和年间任熙河路经略使,死于王事。刘正彦由阁门祗候改任文资,升至朝奉大夫,后来因事被责罚降职。适逢刘法的部将王渊任御营都统制,刘正彦便归附他。王渊因为刘法的缘故,把刘正彦推荐给朝廷,刘正彦又任武德大夫、知濠州,升任御营右军副都统制,王渊分给他精兵三千。因平定丁进有功,升任武功大夫、威州刺史。起初,刘正彦讨伐丁进时,请刘晏与他同行。刘晏本是严陵人,陷于辽国时考中进士,宣和年间率众归宋。刘正彦采用刘晏的计策,把旗帜换成疑兵,于是使丁进投降。刘晏由通直郎升为朝请郎,刘正彦以自己赏赐微薄而刘晏却获得快速升迁为耻,因此心怀不满,便把所赐金帛分给将士,不久又奉命护送六宫和皇子到杭州。建炎三年二月壬戌日,高宗采纳王渊的建议,从镇江巡幸杭州。当时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等各位大将分别镇守要害之地,护卫皇帝的只有苗傅。在这以前,王渊装载十几艘大船,从维扬来到杭州。杭州人相互议论说:“船上装载的,都是王渊平定陈通时杀人夺取的富民家财。”内侍省押班康履很有权势,威势和恩宠都由自己发出;他的党徒抢夺民宅,肆意横暴。苗傅等人对此十分痛恨,说:“天子颠沛流离到这里,他们还敢这样吗!”他的党羽张逵又激怒各军说:“如果能杀掉王渊和内侍,那么人人都可以审问,朝廷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治罪吗!”

三月辛巳,拜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初,渊建幸杭州议,内侍实左右之。及渊躐跻枢▯,众谓荐由内侍。傅自负宿将,疾渊骤贵。正彦虽由渊进,渊檄取所予兵,亦怨之。于是傅积不能平,与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谋作乱。钧甫等皆燕人,所将号「赤心军。」傅部分既定,乃绐渊以临安县有盗,意欲使渊出其兵于外。

康履得黄卷小文书,有两统制作「田」、「金」字署卷末,田乃苗,金乃刘也。于是颇泄贼谋,以告渊,渊伏兵天竺。明日,贼党亦伏兵城北桥下,俟渊退朝,诬以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杀渊,以兵围履第,分捕内官,凡无须者尽杀之,揭渊首,引兵犯阙。中军统制吴湛守宫门,潜与傅通,导其党入奏曰:「苗傅不负国,止为天下除害。」

知杭州康允之闻变,率从官扣阍,请帝御楼,百官皆从。殿帅王元大呼圣驾来,傅见黄屋,犹山呼而拜。帝凭阑呼二贼问故,傅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军士有功者不赏,私内侍者即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犹未远窜。王渊遇敌不战,因友康履得除枢密。臣立功多,止作遥郡团练。已斩渊首,更乞斩康履、蓝珪、曾择以谢三军。」帝谕以当流海岛,可与军士归营,且曰:「已除傅承宣使、御营都统制,正彦观察使、御营副都统制。」

贼不退。帝问百官计安出,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曰:「祸由中官,不悉除之,祸未已也。」帝曰:「朕左右可无给使耶?」军器监叶宗谔曰:「陛下何惜康履。」遂命吴湛捕履,得于清漏阁承尘中。傅即楼下腰斩履。

傅犹肆恶言,谓「帝不当即大位,渊圣来归,何以处也?」帝使朱胜非缒楼下曲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使与金议和。帝许诺,即下诏请太后垂帘。贼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张逵曰:「今日之事,当为百姓社稷计。」时希孟曰:「宜率百官死社稷,否则从三军之请。」通判杭州事章谊叱之曰:「何可从三军邪!」帝徐谓胜非曰:「朕当退避,须太后命。」胜非谓不可。颜岐曰:「得太后亲谕之,则无词矣。」

时寒甚,门无帘帏,帝坐一竹椅。既请太后,即起立楹侧。太后御肩舆出立楼前,二贼拜曰:「今日百姓无辜,肝脑涂地,望太后主张。」太后曰:「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贯起边衅,所以致金人之祸。今皇帝圣孝,无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已加窜逐,统制独不知邪?」傅曰:「臣等定议,必欲立皇子。」后曰:「今强敌在外,使吾一妇人帘前抱三岁儿,何以令天下?」正彦等号泣固请,因呼其众曰:「太后既不允,吾当受戮。」遂作解衣状,后谕止之。傅曰:「事久不决,恐三军生变。」顾谓胜非曰:「相公何无一言?」胜非不能答。适颜岐至自帝前,奏曰:「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决意从傅请矣,乞太后宣谕。」后犹不许,傅等语益不逊。

太后还入门,帝遣人奏禅位,胜非泣曰:「臣义当死,乞下诘二凶。」帝屏左右语曰:「当为后图,事不成,死未晚。」胜非曰:「王钧甫,贼腹心也,适语臣曰:'二将忠有余,学不足。'此可为后图耳。」

是日,帝幸显忠寺。甲申,太后垂帘,降赦,号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寺为睿圣宫,留内侍十五人,余悉编置。

丙戌,赦至平江府,张浚知有变,不拜。丁亥,至江宁,制置吕颐浩遗浚书,痛述事变。浚乃举兵。戊子,御营前军统制张浚至平江,浚谕以起兵,俊泣奉命。

初,胜非奏,垂帘当二臣同对,今属时艰,乞许独对。恐贼疑,乃日引其徒一人与俱。傅入对,后劳勉之。贼喜,无所疑,故臣僚入对,得谋复辟。

胜非深结王世修,将处以从官,俾通二凶。

傅欲改元,正彦欲迁都建康,太后谓胜非曰:「二事如俱不允,恐贼有他变。」己丑,改元明受。张浚遗书二凶,奖其忠义以慰安之。庚寅,百官朝睿圣宫。以傅为武当军节度使。

辛卯,张浚遣进士冯︶赴行在,请帝亲总要务。复抵书马柔吉、王钧甫宜早反正,以解天下之惑。

浚既遣︶,即檄诸路,约吕颐浩、刘光世会平江。傅以堂帖趣张浚赴秦州,命赵哲领俊军,哲不从;改命陈思恭,思恭亦不从。

壬辰,以谏议大夫郑▯为御史中丞。贼以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面折二凶,彦佯狂,即日致仕。

癸巳,韩世忠引兵至常熟。辛道宗谓张浚曰:「贼万一邀驾入海,何以为计!」浚乃声言防遏海寇,奏道宗为节制司参议官,措置海船以避贼。

甲午,贬曾择、蓝珪于岭南,傅追斩择。贼欲以所部代禁卫守睿圣宫,又欲邀帝幸徽、越,张澄、胜非曲谕止之。

冯︶说二凶反正,傅按剑▯目视︶,正彦解之,曰:「须张侍郎来,乃可。」即遣归朝官赵休与︶共招浚。

译三月辛巳日,任命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起初,王渊提出巡幸杭州的建议,内侍实际上在旁协助。等到王渊越级升任枢密院官职,众人都说他的推荐来自内侍。苗傅自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嫉恨王渊突然显贵。刘正彦虽然是由王渊提拔的,但王渊下檄文要收回曾给他的军队,刘正彦也因此怨恨王渊。于是苗傅积累的不满无法平息,便与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谋划作乱。王钧甫等人都是燕地人,他们所统领的军队号称“赤心军”。苗傅部署安排完毕后,便欺骗王渊说临安县有盗贼,想让王渊把军队带到城外。康履得到一份黄色卷轴小文书,文书末尾有两名统制分别署了“田”“金”二字;“田”指苗傅,“金”指刘正彦。于是叛乱阴谋有所泄露,康履把这件事告诉王渊,王渊在天竺埋伏了兵马。第二天,叛党也在城北桥下埋伏,等待王渊退朝,诬陷他与宦官结交谋反。刘正彦亲手杀死王渊,率兵包围康履的宅第,分头逮捕内官,凡是没有胡须的全都杀掉,挑着王渊的首级,率兵进犯宫阙。中军统制吴湛守卫宫门,暗中与苗傅相通,引导叛党进入,上奏说:“苗傅没有辜负国家,只是替天下除掉祸害。” 杭州知州康允之听说发生变乱,率随从官员叩击宫门,请皇帝登楼,百官也都跟随。殿帅王元大声呼喊“圣驾来了”,苗傅看见皇帝的黄屋车,仍然高呼万岁并下拜。皇帝倚着栏杆呼喊两个叛贼,询问原因。苗傅厉声说:“陛下信任宦官,有功的军士得不到赏赐,私下亲近内侍的人却能得到显要官职。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今还没有被远远流放。王渊遇敌不战,因为结交康履便被授予枢密院职务。我立功很多,只被授予遥郡团练使。如今已经斩下王渊的首级,还请求斩杀康履、蓝珪、曾择,以向三军谢罪。”皇帝告诉他们,应当把康履等人流放到海岛;他们可以带军士回营,并且说:“已经授苗傅为承宣使、御营都统制,刘正彦为观察使、御营副都统制。” 叛贼不肯退去。皇帝问百官有什么安定局势的办法,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说:“祸患起于宦官,如果不能把他们全部除掉,祸患就不会停止。”皇帝说:“难道朕身边可以没有供使唤的人吗?”军器监叶宗谔说:“陛下何必吝惜康履。”于是命吴湛捉拿康履,在清漏阁的天花板夹层中找到了他。苗傅立即在楼下将康履腰斩。苗傅仍然肆意口出恶言,说:“皇帝本来就不应当立即登上帝位,等渊圣皇帝回来,又将怎样安置他呢?”皇帝派朱胜非从楼上用绳子下去,委婉地劝说苗傅。苗傅请求让隆祐太后共同听政,并派使者与金人议和。皇帝答应下来,立即下诏请求太后垂帘听政。叛贼听到诏书却不下拜,说:“自然有皇太子可以拥立。”张逵说:“今天的事情,应当替百姓和国家考虑。”时希孟说:“应当率领百官为国家而死,否则就应听从三军的请求。”杭州通判章谊斥责他说:“怎么可以听从三军呢!”皇帝慢慢对朱胜非说:“朕应当退避,必须等太后的命令。”朱胜非说这样做不可。颜岐说:“如果得到太后亲自传谕,就没有什么借口了。” 当时天气非常寒冷,门上没有帘幕,皇帝坐在一把竹椅上。请求太后出来后,皇帝便起身站在柱子旁。太后乘肩舆出来,站在楼前。两个叛贼下拜说:“今天百姓无辜,肝脑涂地,希望太后主持此事。”太后说:“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改变祖宗法度,童贯挑起边境争端,这才造成金人的祸患。如今皇帝圣明孝顺,并没有失德之处,只是被黄潜善、汪伯彦误导,他们已经被放逐,统制难道不知道吗?”苗傅说:“我们已经议定,必定要拥立皇子。”太后说:“如今强敌正在外面,却要让我们一个妇人隔着帘子抱着三岁的孩子,凭什么号令天下?”刘正彦等人号哭着坚持请求,于是向众人喊道:“太后既然不答应,我们应当接受杀戮。”便作出要解衣的样子,太后劝止了他们。苗傅说:“事情长久不能决定,恐怕三军会发生变乱。”他回头对朱胜非说:“相公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朱胜非无法回答。恰好颜岐从皇帝面前来到,奏道:“皇帝命臣来告诉太后,已经决意答应苗傅的请求了,请太后宣谕。”太后仍然不答应,苗傅等人的言语更加无礼。太后回到宫门内,皇帝派人奏请禅让帝位,朱胜非哭着说:“臣按道义本应去死,请下令审问两个凶贼。”皇帝屏退左右,低声说:“应当替太后谋划,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死也还不晚。”朱胜非说:“王钧甫是叛贼的心腹,刚才对臣说:‘两个将领有余忠而学识不足。’这可以用来替太后谋划。” 这一天,皇帝巡幸显忠寺。甲申日,太后垂帘听政,下达赦令,尊皇帝为睿圣仁孝皇帝,把显忠寺改为睿圣宫,留下内侍十五人,其余全部编管安置。丙戌日,赦书传到平江府,张浚知道发生了变故,不肯下拜。丁亥日,赦书传到江宁,制置使吕颐浩派人送信给张浚,痛切地叙述事变。张浚于是起兵。戊子日,御营前军统制张浚到达平江,向张俊说明起兵的事情,张俊哭泣着接受命令。起初,朱胜非上奏说,垂帘听政时应当由两位大臣一同入对;如今时局艰难,请求允许他单独入对。又担心叛贼怀疑,于是每天带他们的一个同党一同入宫。苗傅入对时,太后慰劳勉励他。叛贼很高兴,没有产生怀疑,因此臣僚得以入对,谋划恢复皇帝的帝位。朱胜非深深结交王世修,准备把他任用为从官,让他与两个凶贼沟通。苗傅想改年号,刘正彦想迁都建康。太后对朱胜非说:“如果这两件事都不答应,恐怕叛贼会发生其他变故。”己丑日,改年号为明受。张浚写信给两个凶贼,称许他们的忠义来安慰他们。庚寅日,百官朝见睿圣宫。任命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辛卯日,张浚派进士冯[原文疑字“︶”]前往行在,请求皇帝亲自总理重要政务。又写信给马柔吉、王钧甫,劝他们早日恢复正统,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张浚派出冯[原文疑字“︶”]后,立即向各路发布檄文,约吕颐浩、刘光世在平江会合。苗傅用堂帖催促张浚前往秦州,命赵哲统领张俊的军队,赵哲不服从;改命陈思恭,陈思恭也不服从。壬辰日,任命谏议大夫郑▯为御史中丞。叛贼任命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郑▯当面斥责两个凶贼,王彦假装发狂,当天便退休。癸巳日,韩世忠率兵到达常熟。辛道宗对张浚说:“叛贼如果万一劫持皇帝进入大海,应该怎么办?”张浚于是公开声称要防备、阻截海盗,上奏任命辛道宗为节制司参议官,安排海船,以此避开叛贼。甲午日,将曾择、蓝珪贬到岭南,苗傅追上并斩杀曾择。叛贼想用自己的部队代替禁卫军守卫睿圣宫,又想劫持皇帝巡幸徽州、越州,张澄、朱胜非委婉劝止了他们。冯[原文疑字“︶”]劝说两个凶贼恢复皇帝的帝位,苗傅按剑瞪眼看着冯[原文疑字“︶”],刘正彦替他解围说:“必须等张侍郎来,才可以决定。”随即派归朝官赵休与冯[原文疑字“︶”]一同去招抚张浚。

乙未,吕颐浩勤王兵至丹阳,刘光世引所部来会。丙申,韩世忠兵至平江,即欲进兵。浚曰:「已遣冯︶甘言诱贼矣。投鼠忌器,不可太亟。」

贼遣张彦、王德声言防淮,德伺彦醉,并其军,自采石济江归刘光世,彦寻为人所杀。戊戌,浚以世忠兵少,分张俊兵二千益之,发平江。

冯︶至平江,浚复遣入责贼以大义,谕以祸福,期虽死无悔。傅等初闻浚集兵,未之信,及得浚书,始悟见讨。奏请诛浚以令天下。诏责浚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郑▯上疏谓浚不当责,密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告浚宜持重缓进,贼当自遁,浚然之。

是日,贼遣苗▯、马柔吉将赤心队及王渊旧部曲驻临平,以拒勤王之师。冯︶至临平,见马柔吉,同缒入城。诘朝,与傅等议,傅曰:「尔尚敢来邪?」欲拘︶。浚逆知之,谬为书遗︶,言客自杭来,知二公于朝廷初无异心,殊悔前书失于轻易。贼得浚遗︶书,大喜,乃释︶。

壬寅,浚得谪命,恐将士解体,绐曰:「趣召之命也。」是日,吕颐浩至平江,与浚对泣曰:「事不谐,不过赤族。」乃命幕客李承造草檄告四方讨贼。贼闻勤王之兵大集,即呼冯︶、胜非议复辟。癸卯,张俊发平江,刘光世继之。贼亦遣兵三千屯湖州小林。丙午,颐浩、浚以大兵发平江。诏以浚为知枢密院事。

丁未,胜非召二凶至都堂议复辟,率百官三上表以请。夏四月戊申朔,帝还宫,都人大说。帝御前殿,诏尊太后曰隆祐皇太后,立嗣君为皇太子。辛酉,徙傅淮西制置使,正彦副之。庚戌,诏复建炎号。

是日,颐浩、浚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以兵阻河。韩世忠率先锋力战,俊、光世乘之,翊败走。勤王兵进北关。二凶诣都堂,趣得所赐铁券,引精兵二千,夜开涌金门遁。辛亥,颐浩、浚引勤王兵入城。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

苗傅犯富阳,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之。癸丑,犯桐庐。甲寅,斩吴湛。时希孟编管吉阳军。丙辰,傅等至白沙渡,所过燔桥以阻官军。丁巳,犯寿昌县,黥民充军。庚申,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拒却之。丙寅,犯常山。世忠请任讨贼。丁卯,以世忠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贼。戊辰,贼犯玉山县。辛未,贼屯沙溪镇。统制巨师古自江东讨贼还,与乔仲福、王德会信州。贼闻之,还屯衢、信间。

五月戊寅朔,世忠发杭州。庚辰,贼党张翼斩钧甫及柔吉父子首以降,江、浙制置使周望受之以闻。贼寇浦城县,夹溪而屯,据险设伏,以邀官军,统制官马彦溥死之。贼乘胜犯中军,世忠▯目大呼,挥兵直前,正彦堕马,生禽之。贼将江池杀孟皋、禽苗翊降,众悉解甲。张逵收余兵入崇安,乔仲福追杀之。

傅弃军变姓名夜遁建阳,土豪詹标觉之,执送世忠,槛车赴行在。壬寅,诏班师。

秋七月辛巳,世忠军还,俘傅、正彦以献,磔于建康市。张逵、苗▯及傅二子俱已前死。诏释余党。

杜充,字公美,相人也。喜功名,性残忍好杀,而短于谋略。绍圣间,登进士第,累迁考功郎、光禄少卿,出知沧州。靖康初,加集英殿修撰,复知沧州。时金人南侵,郡中侨寓皆燕人来归者,充虑为敌内应,杀之无噍类。

建炎元年,进天章阁待制、北京留守,迁枢密直学士。提刑郭永尝画三策以献充,充不省。永诮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无实,骄蹇自用而得声誉,以此当大任,鲜克有终矣。」二年,宗泽卒,充代为留守兼开封尹。三年,以户部尚书兼侍读召,未至,改资政殿学士,节制淮南、京东西路,依前京城留守,寻知宣武军节度使。

七月,以同知枢密院召还,至,即拜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初,宗泽要结豪杰,图迎二帝。泽卒,充短于抚御,人心疑阻,两河忠义之士往往皆引去,留守判官宗颖尝疏其失。朝廷谓充有威望,可属大事,吕颐浩、张浚亦荐之,故有是命。时诸路各拥重兵,率骄蹇不用命。张俊方白事,谒未入,俊遽前,充怒戮其使,诸将稍稍忄▯服。

高宗将幸浙西,命韩世忠屯太平,王▯燮屯常州。以充为江、淮宣抚使,留建康,使尽护诸将。光世、世忠惮充严急,不乐属充。诏移光世江州、世忠常州。时江、浙倚充为重,而充日事诛杀,无制敌之方,识者寒心。

金人窥江,充遣裨将王民、张超分守诸渡,乘高据岸,以神臂弓射却之。金人复逼▯ぁ砂,时以轻舟薄南岸,官军奋击,或沉其舟。一日当昼,金人对江列阵而佯退,众信之,守益懈。敌谍知无备,夜乃乘数十舟横江直济,众不能御,敌遂登岸。充亟命统制官陈淬尽领岳飞诸裨校合二万人邀击于马家渡,约王▯燮俱进。敌气锐甚,淬战没,▯燮引兵遁,充军溃。

译乙未日,吕颐浩的勤王军到达丹阳,刘光世率所部前来会合。丙申日,韩世忠的军队到达平江,立即想进兵。张浚说:“已经派冯[原文疑字“︶”]用好听的话诱导叛贼了。投鼠还要顾忌器物,不能过于急迫。” 叛贼派张彦、王德扬言要防守淮河。王德等张彦喝醉后,兼并了他的军队,从采石渡江归附刘光世,张彦不久被人杀死。戊戌日,张浚因为韩世忠兵力较少,分出张俊的军队两千人增援他,从平江出发。冯[原文疑字“︶”]到达平江,张浚又派他入城,以大义责备叛贼,向他们说明祸福,约定即使死去也不后悔。苗傅等人起初听说张浚集结军队,并不相信;等收到张浚的书信,才明白张浚要讨伐他们。于是上奏请求杀掉张浚,以此号令天下。诏令责罚张浚为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郴州。郑▯上疏说不应责罚张浚,又秘密派亲信谢向改名换姓告诉张浚,应当持重缓慢进军,叛贼自然会逃走。张浚认为他说得对。这一天,叛贼派苗▯、马柔吉率赤心队和王渊原来的部曲驻扎临平,以抵拒勤王军。冯[原文疑字“︶”]到达临平,见到马柔吉,两人一同用绳子缒入城中。第二天早晨,他与苗傅等人商议。苗傅说:“你还敢来吗?”想拘捕冯[原文疑字“︶”]。张浚预先料到这一点,假意写信给冯[原文疑字“︶”],说从杭州来的客人得知两位公在朝廷本来没有异心,很后悔前一封信写得轻率。叛贼得到张浚写给冯[原文疑字“︶”]的信,大为高兴,于是释放了冯[原文疑字“︶”]。壬寅日,张浚得到贬谪的命令,担心将士离心,便欺骗他们说:“这是催促召回我的命令。”这一天,吕颐浩到达平江,与张浚相对哭泣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不过是全族被杀罢了。”于是命幕客李承造起草檄文,向四方宣告讨伐叛贼。叛贼听说勤王军大举集结,便召冯[原文疑字“︶”]、朱胜非商议恢复皇帝帝位。癸卯日,张俊从平江出发,刘光世随后出发。叛贼也派三千人驻扎湖州小林。丙午日,吕颐浩、张浚率大军从平江出发。诏令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丁未日,朱胜非召两个凶贼到都堂商议恢复帝位,率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夏四月戊申朔日,皇帝回到宫中,京城人非常高兴。皇帝在前殿接受朝见,下诏尊太后为隆祐皇太后,立嗣君为皇太子。辛酉日,调苗傅任淮西制置使,刘正彦任副职。庚戌日,下诏恢复建炎年号。这一天,吕颐浩、张浚的军队驻扎在临平,苗翊、马柔吉率兵阻挡河道。韩世忠率先锋奋力作战,张俊、刘光世乘势进攻,苗翊战败逃走。勤王军推进到北关。两个凶贼到都堂,趁机取得所赐铁券,率精兵两千,夜间打开涌金门逃走。辛亥日,吕颐浩、张浚率勤王军进入城中。韩世忠亲手擒住王世修,将他交给有关官吏。苗傅侵犯富阳,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他。癸丑日,苗傅侵犯桐庐。甲寅日,斩杀吴湛。时希孟被编管到吉阳军。丙辰日,苗傅等人到达白沙渡,沿途焚烧桥梁来阻挡官军。丁巳日,侵犯寿昌县,把百姓刺面后充作军人。庚申日,侵犯衢州,守臣胡唐老将其击退。丙寅日,侵犯常山。韩世忠请求承担讨贼任务。丁卯日,任命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从衢州、信州追击叛贼。戊辰日,叛贼侵犯玉山县。辛未日,叛贼驻扎沙溪镇。统制巨师古从江东讨贼返回,与乔仲福、王德在信州会合。叛贼听说后,退回驻扎在衢州、信州之间。五月戊寅朔日,韩世忠从杭州出发。庚辰日,叛党张翼斩下王钧甫以及马柔吉父子的首级投降,江、浙制置使周望接受后上报朝廷。叛贼侵犯浦城县,隔溪驻扎,凭借险要地势设置埋伏,拦截官军,统制官马彦溥战死。叛贼乘胜进犯中军,韩世忠瞪眼大喊,指挥军队直冲上前,刘正彦坠马,被生擒。叛将江池杀死孟皋,擒获苗翊投降,众人全都脱下铠甲投降。张逵收集残余部队进入崇安,乔仲福追上去将其杀死。苗傅抛弃军队,改名换姓,连夜逃往建阳。土豪詹标察觉了他,把他捉住送给韩世忠,用囚车押往行在。壬寅日,下诏命令军队班师。秋七月辛巳日,韩世忠的军队返回,俘获苗傅、刘正彦献给朝廷,在建康市肢解处死。张逵、苗▯以及苗傅的两个儿子都已在此前死亡。下诏赦免其余党徒。杜充,字公美,是相州人。他喜好功名,性情残忍嗜杀,但缺乏谋略。绍圣年间考中进士,历次升任考功郎、光禄少卿,出任沧州知州。靖康初年,加任集英殿修撰,又任沧州知州。当时金人南侵,郡中寄居的都是前来归附的燕地人,杜充担心他们成为敌人的内应,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建炎元年,升任天章阁待制、北京留守,又升任枢密直学士。提刑郭永曾经提出三条策略献给杜充,杜充却不理会。郭永讥讽他说:“有人有志向却没有才能,喜好名声却没有实际,骄傲自用却获得声誉,凭这样的人承担重大使命,很少能有善终。”建炎二年,宗泽去世,杜充代任留守兼开封尹。建炎三年,以户部尚书兼侍读的身份被召回,尚未到任,改任资政殿学士,节制淮南、京东西路,仍任京城留守,不久任宣武军节度使。七月,以同知枢密院的身份召回,抵达后立即授任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起初,宗泽结交豪杰,谋划迎回徽宗、钦宗二帝。宗泽死后,杜充不善于安抚驾驭部下,人心疑虑阻隔,两河忠义之士往往都离他而去,留守判官宗颖曾上疏指出他的过失。朝廷认为杜充有威望,可以托付大事,吕颐浩、张浚也推荐他,因此有了这次任命。当时各路分别拥兵自重,大多骄傲怠慢,不听命令。张俊正要来报告事情,拜见尚未进入,张俊就贸然上前,杜充恼怒,杀了他的使者,诸将才渐渐畏惧服从。高宗将要巡幸浙西,命韩世忠驻扎太平,王▯燮驻扎常州。任命杜充为江、淮宣抚使,留守建康,让他全权统辖各位将领。刘光世、韩世忠害怕杜充严厉急躁,不愿隶属他。诏令调刘光世到江州、韩世忠到常州。当时江、浙地区把杜充视为倚重力量,但杜充每天只忙于诛杀,没有抵御敌人的办法,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寒心。金人窥伺长江,杜充派副将王民、张超分别守卫各处渡口,凭借高地据守江岸,用神臂弓把金人射退。金人又逼近▯ぁ砂,当时乘轻舟逼近南岸,官军奋力攻击,有的把金人的船击沉。一天中午,金人在江北列阵后假装退兵,众人相信了,守备更加松懈。敌人的间谍知道这里没有防备,夜里便乘几十艘船横渡长江直冲过来,众人无法抵挡,敌军于是登岸。杜充急忙命统制官陈淬统领岳飞的各名副将,集合两万人在马家渡拦击,并约王▯燮一同进兵。敌军气势非常锐利,陈淬战死,王▯燮率军逃跑,杜充的军队溃败。

金人陷建康,充渡江保真州。充尝痛绳诸将,诸将衔之,伺其败,众将甘心焉。充不敢归,乃北约泗州刘位、徐州赵立,欲合兵邀敌归路。诏遣内侍任源赐亲札激厉,俾为后图。源至常州,道阻未得进,募健士先达上意,充诡词自饬以报源。

充居真州长芦寺,守臣向子▯劝充由通、泰入浙,欲与偕行,充畜异志,不听。始,京畿提刑凌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归朝,以府事委之,唐佐遂降于金为所用。唐佐雅善充,以书招之。完颜宗弼复遣人说充曰:「若降,当封以中原,如张邦昌故事。」充遂叛降金。事闻,高宗谓辅臣曰:「朕待充不薄,何乃至是哉?」下制削充爵,徙其子嵩、岩、{山昆}、婿韩汝惟于广州。

是冬,充至云中,粘罕薄之,久之,命知相州。充猜阻肆威,同列多不协。绍兴二年,其孙自徙所间走归充,其副胡景山诬充阴通朝廷。粘罕下充吏,炮掠备至,不服,释之,因问充曰:「汝欲复归南朝邪?」充曰:「元帅敢归,充不敢也。」粘罕哂之。七年,命充为燕京三司使。八年,同签书燕京行台尚书省事。九年,迁行台右丞相。十一年,和议成而充死矣。

吴曦,信王▯之孙,节度挺之中子。以祖任补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换武德郎,除中郎将,后省言其太骤,改武翼郎。累迁高州刺史。绍熙四年,挺卒,起复濠州团练使。庆元元年冬,由建康军马都统制除知兴州兼利西路安抚使。四年,宪圣园陵成,以劳迁武宁军承宣使。六年,光宗攒陵成,迁太尉。

会韩侂胄谋开边,曦潜畜异志,因附侂胄求还蜀。枢密何澹觉其意,力沮之。陈自强纳曦厚赂,阴赞侂胄,遂命曦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从政郎朱不弃上侂胄书,谓曦不可主西师,侂胄不报。曦至镇,谮副都统制王大节,罢之,更不除副帅,而兵权悉归于曦。开禧二年,朝廷议出师,诏曦为四川宣抚副使,仍知兴州,听便宜行事。自绍兴末,王人出总蜀赋,移牒宣司,势均礼敌。而侂胄以总计隶宣司,副使得节制按劾,而财赋之权又归于曦。未几,兼陕西、河东招抚使。

曦与从弟▯见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为反谋,阴遣客姚淮源献关外阶、成、和、凤四州于金,求封为蜀王。侂胄日夜望曦进兵,曦阳为持重,按兵河池不进,潜为金人地以困王师,侂胄不之觉。会正使程松至,曦不庭参,松不敢诘;曦复多摘取松卫兵,松亦不悟。

金人犯西和,王喜、鲁翼拒之。战方急,曦传令退保黑谷,军遂溃。乃焚河池,退壁青野原。曦时已布腹心于金,将士未之知,犹力战,敌人窃笑之。曦退壁鱼关,招集忠义,厚赐以收众心。兴元都统制毋思以重兵守大散关,曦因撤蓦关之戍,敌由版闸谷绕出思后,思遁。金遂陷大散关,曦退屯▯口。举人陈国饰投匦上书,言曦必叛,侂胄不省。

十二月,兴州见两日相摩。金遣吴端持诏书、金印至▯口,封曦蜀王,曦密受之。李好义败金人于七方关,曦不上其捷,还兴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烛地如昼。翌日,曦召幕属谕意,谓东南失守,车驾幸四明,今宜从权济事,众失色。王翼、杨▯癸之抗言曰:「如此,则相公八十年忠孝门户,一朝扫地矣!」曦曰:「吾意已决。」即诣甲仗库,集兵将官语故,禄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皆称贺听命。曦北向受印。遣徐景望为四川都转运使、褚青为左右军统制,趋益昌,夺总领所仓库。程松闻变,弃兴元去。

三年正月,曦遣将利吉引金兵入凤州,以四郡付之,表铁山为界。曦乘黄屋左纛,僭王位于兴州,即治所为行宫,称是月为元年。使人告其伯母赵氏,赵怒绝之。叔母刘昼夜号泣,骂不绝口,曦扶出之。族子亻巽为兴元统制,见伪檄,色甚不平。

曦既僭位,议行削发左衽之令。遣董镇至成都治宫殿,将徙居之。曦所统军七万并程松军三万,分隶十统帅。遣禄祁、房大勋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约金人夹攻襄阳。祁寻至夔,遣兵扼巫山得胜、罗护等砦,以遏王师。侂胄闻曦反,不知所为,或劝不如因而封之,侂胄纳其说。吴▯见为曦谋,宜收用蜀名士以系民心。于是陈咸自髡其发,史次秦涂其目,杨震仲饮药卒,王翊、家拱辰皆不受伪命,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悉弃官去。薛九龄谋举义兵。

兴州合江仓官杨巨源倡义讨逆,未有以发,遂与随军转运安丙共谋诛曦。会李好义与兄好古、李贵等皆有谋,交相结纳。二月甲戌夜,漏尽,巨源、好义首率勇敢七十人斧门以入。李贵即曦室斩其首,裂其尸。丙分遣将士收其二子及叔父柄、弟▯卓、从弟▯见、贼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皆诛之。时吴端犹卧后阁,亦伏诛。徐景望、赵富、吴晓、董镇、郭荣、禄禧等皆在外,遣人就诛之。函曦首献于朝。

译金人攻陷建康,杜充渡江退守真州。杜充曾经严厉惩治各位将领,各将领都怨恨他,等他失败,众人都想报仇。杜充不敢回朝,于是向北联络泗州的刘位、徐州的赵立,想合兵截击金人退路。诏令派内侍任源带着亲笔诏书前去赏赐并激励他,让他为日后反攻作准备。任源到达常州,道路被阻无法前进,便招募健壮之士先把皇帝的旨意送达;杜充用欺骗性的言辞自我粉饰,写信回复任源。杜充住在真州长芦寺,守臣向子▯劝杜充从通州、泰州进入浙地,想和他一同前往;杜充暗藏异心,不听从。起初,京畿提刑凌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回朝,把府中事务交给他,凌唐佐于是投降金人,受到金人任用。凌唐佐一向与杜充友善,便写信招降他。完颜宗弼又派人劝说杜充:“如果你投降,就封你为中原之王,照张邦昌的旧例办理。”杜充于是叛变投降金人。事情传到朝廷,高宗对辅臣说:“朕待杜充并不薄,他为什么竟到了这个地步呢?”下诏削夺杜充的爵位,把他的儿子嵩、岩、{山昆}以及女婿韩汝惟迁往广州。这年冬天,杜充到达云中,粘罕轻视他。过了很久,命他任知相州。杜充猜忌离间,肆意逞威,与他同列的人大多不和。绍兴二年,杜充的孙子从被迁徙之地逃回来投奔杜充,他的副手胡景山诬告杜充暗中与宋廷相通。粘罕把杜充交给官吏审问,炮烙拷掠等刑罚全都用上,杜充不服,粘罕便释放了他,趁机问杜充:“你想重新回到南朝吗?”杜充说:“元帅尚且不敢归降,杜充更不敢。”粘罕讥笑他。绍兴七年,命杜充任燕京三司使。绍兴八年,任同签书燕京行台尚书省事。绍兴九年,升任行台右丞相。绍兴十一年,和议达成时杜充已经死了。吴曦,是信王吴▯的孙子、节度使吴挺的次子。因祖父的恩荫补授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改授武德郎,任中郎将,后来中书省认为升迁太快,改授武翼郎。历次升迁至高州刺史。绍熙四年,吴挺去世,起复为濠州团练使。庆元元年冬天,由建康军马都统制任命为知兴州兼利西路安抚使。庆元四年,宪圣皇后的园陵建成,因功劳升任武宁军承宣使。庆元六年,光宗的攒陵建成,升任太尉。适逢韩侂胄谋划开边用兵,吴曦暗中产生异心,便依附韩侂胄,请求回到蜀地。枢密何澹察觉他的意图,竭力阻止。陈自强接受吴曦的厚重贿赂,暗中赞成韩侂胄,于是任命吴曦为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从政郎朱不弃给韩侂胄写信,说吴曦不能主持西部军队,韩侂胄没有答复。吴曦到任后,诬陷副都统制王大节,使其被罢免,朝廷也不再任命副帅,兵权全部归吴曦。开禧二年,朝廷商议出兵,下诏任命吴曦为四川宣抚副使,仍任知兴州,听任他便宜行事。自绍兴末年起,朝廷派王人出任总领蜀地财赋的官员,移文宣抚司,权势相当、礼数相等。但韩侂胄把总领财赋事务隶属于宣抚司,使副使可以节制、考察和弹劾,而财赋权又归于吴曦。不久,吴曦兼任陕西、河东招抚使。吴曦与堂弟▯见以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同谋划反叛,暗中派门客姚淮源把关外的阶州、成州、和州、凤州四州献给金人,请求被封为蜀王。韩侂胄日夜盼望吴曦进兵,吴曦假装谨慎持重,按兵驻守河池不进,暗中把土地送给金人,使宋军陷入困境,韩侂胄没有察觉。恰逢正使程松到达,吴曦不在朝廷上参见他,程松不敢责问;吴曦又多次挑取程松的卫兵,程松也没有醒悟。金人进犯西和州,王喜、鲁翼抵抗他们。战斗正激烈时,吴曦传令退守黑谷,军队于是溃败。吴曦便焚烧河池,退兵驻守青野原。当时吴曦已经把亲信安插在金人一方,将士们还不知道,仍然奋力作战,敌人暗中嘲笑他们。吴曦退守鱼关,招集忠义之士,厚加赏赐来收拢人心。兴元都统制毋思率重兵守卫大散关,吴曦于是撤去蓦关的守军,敌人从版闸谷绕到毋思军后方,毋思逃走。金人于是攻陷大散关,吴曦退兵驻扎▯口。举人陈国饰投匦上书,说吴曦一定会叛变,韩侂胄却没有理会。十二月,兴州出现两个太阳互相摩擦的现象。金人派吴端带着诏书、金印到▯口,封吴曦为蜀王,吴曦暗中接受了。李好义在七方关击败金人,吴曦不上报这一捷报,返回兴州。这天夜里,天空红得像血,光照大地如同白昼。第二天,吴曦召集幕僚说明自己的意图,说东南已经失守,皇帝巡幸四明,现在应当权宜行事以成全大事,众人都惊骇失色。王翼、杨▯癸之抗议说:“这样一来,相公家八十年的忠孝门第,就会在一天之内扫地了!”吴曦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随即到甲仗库,召集军队将领说明缘故,禄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人都称贺听命。吴曦面向北方接受金印。派徐景望任四川都转运使,褚青任左右军统制,赶往益昌,夺取总领所的仓库。程松听说变故,放弃兴元离去。三年正月,吴曦派将领利吉引导金兵进入凤州,把四郡交给金人,以铁山作为边界。吴曦乘坐黄屋车,左边树立大旗,在兴州僭越称王;把官署作为行宫,称这一月为元年。他派人告知伯母赵氏,赵氏愤怒地与他断绝关系。叔母刘氏日夜号哭,骂声不断,吴曦把她扶出去。同族子弟亻巽任兴元统制,看见伪造的檄文,脸色很不平。吴曦僭越王位后,商议实行削发、改穿左衽服装的命令。他派董镇到成都修建宫殿,准备迁居那里。吴曦统领的七万军队,加上程松的三万人,共十万人,分别隶属十名统帅。他派禄祁、房大勋戍守万州,乘船沿嘉陵江而下,扬言要约金人夹攻襄阳。禄祁不久到达夔州,派兵扼守巫山得胜、罗护等营寨,以阻挡宋军。韩侂胄听说吴曦反叛,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劝他不如顺势封吴曦为王,韩侂胄采纳了这个意见。吴▯见替吴曦谋划,说应当收罗任用蜀地名士来维系民心。于是陈咸自行剃发,史次秦涂黑双眼,杨震仲服药自杀,王翊、家拱辰都不接受伪命,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全都弃官离去。薛九龄谋划发动义兵。兴州合江仓官杨巨源倡议起义讨伐叛逆,尚未找到发动的时机,便与随军转运使安丙共同谋划诛杀吴曦。恰逢李好义与哥哥李好古、李贵等人也有谋划,彼此交结联络。二月甲戌日夜里,夜禁已尽,杨巨源、李好义首先率领七十名勇士砍门而入。李贵立即在吴曦的卧室中斩下他的首级,并把他的尸体撕裂。安丙分别派将士逮捕吴曦的两个儿子以及叔父吴柄、弟弟▯卓、堂弟▯见、叛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人,全部诛杀。当时吴端还躺在后阁,也被处死。徐景望、赵富、吴晓、董镇、郭荣、禄禧等人都在外地,便派人前去将他们诛杀。把吴曦的首级装在木匣中献给朝廷。

诏曦妻子处死,亲昆弟除名勒停,吴▯子孙并徙出蜀,吴▯子孙免连坐,通主▯祀。曦败时年四十六。

宋史卷四百七十六  列传第二百三十五

◎叛臣中

○李全上

李全者,潍州北海农家子,同产兄弟三人。全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马し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

初,大元兵破中都,金主窜汴,赋敛益横,遗民保岩阻思乱。于是刘二祖起泰安,掠淄、沂。二祖死,霍仪继之。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附之。杨安儿起,掠莒、密,展徽、王敏为谋主,母舅刘全为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附之,余寇蜂起。大元兵至山东,全母及其兄死焉。全与仲兄福聚众数千,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洋弟潭等咸附之。

大元兵退,金乃遣完颜霆为山东行省,黄掴为经历官,将花帽军三千讨之,败安儿于阑头滴水,断其南路。安儿轻舸走即墨,金人募其头千金,舟人斩以献。安儿无子,从子友伪称「九大王」,不闲军务。安儿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溃卒奉而统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众附,杨氏通焉,遂嫁之。全合军与霆战,又败。霆骁将张惠望见全,跃马赴之,枪及全,若有絷其马足而止者。全得收余众保东海,刘全分军驻▯固上。霍仪攻沂州不下,霆自清河出徐州,斩仪,溃其众。彭义斌归李全。黄掴者,即阿鲁达。霆即李二措,赐姓完颜。惠号「赛张飞」,燕侠士也。此数人者,出没岛▯固,宝货山委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有沈铎者,镇江武锋卒也,亡命盗贩山阳,诱致米商,斗米辄售数十倍,知楚州应纯之亻赏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舍之。又说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度淮之禁,来者莫可遏。安儿之未败也,有意归宋,招礼宋人。定远民季先者,尝为大侠刘佑家厮养,随佑部纲客山阳,安儿见而说之,处以军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寅缘铎得见纯之,道豪杰愿附之意。时江、淮制置李珏、淮东安抚崔与之皆令纯之沿江增戍,恐不能御,乃命先为机察,谕意群豪;叙复铎为武锋军副将,辟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攻金。先遂以李全五千人附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全分兵袭破莒州,禽金守蒲察李家,别将于洋克密州,兄福克青州,始授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纯之见北军屡捷,密闻于朝,谓中原可复。时频岁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开禧之事,不明招纳,密敕珏及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听节制。于是有旨依武定军生券例,放钱粮万五千人,名「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万人辐凑涟水,铎纳之,全与刘全俱起羡心焉。

嘉定十一年五月己丑,全军至涟水,邀先白事楚城,取器甲金谷,议再攻海州,纯之厚劳全金玉器用及其下有差。六月,全围海城,金经略阿不罕、纳不刺等固守不下。七月,合郓、单、邳、徐兵来援,全与战于高桥,不胜,退守石秋,分兵袭密州,禽黄掴,械至楚城。是冬,徙屯淮阴之龟山。

十二年,山东来归者不止,权楚州梁丙无以赡。先恳丙请预借两月,然后帅所部五千并良等万人往密州就食,不许;请速遣全代领其众,又不许。丙以石珪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二月庚辰,率军二万度淮大掠。丙调王显臣、高友、赵邦永以兵逆之,至南度门,显臣败,友、邦永遇珪,下马与作山东语,皆不复战。丙窘,乃遣全出谕之。时金人围淮西急,马司都统李庆宗戍濠,出战,丧骑三千,珪及张春皆有亡失。帅司调全与先、珪军援盱眙。全亦欲自试,亲往东海点军赴之。癸亥,遇金人于嘉山,战小捷。三月,先军进驻天长,全进驻盱眙,鼎立以待金人。乙酉,全至涡口,值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卢鼓槌」者将济,全与其将鹿仙掩之,金兵溺淮者数千,俘获甚众。壬辰,与阿海战于化陂湖,大捷,杀金数将,得其金牌,追至曹家庄而还。三围俱解,全丧失亦众。阿海者,金所谓四驸马也。全进达州刺史,妻杨氏封令人。

译诏令吴曦的妻子、儿女处死;他的亲兄弟削除名籍、勒令停职;吴▯的子孙全部迁出蜀地;吴▯的子孙免于连坐,并主持吴▯的祭祀。吴曦失败时四十六岁。《宋史》卷四百七十六,列传第二百三十五。叛臣中。李全上。李全,是潍州北海的农家子弟,同胞兄弟有三人。李全头尖、眼睛像蜂,善于权变诡诈,能够谦下待人;他骑马射箭敏捷,能运使铁枪,当时号称“李铁枪”。起初,大元军队攻破中都,金主逃到汴京,赋税征敛更加横暴,遗民据守险要山地,心怀叛乱。于是刘二祖在泰安起兵,劫掠淄州、沂州。刘二祖死后,霍仪接替他。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人都依附霍仪。杨安儿起兵,劫掠莒州、密州,展徽、王敏是他的谋主,舅父刘全任统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人依附他,其他盗寇也纷纷起兵。大元军队到山东时,李全的母亲和哥哥都死了。李全与二哥李福聚集数千人,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以及于洋的弟弟于潭等人都归附他们。大元军队撤退后,金朝派完颜霆任山东行省,黄掴任经历官,率三千花帽军讨伐他们,在阑头滴水击败安儿,截断他的南路。安儿乘小船逃到即墨,金人悬赏千金求取他的首级,船夫把他杀死后献上。安儿没有儿子,堂侄友假称“九大王”,却不熟悉军务。安儿的妹妹四娘子狡猾强悍,善于骑射;刘全收集溃兵,拥立她并统率军队,称她为“姑姑”,部众仍有一万多人,劫掠获取食物直到磨旗山。李全率部众归附她,杨氏与他私通,于是嫁给了他。李全合军与完颜霆交战,又一次失败。完颜霆的骁将张惠望见李全,跃马向他冲去,长枪已经刺到李全身旁,却像有人捆住了他的马脚,使马停住。李全得以收拢余众,保据东海;刘全分兵驻扎在▯固上。霍仪攻打沂州没有攻下,完颜霆从清河出兵徐州,杀死霍仪,击溃他的部众。彭义斌归附李全。黄掴就是阿鲁达。完颜霆就是李二措,被赐姓完颜。张惠号称“赛张飞”,是燕地的侠士。这些人出没于岛▯固之间,财宝堆积如山却无法获得食物,于是相互率领着吃人。有个叫沈铎的人,是镇江武锋军的士兵。他逃亡后在山阳盗卖货物,诱使米商前来,一斗米每次都卖到数十倍的价格。楚州知州应纯之赏赐他玉器财物,凡是北方人到来,便总是收留他们。沈铎又以归还铜钱为名劝说应纯之,放宽渡淮禁令,来的人便无法遏止。安儿尚未战败时,有意归顺宋朝,招纳礼遇宋人。定远百姓季先曾经是大侠刘佑家的仆役,跟随刘佑的纲运客商到山阳。安儿见到他后很喜欢,授予他军职。安儿死后,季先到山阳,借助沈铎得以见到应纯之,说明豪杰愿意归附的意愿。当时江、淮制置使李珏、淮东安抚使崔与之都命令应纯之沿江增设戍兵,担心不能抵御,于是任命季先为机察,向群雄说明意图;恢复沈铎武锋军副将的身份,任命他为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自召集忠义民兵,分两路进攻金人。季先于是带领李全五千人归附高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由于粮食援助接济不上,退兵驻扎东海。李全分兵袭击攻破莒州,擒获金朝守将蒲察李家;另一支部将于洋攻克密州,哥哥李福攻克青州。朝廷开始授予李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应纯之见北方军队屡次获胜,秘密把情况报告朝廷,说中原可以收复。当时连续多年收成稍好,朝廷内外没有大事。丞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年间的事情,不公开招纳他们,而是秘密命令李珏和应纯之慰问接待他们,称为“忠义军”,听凭他们接受节制。于是有诏令按照武定军生券的先例,发放钱粮供一万五千人使用,名为“忠义粮”。因此东海的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一万人纷纷聚集到涟水,沈铎接纳他们;李全和刘全都产生了羡慕之心。嘉定十一年五月己丑日,李全的军队到达涟水,请季先到楚州城说明情况,领取兵器、铠甲、金帛和粮食,商议再次进攻海州。应纯之厚重慰劳李全,赏赐他金玉器物等,对其部下也按等级赏赐。六月,李全包围海州城,金朝经略阿不罕、纳不刺等人坚守,始终没有攻下。七月,金人集合郓州、单州、邳州、徐州的军队前来救援,李全与他们在高桥交战,战败后退守石秋,又分兵袭击密州,擒获黄掴,用刑具押到楚州城。这年冬天,迁移驻军到淮阴的龟山。十二年,山东前来归附的人不断增加,代理楚州政务的梁丙没有办法供养他们。季先恳求梁丙,请求预借两个月的粮饷,随后率领所部五千人和马良等一万人前往密州取食,梁丙不答应;季先请求迅速派李全代替自己统领这些人,也没有得到允许。梁丙任命石珪代理军务,石珪于是夺取运粮的船只。二月庚辰日,石珪率两万军队渡过淮河,大肆劫掠。梁丙调王显臣、高友、赵邦永率兵迎击,到了南渡门,王显臣战败;高友、赵邦永遇到石珪,下马用山东话与他说话,都不再交战。梁丙困窘,于是派李全出去劝说他们。当时金人急迫围攻淮西,马军司都统李庆宗驻守濠州,出战时损失战马三千匹,石珪和张春也都有伤亡。帅司调李全与季先、石珪的军队援救盱眙。李全也想亲自试一试,亲自到东海点阅军队前往援救。癸亥日,在嘉山遇到金人,交战小胜。三月,季先的军队进驻天长,李全进驻盱眙,三军鼎立,等待金人。乙酉日,李全到达涡口,正遇金将乞石烈牙吾答,此人号称“卢鼓槌”,率军将要渡河。李全与部将鹿仙袭击他们,金兵溺死在淮河中的有几千人,俘获很多。壬辰日,李全在化陂湖与阿海交战,大获全胜,杀死金军数名将领,缴获他们的金牌,追到曹家庄才返回。三路包围都解除了,但李全的军队也有很多伤亡。阿海,就是金人所说的四驸马。李全升任达州刺史,妻子杨氏被封为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