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三
渭妻莫荃,贤妇人也。渭北走时,不暇与荃诀,二子孩幼,荃尚少,父母欲嫁之。荃泣誓曰:「渭非久困者,今违难远适,必能自奋。」于是亲蚕绩碓舂,以给朝夕,二子皆毕婚娶。凡二十六年,复见渭,时人异之。朱昂著《莫节妇传》纪其事。
梁鼎字凝正,益州华阳人。祖钺,仕蜀为剑门关使。父文献,乘氏令。鼎,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知秭归县,再迁著作佐郎。端拱初,献《圣德徽号颂》万余言,试文,迁殿中丞、通判歙州,以能声闻,有诏嘉奖。徙知吉州,民有萧甲者,豪猾为民患,鼎暴其凶状,杖脊黥面徙远郡。太宗尤赏其强干,代还,赐绯鱼,旧例当给银宝瓶带,太宗特以犀带赐之,记其名于御屏。
淳化中,上言曰:「《书》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乃尧、舜氏所以得贤人治天下也。三代而下,典章尚存,两汉以还,沿革可见。至于唐室,此道尤精,有考功之司,明考课之令,下自簿尉,上至宰臣,皆岁计功过,较定优劣,故人思激厉,绩效著闻。五代兵革相继,礼法陵夷,顾惟考课之文,祇拘州县之辈,黜陟既异,名存实亡。且夫今之知州,即古之刺史,治状显著者,朝廷不知;方略蔑闻者,任用如故。大失劝惩之理,浸成苟且之风。是致水旱荐臻,狱讼填溢,欲望天下承平,岂可得也。伏惟陛下继二圣之丕图,为亿兆之司牧,念百官之未乂,思四海之未康,特诏有司,申明考绩之法,庶几官得其人,民受其赐矣。」
俄为开封府判官,迁太常博士、三司右计判官,又为总计判官,会复三部,换度支判官。至道初,鼎洎陈尧叟建议兴三白渠,及陈、许、邓、颖、蔡、宿、亳数州用水利垦田,事具《食货志》。迁都官员外郎、江南转运副使,就改起居舍人,徙陕西。二年,五将分道击李继迁,李继隆擅出赤柽路无功,还奏军储失期,鼎坐削三任。复为殿中丞,领职如故。以母老求郡,历知徐、密二州。真宗践位,复旧官。咸平四年,迁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赐金紫。时三司督逋负严急,有久被留系者,命鼎与薛映按籍详定,多所蠲免。逾月,拜右谏议大夫、度支使。
时西鄙未宁,建议陕西禁解池盐,所在官鬻,诏从之。以鼎为制置使,杨覃为转运使,张贺副之,又以内殿崇班杜承睿同制置盐事。议者多言:「边民旧食青盐,其价甚贱。洎禁青盐以困贼,令商贾入粟,运解盐于缘边,价直与蕃盐不相远,故蕃部赍盐至者,不能货鬻。今若禁解池盐,与内地同价,则民必冒禁复市青盐,乃资盗粮也。」时刘综为陕西转运使,鼎奏罢之。综归朝,亦密陈其非便。鼎既行,即移文禁止盐商,所在约束乖当,延州刘廷伟、庆州郑惟吉皆不从规画。
又鼎奏运咸阳仓粟以实边,粟已陈腐,鼎即与民,俟秋收易新粟,朝廷闻而止之,上封章密陈其烦扰者甚众,鼎始谋多沮,遂令林特乘传与永兴张咏会鼎等同议可否,于是依旧通盐商。鼎坐首议改作非是,诏罢度支使,守本官。未几,丁内艰,起复。景德初,知三班院、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出知凤翔府。以居忧哭泣伤目,表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三年,卒,年五十二,赐二子出身。
鼎伟姿貌,磊落尚气,有介节,居官峻厉,名称甚茂。好学,工篆、籀、八分。尝著《隐书》三卷,《史论》二十篇,《学古诗》五十篇。子申甫、吉甫。
范正辞,字直道,齐州人。父劳谦,获嘉令。正辞治《春秋公羊》、《穀梁》,登第,调补安阳主簿。开宝中,判入等,迁国子监丞、知戎州,改著作佐郎。代还,治逋欠于淄州,转运使称其能,转左赞善大夫,就知淄州。太宗征河东,诸州部粮多不及期,正辞所部长山县吏张秀督民输,受钱二千,即杖杀之,郡中畏服。
太平兴国中,改殿中丞,通判棣、深二州,迁国子博士。御史中丞刘保勋奏充台直,会有言饶州多滞讼,选正辞知州事,至则宿系皆决遣之,胥吏坐淹狱停职者六十三人。会诏令料州兵送京师,有王兴者,怀土惮行,以刃故伤其足,正辞斩之。兴妻诣登闻上诉,太宗召见,正辞廷辨其事。正辞曰:「东南诸郡,饶实繁盛,人心易动。兴敢扇摇,苟失控驭,则臣无待罪之地矣。」上壮其敢断,特迁膳部员外郎,充江南转运副使,赐钱五十万。
饶州民甘绍者,积财钜万,为群盗所掠,州捕系十四人,狱具,当死。正辞按部至,引问之,囚皆泣下,察其非实,命徙他所讯鞫。既而民有告群盗所在者,正辞潜召监军王愿掩捕之。愿未至,盗遁去,正辞即单骑出郭二十里,追及之。贼控弦持弰来逼,正辞大呼,以鞭击之,中贼双目,执之。贼自刃不殊,余贼渡江散走,追之不获,旁得所弃赃。贼尚有余息,正辞即载归,令医傅药,创既愈,按其奸状,伏法,而前十四人皆得释。
译周渭的妻子莫荃,是一位贤德的妇人。周渭向北逃走时,来不及同莫荃诀别;两个儿子还很幼小,莫荃年纪也轻,她的父母想把她改嫁。莫荃哭泣着发誓说:“周渭不是会长期困顿的人,如今他是为了躲避灾难远行,一定能够自己奋发有为。”于是她亲自养蚕、纺织、舂米,用来供给日常生活,两个儿子也都完成了婚娶。过了二十六年,她重新见到周渭,当时的人都认为这件事非同寻常。朱昂写《莫节妇传》记载了此事。梁鼎,字凝正,益州华阳人。祖父梁钺,在蜀地任剑门关使。父亲梁文献,任乘氏县令。梁鼎在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秭归县知县,后两次升迁为著作佐郎。端拱初年,献上万余字的《圣德徽号颂》,经过试文,升任殿中丞、歙州通判,因才能和声誉闻名,皇帝下诏嘉奖。调任吉州知州,百姓中有个叫萧甲的人,豪横狡猾,成为百姓的祸害;梁鼎揭露他的凶恶罪状,杖打脊背、脸上刺字,流放到远郡。太宗尤其赏识他的强干,任期届满回朝时,赐绯衣鱼袋;按旧例本应赐银宝瓶带,太宗特意赐给他犀带,并把他的姓名记在御屏上。淳化年间,梁鼎上言说:“《尚书》说:‘三年考察政绩,经过三次考察后黜退昏暗无能者,升用贤明有功者。’这就是尧、舜能够得到贤人治理天下的原因。夏、商、周三代以后,典章制度还存在;两汉以来,制度的沿革也可以看见。到了唐代,这套办法尤其精密,设有考功司,明确考核官吏的法令,从下至簿尉、上至宰相,都每年计算功过,比较评定优劣,所以人人都想着奋发努力,政绩成效显著。五代时期战争接连不断,礼法衰败,只有考核官员的文字规定还在,却只约束州县官吏;升降标准既不一致,结果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废亡。如今的知州,就是古代的刺史;治理成绩显著的人,朝廷不知道;毫无谋略声誉的人,却照旧任用。这严重违背了劝善惩恶的道理,渐渐形成苟且的风气。因此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案件诉讼堆积泛滥,想要天下太平,怎么可能做到呢?伏望陛下继承两位先帝的宏大基业,做亿万百姓的治理者,想到百官尚未治理好,考虑四海尚未安宁,特地下诏给有关部门,重申明确考核政绩的法令,或许可以使官员都得到适当任用,百姓受到其恩惠。” 不久,任开封府判官,升任太常博士、三司右计判官,又任总计判官。适逢三部恢复,改任度支判官。至道初年,梁鼎和陈尧叟建议兴修三白渠,并在陈州、许州、邓州、颍州、蔡州、宿州、亳州等州利用水利开垦田地,事情详见《食货志》。升任都官员外郎、江南转运副使,随即改任起居舍人,调往陕西。至道二年,五位将领分道攻打李继迁,李继隆擅自从赤柽路出兵而无功,回来后上奏说军需供应误期;梁鼎因此被削去三级任职资格。后来恢复为殿中丞,仍掌管原来的职务。因母亲年老请求外任,历任徐州、密州知州。真宗即位后,恢复原来的官职。咸平四年,升任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获赐金紫服。当时三司严急催征欠负,有些人长期被拘留关押,皇帝命梁鼎和薛映根据账籍详细审定,免除了许多欠负。过了一个多月,授右谏议大夫、度支使。当时西部边境尚未安宁,梁鼎建议在陕西禁止解池盐,由官府在各地专卖,皇帝下诏采纳。任命梁鼎为制置使,杨覃为转运使,张贺为副使,又让内殿崇班杜承睿一同掌管制置盐务。议论者多说:“边境百姓过去食用青盐,价格很便宜。等到禁止青盐以困扰盗贼,命令商人运粮,再把解池盐运到边境,价格同蕃盐相差不远,所以蕃部带盐来的人不能销售。如今如果禁止解池盐,使内地和边境价格相同,百姓一定会冒险违禁重新贩卖青盐,这就等于资助盗贼的粮食了。”当时刘综任陕西转运使,梁鼎上奏请求罢免他。刘综回朝后,也秘密陈述此事不便。梁鼎出发后,立即发文禁止盐商,各地的约束措施不合适,延州刘廷伟、庆州郑惟吉都不听从他的规划。梁鼎又上奏建议运送咸阳仓的粮食来充实边境,但粮食已经陈腐,梁鼎便把它发给百姓,等秋收后再换成新粮。朝廷听说后制止了这件事。许多人上密封奏章,秘密陈述此举造成的烦扰,梁鼎原先的谋划多次受阻,于是朝廷命林特乘驿马与永兴军张咏会同梁鼎等人共同商议是否可行,最终仍按照旧制允许盐商通行。梁鼎因首先建议改制而不正确,被下诏罢去度支使,仍任原官。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未满即起复任官。景德初年,任三班院知院、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出任凤翔府知府。因居丧哭泣过度损伤眼睛,上表请求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判官。景德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赐给他的两个儿子进士出身。梁鼎身材高大、相貌魁伟,胸襟磊落而崇尚意气,有操守节义;任官时严厉,声名非常显著。他喜好学习,擅长篆书、籀书和八分书。曾著《隐书》三卷、《史论》二十篇、《学古诗》五十篇。儿子是梁申甫、梁吉甫。范正辞,字直道,齐州人。父亲范劳谦,任获嘉县令。范正辞研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考中进士,调任安阳县主簿。开宝年间,因考核列入优等,升任国子监丞、戎州知州,改任著作佐郎。任期届满回朝后,负责在淄州治理拖欠赋税,转运使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左赞善大夫,就地任淄州知州。太宗征讨河东时,各州运输军粮大多不能按期到达;范正辞所管辖的长山县,有个县吏张秀督促百姓交粮,收取钱二千,范正辞立即杖杀了他,郡中因此畏服。太平兴国年间,改任殿中丞,任棣州、深州通判,升任国子博士。御史中丞刘保勋上奏推荐他充任御史台直官。适逢有人说饶州积压诉讼很多,朝廷选范正辞任知州,他到任后把长期拘押的案件全部审结发遣;因拖延案件而获罪停职的胥吏共有六十三人。适逢诏令选取州兵送往京师,有个叫王兴的人眷恋乡土,害怕出行,便用刀故意割伤自己的脚,范正辞将他斩首。王兴的妻子到登闻鼓院上诉,太宗召见她,范正辞在朝廷上为此事辩解。范正辞说:“东南各郡,饶州富庶繁盛,人心容易动摇。王兴竟敢煽动摇惑人心,假如失去控制驾驭的手段,臣将没有地方可以承担罪责了。”皇帝赞赏他敢于果断处理,特意升任膳部员外郎,充任江南转运副使,赐钱五十万。饶州百姓甘绍积累了巨额财产,被一伙盗贼抢掠。州府逮捕拘押了十四人,案件已经审理完毕,按罪应当处死。范正辞巡视辖区来到那里,把他们带来审问,囚犯都流下眼泪;他察觉案情不实,命令把他们转移到别处审讯。后来有百姓告发盗贼所在,范正辞秘密召来监军王愿,准备包围捕捉盗贼。王愿还没有到,盗贼已经逃走,范正辞立即单骑出城二十里,追上了他们。盗贼张弓持箭逼近,范正辞大声呼喊,用马鞭击打,正好打中一名盗贼的双眼,将其擒获。盗贼用刀自杀却没有立即死去,其余盗贼渡江四散逃走,追赶而没有抓到,只在旁边找到他们丢弃的赃物。那名盗贼还剩一口气,范正辞便把他载回去,命医生给他敷药;伤口痊愈后,审查他的罪状,依法处死,而此前被捕的十四人全部获释。
端拱二年,代归,与洛苑副使綦仁泽、西京作坊副使尹宗谔同监折中仓。先是,令商人输米豆而以茶盐酬其直,谓之「折中」,复有言其弊,罢之,至是复置焉。迁仓部员外郎,同知幕府州县官考课,改判刑部,历户部、盐铁二判官,迁考功员外郎,通判定、扬、杭三州。真宗即位,迁膳部郎中,召判三司勾院,俄复为盐铁判官。咸平二年,出为河东转运使。三年,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
时李昌龄自忠武行军起知梓州,董俨知寿州,王德裔、杨缄皆任转运使,后失官宰畿邑。正辞上言:「昌龄辈贪墨著闻,愿陛下罢其民政。」诏追还俨敕,余悉代之。又言:「治民之官,牧宰为急。」举吴奋等五人堪任大郡,复请令奋等各举知县、县令,从之。坐鞫任懿狱,贬滁州团练副使。会赦,复为仓部考功员外郎、通判郓州,知淮阳军,复膳部郎中,以年老,求监兖州商税。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卒,年七十五。子识、讽,并进士及第。
讽字补之,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献《东封赋》,迁太常寺奉礼郎。又献所为文,召试入等,出知平阴县。会河决王陵埽,水去而土肥,失阡陌,田讼不能决,讽分别疆畔,著为券,民持去不复争。讽辨数激昂,喜为名声,然亦操持在己,吏不敢欺。为县存视贫弱,至豪猾大家,峻法治之。
举进士第,迁大理评事、通判淄州。岁旱蝗,他谷皆不立,民以蝗不食菽,犹可艺,而患无种,讽行县至邹平,发官廪货民。县令争不可,讽曰:「有责,令无预也。」即出贷三万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输。徙知梁山军,以母老不行,得通判郓州。时知州李迪贬衡州副使,宰相丁谓戒使者持诏书促上道,讽辄留迪数日,为治装祖行。诏塞决河,州募民入刍揵,而城邑与农户等,讽曰:「贫富不同而轻重相若,农民必大困。且诏书使度民力,今则均取之,此有司误也。也。」即改符,使富人输三之二,因请下诸州以郓为率,朝廷从其言。
徙知广济军,民避水堤居,凡给徭于官者,讽悉纵使护其家,奏除其租赋。累迁太常博士,以疾监舒州灵仙观。尚御药张怀德至观斋祠,讽颇要结之,怀德荐于章献太后,遂召还。问所欲言,对曰:「今权臣骄悍,将不可制。」盖指曹利用也。利用贬,拜右司谏、三司度支判官。百官转对,敕近臣阅视其可行者,类次以闻。讽奏曰:「非上亲览决可否,则谁肯为陛下极言者。」玉清昭应宫灾,下有司治火所起,讽曰:「此天之戒告,乃复置狱以穷治之,非所以应天也。」狱由是得解。议者疑复修,讽上书谏:「山木已尽,人力已竭,宫必不成。臣知朝廷亦不为此,其如疑天下何。宜诏示四方,使明知之。」于是下诏罢修。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钱惟演自许州来朝,图相位,讽奏:「惟演尝为枢密使,以皇太后姻属罢之,示天下以不私,固不可复用。」遂以惟演守河南。使契丹,道过幽州北,见原野平旷,慨然曰:「此为战地,不亦信哉。」辽人相目不敢对。擢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出知青州,再迁户部郎中。时山东饥,宰相王曾,青人,家积粟多,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京东。入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又请益漕江、淮米百万,自河阳、河阴东下以赈贷之。钱惟演倡议献、懿二太后宜祔真宗庙室,讽弹奏之;及言其在太后时权宠甚盛,且与后族连姻,请绌去。仁宗不听,讽袖告身以对曰:「陛下不听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早暮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为御史中丞矣。」帝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遂贬惟演随州。
陈尧佐罢参知政事,有王文吉者,告尧佐谋反,仁宗遣中官讯问,复以属讽。夜中被旨究诘,旦得其诬状奏之。时上章懿皇后谥,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日中不赴慰班,讽弹士逊与崇勋,俱罢。讽尝侍对,帝语及郭后亡子。讽言亡子大义当废,阴合帝旨,以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时狄棐为直学士已久,讽盛气凌棐,宰相李迪右之,遂特诏班棐上,论者非之。寻转阁学士,又疾免三司使,改翰林侍读学士、管勾祥源观。徙会灵观,复改阁学士、给事中、知兖州。
既至郡,而庞籍为广南东路转运使,未行,上言:「向为侍御史,尝奏弹讽以三司使曲为左藏监库吴守则奏课迁官。尚美人同父弟娶守则女,讽以银鞍勒遗守则相结纳。既出兖州,乃绐言贫,假翰林白金器数千两自随,而增产于齐州,市官田亏平估。」置狱于南京劾之,讽坐方听旨擅驰驿还兖州,当赎。籍所奏有不实,当免官。宰相吕夷简嫉讽诡激,特贬讽武昌军节度行军司马;贷籍,止降官知临江军。由是宰相李迪等坐亲善讽皆斥。
译端拱二年,任期届满回朝,与洛苑副使綦仁泽、西京作坊副使尹宗谔一同监管折中仓。在此以前,朝廷命商人输送米豆,再用茶盐偿付他们的价钱,称为“折中”;后来有人指出其中弊端,便停止了,到这时又恢复设置。升任仓部员外郎,参与考核幕府、州、县官员,改任刑部判官,历任户部、盐铁二判官,升任考功员外郎,任定州、扬州、杭州通判。真宗即位后,升任膳部郎中,召回朝廷任三司勾院判官,不久又任盐铁判官。咸平二年,出任河东转运使。咸平三年,以本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当时李昌龄从忠武军行军司马起任梓州知州,董俨任寿州知州,王德裔、杨缄都任转运使,后来失去官职而任京畿县邑的长官。范正辞上言:“李昌龄等人贪污行为著名,希望陛下罢免他们治理百姓的职务。”皇帝下诏收回董俨的任命文书,其余人也全部替换。范正辞又说:“治理百姓的官员,州牧和县宰最为紧要。”他举荐吴奋等五人,认为他们能够担任大郡长官,又请求让吴奋等人各自举荐知县、县令,皇帝采纳了。范正辞因审理任懿案件获罪,被贬为滁州团练副使。适逢赦免,恢复为仓部、考功员外郎,任郓州通判、淮阳军知军,又任膳部郎中;因年老,请求任兖州商税监。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儿子范识、范讽,都考中进士。范讽,字补之,因父荫补任将作监主簿,献上《东封赋》,升任太常寺奉礼郎。又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召来考试,列入优等,出任平阴县知县。适逢黄河在王陵埽决口,洪水退去后土地肥沃,但田间界线丧失,田地诉讼无法裁决。范讽分别划定疆界,写成契券,百姓拿着契券离去,不再争执。范讽办事明辨,言辞激昂,喜欢追求声名;但他也能掌握权柄,县吏不敢欺骗他。他任县令时救济、照料贫弱百姓;至于豪横狡猾的大户,则用严厉的法律惩治。考中进士,升任大理评事、淄州通判。遇到旱灾和蝗灾,其他谷物都不能生长,百姓认为蝗虫不吃豆类,豆子还可以种植,只是苦于没有种子。范讽巡行县境到邹平时,打开官仓,把种子卖给百姓。县令争辩说不可以,范讽说:“如果出了责任,由我承担,县令不用参与。”于是立即拿出三万斛借给百姓;到了秋收时,百姓都提前交还了。调任梁山军知军,因为母亲年老不能赴任,于是得以任郓州通判。当时知州李迪被贬为衡州副使,宰相丁谓告诫使者拿着诏书催促他上路,范讽却特意把李迪留下几天,为他置办行装并设宴送行。朝廷下诏堵塞决口的河流,州府招募百姓运送草料和柴薪,且不分城中居民和农户一律征调。范讽说:“贫富不同,负担轻重却相同,农民一定会极其困苦。而且诏书要求估量百姓的财力,如今却平均征取,这是主管官吏的错误。”随即改换符牒,规定富户承担三分之二,于是请求下令各州以郓州为标准,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广济军知军,百姓为躲避水灾住在堤上,凡是被官府征发服徭役的人,范讽都放他们回去保护家人,并上奏请求免除他们的租税。屡次升任太常博士,因病任舒州灵仙观监。尚御药张怀德到道观斋戒祭祀,范讽很力图同他结交;张怀德于是向章献太后推荐他,范讽便被召回。太后问他想说什么,他回答:“如今权臣骄横强悍,将来恐怕无法控制。”这话指的是曹利用。曹利用被贬后,范讽授任右司谏、三司度支判官。百官轮流面对皇帝奏事,皇帝敕令近臣阅看其中可行的内容,分类编次后上报。范讽上奏说:“如果不是皇上亲自阅览,决定可不可行,那么谁肯替陛下把话说尽呢?”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朝廷命有关部门查究火灾起因,范讽说:“这是上天的警告,却又设置案件穷究查办,这不是回应天意的办法。”案件因此得以解除。议论者怀疑宫殿还会重修,范讽上书劝谏:“山中的木材已经用尽,人的力量也已经耗尽,这座宫殿一定建不成。臣知道朝廷也不会这样做,只是这样一来,怎么向天下人解释呢?应当下诏告示四方,使他们明白知道。”于是朝廷下诏停止重修。改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从许州来朝,图谋宰相职位,范讽上奏说:“钱惟演曾任枢密使,因为是皇太后的姻亲而被罢免,这是向天下表示朝廷不徇私,当然不能再次任用。”于是让钱惟演以河南府知府的身份留守。出使契丹时,路过幽州以北,看见原野平坦开阔,感慨地说:“这里是战场,难道不确实如此吗?”辽人互相使眼色,不敢回答。升任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出任青州知州,再升户部郎中。当时山东发生饥荒,宰相王曾是青州人,家中积存粮食很多,范讽开仓取出数千斛救济饥民,并请求派使者安抚京东地区。入朝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又请求增运江、淮地区的粮米一百万石,从河阳、河阴向东运输来赈济借贷。钱惟演倡议把献、懿两位太后附祭于真宗庙室,范讽弹劾他;又说钱惟演在太后当政时权势宠信极盛,并且同后族联姻,请求贬黜放逐他。仁宗不听,范讽卷起告身当面奏道:“陛下不听臣的话,臣如今奉命出使山陵,而钱惟演却留守河南,臣早晚都担心遭到刺客袭击。愿意交还这份告身,从今不敢再任御史中丞了。”皇帝不得已答应了,范讽才快步退出,于是钱惟演被贬为随州知州。陈尧佐被罢去参知政事职务后,有个叫王文吉的人,告发陈尧佐谋反。仁宗派宦官审讯,又把案件交给范讽处理。范讽在夜间奉旨追究审问,第二天便查得王文吉诬告的事实,上奏皇帝。当时为章懿皇后上谥号,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到了中午还不参加慰问班次,范讽弹劾张士逊和杨崇勋,两人都被罢职。范讽曾侍奉皇帝应对,皇帝谈到郭皇后失去孩子的事。范讽说,失去孩子按大义应当废后,暗中迎合皇帝的意旨,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代理三司使。当时狄棐任直学士已经很久,范讽盛气凌人,压制狄棐;宰相李迪支持狄棐,于是皇帝特地下诏让狄棐位次列在范讽之上,议论者非难此事。不久范讽转任阁学士,又因生病免去三司使,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管勾祥源观。调任会灵观,又改任阁学士、给事中、兖州知州。范讽到达郡任后,庞籍任广南东路转运使,还没有赴任,便上言说:“我过去任侍御史时,曾弹劾范讽;他任三司使时,曲意任用左藏监库吴守则,使吴守则因上报赋税成绩而升官。尚美人同父异母的弟弟娶了吴守则的女儿,范讽用银鞍和马勒赠送吴守则,同他结交。范讽离开兖州后,竟欺骗说贫穷,借来翰林院白金器物数千两随身携带,又在齐州增加田产,购买官田时压低平价。”朝廷在南京设置案件审讯弹劾范讽。范讽因正在听候圣旨,却擅自乘驿马返回兖州,按罪应当赎免;庞籍所奏的事情有不实之处,应当免除官职。宰相吕夷简嫉恨范讽诡诈激烈,特意把范讽贬为武昌军节度行军司马;对庞籍从宽,只降职为临江军知军。因此宰相李迪等人也因同范讽亲善而被斥退。
岁中徙保信军,听居舒州持母丧,又许归齐州。日饮酒自纵,为时所讥。服除,改将作少监、知淮阳军,迁光禄卿、知陕州,道改潞州。入见帝言:「元昊不可击,独以兵守要害,捍侵掠,久当自服。倘内修百度,躬节俭,如祖宗故事,则疆事不足忧。」复给事中,卒。
讽尝建议朝廷当差择能臣,留以代大臣之不称职者。大臣闻而恶之。又数短参知政事王随于帝前,因奏:「外人谓臣逐随将取其位,愿先出臣,为陛下引奸邪去,而朝廷清矣。」又尝与张士逊议事不合,讽曰:「世谓大事未易可议,小事不足为,所为终何事邪?」及为庞籍讼,人谓大臣阴讽籍焉。
讽类旷达,然捭阖图进,不守名检,所与游者辄慕其所为,时号「东州逸党」。山东人颜太初作《逸党诗》刺之,而姜潜者又尝贻书以疏其过云。
子宽之,终尚书刑部郎中、知濠州。
刘师道,字损之,一字宗圣,开封东明人。父泽,右补阙。师道,雍熙二年举进士,初命和州防御推官,历保宁、镇海二镇从事,凡十年。王化基、吕祐之、乐史荐于朝,擢著作佐郎,才一月,会考课,又迁殿中丞,出知彭州,就加监察御史。转运使刘锡、马襄上其治迹,召归。会浦洛之败,奉诏劾白守荣辈,狱成,太宗奖其勤,面赐绯鱼。
川陕豪民多旁户,以小民役属者为佃客,使之如奴隶,家或数十户,凡租调庸敛,悉佃客承之。时有言李顺之乱,皆旁户鸠集,请择旁户为三耆长迭主之,畴岁劳则授以官,诏师道使两川议其事。师道以为迭使主领则争忿滋多,署以名级又重增扰害,廷奏非便,卒罢之。改祠部员外郎,出为京东转运使。真宗嗣位,进秩度支。咸平初,范正辞荐其材堪长民,徙知润州。三年,改淮南转运副使兼淮南、江、浙、荆湖发运使。四年,以漕事入奏,特迁司封,俄为正使,改工部郎中,代查道为三司度支副使。七月,擢枢密直学士,掌三班。俄擢权三司使,从幸澶渊,判随驾三司,充都转运使。
师道弟几道,举进士礼部奏名,将廷试,近制悉糊名较等,陈尧咨当为考官,教几道于卷中密为识号。几道既擢第,事泄,诏落其籍,永不预举。师道固求辨理,诏曹利用、边肃、阎承翰诣御史府推治之。坐论奏诬罔,责为忠武军行军司马,尧咨免所居官,为郓州团练副使。二年,以郊祀恩,起为工部郎中、知复州,换秀州。
大中祥符二年,以兵部郎中知潭州,迁太常少卿。师道敏于吏事,所至有声,吏民畏爱。长沙当湖、岭都会,剖烦析滞,案无留事。岁满,复加枢密直学士,换左司郎中,留一任。七年,李应机代还。应机未至郡,六月,师道暴病卒,年五十四,录几道为试秘书省校书郎。
师道性慷慨尚气,善谈世务,与人交敦笃。工为诗,多与杨亿辈酬唱,当时称之。
王济,字巨川。其先真定人,祖卿,有祠辨,赵王熔召置幕府。熔政衰,卿惧祸,避地深州饶阳,遂为县人。父恕,后唐时童子及第,开宝中,知秀州。会盗起,城陷,为盗所杀,将并害济。济伏柩号恸,谓贼曰:「吾父已死,吾安用生为,但恨力不能杀汝,以报父仇尔!」贼义之,舍去。济携父骨匿山谷间。既而官军大集,济脱身谒其帅朱乙,陈讨贼之计。乙嘉之,遗以束帛,奏假驿置遣归。
先是,济母终于岳阳,权窆佛舍。至是,乃并护二丧还饶阳。州将以闻,太祖召见,以其尚少,且俾就学。雍熙中,上书自陈死事之孤,得试学士院,补龙溪主簿。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鹤非常有物,有司督责急,一羽至直数百钱,民甚苦之。济谕民取鹅翎代输,仍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县有陂塘数百顷,为乡豪斡其利,会岁旱,济悉导之,分溉民田。汀州以银冶构讼,十年不决,逮系数百人,转运使使济鞫之,才七日情得,止坐数人。
再调胙城尉,徙临河主簿。转运使王嗣宗被诏举法官,以济名闻。迁光禄寺丞、权大理丞,改刑部详覆官、通判镇州。牧守多勋旧武臣,倨贵陵下,济未尝挠屈。戍卒颇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舍为盗。一夕,报有火,济部壮士数十潜往侦伺,果得数辈并所盗物,即斩之。驰奏其事,太宗大悦。都校孙进使酒无赖,殴折人齿,济不俟奏,杖脊送阙下,繇是军城畏肃。就迁太子中舍,诏书奖劳。召判登闻鼓院,拜监察御史。上疏陈统天下之术、节民物之道,大者有十:择左右,别贤愚,正名器,去冗食,加奉禄,谨政教,选良将,分兵戍,修民事,开仕进。其言切于时,词多不载。
译当年中途调任保信军,获准居住舒州为母亲守丧,又获准回齐州。范讽每天饮酒放纵自己,被当时人讥笑。服丧期满,改任将作少监、淮阳军知军,升任光禄卿、陕州知州,途中改任潞州知州。入朝觐见时,他对皇帝说:“元昊不可攻打,只要用军队守住要害,抵御他的侵扰,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服从。假如国内修明各项制度,亲自实行节俭,像祖宗旧例那样,那么边疆事务就不值得忧虑。”又任给事中,去世。范讽曾建议朝廷应当选拔有才能的大臣留下,以替代不称职的大臣。大臣们听说后都厌恶他。他又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参知政事王随的坏话,因而上奏说:“外面的人说臣排挤王随,是想取得他的职位。请先把臣调出朝廷,让臣替陛下引出奸邪之人,这样朝廷就清明了。”他又曾因议事同张士逊意见不合,范讽说:“世人说大事不容易议论,小事又不值得做,那么这样下去最终还能做成什么事呢?”等到范讽替庞籍申辩时,人们说大臣们暗中是受范讽指使为庞籍说情。范讽表面上很旷达,但善于纵横捭阖、谋求升进,不遵守声名和礼法的约束;同他交游的人往往羡慕他的做法,当时称他们为“东州逸党”。山东人颜太初作《逸党诗》讽刺他,姜潜也曾写信列举他的过错。他的儿子宽之,最终官至尚书刑部郎中、濠州知州。刘师道,字损之,又字宗圣,开封东明人。父亲刘泽,任右补阙。刘师道在雍熙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和州防御推官,历任保宁、镇海两镇从事,共十年。王化基、吕祐之、乐史向朝廷推荐他,提升为著作佐郎;仅一个月,适逢考核官员,又升为殿中丞,出任彭州知州,并就地加授监察御史。转运使刘锡、马襄上报他的治绩,朝廷召他回朝。适逢浦洛战败,他奉诏弹劾白守荣等人,案件审结后,太宗嘉奖他的勤劳,当面赐给他绯衣鱼袋。川陕地区的豪强百姓多有旁户,他们把依附于自己的小民当作佃客,像奴隶一样役使;一家有时拥有几十户,所有租税、调发、徭役和征敛,都由佃客承担。当时有人说李顺叛乱时,都是旁户聚集起来的,请选择旁户任三名耆长轮流主持,每年考察劳绩后授给官职。皇帝下诏让刘师道到两川商议此事。刘师道认为轮流主持会使争执和怨恨增多,署授名次等级又会加重扰害,于是上朝奏报此事不便,最终停止实行。改任祠部员外郎,出任京东转运使。真宗即位后,提升官阶为度支。咸平初年,范正辞推荐他才干足以治理百姓,调任润州知州。咸平三年,改任淮南转运副使,兼任淮南、江南、浙江、荆湖发运使。咸平四年,因漕运事务入朝奏事,特升司封郎中,不久任正使,改任工部郎中,代替查道任三司度支副使。七月,提升为枢密直学士,掌管三班院。不久又提升为代理三司使,随皇帝幸临澶渊,主管随驾三司,充任都转运使。刘师道的弟弟刘几道考中进士,礼部已经奏报名次,正要参加殿试。当时的新制度是把试卷糊名后比较等级,陈尧咨应当担任考官,却教刘几道在试卷中暗暗做记号。刘几道考中后,事情泄露,皇帝下诏取消他的名籍,永远不得参加科举。刘师道坚决请求辨明处理,皇帝下诏让曹利用、边肃、阎承翰到御史府审理。刘师道因上奏论述失实而获罪,被责罚为忠武军行军司马;陈尧咨免去现任官职,任郓州团练副使。咸平二年,因郊祀恩典,起复任工部郎中、复州知州,改任秀州知州。大中祥符二年,以兵部郎中身份任潭州知州,升任太常少卿。刘师道处理政务敏捷,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官吏和百姓既畏惧又爱戴。长沙是湖区和岭南的交通汇集之地,他剖析繁杂事务,清理积压案件,案卷中没有滞留的事情。任期届满,又加授枢密直学士,改任左司郎中,留任一届。大中祥符七年,李应机任期届满回朝接替他。李应机还没有到达郡中,六月,刘师道突然患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录用刘几道为试秘书省校书郎。刘师道性情慷慨,崇尚意气,善于谈论世务,同人交往诚厚笃实。他擅长作诗,常同杨亿等人互相唱和,当时很受称赞。王济,字巨川。他的祖先是真定人,祖父王卿有祠堂和辨明身份的文书,赵王王熔召他置于幕府。王熔政权衰败后,王卿害怕祸患,逃到深州饶阳避难,于是成为当地县民。父亲王恕在后唐时以童子身份考中进士,开宝年间任秀州知州。适逢盗贼起兵,城池陷落,王恕被盗贼杀死,盗贼还准备杀害王济。王济伏在父亲的棺材上号哭悲恸,对盗贼说:“我父亲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只恨我没有力量杀死你们,为父亲报仇罢了!”盗贼认为他有义气,便放弃杀他而离去。王济带着父亲的遗骨藏在山谷之间。后来官军大举集结,王济脱身拜见主帅朱乙,陈述讨伐盗贼的计策。朱乙赞赏他,送给他一束束帛,并上奏借用驿站送他回乡。在这以前,王济的母亲死在岳阳,暂时安葬在佛寺。到了这时,他才把父母两人的丧柩一起护送回饶阳。州将把此事上报,太祖召见他,认为他还年轻,又让他入学读书。雍熙年间,他上书说明自己是为国事而死者的遗孤,获准在学士院参加考试,补任龙溪县主簿。当时福建被调运鹤翎作为箭羽。鹤翎不是普通常见之物,有关官吏催逼得很急,一根羽毛竟价值数百钱,百姓深受其苦。王济告诉百姓取鹅翎代替缴纳,又通过驿站上奏此事,于是皇帝下诏,邻近各州都按照王济所陈办法办理。县中有数百顷陂塘,被乡中豪强操纵牟利;适逢旱年,王济把水塘全部疏导开来,分水灌溉百姓田地。汀州因银矿发生诉讼,十年不能判决,逮捕拘押了数百人;转运使派王济审理,才七天便查明真相,只把其中几个人定罪。后来调任胙城县尉,调为临河县主簿。转运使王嗣宗奉诏举荐司法官员,把王济的姓名上报。王济升任光禄寺丞、代理大理丞,改任刑部详覆官、镇州通判。当地牧守多是有功的旧日武臣,傲慢尊贵,欺凌下属,王济从未屈服。戍卒很放纵,常常违法暴行,夜间有时焚烧民宅充当盗贼。一天夜里,报告发生火灾,王济率领几十名壮士秘密前往侦察,果然抓到几个人和他们盗窃的物品,立即将他们斩首。他飞马报告此事,太宗十分高兴。都校孙进借酒撒泼,无赖行事,打断了别人的牙齿,王济不等上奏,便杖打他的脊背,押送到宫阙之下;从此军城中的人都畏惧收敛。王济就地升任太子中舍,皇帝下诏嘉奖慰劳。召回朝廷判登闻鼓院,授监察御史。他上疏陈述统治天下的方法和节制民力物力的原则,其中重要的有十条:选择左右近臣,区别贤能愚昧,端正名位器物,去除冗员和冗食,加增俸禄,谨慎施行政教,选用良将,分派军队戍守,修治民政,开辟仕进之路。他的言论切合当时形势,文字大多没有载入。
咸平初,济以刑纲尚繁,建议请删定制敕,乃命张齐贤领其事,济预焉。《刑统》旧条:持仗行劫,不以赃有无,悉抵死。齐贤议货不得财者,济曰:「刑,期于无刑。以死惧之,尚不畏,况缓其死乎?」因与齐贤廷争数四。济词气甚厉,目齐贤为腐儒。然卒从齐贤议,人以济为刻。改盐铁判官。
车驾巡师大名,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济以为劳民,诏济驰往经度,还奏省十六七。齐贤时为相,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不决,济曰:「河决亦阴阳灾沴,宰相苟能和阴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邪?」济曰:「北有契丹,西有继迁,两河、关右岁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则未也。」上动容,独留济问边事。济曰:「陛下承二圣之基,拥百万之众,蠢兹丑虏,敢尔凭陵,盖谋谟当国之人未有如昔之比。臣谓国家所恃,独一洪河耳!此诚急贤之秋;不然,臣惧敌人将饮马于河渚矣。」又著《备边策》十五条以献。
三年,选官判大理寺,上曰:「法寺宜择当官不回者,苟非其人,或有冤滥,即感伤和气。王济近数言事,似有操持,可试之。」遂令济权判大理寺事。福津尉刘莹集僧舍,屠狗群饮,杖一伶官致死,济论以大辟,遇赦从流。时王钦若知审刑,与济素不相得,又以济尝忤齐贤,乃奏莹当以德音原释。齐贤、王钦若议济坐故入,停官。逾年,复为监察御史、通判河南府。
景德初,徙知河中府。契丹南侵,上幸澶渊,诏缘河断桥梁,毁船舫,稽缓者论以军法。济曰:「陕西有关防隔阂,舳舻远属,军储数万,一旦沉之,可惜;又动摇民心。」因密奏寝其事,上深嘉叹,遣使褒谕。未几,召拜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三年,判司农寺。时周伯星见,济乘间言曰:「昔唐太宗以丰年为上瑞。臣愿陛下日慎一日,居安虑危,则天下幸甚。」受诏与刘综改定茶法,颇易旧制,由是忤丁谓、林特、刘承规辈,因与钦若迭诋訾之。
四年,拜本曹郎中,出知杭州。上面加慰谕,仍戒以朝廷阙失许密上言。迁刑部郎中。郡城西有钱塘湖,溉田千余顷,岁久湮塞。济命工浚治,增置斗门,以备溃溢之患,仍以白居易旧记刻石湖侧,民颇利之。睦州有狂僧突人州廨,出妖言,与转运使陈尧佐按其实,斩之,上嘉其能断。大中祥符三年,徙知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抚使。属岁旱民饥,躬督官吏为糜粥,日亲尝而给之;录饥民为州兵,全活甚众。是岁卒,年五十九,遗奏大旨以进贤退谀佞、罢土木不急之费为言。
济颇涉经史,好读《左氏春秋》,性刚直,无所畏避。少时,深州刺史念金锁一见器之,且托后于济。金锁没,济抚其孤,授置禄仕。素与内臣裴愈有隙,愈坐事,上怒甚,命宪府鞫之,济适知杂事,力为辨理,遂获轻典。子孝杰,国子博士。
论曰:渭有清节,临事多从便文。鼎好规画。师道喜论世务。正辞按贪吏,辨冤狱。济议论挺特,无所畏避。五臣者,仕不过监司、郡守,而名称甚茂,可尚哉。
方偕,字齐古,兴化莆田人。年二十,及进士第,为温州军事推官。岁饥,民欲隶军就廪食,州不敢擅募。偕乃诣提点刑狱吕夷简曰:「民迫流亡,不早募之,将聚而为盗矣。」夷简从之,籍为军者七千人。后迁汀州判官,权知建安县。县产茶,每岁先社日,调民数千鼓噪山旁,以达阳气。偕以为害农,奏罢之。
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历知福清、资阳县。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为御史台推直官。澧州逃卒佣民家自给,一日,诬告民事摩驼神,岁杀十二人以祭。州逮其族三百人系狱,久不决。偕被诏就劾,令卒疏所杀主名,按验皆亡状,事遂辨,卒以诬告论死。知杂事庞籍荐为御史里行,再迁侍御史。南京鸿庆宫灾,偕引汉罢原庙故事,请勿复修。
元昊寇塞门,鄜延副总管赵振逗挠不出救,诏偕往按之,法当斩。偕奏:「兵寡不敌,苟出以饵贼,无益也。」振由是得不死。为开封府判官、江南安抚。三司岁出乳香、绵绮下州郡配民,偕奏罢之。更盐铁判官,迁兵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言:「以罪谪监当者,监司勿得差权亲民官。」判大理寺,改度支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知杭州,迁刑部郎中。
偕以吏事进,治杭州有能声。喜饮酒,至酣宴无节。数月,暴中风,以太常少卿分司西京,迁光禄卿,卒。
译咸平初年,王济认为刑法条文仍然繁多,建议删削修订制度诏令,于是朝廷命张齐贤主持此事,王济参与其中。《刑统》的旧条规定:持械行劫,不论有没有抢到赃物,都一律判处死刑。张齐贤议论说,未能取得财物的人应当从轻;王济说:“刑罚的目的,是希望达到没有刑罚。用死刑来震慑尚且有人不怕,何况放宽死刑呢?”因此同张齐贤在朝廷上争论了好几次。王济言辞气势非常严厉,把张齐贤视为迂腐的儒生。但最终还是采纳了张齐贤的意见,世人因此认为王济苛刻。改任盐铁判官。皇帝巡视军队到大名,调发丁夫十五万人修治黄河、汴河,王济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皇帝便下诏让他骑驿马前往核实。他回来上奏,认为可以减少六七成。张齐贤当时任宰相,把河流决口视为忧患。于是他和王济一同入朝应对,又召王济来见,张齐贤请求命王济署名保证黄河不会决口。王济说:“河流决口也是阴阳失调造成的灾异,宰相如果能够调和阴阳、消除灾异,为国家招致太平,那么黄河不决口,臣也可以保证。”张齐贤说:“如果这样说,那么现在难道不是太平吗?”王济说:“北面有契丹,西面有李继迁,两河、关右每年都遭受侵扰。凭陛下神武英明的谋略,如果任用得当的人才,可以逐渐使他们驯服;但现在还没有做到。”皇帝听后脸色变动,唯独留下王济询问边疆事务。王济说:“陛下承继两位先帝的基业,拥有百万军队,这些蠢笨的丑虏竟敢这样侵犯,大概是掌管国家谋划的人才不如从前。臣认为国家所依仗的,只有这条大河罢了!这确实是急于求贤的时候;否则臣担心敌人将要在河边饮马了。”王济又写成《备边策》十五条献上。咸平三年,朝廷选官判理大理寺。皇帝说:“法寺应当选择秉公任事、不屈服徇私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会造成冤枉滥刑,因而伤害天地间的和气。王济近来多次议论政事,似乎很有操守,可以让他试任。”于是命王济代理大理寺事务。福津县尉刘莹召集僧人在寺舍中杀狗饮酒,杖打一个伶官致死,王济按死刑论处,遇到赦令改为流放。当时王钦若任审刑院知院,向来同王济不和,又因为王济曾违逆张齐贤,便上奏说刘莹应当依据皇帝的恩诏赦免。张齐贤、王钦若认为王济故意加重罪名,令他停职。一年多后,王济恢复为监察御史、河南府通判。景德初年,调任河中府知府。契丹南侵,皇帝亲临澶渊,诏令沿河截断桥梁、毁坏船只,延误迟缓者按军法论处。王济说:“陕西有边关阻隔,船只相距很远,军需物资有数万,一旦把它们沉入水中,实在可惜;而且还会动摇民心。”于是秘密上奏请求停止这件事,皇帝深为赞叹,派使者褒奖晓谕。不久召回朝廷,授任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景德三年,任司农寺判官。当时周伯星出现,王济趁机进言说:“从前唐太宗把丰收年视为最大的祥瑞。臣希望陛下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处于安定时考虑危险,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奉诏同刘综改订茶法,改动旧制度很多,因此触犯了丁谓、林特、刘承规等人,他们便同王钦若轮流诋毁王济。景德四年,授任本曹郎中,出任杭州知州。皇帝亲自加以慰问晓谕,并告诫他朝廷的缺失可以秘密上奏。升任刑部郎中。州城西面有钱塘湖,能够灌溉一千多顷田地,因年久而淤塞。王济命令工匠疏浚治理,增设斗门,以防溃决泛滥的灾患,又把白居易旧日记文刻在湖边石碑上,百姓从中获益很多。睦州有个狂僧闯入州府衙署,散布妖言;王济同转运使陈尧佐查明实情,将他斩首,皇帝嘉奖他决断有能。大中祥符三年,调任洪州知州,兼任江南西路安抚使。适逢旱年百姓饥饿,他亲自督促官吏熬粥,每天亲自尝过后再发给百姓;又把饥民编入州兵,使很多人得以活命。这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临终遗表的大意,是请求进用贤能、黜退阿谀奸佞,停止不急需的土木工程费用。王济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喜欢阅读《左氏春秋》,性情刚强正直,无所畏惧回避。年轻时,深州刺史念金锁一见到他便器重他,并且把身后之事托付给王济。念金锁去世后,王济抚养他的孤儿,使其获得俸禄和仕进。王济一向同内臣裴愈有嫌隙,裴愈因事获罪,皇帝非常愤怒,命御史府审讯他;当时王济恰任知杂事,极力为裴愈辨明,于是使他只受较轻的刑罚。儿子王孝杰,任国子博士。史臣评论说:周渭有清廉的节操,遇到事情多顺从便于行文的做法。梁鼎喜欢谋划。刘师道喜爱议论世事政务。范正辞查办贪官,辨明冤狱。王济的议论挺拔特异,无所畏惧回避。这五位大臣,官位最高不过监司、郡守,但声名非常显著,值得敬仰啊。方偕,字齐古,兴化莆田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任温州军事推官。遇到灾荒,百姓想登记入军以领取仓粮,州府不敢擅自招募。方偕于是拜访提点刑狱吕夷简,说:“百姓被逼得将要流亡,如果不及早招募,他们聚集起来就会成为盗贼了。”吕夷简采纳了他的意见,把七千人登记为军士。后来升任汀州判官,代理建安县知县。县中产茶,每年社日之前,都调集几千百姓在山边击鼓喧闹,以使阳气通达。方偕认为这妨害农事,上奏请求停止。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历任福清县、资阳县知县。屡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任御史台推直官。澧州有逃亡士卒靠在百姓家中做雇工生活,有一天,他诬告百姓祭祀摩驼神,每年杀十二个人作为祭品。州府逮捕了他的族人三百人关入狱中,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方偕奉诏前往审理,命令那个士卒列出被杀者的姓名,查验后发现全部没有事实根据,事情于是辨明,那个士卒最终以诬告罪论死。知杂事庞籍推荐他任御史里行,后来两次升任侍御史。南京鸿庆宫发生火灾,方偕援引汉代停止修建原庙的旧事,请求不要重新修建。元昊侵犯边塞时,鄜延副总管赵振逗留观望,不出兵救援。朝廷下诏命偕同前往审察此事,依法赵振应当处斩。偕上奏说:“兵力太少,不能与敌人抗衡;如果贸然出兵,反而成为诱饵让敌人袭击,也没有益处。”赵振因此得以免死。偕任开封府判官、江南安抚使。三司每年把乳香、绵绮发往州郡,摊派给百姓购买,偕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后来改任盐铁判官,升任兵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并说:“因获罪而被贬任监当官的人,监司不得再任用他们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任大理寺判官,改任度支副使,升为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杭州知州,升任刑部郎中。偕凭借处理政务的才能得到升迁,治理杭州很有能干的声誉。他喜欢饮酒,到了酒宴酣畅时常常没有节制。几个月后,突然中风,以太常少卿身份分司西京,升任光禄卿,去世。
曹颖叔,字秀之,亳州谯人。初名熙,尝梦之官府,见颖叔名,遂更名颖叔。进士及第,历威胜军判官、渭州军事推官。御史中丞蔡齐荐为台主薄,改大理寺丞。韩亿知亳州,辟佥书节度判官事,通判仪州。韩琦、文彦博荐其才,徙夔州路转运判官。夔、峡尚淫祠,人有疾,不事医而专事神,颖叔悉禁绝之,乃教以医药。提点陕西路刑狱,夏人纳款,诏与户部副使夏安期、转运使柳灏减戍卒吏员之冗者。为开封府判官,时御史宋禧鞫卫士狱于内侍省,禧不能辨,及狱具,内侍使禧自为牒,颖叔言禧为制使辱命,请置之法。元昊死,为夏国祭奠使。除直史馆、知凤翔府,徙益州路转运使,权度支副使。
侬智高寇岭南,朝议以闽中久弛兵备,擢天章阁待制、知福州。累迁右司郎中,为陕西都转运使。自庆历铸大铁钱行陕西,民盗铸不已,三司上榷铁之议。颖叔曰:「铁钱轻而货重,不可久行,况官自榷铁乎?请罢铸诸郡铁钱,以三铁钱当铜钱之一。」从之。两川和买绢给陕西兵,而蜀人苦于烦敛,颖叔为岁出本路缗钱五十万,以易军衣之余者,两川之民始无扰焉。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然年老,渐昏耄,事颇壅积,人或嘲诮之,卒于官。
刘元瑜字君玉,河南人。进士及第,补舞阳县主簿,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雍丘县,通判隰、并二州,知郢州。以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上言:「考课之法,自朝廷至员外郎、郎中、少卿,须清望官五人保任始得迁,故浮薄辈日趋权门,非所以养廉耻也。」诏罢之。
提举河北便籴。会永宁云翼军士谋为变,吏穷捕,党与谋劫囚以反,百姓窃知多逃避。元瑜驰至,斩为首者,其馀皆释去不问。历京西、河东转运使,迁右司谏。劾奏「集贤校理陆经谪官在河南日,杖死争田寡妇,且贷民镪,监司列荐其才,投托权要,遂复馆职,请重置於法,并坐保荐者。」诏属吏,遂窜经袁州。
又疏「李用和、曹琮、李昭亮不可典军;梁适不当翰林学士;范仲淹以非罪贬,既复天章阁待制,宜在左右;尹洙、余靖、欧阳修皆以朋党斥逐。此小人恶直丑正者也。」既而与靖等相失,反言:「前除夏竦为枢密使,谏臣数人摭其旧过,召至都门而罢之。自此以进退大臣为己任,激讦阴私为忠直,荐延轻薄,列之馆阁,以唱和为朋比。近除两府,出自圣断,独党人以进用不出于己,议论纷然,臣恐复被疏罢矣。前日孙甫荐叶清臣,毁丁度,效此也。」因论:「靖知制诰不宜兼领谏职,且奉使契丹,对契丹主,效六国语,辱国命,请加罪。」修、靖深恶之,繇是论者以元瑜为奸邪。
后除三司盐钱副使,以天章阁待制知潭州。OD人数为寇,元瑜使州人杨谓入梅山,说酋长四百馀人出听命,因厚犒之,籍以为民,凡千二百户。徙桂州,固辞,降邓州。坐在潭州擅补画工易元吉为画助教,降知随州。又失保任,改信州,徙襄州。富人子张锐少孤弱,同里车氏规取其财,乃取锐父弃妾他姓子养之。比长,使自诉,阴赇吏为助,州断使归张氏,锐莫敢辨。既同居逾年,车即导令求析居。元瑜察知,穷治得奸状,黥车窜之,人伏其明,历河中府,以左谏议大夫知青州,卒。
元瑜性贪,至窍贩禁物,亲与小人争权,时论鄙之。
杨告字道之,其先汉州绵竹人。父允恭,西京左藏库使,数任事有功。既死,赐告同学究出身,调庐江尉。时张景笞吏死而吏捕急,逃归告,惧告不见纳,告曰:「君勿忧也,吾死生以之。」景卒免。改丰城主簿,邑有贼杀人,投尸于江,人知主名,而畏不敢言,告闻,亲往擒贼。有言贼欲报怨者,告不为动。既而果乘夜欲刺告,告又捕得,致於法,境内肃然。
再调南剑州判官,知南安、六合、钱塘、宁国县,改大理寺丞、通判江宁州。盗杀商人,凿舟沉尸江中。有被诬告者笞服,狱具,告疑其无状,后数日,果得真盗。徙知池州,累迁尚书司封员外郎、开封府推官、开拆司。为赵元昊旌节官告使,元昊专席自尊大,告徙坐即宾位,莫之屈也。除京西转运副使。属部岁饥,所至发公廪,又募富室出粟赈之。民伐桑易粟,不能售,告命高其估以给酒,官民获济者甚众。以疾,权管勾西京留台。顷之,判三司凭由、理欠司,为淮南转运使,徙制置发运使,除三司户部副使,更度支,安抚河东,改盐铁副使。历祠部、度支、司封郎中,以少府监复为制置发运使。拜右谏议大夫、知郑州,徙江宁府、寿州。
告晓法令,颇知财利,而不务苛刻,时号能吏,然喜事权贵以要进。一子,力学有文,数为近臣荐,召试,赐同进士出身,未几卒。告悲伤之,寻卒。
译曹颖叔,字秀之,是亳州谯县人。他起初名叫熙,曾梦见自己到官府,看到“颖叔”这个名字,于是改名为颖叔。进士及第,历任威胜军判官、渭州军事推官。御史中丞蔡齐推荐他担任御史台主簿,改任大理寺丞。韩亿任亳州知州时,征召他签书节度判官事,后任仪州通判。韩琦、文彦博推荐他的才干,于是调任夔州路转运判官。夔州、峡州一带还盛行淫祠,人们生病不请医生,专门求神,颖叔把这些全部禁止,又教百姓医药知识。任陕西路提点刑狱时,西夏人表示归顺,朝廷下诏命他与户部副使夏安期、转运使柳灏裁减戍卒和官吏中多余的人员。任开封府判官时,御史宋禧在内侍省审理卫士案件,不能辨明是非。案件审理完毕后,内侍让宋禧自己起草文书,颖叔说宋禧作为制使却辱没使命,请依法治罪。元昊死后,颖叔任夏国祭奠使。授任直史馆、凤翔府知府,调任益州路转运使,代理度支副使。侬智高侵犯岭南,朝廷议论认为闽中长久以来荒废了军事防备,于是升任颖叔为天章阁待制、福州知州。多次升迁后任右司郎中,担任陕西都转运使。自庆历年间铸造大铁钱在陕西流通以来,百姓不断私自铸钱,三司上奏提出专卖铁的建议。颖叔说:“铁钱轻而货物贵,不能长久流通,何况还要由官府专卖铁吗?请停止各州郡铸造铁钱,规定三枚铁钱抵一枚铜钱。”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两川用和买的绢供应陕西军队,蜀地百姓苦于繁重的征敛,颖叔每年拿出本路五十万缗钱,购买军衣中多余的部分,两川百姓这才不再受到扰累。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永兴军知军;但他年老后逐渐昏聩衰迈,政务多有积压,人们有时嘲笑讥讽他,最终死于任上。刘元瑜,字君玉,河南人。进士及第,补任舞阳县主簿,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雍丘县知县,任隰州、并州通判,任郢州知州。他以太常博士身份任监察御史,上奏说:“考核官员的制度规定,从朝廷官员到员外郎、郎中、少卿,都必须有五名清望官担保推荐才能升迁,因此轻浮浅薄之人每天都奔走于权贵门下,这不是培养廉耻的办法。”朝廷下诏废除这一规定。他任河北便籴提举。适逢永宁云翼军的士兵图谋叛乱,官吏严加追捕,他们的同党又谋划劫囚反叛,百姓暗中得知后大多逃避。元瑜迅速赶到,斩杀为首者,其余人都释放,不再追究。他历任京西、河东转运使,升任右司谏。弹劾上奏说:“集贤校理陆经被贬官在河南任职时,杖打一个争田的寡妇致死,又借贷百姓的钱,监司却列名推荐他的才干;他投靠权贵,因而恢复馆职。请将他依法从重治罪,并连坐那些保荐他的人。”朝廷下令交给有关官吏审理,于是把陆经流放到袁州。他又上疏说:“李用和、曹琮、李昭亮不能掌管军队;梁适不应任翰林学士;范仲淹并非因罪被贬,既然已经恢复天章阁待制,就应当留在皇帝身边;尹洙、余靖、欧阳修都因为朋党罪名被斥退。这正是小人憎恶正直、嫉恨正道的表现。”不久,他与余靖等人失和,反而说:“先前任命夏竦为枢密使,几个谏臣摘取他的旧日过错,召他到都城门外,便罢免了他。从此以后,他们把大臣的升降进退当作自己的责任,把揭发攻击隐私当作忠直,把轻薄之人推荐延请列入馆阁,还以互相唱和作为结党。近来任命两府大臣,都是出于圣上的裁决,只因那些党人认为任用进退不能出自自己,便议论纷纷。我恐怕又要被上疏罢免了。前些日子孙甫推荐叶清臣、诋毁丁度,也是仿效这种做法。”于是又议论说:“余靖任知制诰,不应兼任谏职;况且他出使契丹时,面对契丹主,竟仿效六国的言辞,辱没国家使命,请加以治罪。”欧阳修、余靖十分憎恨他,从此议论者都认为刘元瑜奸邪。后来授任三司盐钱副使,以天章阁待制身份任潭州知州。〔原文此处有疑误〕人数成为盗寇,元瑜派州人杨谓进入梅山,劝说四百多名酋长出来听命,于是厚加犒赏,把他们登记为平民,共一千二百户。调任桂州,他坚决推辞,于是降任邓州知州。因在潭州擅自任命画工易元吉为画助教,降任随州知州。又因失去保荐任用,改任信州知州,调任襄州。富人家的儿子张锐年幼丧父,身体孱弱,同乡车氏谋划夺取他的财产,于是收养张锐父亲遗弃的妾与别姓男子所生的孩子。孩子长大后,车氏让他自己出面诉讼,又暗中贿赂官吏帮助,州府判令他归属张氏,张锐不敢争辩。共同居住一年多后,车氏便诱导他请求分家。元瑜察觉后,彻底审理,查出其中奸情,把车氏刺字后流放。人们佩服他的明察。他历任河中府知府,以左谏议大夫身份任青州知州,去世。元瑜生性贪婪,甚至暗中贩卖禁物,亲自同小人争权夺利,当时舆论鄙视他。杨告,字道之,他的祖先是汉州绵竹人。父亲杨允恭任西京左藏库使,多次任职办事有功。杨允恭死后,朝廷赐杨告同学究出身,调任庐江尉。当时张景把属吏打死,官府急忙追捕,张景逃到杨告那里;他害怕杨告不肯收留,杨告说:“你不要忧虑,我将与你同生死。”张景最终得以免罪。杨告改任丰城主簿。县里有盗贼杀人,把尸体投入江中,人们知道主犯姓名,却害怕不敢说。杨告听说后亲自前往擒获盗贼。有人说盗贼想要报仇,杨告不为所动。不久盗贼果然乘夜想刺杀杨告,杨告又将其捕获,交付法律治罪,境内于是肃然安定。他再次调任南剑州判官,任南安、六合、钱塘、宁国县知县,改任大理寺丞、江宁州通判。盗贼杀害商人,凿穿船只把尸体沉入江中。有一个人被诬告,受刑后认罪,案件已经审结,杨告怀疑他并没有犯罪,几天后果然抓到真正的盗贼。调任池州知州,多次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开封府推官、开拆司官。任赵元昊旌节官告使时,元昊专门设置席位,表现得自尊自大,杨告移坐到宾客的位置,没有向他屈服。授任京西转运副使。所属地区每年发生饥荒,他所到之处都打开官仓,又招募富户拿出粮食赈济百姓。百姓砍伐桑树换取粮食,却卖不出去,杨告命令提高收购价格,用以供给酒食,官民得到救济的很多。因患病,代理管勾西京留台。不久,任判三司凭由司、理欠司,任淮南转运使,调任制置发运使,授任三司户部副使,改任度支副使,任河东安抚使,改任盐铁副使。历任祠部、度支、司封郎中,以少府监身份再次任制置发运使。授任右谏议大夫、郑州知州,调任江宁府、寿州知州。杨告通晓法令,也颇懂得财利之事,但不专门追求苛刻,当时称他为能吏;不过他喜欢巴结权贵,以求升迁。他有一个儿子,努力学习,富有文才,多次被近臣推荐,召来考试,赐同进士出身,不久便去世。杨告为此悲伤,不久也去世了。
赵及,字希之,其先幽州良乡人。父的,事契丹为蔚州灵丘令,雍熙中,王师北征,乃归,授偃师令,因家焉。及举进士,为慈州军事推官,徙广信军判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魏县,徙九陇,以母老监叶县税,历黄河、御河催纲,通判青州、大名府,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被举为殿中侍御史、权宗正丞。诏劾夏守恩狱,内侍岑守中用贿挠法,及劾正其罪。迁侍御史,夏守赟经略西鄙还,及言其无功,不可复枢府。又疏罢郭承祐团练使。
未几,请知怀州,徙徐州,还为三司户部判官,迁兵部员外郎、京东转运按察使。知莱州张周物贪暴,及劾奏,贬周物岭外。擢兼侍御史知杂事,数论时政,权判吏部流内铨。初,铨吏匿员阙,与选人为市,及奏阙至即榜之,吏部榜阙自及始。迁户部副使,以疾,改刑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卫州,召为盐铁副使。又以疾,请知汝州,岁余,复召为副使,不赴。徙知河中府,特拜天章阁待制、右司郎中。祀明堂,迁右谏议大夫。还判大理寺、流内铨。出知徐州,疾甚,求解近职,还州事,乃以本官管勾南京留司御史台,未赴,卒。
及和厚谦退,内行尤笃,所治有声,民吏爱之。
刘湜,字子正,徐州彭城人。举进士,为澶州观察推官,再调湖南节度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益都县,徙阴平。再迁太常博士、通判剑州。审阆州狱,活死囚七人。王尧臣安抚陕西,荐之,擢知耀州。富平有盗掠人子女者,既就擒,阳死,伺间逸去;捕得,复阳死,守者以报,湜趣焚其尸。拜监察御史,王德用自随州诏还,近臣言其有反相,湜保右之。历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迁殿中侍御史。上言:「转运使掎摭郡县,苛束官吏,人不得骋其材,宜稍宽假,不为改者绳治之。」诏诣渭州劾尹洙私用公使钱,颇傅致重法,以故洙坐废。还,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除盐铁副使。议者谓湜探宰相意,深致洙罪,故得优擢焉。
明年,宴紫宸殿,副使当坐殿东庑,湜不即坐,趣出。阁门奏之,坐谪知沂州,徙兖州。又坐沂州误出囚死罪,降知海州。起为河东转运使,迁户部员外郎,复为盐铁副使兼领河渠事。汴水绝,凿河阴新渠,通漕运如故。会江南饥,擢天章阁待制、知江宁府,奏运苏州米五十万斛,以贷饥民。除户部郎中、知广州。侬智高初平,湜练士兵,葺械器,作铁锁断江路。有盗据山,敕贷罪招之,不肯降。湜知并山民资之食,即徙民绝饷,盗困蹙乞降,民安之。居二年,母老求内徙,遂徙徐州。湜喜曰:「昔布衣随计,今以侍从官三品复典乡郡,过始望矣。」又以左司郎中知郓州,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庆州。
湜少贱,母更嫁营卒,既登第,具袍笏趋卒舍迎母,里人观叹。然嗜酒,持法少恕,改知密州,以病卒。
王彬,光州固始人。祖彦英,父仁偘,从其族人潮入闽。潮有闽土,彦英颇用事,潮恶其逼,阴欲图之。彦英觉之,挈家浮海奔新罗。新罗长爱其材,用之,父子相继执国政。
彬年十八,以宾贡入太学。淳化三年,进士及第,历雍丘尉。皇城司阴遣人下畿县刺史,多厉民,令佐至与为宾主。彬至,捕鞫之,得所受赂,致之法,自是诏亲事官毋得出都城。易右班殿直,辞不受。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筠州,历知抚州。抚州民李甲、饶英恃财武断乡曲,县莫能制。甲从子詈县令,人告甲语斥乘舆。彬按治之,索其家得所藏兵械,又得服器有龙凤饰,甲坐大逆弃市。并按英尝强取人孥,配岭南,州里肃然。
擢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徙知潭州,入判三司户部勾院,出为京西转运使,徙河北。部吏马崇正倚章献太后姻家豪横不法,彬发其奸赃,下吏。忤太后意,徙京东,又徙河东、陕西。复为三司盐铁判官,判都理欠、凭由司,累迁太常少卿,卒。
仲简字畏之,扬州江都人。以贫,佣书杨亿门下,亿教以诗赋,遂举进士。历通判郑州、河南府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芜湖县,通判楚州,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改侍御史、安抚京东,迁知真州,入为三司度支判官。经制陕西粮草,就迁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知陕州。徙江东转运使,除侍御史知杂事,为三司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奉使陕西,多任喜怒,以马箠击军士流血,仁宗面诘之,不能对,出为河东转运使。
逾年,复为盐铁副使,再迁兵部,擢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侬智高犯邕州,沿江而下,人告急,简辄囚之,仍榜于道,敢妄言惑众者斩,以是人不复为避贼计。比智高至,始令民入城,民争道,竞以金帛遗阍者,相蹂践至死者甚多,其不得入者,皆附贼。贼既去,以其能守城,徙知荆南。既而言者论之,遂落职,又降刑部郎中、知筠州。复为兵部郎中,徙洪州,卒。
译赵及,字希之,他的祖先是幽州良乡人。父亲赵的在契丹任蔚州灵丘县令,雍熙年间宋军北征,赵的于是归宋,被授任偃师县令,便在那里安家。赵及考中进士,任慈州军事推官,调任广信军判官,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魏县知县,调任九陇县知县。因母亲年老,监理叶县税务,历任黄河、御河催纲,任青州、大名府通判,多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被推荐为殿中侍御史、代理宗正丞。朝廷下诏命他弹劾审理夏守恩案件,内侍岑守中用贿赂扰乱法律,赵及弹劾并依法纠正他的罪行。升任侍御史。夏守赟经略西部边境后返回,赵及说他没有功劳,不可再任枢密府长官。又上疏罢免郭承祐的团练使职务。不久,他请求任怀州知州,调任徐州知州,回朝任三司户部判官,升任兵部员外郎、京东转运按察使。莱州知州张周物贪婪暴虐,赵及弹劾上奏,张周物被贬到岭外。升任兼侍御史知杂事,多次议论时政,代理判吏部流内铨。起初,铨司官吏藏匿空缺职位,拿它同候选人做交易;赵及上奏后,空缺一出现就立即张榜公布,吏部张榜公布空缺职位从赵及开始。升任户部副使,因病改任刑部郎中、直昭文馆、卫州知州,召回任盐铁副使。又因病请求任汝州知州,一年多后,再召回任副使,他没有赴任。调任河中府知府,特授天章阁待制、右司郎中。举行明堂祭祀后,升任右谏议大夫。回朝任大理寺、流内铨判官。出任徐州知州,病势加重,请求解除近职,回去处理州务,于是以本官身份管勾南京留司御史台,尚未赴任便去世。赵及性情温和厚道,谦逊退让,尤其注重自身操守;所治理的地方都有声誉,百姓和吏员都爱戴他。刘湜,字子正,是徐州彭城人。考中进士,任澶州观察推官,再调任湖南节度推官,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益都县知县,调任阴平县知县。再次升任太常博士、剑州通判。审理阆州案件时,使七名被判死刑的囚犯得以活命。王尧臣任陕西安抚使时推荐他,升任耀州知州。富平县有盗贼抢掠人口,擒获后假装死亡,伺机逃走;再次抓获后,他又假装死亡,守卫把此事报告上来,刘湜立即下令烧掉他的尸体。授任监察御史。王德用奉诏从随州返回,近臣说他有反叛的面相,刘湜为他担保并加以维护。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升任殿中侍御史。上奏说:“转运使挑剔郡县,苛刻约束官吏,使人不能施展才干,应当稍微宽容放任;对于仍不改正的人,再加以绳之以法。”朝廷下令他到渭州弹劾尹洙私自使用公使钱,他过分罗织罪状,使尹洙被重法治罪,因此尹洙获罪罢职。回朝后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授盐铁副使。议论者说刘湜揣摩宰相的意图,深重地罗织尹洙的罪名,所以才得到优厚升迁。第二年,在紫宸殿举行宴会,副使应当坐在殿东廊,刘湜没有立即就座,便催促他出去。阁门官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刘湜因此被贬为沂州知州,调任兖州知州。又因在沂州误把死罪囚犯释放,降任海州知州。起用为河东转运使,升任户部员外郎,再任盐铁副使兼管河渠事务。汴水断流,他开凿河阴新渠,使漕运恢复原状。适逢江南发生饥荒,升任天章阁待制、江宁府知府;他上奏请求运输苏州米五十万斛,用来借给饥民。授任户部郎中、广州知州。侬智高刚刚被平定时,刘湜训练士兵,修缮兵器,制作铁锁封断江上通道。有盗贼占据山地,朝廷下令赦免其罪招降,他不肯投降。刘湜知道是附近山民供给他们粮食,便迁徙山民,断绝盗贼的粮饷;盗贼困窘,最终请求投降,百姓因此安宁。他任职两年,母亲年老,请求调往内地,于是调任徐州知州。刘湜高兴地说:“从前我还是平民,跟随贡士进京,如今以三品侍从官身份再次治理家乡郡府,已经超过当初的愿望了。”又以左司郎中身份任郓州知州,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庆州知州。刘湜年轻时出身卑微,母亲改嫁给营卒;他考中进士后,穿戴袍服和笏板,快步到营卒家迎接母亲,乡里人观看后都赞叹不已。但他嗜酒,执法很少宽赦,改任密州知州,因病去世。王彬是光州固始人。祖父王彦英,父亲王仁偘,跟随族人王潮进入福建。王潮拥有闽地,王彦英很受重用,王潮厌恶他势力逼近自己,暗中想谋害他。王彦英察觉后,带着全家渡海逃往新罗。新罗国君长久以来爱惜他的才干,任用他;王彦英父子相继掌握新罗国政。王彬十八岁时,以宾贡身份进入太学。淳化三年,进士及第,历任雍丘县尉。皇城司暗中派人到京畿各县刺探,常常侵扰百姓,县令和县尉甚至与他们以宾主相待。王彬到任后,逮捕审问这些人,查得他们收受的贿赂,依法治罪。从此朝廷下诏,亲事官不得出都城。改任右班殿直,他推辞不接受。后来以秘书省著作佐郎身份任筠州通判,历任抚州知州。抚州百姓李甲、饶英依仗财富在乡里横行,县官无法制止。李甲的侄子辱骂县令,有人告发李甲说话斥骂皇帝。王彬审查治办此案,搜查他家,找到藏匿的兵器,又发现带有龙凤纹饰的服饰器物,李甲因此以大逆罪被判弃市。又查出饶英曾强行夺取别人的妻子儿女,将他发配岭南,州县乡里于是肃然。升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调任潭州知州,入朝任三司户部勾院判官,出任京西转运使,调任河北转运使。部属官吏马崇正倚仗章献太后的姻亲关系,横行不法,王彬揭发他的奸赃,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因违逆太后的意思,调任京东,又调任河东、陕西。再次任三司盐铁判官,判都理欠司、凭由司,多次升任太常少卿,去世。仲简,字畏之,是扬州江都人。因为贫穷,在杨亿门下替人抄书,杨亿教他诗赋,于是考中进士。历任郑州通判、河南府推官。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芜湖县知县,任楚州通判,多次升任尚书都官员外郎。改任侍御史、京东安抚使,升任真州知州,入朝任三司度支判官。负责筹办陕西粮草,就地升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陕州知州。调任江东转运使,授任侍御史知杂事,任三司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奉命出使陕西时,常常任意发泄喜怒,用马鞭打军士,打得流血。仁宗当面责问他,他无法回答,于是出任河东转运使。过了一年,再任盐铁副使,又升任兵部职务,升为天章阁待制、广州知州。侬智高侵犯邕州,沿江而下,百姓纷纷报告紧急军情,仲简总是把告急的人囚禁起来,又在道路上张榜宣布,敢于妄言惑乱众人的处斩,因此百姓不再设法躲避盗贼。等侬智高到来,他才下令百姓入城,百姓争相奔向城门,竞相把金帛送给守门人,互相践踏,死者很多;那些不能入城的人,都投靠了盗贼。盗贼退去后,因为仲简能够守城,调任荆南知州。不久言官弹劾他,于是被削夺职务,又降为刑部郎中、筠州知州。再次任兵部郎中,调任洪州知州,去世。
论曰:士抱一艺者,思奋励以功名自效,况其设施见于政事者乎?方偕、曹颖叔、杨告、赵及、王彬之流皆文吏,能推恩行利,刬烦去蠹,其治不下古人。刘元瑜、刘湜辈亦不减此数人,然而元瑜讥诋余靖,湜文致尹洙,公议所不与也。仲简小才,所谓斗筲之器也,何足道哉!
列传第六十四
○杨亿弟伟从子纮晁迥子宗悫刘筠薛映
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祖文逸,南唐玉山令。亿将生,文逸梦一道士,自称怀玉山人来谒。未几,亿生,有毛被体,长尺余,经月乃落。能言,母以小经口授,随即成诵。七岁,能属文,对客谈论,有老成风。雍熙初,年十一,太宗闻其名,诏江南转运使张去华就试词艺,送阙下。连三日得对,试诗赋五篇,下笔立成。太宗深加赏异,命内侍都知王仁睿送至中书,又赋诗一章,宰相惊其俊异,削章为贺。翌日,下制曰:「汝方髫龀,不由师训,精爽神助,文字生知。越景绝尘,一日千里,予有望于汝也。」即授秘书省正字,特赐袍笏。俄丁外艰,服除,会从祖徽之知许州,亿往依焉。务学,昼夜不息,徽之间与语,叹曰:「兴吾门者在汝矣。」
淳化中,诣阙献文,改太常寺奉礼郎,仍令读书秘阁。献《二京赋》,命试翰林,赐进士第,迁光禄寺丞。属后苑赏花曲宴,太宗召命赋诗于坐侧;又上《金明池颂》,太宗诵其警句于宰相。明年三月,苑中曲宴,亿复以诗献。太宗讶有司不时召,宰相言:「旧制,未贴职者不预。」即以亿直集贤院。表求归乡里,赐钱十五万。至道初,太宗亲制九弦琴、五弦阮,文士奏颂者众,独称亿为优,赐绯鱼。二年春,迁著作佐郎,帝知其贫,屡有沾赉,尝命为越王生辰使。时公卿表疏,多假文于亿,名称益著。
真宗在京府,徽之为首僚,邸中书疏,悉亿草定。即位初,超拜左正言。诏钱若水修《太宗实录》,奏亿参预,凡八十卷,而亿独草五十六卷。书成,乞外补就养,知处州。真宗称其才长于史学,留不遣,固请,乃许之任。郡人周启明笃学有文,深加礼待。召还,拜左司谏、知制诰,赐金紫。
咸平中,西鄙未宁,诏近臣议灵州弃守之事。亿上疏曰:
臣尝读史,见汉武北筑朔方之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上使辩士朱买臣等发十策以难平津,平津不能对。臣以为平津为贤相,非不能折买臣之舌,盖所以将顺人君之意尔。旧称朔方,地在要荒之外,声教不及。元朔中,大将军卫青奋兵掠地,列置郡县。今灵州盖朔方之故墟,僻介西鄙,数百里间无有水草,烽火亭障不相望。当其道路不壅,馕馈无虞,犹足以张大国之威声,为中原之扞蔽。自边境屡惊,凶党猖炽,爵赏之而不恭,讨罚之而无获。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及王荣之败,资粮RJ屦,所失至多,将士丁夫,相枕而死。以至募商人输帛入谷,偿价数倍;孤壤筑城,边民绎骚,国帑匮乏,不能制边人之命,及济灵武之急。数年之间,凶党逾盛。灵武危堞,岿然仅存,河外五城,继闻陷没。但坚壁清野,坐食糗粮,闭垒枕戈,苟度朝夕,未尝出一兵驰一骑,敢与之角。此灵武之存无益,明矣。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今日谓也。
臣以为存有大害,弃有大利,国家輓粟之劳,士卒流离之苦,悉皆免焉。尧、舜、禹,圣之盛者也,地不过数千里,而明德格天,四门穆穆。武丁、成王,商、周之明主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太原,而颂声并作,号为至治。及秦、汉穷兵拓土,肝脑涂地,校其功德,岂可同年而语哉!昔西汉贾捐之建议弃朱崖,当时公卿,亦有异论,元帝力排众说,奋乎独见,下诏废之,人颂其德。故其诏曰:「议者以弃朱崖羞威不行,夫通于时变,即忧万民之饥锇,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避不嫌之辱哉?」臣以为类于灵武也,必以失地为言,即燕蓟八州,河湟五郡,所失多矣,何必此为?
臣窃惟太祖命姚内斌领庆州,董遵诲领环州,统兵裁五六千,悉付以阃外之事,士卒效命,疆埸晏然,朝廷无旰食之忧,疆埸无羽书之警。臣乞选将临边,赐给廪赋,资以策略,许以便宜而行。傥寇扰内属,挠之以劲兵,示之以大信,怀荒振远,谕以赏格,彼则奔溃众叛,安能与大邦为敌哉?若欲谋成庙堂,功在漏刻,臣以为彼众方黠,积财犹丰,未可以岁月破也。直须弃灵州,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尔。如臣之策,得骁将数人,提锐兵一二万,给数县赋以资所用,令分守边城,则寇可就擒,而朝廷得以无虞矣。
译论曰:士人身怀一项技艺,尚且想着奋发努力,以功名来报效国家,何况那些才能施展在政务上的人呢?当时偕、曹颖叔、杨告、赵及、王彬这一类人都是文吏,能够推行恩惠、施行利政,削除烦苛、清除弊害,他们的治理不亚于古人。刘元瑜、刘湜等人也不比这几个人差;然而元瑜讥讽诋毁余靖,刘湜罗织尹洙罪名,这是公议所不赞同的。仲简才能很小,正是所谓斗筲之器,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列传第六十四。杨亿的弟弟杨伟、堂侄杨纮,晁迥的儿子晁宗悫,刘筠,薛映。杨亿,字大年,是建州浦城人。祖父杨文逸,任南唐玉山县令。杨亿将要出生时,杨文逸梦见一个道士,自称怀玉山人,前来拜访。不久杨亿出生,身上长满胎毛,长一尺多,过了一个月才脱落。他能说话后,母亲口授短篇经书,他随即就能背诵。七岁时就能写文章,与客人谈论时有老成的风度。雍熙初年,他十一岁,太宗听说他的名声,下诏命江南转运使张去华就地考察他的文才,送到京城。他连续三天接受召试,所试诗赋五篇,提笔立即写成。太宗非常赞赏惊异,命内侍都知王仁睿把他送到中书,又命他再作诗一章,宰相惊叹他的才俊奇异,削减奏章文字来表示祝贺。第二天,朝廷下制书说:“你正值童年,不经过老师教导,却有精明的心神相助,天生就懂得文章。超越景星,绝尘而行,一日千里,我对你寄予希望。”随即授任秘书省正字,特赐袍服和笏板。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适逢堂叔杨徽之任许州知州,杨亿前往依附他。杨亿专心求学,昼夜不懈,杨徽之间或同他交谈,感叹说:“振兴我杨门的人就在你了。” 淳化年间,他到京城进献文章,改任太常寺奉礼郎,仍命他在秘阁读书。他进献《二京赋》,朝廷命他参加翰林院考试,赐进士出身,升任光禄寺丞。适逢后苑赏花曲宴,太宗召他在座旁作诗;他又进献《金明池颂》,太宗把其中警策的句子诵给宰相听。第二年三月,苑中举行曲宴,杨亿又献上诗作。太宗惊讶有关官署没有及时召他,宰相说:“按照旧制度,尚未贴职的人不能参加。”于是任命杨亿为直集贤院。他上表请求回乡,朝廷赐钱十五万。至道初年,太宗亲自制作九弦琴、五弦阮,文士进献歌颂的很多,唯独称赞杨亿写得最好,赐给他绯衣和鱼袋。至道二年春,升任著作佐郎。皇帝知道他贫穷,多次赏赐他,曾命他担任越王生辰使。当时公卿的表章奏疏大多借助杨亿起草,他的名声更加显著。真宗在京府任职时,杨徽之是首席僚属,府邸中的文书奏疏全都由杨亿起草拟定。真宗即位初年,破格授任杨亿为左正言。朝廷下诏命钱若水修撰《太宗实录》,钱若水上奏请杨亿参与,实录共八十卷,其中杨亿独自起草了五十六卷。书成后,杨亿请求出任外官以便奉养母亲,朝廷任命他为处州知州。真宗称赞他的才能长于史学,想留用他不让他外任;杨亿坚决请求,真宗才答应他赴任。郡中有个名叫周启明的人,笃志好学而且有文才,杨亿对他特别礼遇。后来召回朝廷,授任左司谏、知制诰,赐金鱼袋和紫色官服。咸平年间,西部边境还没有安定,朝廷下诏让近臣讨论放弃灵州、停止守卫一事。杨亿上疏说:臣曾读史书,看到汉武帝向北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认为这样会使中原疲敝,却去供奉一块没有用的土地,希望停止此事。汉武帝让辩士朱买臣等提出十条理由来诘难平津侯,平津侯不能回答。臣认为平津侯是贤相,并不是不能驳倒朱买臣的言辞,而是为了顺从君主的意旨罢了。古书所说的朔方,位于偏远荒僻之地,声威教化无法到达。元朔年间,大将军卫青奋力出兵夺取土地,设置郡县。如今灵州大概就是古朔方的旧址,偏僻地处西部边境,方圆数百里没有水草,烽火台和边防堡障彼此不能望见。道路不堵塞、粮饷供应无忧时,它尚且足以张扬大国的威势,作为中原的屏障。自从边境屡次受惊,凶恶的党徒日益猖獗,对他们封爵赏赐,他们也不恭顺;讨伐惩罚他们,又不能取胜。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以及王荣战败以来,资粮〔原文有疑误〕,损失极其惨重,将士和民夫相继死去。以至于招募商人运送丝帛进入粮仓,偿付给他们数倍价钱;在孤立的土地上修筑城池,边民接连骚扰不安,国库匮乏,不能控制边人的行动,也不能救济灵武的急难。几年之间,凶党更加势盛。灵武破败的城墙孤立高耸,仅仅残存,黄河以外的五座城池,又接连听说已经陷落。如今只是加固城防、清空郊野,坐守着吃干粮,关闭营垒,枕戈而卧,苟且度过早晚,却从未出动一兵一骑,敢于同敌人交战。这样看来,灵武即使保存下来也没有益处,这是很明显的。平津侯所说的“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正是今天的情形。臣认为,保留灵州有大害,放弃它有大利;国家运送粮食的劳苦、士卒流离的痛苦,都可以一并免除。尧、舜、禹,是圣人中最盛大的君主,土地不过数千里,但光明的德行上达于天,四方门户都和穆安宁。武丁、成王,是商、周的贤明君主;然而他们的疆域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太原,天下颂声齐发,号称太平至治。等到秦、汉穷兵黩武、拓展疆土,弄得肝脑涂地,比较它们的功德,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从前西汉贾捐之建议放弃朱崖,当时公卿也有不同意见,汉元帝力排众议,凭独到见解下诏废弃朱崖,人们都歌颂他的德行。所以他的诏书说:“议论者认为放弃朱崖会损害威势,使声威不能推行;然而通晓时势变化,就会忧虑万民饥饿,哪一种危险更大呢?况且宗庙祭祀,遇到荒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还要回避这种不必在意的耻辱吗?”臣认为这与灵州的情形相同。如果一定要以失去土地为理由,那么燕、蓟八州、河湟五郡,已经失去的地方很多了,何必一定要保住灵州呢?臣私下考虑,太祖曾命姚内斌统领庆州、董遵诲统领环州,各自统率不过五六千兵,却把边境以外的事务全权交给他们;士卒尽力效命,边疆安宁,朝廷没有废寝忘食的忧虑,边境也没有羽书告警。臣请求选派将领镇守边境,供给他们粮饷,帮助他们筹划策略,允许他们遇事便宜行事。倘若敌寇扰乱内属地区,就用精兵挫败他们,以极大的信用显示威势;安抚荒远之地,振兴远方,向他们说明赏赐的标准,那么他们必然众叛亲离、奔逃溃散,怎么能同大国为敌呢?如果想在朝廷谋划成功,功效要在极短时间内取得,臣认为敌众正狡猾,积蓄的钱财仍很丰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只须放弃灵州,保守环州、庆州,然后用计谋困住他们罢了。按照臣的策略,只要得到几名骁勇将领,带领一万到两万精锐部队,拨给几个县的赋税来供给军需,让他们分守边城,那么敌寇就可以擒获,朝廷也可以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