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七十二 列传第二百三十一
卞拜右丞,以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文及甫狱起,命京穷治,京捕内侍张士良,令述陈衍事状,即以大逆不道论诛,并刘挚、梁焘劾之。衍死,二人亦贬死,皆锢其子孙。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复远窜。京觊执政,曾布知枢密院,忌之,密言卞备位承辖,京不可以同升,但进承旨。
徽宗即位,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京毕史事。逾数月,谏官陈▯论其交通近侍,▯坐斥,京亦出知江宁,颇怏怏,迁延不之官。御史陈次升、龚▯、陈师锡交论其恶,夺职,提举洞霄宫,居杭州。
童贯以供奉官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幛、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至帝所,由是帝属意京。又太学博士范致虚素与左街道录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后殿,致虚深结之,道其平日趣向,谓非相京不足以有为。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擢致虚右正言,起京知定州。崇宁元年,徙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谋引京自助,复用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修熙、丰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党京,撰《爱莫助之图》以献,徽宗遂决意用京。忠彦罢,拜尚书左丞,俄代曾布为右仆射。制下之日,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顿首谢,愿尽死。二年正月,进左仆射。
京起于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为,而京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十余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一事以三人主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用冯▯、钱▯之议,复废元祐皇后。罢科举法,令州县悉仿太学三舍考选,建辟雍外学于城南,以待四方之士。推方田于天下。榷江、淮七路茶,官自为市。尽更盐钞法,凡旧钞皆弗用,富商巨贾尝赍持数十万缗,一旦化为流丐,甚者至赴水及缢死。提点淮东刑狱章纟宰见而哀之,奏改法误民,京怒,夺其官。因铸当十大钱,尽陷纟宰诸弟。御史沈畸等用治狱失意,羁削者六人。陈▯子正汇以上书黥置海岛。
南开黔中,筑靖州。辰溪徭叛,杀溆浦令,京重为赏,募杀一首领者赐之绢三百,官以班行,且不令质究本末。荆南守马▯成言:「有生徭,有省地徭,今未知叛者为何种族,若计级行赏,俱不能无枉滥。」蒋之奇知枢密院,恐忤京意,白言▯成不体国,京罢▯成,命舒▯代之,以剿无群徭为期。西收湟川、鄯、廓,取▯羊▯、夜郎地。
擢童贯领节度使,其后扬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皆踵之。凡寄资一切转行,祖宗之法荡然无余矣。又欲兵柄士心皆归己,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各屯兵二万,而用其姻昵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禁卒干扌取月给钱五百,骤增十倍以固结之。威福在手,中外莫敢议。累转司空,封嘉国公。
京既贵而贪益甚,已受仆射奉,复创取司空寄禄钱,如粟、豆、柴薪与亻兼从粮赐如故,时皆折支,亦悉从真给,但入熟状奏行,帝不知也。
时元祐群臣贬窜死徙略尽,京犹未惬意,命等其罪状,首以司马光,目曰奸党,刻石文德殿门,又自书为大碑,遍班郡国。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及熙宁、绍圣之政,则又籍范柔中以下为邪等凡名在两籍者三百九人,皆锢其子孙,不得官京师及近甸。五年,进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国。
时承平既久,帑庾盈溢,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累朝所储扫地矣。帝尝大宴,出玉▯戋、玉UJ示辅臣曰:「欲用此,恐人以为太华。」京曰:「臣昔使契丹,见玉盘▯戋,皆石晋时物,持以夸臣,谓南朝无此。今用之上寿,于礼无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复兴,久当莫辨。」京曰:「事苟当于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
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帝以言者毁党碑,凡其所建置,一切罢之。京免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其党阴援于上,大观元年,复拜左仆射。以南丹纳土,躐拜太尉,受八宝,拜太师。
译蔡卞任右丞后,以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撰国史。文及甫案件发生,命蔡京彻底审理。蔡京逮捕内侍张士良,命他陈述陈衍的事情,随即以大逆不道论罪处死,并弹劾刘挚、梁焘。陈衍死后,刘挚、梁焘也被贬谪至死,子孙都被禁锢。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又被流放远方。蔡京企图进入执政,曾布任知枢密院,嫉恨他,暗中说蔡卞只是充任承辖,蔡京不能与他一同升迁,只提升蔡京为承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徽宗即位后,蔡京被罢为端明殿、龙图阁两学士,任太原知府;皇太后命皇帝留下蔡京,直到国史修成。几个月后,谏官陈▯弹劾他与近侍勾结,陈▯因此被斥退,蔡京也出任江宁知府,却很不满意,拖延不去赴任。御史陈次升、龚▯、陈师锡交相论列他的罪恶,削夺官职,提举洞霄宫,居住在杭州。童贯以供奉官身份到三吴访求书画珍玩,在杭州停留了几个月,蔡京与他交游,昼夜不离。凡是所画屏障、扇面、扇带之类,童贯每天都送入宫中,并附带言语,把有关蔡京的议论奏告皇帝,因此皇帝开始有意任用蔡京。太学博士范致虚一向与左街道录徐知常交好,徐知常凭符水出入元符皇后的后殿,范致虚便极力结交他,说明蔡京平日的志向,认为如果不任用蔡京为宰相,就无法有所作为。不久,宫妾、宦官异口同声称誉蔡京,于是提拔范致虚为右正言,起用蔡京任定州知州。崇宁元年,调任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关系恶化,谋划引进蔡京作为助力,于是重新任命蔡京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恢复熙宁、元丰时期的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结交蔡京,撰写《爱莫助之图》进献,徽宗于是决意任用蔡京。韩忠彦被罢免,蔡京授尚书左丞,不久代替曾布为右仆射。制书下达当天,皇帝赐他坐于延和殿,对他说:“神宗创立法令制度,先帝继承它们,却两次遭到更改,国家大政尚未确定。朕想继承父兄的志向,您有什么教导?”蔡京叩头谢恩,表示愿意效死。崇宁二年正月,升任左仆射。蔡京从被贬逐的臣子突然得志,天下人都拭目以待,看他将要做什么;蔡京暗中借“绍述”之名控制皇帝,采用条例司的旧例,在尚书省设置讲议司,自己任提举,以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多人为属官,选取政事中重要的事项,如宗室、冗官、国家用度、商旅、盐泽、赋税征调、州郡长官等,每一件事由三人主管。所有政令措施都从这里制定。采纳冯▯、钱▯的建议,重新废黜元祐皇后。废除原有科举法,命令州县全部仿照太学三舍制度考选人才,在城南修建辟雍外学,以接待四方士人。在全国推行方田法。专卖江、淮七路的茶,由官府自行经营。彻底改变盐钞法,所有旧盐钞都不再使用;富商巨贾曾经携带数十万缗,一下子变成流落街头的乞丐,严重的甚至投水、上吊自杀。提点淮东刑狱章纟宰见到这种情形而怜悯他们,上奏说改法误害百姓,蔡京大怒,夺去他的官职;又因铸造当十大钱,连章纟宰的几个弟弟也全部陷害。御史沈畸等人因审理案件不能迎合蔡京的意图,六人被拘禁削职。陈▯的儿子正汇因上书获罪,被刺面发配海岛。向南开拓黔中,修筑靖州城。辰溪徭人叛乱,杀死溆浦县令,蔡京大幅增加赏格,招募杀死一名首领的人,赏赐绢三百匹,并按官阶授官,而且不让人查究事情的始末。荆南守马▯成说:“有生徭,有省地徭,如今还不知道叛乱者属于哪一族,如果按斩首数目行赏,必然不能避免冤枉和滥赏。”蒋之奇任知枢密院,害怕违逆蔡京的意思,禀报说马▯成不顾国家大局,蔡京便罢免马▯成,命舒▯代替他,以剿灭所有徭人为期限。向西攻取湟川、鄯州、廓州,夺取▯羊▯、夜郎的土地。提升童贯统领节度使事务,此后扬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也都相继这样做。凡是寄禄官资,一概越级转迁,祖宗的法度荡然无存。蔡京又想使兵权和士大夫之心都归于自己,于是把澶州、郑州、曹州、拱州建为四个辅郡,各自驻兵二万人,并任用他的姻亲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禁止禁军士卒干▯每月领取五百钱的月给,突然增加十倍,以此牢固结交他们。威权和赏罚都掌握在手中,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议论。多次升官到司空,封嘉国公。蔡京显贵以后贪婪更加严重,已经领取仆射的俸禄,又创设收取司空寄禄钱的办法;像粟、豆、柴薪以及侍从的粮食赏赐,照旧都折合发给,同时又全部按实物发放,只要写入已经成熟的奏状便可上奏施行,皇帝对此并不知道。当时元祐年间的群臣被贬逐、流放、死亡、迁徙的已经差不多尽了,蔡京仍不满意,命令按照罪状给他们分等,以司马光为首,题名为“奸党”,把名单刻在文德殿门上,又亲自书写成大碑,颁布到各郡各国。起初,元符末年因日食征求言论,进言的人大多涉及熙宁、绍圣年间的政事,于是又把范柔中以下列入邪党等次;凡是名字列在两份名单中的,共三百零九人,都禁锢他们的子孙,不得在京师及京城附近任官。崇宁五年,升任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国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当时太平日久,国库粮仓充盈,蔡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把官爵财物看得如同粪土,历朝积存的财富很快被挥霍殆尽。皇帝曾举行盛大宴会,拿出玉▯戋、玉UJ给辅臣看,说:“想使用这些器物,又怕人们认为过于奢华。”蔡京说:“臣过去出使契丹时,见到玉盘、玉▯戋,都是石晋时期的器物,契丹拿来向臣夸耀,说南朝没有这样的东西。如今用它们祝寿,礼法上没有不妥。”皇帝说:“先帝制作一座小台,只有几尺高,封奏反对的人就很多,朕很害怕他们的言论。这些器物已经制成很久了,倘若议论再次兴起,时间久了便无法分辨是非。”蔡京说:“事情只要合乎道理,议论再多也不必害怕。陛下应当享用天下供奉,区区玉器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 崇宁五年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长度竟横贯天空。皇帝因言官毁掉了奸党碑,把蔡京所建立的一切制度全部废除。蔡京被免去宰相职务,改任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他的党羽暗中在皇帝面前援助他,大观元年,蔡京又被授为左仆射。因为南丹归附并献出土地,越级授任太尉,接受八宝,授太师。
三年,台谏交论其恶,遂致仕。犹提举修《哲宗实录》,改封楚国,朝朔望。太学生陈朝老追疏京恶十四事,曰渎上帝、罔君父、结奥援、轻爵禄、广费用、变法度、妄制作、喜导谀、箝台谏、炽亲党、长奔竞、崇释老、穷土木、矜远略。乞投畀远方,以御魑魅。其书出,士人争相传写,以为实录。四年五月,彗复出奎、娄间,御史张克公论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轻锡予以蠹国用,托爵禄以市私恩,役将作以葺居第,用漕船以运花石。名为祝圣而修塔,以壮临平之山;托言灌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谶。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扰安业之民,圜土聚徙郡之恶。不轨不忠,凡数十事。先是,御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毛注数劾京,未允,至是,贬太子少保,出居杭。
政和二年,召还京师,复辅政,徙封鲁国,三日一至都堂治事。京之去也,中外学官颇有以时政为题策士者。提举淮西学士苏▯或欲自售,献议请索五年间策问,校其所询,以观向背,于是坐停替者三十余人。初,国制,凡诏令皆中书门下议,而后命学士为之。至熙宁间,有内降手诏不由中书门下共议,盖大臣有阴从中而为之者。至京则又患言者议己,故作御笔密进,而丐徽宗亲书以降,谓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皆托而行,至有不类帝札者,群下皆莫敢言。由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至使中人杨球代书,号曰「书杨」,京复病之而亦不能止矣。
既又更定官名,以仆射为太、少宰,自称公相,总治三省。追封王安石、蔡确皆为王,省吏不复立额,至五品阶以百数,有身兼十余奉者。侍御史黄葆光论之,立窜昭州。拔故吏魏伯刍领榷货,造料次钱券百万缗进入,徽宗大喜,持以示左右曰:「此太师与我奉料也。」擢伯刍至徽猷阁待制。
京每为帝言,今泉币所积赢五千万,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于是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作《大晟乐》,制定命宝。任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凿大亻丕三山,创天成、圣功二桥,大兴工役,无虑四十万。两河之民,愁困不聊生,而京亻间然自以为稷、契、周、召也。又欲广宫室求上宠媚,召童贯辈五人,风以禁中逼侧之状。贯俱听命,各视力所致,争以侈丽高广相夸尚,而延福宫、景龙江之役起,浸淫及于艮岳矣。
子攸、翛、绦,攸子行,皆至大学士,视执政。NW尚茂德帝姬。帝七幸其第,赉予无算。命坐传觞,略用家人礼。厮养居大官,媵妾封夫人,然公论益不与,帝亦厌薄之。
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以朱π为地,再起领三省。京至是四当国,目昏▯毛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每造朝,侍从以下皆迎揖,▯占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案后从,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骤引其妇兄韩▯为户部侍郎,媒ろ密谋,斥逐朝士,创宣和库式贡司,四方之金帛与府藏之所储,尽拘括以实之,为天子之私财。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惟奉行文书而已,既不能堪。兄攸亦发其事,上怒,欲窜之,京力丐免,特勒停侍养,而安置韩▯黄州。未几,褫绦侍读,毁赐出身敕,而京亦致仕。方时中等白罢绦以撼京,京殊无去意。帝呼童贯使诣京,令上章谢事,贯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数年,当有相谗谮者。」贯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命词臣代为作三表请去,乃降制从之。
钦宗即位,边遽日急,京尽室南下,为自全计。天下罪京为六贼之首,侍御史孙觌等始极疏其奸恶,乃以秘书监分司南京,连贬崇信、庆远军节度副使,衡州安置,又徙韶、儋二州。行至潭州死,年八十。
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说,谓当越拘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且择与京不合者执政以▯尼之。京每闻将退免,辄入见祈哀,蒲伏扣头,无复廉耻。燕山之役,京送攸以诗,阳寓不可之意,冀事不成得以自解。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隶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患失之心无所不至,根株结盘,牢不可脱。卒致宗社之祸,虽谴死道路,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
子八人,▯先死,攸、翛伏诛,绦流白州死,UL以尚帝姬免窜,余子及诸孙皆分徙远恶郡。
卞字元度,与京同年登科,调江阴主簿。王安石妻以女,因从之学。元丰中,张ロ荐为国子直讲,加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擢起居舍人,历同知谏院、侍御史。居职不久,皆以王安石执政亲嫌辞。拜中书舍人兼侍讲,进给事中。
译三年,台谏官交相揭露他的罪恶,于是他请求退休。仍任提举,负责修撰《哲宗实录》;改封楚国,初一、十五入朝。太学生陈朝老追上奏疏,列举蔡京的十四项罪行,说他亵渎上帝、欺罔君父、结交权贵作为奥援、轻视爵禄、扩大费用、变更法度、妄自制作、喜好引导谄谀、钳制台谏、使亲党势力炽盛、助长奔走竞争、崇奉佛老、穷极土木工程、夸耀远略。请求把他流放远方,用来抵御魑魅。奏疏传出后,士人争相传抄,认为这就是对蔡京的实录。四年五月,彗星又出现在奎宿、娄宿之间,御史张克公论奏蔡京辅政八年,权势震动天下;轻易赏赐,侵耗国用;借爵禄买取私恩;役使将作监修缮自己的宅第;使用漕船运输花石。名义上说是祝圣而修建佛塔,实际上是为了壮大临平之山;假称灌溉田地而决开水道,以应合“兴化”的谶语。法令名义上说是退送,门额却题作“朝京”。方田法扰乱了安居乐业的百姓,圜土聚集了各郡迁来的恶人。他不守法、不忠诚,这类事情总共有几十项。此前,御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毛注多次弹劾蔡京,没有获准;到这时,蔡京被贬为太子少保,出居杭州。政和二年,蔡京被召回京城,重新参与辅政,改封鲁国,每三天到都堂一次处理政务。蔡京离京时,京城内外有不少学校官员以时政为题来策问士人。提举淮西学事苏▯或想借此自我推售,献议请求搜集五年间的策问,比较其中所询问的内容,以观察人们的趋向和立场,于是因而获罪被停职或罢免的有三十多人。当初,国家制度规定,凡是诏令都要由中书、门下共同议定,然后命学士起草。到了熙宁年间,开始有不经中书、门下共同议议而由宫中直接降下的手诏,大概是有大臣暗中顺从宫意而促成的。到了蔡京时,他又担心言官议论自己,所以制作御笔密进,请求徽宗亲自书写后颁下,称为“御笔手诏”;违抗的人按违制论罪。事情无论大小,都假托这种诏令施行,甚至有些并不像皇帝亲笔所写,群臣也都不敢说。于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甚至让宦官杨球代为书写,号称“书杨”;蔡京对此也感到忧患,却同样无法制止了。后来又重新确定官名,把仆射改称太宰、少宰,蔡京自称“公相”,总管三省事务。追封王安石、蔡确都为王,省中官吏不再限定员额,甚至五品官阶就有上百人,有人一身兼领十多个俸禄。侍御史黄葆光上书论奏此事,立即被贬窜到昭州。蔡京提拔旧吏魏伯刍主持榷货务,制造料次钱券一百万缗进献,徽宗非常高兴,拿给左右看说:“这是太师给我奉上的料钱。”于是提拔魏伯刍至徽猷阁待制。蔡京常对皇帝说,如今泉币积存的盈余有五千万,钱财充足可以扩建乐宫,财富丰足可以准备礼仪,于是铸造九鼎,修建明堂,营造方泽,建立道观,制作《大晟乐》,制定“定命宝”。任命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开凿大亻丕三山,修建天成、圣功二桥,大规模兴起劳役,人数大约不下四十万。两河百姓忧愁困苦,无法生活,而蔡京却自以为是稷、契、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蔡京又想扩大宫室来博取皇帝宠爱,召来童贯等五人,暗示他们宫禁之中狭窄逼仄的情形。童贯等都听命,各自按照能力所及去办,争相以奢侈华丽、高大宽广互相夸耀,延福宫、景龙江的工程由此兴起,后来逐渐扩大到艮岳。蔡京的儿子蔡攸、蔡翛、蔡绦,以及蔡攸的儿子蔡行,都做到大学士,地位相当于执政大臣。NW迎娶茂德帝姬。皇帝七次到他家,赏赐不计其数。皇帝还命人坐着传递酒杯,简略采用家人之间的礼节。奴仆也居于高官之位,陪嫁姬妾被封为夫人;然而公众舆论更加不支持他,皇帝也逐渐厌弃轻视他。宣和二年,诏令蔡京退休。宣和六年,以朱π为地名或名义重新起用他,主持三省事务。蔡京到这时已四次执掌国政,眼睛昏花,不能事事处理,全部交由幼子蔡绦决定。凡是蔡京批判裁决的事情,都由蔡绦代为办理,并且代替蔡京入朝奏报。每次上朝,侍从以下的官员都迎接作揖,蔡绦低声耳语;几十名堂吏抱着案卷跟在后面。于是他肆意谋取奸利,暗中玩弄威权,突然提拔妻兄韩▯为户部侍郎,暗中策划,排斥驱逐朝廷士人,创设宣和库、式贡司,把四方的金帛以及府库所储藏的财物全部搜括来充实,作为天子的私财。宰臣白时中、李邦彦只不过奉行文书而已,最终也不能忍受。蔡攸又揭发此事,皇帝大怒,想把蔡绦流放,蔡京竭力请求宽免,皇帝特令蔡绦停职侍奉父亲,并把韩▯安置在黄州。不久,剥夺蔡绦的侍读职务,毁掉赐给他的出身敕书,蔡京也退休了。当时白时中等人上奏罢免蔡绦,是想借此动摇蔡京,但蔡京并没有离去的意思。皇帝召童贯到蔡京处,命蔡京上章请求退职。童贯到后,蔡京哭着说:“皇上为什么不能容我再任数年?一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童贯说:“我不知道。”蔡京不得已,把奏章交给童贯。皇帝命词臣代他写三道表章请求离职,于是下诏同意。钦宗即位后,边境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蔡京带着全家向南逃去,为的是保全自己。天下人把蔡京列为六贼之首加以指责,侍御史孙觌等开始极力上疏揭露他的奸恶,于是任命他以秘书监身份分司南京,接连贬为崇信、庆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衡州,后来又迁往韶州、儋州。蔡京走到潭州时去世,享年八十岁。蔡京天性凶险诡诈,卖弄智巧来驾驭他人;在君主面前,专门窥伺时机,暗中谋求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始终坚持一种主张,认为应当超越拘束人的旧俗,竭尽四海九州的力量来供奉自己。皇帝也知道他的奸诈,却多次罢免他又多次起用他,并且选择与蔡京不合的人执政来牵制他。蔡京每当听说将要被罢免,便立即入宫求见哀告,伏地叩头,完全不顾廉耻。燕山战役时,蔡京送儿子蔡攸,以诗歌假装寄托不同意的意思,希望事情失败后能够替自己解脱。蔡京见利忘义,甚至兄弟之间像参星和商星那样彼此不相见,父子之间如同秦国和越国那样疏远。晚年把自己的家当作官府,谋求进身的人全都聚集到他门下,向他的奴仆进献财物便能得到美官;他把纲纪法度抛弃为无用的空物。害怕失去权位的心思发展到无所不用其极,势力盘根错节,牢固得无法摆脱。最终导致国家宗庙社稷的灾祸;即使他被谴责而死在路上,天下人仍以没有按照正当刑法处置他为遗憾。蔡京共有八个儿子,▯先死,蔡攸、蔡翛被依法诛杀,蔡绦流放到白州后死去,UL因为迎娶帝姬而免于流放,其余儿子和各个孙子都分别迁徙到遥远险恶的州郡。蔡卞字元度,与蔡京同年考中进士,调任江阴主簿。王安石把女儿嫁给他,因此跟随王安石学习。元丰年间,张ロ推荐他担任国子直讲,加任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提拔为起居舍人,历任同知谏院、侍御史。在职不久,都因为王安石执政、自己与他有亲属关系而避嫌辞去。后来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讲,升任给事中。
哲宗立,迁礼部侍郎。使于辽,辽人颇闻其名。卞适有寒疾,命载以白驰车,典客者曰:「此,君所乘,盖异礼也。」使还,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徙江宁府,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露洒衣送之。
绍圣元年,复为中书舍人,上疏言:「先帝盛德大业,卓然出千古之上,发扬休光,正在史策。而实录所纪,类多疑似不根,乞验索审订,重行刊定,使后世考观,无所迷惑。」诏从之。以卞兼国史修撰。初,安石且死,悔其所作《日录》,命从子防焚之,防诡以他书代。至是,卞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实,文饰奸伪,尽改所修实录、正史,于是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皆获深谴。迁翰林学士。
四年,拜尚书左丞,专托「绍述」之说,上欺天子,下胁同列。凡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惇虽钜奸,然犹在其术中。惇轻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论议之际,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启齿。一时论者以为惇迹易明,卞心难见。
徽宗即位,谏官陈▯、任伯雨、御史龚▯疏其兄弟奸恶,▯并数卞尊私史以厌宗庙之罪,伯雨言:「卞之恶有过于惇。去年封事,数千人皆乞斩惇、卞,公议于此可见矣。」遂陈其大罪有六,曰:「诬罔宣仁圣烈保佑之功,欲行追废,一也;凡绍圣以来窜逐臣僚,皆卞启而后行,二也;宫中厌胜事作,哲宗方疑,未知所处,惇欲召礼法官通议,卞云:'既犯法矣,何用礼法官议?'皇后以是得罪,三也;编排元祐章牍,萋菲语言,被罪者数千人,议自卞出,四也;邹浩以言忤旨,卞激怒哲宗,致之远谪,又请治其亲故送别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详诉理之议,章惇迟疑未应,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惇默不敢对,即日置局,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凡此皆卞谋之而惇行之,六也。愿亟正典刑,以谢天下。」诏以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连贬少府少监、分司池州。
才逾岁,起知大名府,徙扬州,召为中太乙宫使,擢知枢密院。时京居相位,卞礼辞,不许。帝谋复湟、鄯,问于卞,卞以王厚、高永年对。与京合谋,竭府藏以事边,募商人运粮,不复问其直贵贱。鄯、廓至斗米钱四千,束刍钱千二百,秦中骚困。及取三州,进金紫光禄大夫,永年竟为帐下执去以降。自是西方交兵,连年不息,追仇任伯雨所言,曲自办理。至欲会狱证治,诸人坐贬。
卞居心倾邪,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兄晚达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京以中旨用童贯为陕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右丞张康国引李宪故事以对,卞曰:「用宪已非美事,宪犹稍习兵,贯略无所长,异时必误边计。」帝令中书行之。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
妖人张怀素败,卞素与之游,谓其道术通神,尝识孔子、汉高祖,至称为大士,坐降职。旋加观文殿学士,拜昭庆军节度使,入为侍读,进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易节镇东。
政和末,谒归上冢,道死,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正。高宗即位,追责为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又贬单州团练副使。
攸字居安,京长子也。元符中,监在京裁造院。徽宗时为端王,每退朝,攸适趋局,遇诸途,必下马拱立,王问左右,知为蔡承旨子,心善之。及即位,记其人,遂有宠。
崇宁三年,自鸿胪丞赐进士出身,除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编修《国朝会要》,二年间至枢密直学士。京再入相,加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详定《九域图志》,修《六典》,提举上清宝▯宫、秘书省两街道录院、礼制局。道、史官僚合百人,多三馆隽游,而攸用大臣子领袖其间,懵不知学,士论不与。初置宣和殿,命为大学士,赐球文方团金带,改淮康军节度使。
帝将去京,先逐其党刘▯、刘焕等,使御史中丞王安中劾之。攸通籍禁庭,闻其事,亟请间百拜以恳,帝意遂解。其后与京权势日相轧,浮薄者复间之,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攸别居赐第,尝诣京,京正与客语,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为胗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不适乎?」京曰:「无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辞去。客窃窥见,以问京,京曰:「君固不解此,此儿欲以为吾疾而罢我也。」阅数日,京果致仕。以季弟绦钟爱于京,数请杀之,帝不许。
译哲宗即位后,蔡卞升任礼部侍郎。他出使辽国,辽人很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蔡卞恰好患寒疾,皇帝命人用白色驰车载他前往,典客官说:“这是您乘坐的车,恐怕不合特别的礼制。”出使回来后,蔡卞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宣州知州,调任江宁府,历任扬州、广州、越州、润州、陈州五州长官。广州珍宝汇集,他一点也没有取用。等到调任越州,夷人清理道路为他送行,用蔷薇露洒在他的衣服上。绍圣元年,蔡卞重新任中书舍人,上疏说:“先帝的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卓然超出千古之上,发扬光大这些美德,正应当记载在史册中。然而实录所记,往往多有似是而非、没有根 据的内容,请求考验搜求并仔细订正,重新刊定,使后世考察时没有疑惑。”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任命蔡卞兼任国史修撰。当初,王安石将死时,后悔自己所作的《日录》,命令侄子王防把它烧掉,王防却用其他书冒充来应付。到这时,蔡卞便到王防家取出《日录》进献,趁机删削事实,文饰奸伪,把已经修成的实录、正史全部改动,因此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都受到严厉谴责。蔡卞升任翰林学士。绍圣四年,蔡卞授任尚书左丞,专门借“绍述”的说法,上面欺骗天子,下面胁迫同僚。凡是诬陷伤害善良官员的事情,他都先暗中上疏提出,然后请求皇帝亲自书写札子交给外朝执行。章惇虽然是大奸臣,却仍然处在蔡卞的权术控制之中。章惇轻率而不加思考,蔡卞则深沉阻抑、很少说话;议论事情时,章惇毅然主持,蔡卞有时闭口不发。一时的议论者认为,章惇的行迹容易看清,蔡卞的内心却难以窥见。徽宗即位后,谏官陈▯、任伯雨、御史龚▯上疏揭露蔡京、蔡卞兄弟的奸恶。陈▯还列举蔡卞尊崇私史、以此压制宗庙正统的罪行。任伯雨说:“蔡卞的罪恶超过章惇。去年封事上书,几千人都请求斩杀章惇、蔡卞,公众的议论由此就可以看见了。”于是陈述蔡卞的六项大罪:“诬蔑并抹杀宣仁圣烈皇后的保佑功德,想要实行追废,这是第一条;绍圣以来,凡是被流放驱逐的臣僚,都是蔡卞先启发而后施行,这是第二条;宫中发生厌胜之事,哲宗正疑惑而不知如何处理,章惇想召集礼法官共同议论,蔡卞却说:‘既然已经犯法了,还用礼法官来议论什么?’皇后因此获罪,这是第三条;编排元祐年间的章奏文书,罗织诋毁性的言语,使获罪者达到几千人,这个主意出自蔡卞,这是第四条;邹浩因为言语触犯圣旨,蔡卞激怒哲宗,使他被远方贬谪,又请求追究他的亲友为他送行的罪责,这是第五条;蹇序辰提出审看诉理的建议,章惇犹豫没有答应,蔡卞立即用怀有二心的话逼迫他,章惇沉默不敢回答,当天就设置机构,士大夫获罪的有八百三十家;这些事情都是蔡卞谋划、章惇执行的,这是第六条。希望赶快依法处以正刑,向天下谢罪。”诏令任命蔡卞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江宁府知府,接连贬为少府少监,分司池州。过了一年多,蔡卞被起用为大名府知府,调任扬州,召回任中太乙宫使,提拔为知枢密院。此时蔡京正在宰相职位上,蔡卞按礼节推辞,皇帝不许。皇帝谋划收复湟州、鄯州,向蔡卞询问,蔡卞推荐王厚、高永年。蔡卞与蔡京共同谋划,竭尽府库财物来经营边事,招募商人运输粮食,不再过问价格贵贱。鄯州、廓州每斗米要四千钱,一束草要一千二百钱,秦中地区骚动困苦。等到攻取三州后,蔡卞进官金紫光禄大夫,但高永年最终被部下抓住而投降。此后西部不断交战,连年不止;为了报复任伯雨曾经的言论,蔡卞曲意自行办理案件。后来想要会合审理、以狱证治罪,参与其中的人都因而被贬。蔡卞心术倾邪,一心认为岳父王安石所作所为完全正确。哥哥蔡京晚年才显达而职位在他之上,导致自己不能做宰相,因此两府的政事有时不相合。蔡京依据皇帝的中旨任命童贯为陕西制置使,蔡卞说不应任用宦官;右丞张康国引用任用李宪的旧例来回答。蔡卞说:“任用李宪本来就不是什么美事,李宪还稍微熟悉军事,童贯却几乎没有任何长处,将来一定会误害边防谋划。”皇帝命令中书执行这一任命。蔡京在皇帝面前诋毁蔡卞,蔡卞请求离职,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河南知府。妖人张怀素败露,蔡卞一向与他交往,认为他的道术通神,曾经认识孔子、汉高祖,甚至称他为大士,因此获罪而降职。不久又加任观文殿学士,授昭庆军节度使,入朝任侍读,升为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改任镇东节度使。政和末年,蔡卞入朝请求回乡祭扫祖坟,途中死去,享年六十岁。追赠太傅,谥号文正。高宗即位后,追究他的罪责,降为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又贬为单州团练副使。蔡攸字居安,是蔡京的长子。元符年间,任在京裁造院监官。徽宗当时还是端王,每次退朝,蔡攸正好到官署办事,在路上遇见端王,必定下马拱手站立。端王询问左右,得知他是蔡承旨的儿子,心中认为他很好。等到端王即位后,还记得这个人,于是对他宠爱有加。崇宁三年,蔡攸从鸿胪丞任上被赐进士出身,授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身份编修《国朝会要》,两年间升至枢密直学士。蔡京再次入相后,蔡攸加任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详定《九域图志》,修撰《六典》,提举上清宝▯宫、秘书省、两街道录院和礼制局。道官、史官合计一百多人,其中多是三馆中的俊秀之士,但蔡攸作为大臣之子却领袖其间,懵懂无知,不懂学问,士人舆论不支持他。起初设置宣和殿,任命蔡攸为大学士,赐给他球文方团金带,改任淮康军节度使。皇帝准备罢免蔡京,先驱逐他的党羽刘▯、刘焕等人,派御史中丞王安中弹劾他们。蔡攸能够自由出入宫禁,听到这件事后,急忙请求单独进见,叩拜百次来恳求,皇帝的心意于是缓和下来。后来蔡攸与蔡京的权势日益互相倾轧,轻浮浅薄的人又从中离间,父子各自建立门户,最终成为仇敌。蔡攸另住在皇帝赐给的宅第中,有一次去见蔡京,蔡京正和客人说话,便让他回避。蔡攸刚进去,蔡京突然起身握住父亲的手,装作给他诊脉,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身体难道没有不适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中正有公事。”随即告辞离开。客人暗中看见此事,便询问蔡京,蔡京说:“你当然不懂这一套,这孩子想借口说我有病来使我退职。”过了几天,蔡京果然退休。因为蔡绦受到蔡京特别宠爱,蔡攸多次请求杀掉他,皇帝没有同意。
攸历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进见无时,益用事,与王黼得预宫中秘戏,或侍曲宴,则短衫窄裤,涂抹青红,杂倡优侏儒,多道市井淫▯谑浪语,以蛊帝心。妻宋氏出入禁掖,子行领殿中监,视执政,宠信倾其父。帝留意道家者说,攸独倡为异闻,谓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之符,与方士林灵素之徒争证神变事。于是神霄、玉清之祠遍天下,咎端自攸兴矣。
童贯伐燕,以攸副宣抚,攸童▯不习事,谓功业可唾手致。入辞之日,二美嫔侍上侧,攸指而请曰:「臣成功归,乞以是赏。」帝笑而弗责。涿州留守郭药师拥所部八千人举涿、易二州降,进攸少傅。王师入燕,进少师,封英国公。还,领枢密院。王黼罢政,帝欲大用攸,既而悔之,但进太保,徙封燕。帝欲内禅,亲书「传位东宫」字授李邦彦,邦彦却立不敢承,遂以付攸。攸退,属其客给事中吴敏,议遂定。
靖康元年,从上皇南下。及还都,始责为大中大夫,继而安置永州,连徙浔、雷。京死,御史言攸罪不减乃父,燕山之役祸及宗社,骄奢淫▯载籍所无,当窜诸海岛。诏置万安军,寻遣使者随所至诛之。
翛初以恩泽为亲卫郎、秘书丞,至保和殿学士。宣和中,拜礼部尚书兼侍讲。时▯弟兄亦知事势日异,其客傅墨卿、孙傅等复语之曰:「天下事必败,蔡氏必破,当亟为计。」翛心然之,密与攸议,稍持正论,故与京异。然皆蓄缩不敢明言,遂引吴敏、李纲、李光、杨时等用之,以挽物情。寻加大学士,提举醴泉观。
钦宗立,翛上募兵陕西策,自请行,又劝西幸,帝颇采纳,俾知京兆府。计垂就,攸忌其功成,会金破濬州,徽宗南幸,攸假徽宗旨,请翛守镇江,改资政殿大学士。或谓翛前计已乖,宜勿行。翛幸得去,不复辞。流言至京师,谓将复辟于镇江。帝趣迎上皇还,而责翛昭信军节度副使。
攸之诛也,御史陈述且行,帝取诏批其尾曰:「翛亦然。」于是并诛。
▯者,京族子也。性矫妄,善谈鬼神事。当承门荫,固推与庶兄,宗族称为贤。崇宁初,京党以学行修饬闻诸朝,与泉州布衣吕注皆著道士服。召入谒,累官拜给事中兼侍读。
京去位,为言者所攻,以显谟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言者复论其不学无文,结豪民,规厚利,持道家吐纳之说以为论思,侍立集英瞑目自若为不恭,遂夺职。陈正汇上京变事,置狱京师,具陈在杭州时,日闻▯盛言京有后福,狱上,诏削其籍。京复相,徽宗戒毋得用▯但复集英殿修撰,旋还待制,提点洞霄宫。宣和中,卒。
赵良嗣,本燕人马植,世为辽国大族,仕至光禄卿。行污而内乱,不齿于人。政和初,童贯出使,道卢沟,植夜见其侍史,自言有灭燕之策,因得谒。童贯与语,大奇之,载与归,易姓名曰李良嗣。荐诸朝,即献策曰:「女真恨辽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议者谓祖宗以来,虽有此道,以其地接诸蕃,禁商贾舟船不得行,百有余年矣。一旦启之,惧非中国之利。徽宗召见,问所来之因,对曰:「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侔矣。」帝嘉纳之,赐姓赵氏,以为秘书丞,图燕之议自此始。迁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加右文殿修撰。
宣和二年二月,使于金国,见其主阿骨打,议取燕、云。使还,进徽猷阁待制。自是将命至六七,颇能缓颊尽心,与金争议,进龙图阁直学士。既得燕山,又加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宫,官至光禄大夫。
良嗣言:「顷在北国,与燕中豪士刘范、李▯及族兄柔吉三人结义同心,欲拔幽、蓟归朝,沥酒于北极祠下,祈天为约,俟他日功成,即挂冠谢事,以表本心,初非取功名而徼富贵也。赖陛下威灵,今日之事幸而集,顾前日之约岂可欺哉?愿许臣致仕,使得买田归耕,令有识者曰:'此平燕首谋之人,得请闲退,天下美事也。'不然,则臣为敢欺神明,何所不至?」凡三上章,诏不许。既而朝廷纳张觉,良嗣争之云:「国家新与金国盟,如此必失其欢,后不可悔。」不听。坐夺职,削五阶。
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论其结成边患,败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祸及中国,乞戮之于市。时已窜郴州,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枭其首,徙妻子于万安军。
张觉,平州义丰人也。在辽国第进士,为辽兴军节度副使。镇民杀其节度使萧谛里,觉拊定乱者,州人推领州事。燕王淳死,觉知辽必亡,籍丁壮五万人,马千匹,练兵为备。萧后遣时立爱来知州,拒弗纳。
译蔡攸历任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皇帝召见他不受时日限制,他更加掌握权柄,与王黼得以参与宫中的秘密游戏。有时侍奉皇帝举行曲宴,便穿短衫窄裤,脸上涂抹青红色,和倡优、侏儒混杂在一起,大多说些市井间淫秽、轻薄、戏谑的话,来蛊惑皇帝的心。蔡攸的妻子宋氏出入宫禁,他的儿子蔡行领殿中监,地位相当于执政大臣,父子所受的宠信超过了蔡京。皇帝留意道家的说法,蔡攸独自倡导奇异的传闻,说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等符瑞,与方士林灵素之流争相证明神异变化之事。于是神霄、玉清的祠观遍布天下,祸乱的端倪就是由蔡攸兴起的。童贯讨伐燕地时,蔡攸任副宣抚使。蔡攸年少而不熟悉事务,却认为功业可以轻易取得。入朝辞行那天,两个美丽的嫔妃侍立在皇帝身旁,蔡攸指着她们请求说:“臣成功归来后,请把她们赏给我。”皇帝只是笑,并没有责怪他。涿州留守郭药师率领部下八千人,带着涿州、易州两州投降,蔡攸升为少傅。宋军进入燕地后,蔡攸升为少师,封英国公。回来后,领枢密院。王黼被罢免政务,皇帝想重用蔡攸,后来又后悔,只进升他为太保,改封燕国公。皇帝想禅位,亲手写下“传位东宫”几个字交给李邦彦,李邦彦推辞,站在那里不敢接受,于是皇帝把它交给蔡攸。蔡攸退下后,嘱托他的门客、给事中吴敏,禅位的议议于是确定。靖康元年,蔡攸跟随太上皇向南行。回到京城后,先被降为大中大夫,继而安置在永州,又接连迁往浔州、雷州。蔡京死后,御史说蔡攸的罪行不亚于他的父亲,燕山战役使祸患殃及宗庙社稷,骄奢淫逸是史籍中所没有的,应当把他流放到海岛。诏令把他安置在万安军,不久又派使者随他到达之处将他杀死。蔡翛起初因恩荫任亲卫郎、秘书丞,后来做到保和殿学士。宣和年间,授任礼部尚书兼侍讲。当时蔡▯兄弟也知道形势一天比一天发生变化,他们的门客傅墨卿、孙傅等又对他们说:“天下的事情一定会失败,蔡氏也一定会垮台,应当赶快想办法。”蔡翛心里认为这话对,暗中与蔡攸商议,稍微采取正直的言论,所以与蔡京意见不同。然而兄弟二人都畏缩不敢公开说出,便引荐任用吴敏、李纲、李光、杨时等人,以挽回人心。不久蔡翛加任大学士,提举醴泉观。钦宗即位后,蔡翛上奏招募陕西兵马的策略,请求亲自前往,又劝皇帝到西边巡幸,皇帝颇为采纳,任命他为京兆府知府。计划将要实现时,蔡攸嫉妒他将要成功,恰逢金军攻破濬州,徽宗向南巡幸,蔡攸假借徽宗的旨意,请求让蔡翛守镇江,改任资政殿大学士。有人说蔡翛原先的计划已经违背,应当不要让他出行。蔡翛幸而能够离开,便不再推辞。流言传到京城,说他将要在镇江拥立徽宗复辟。皇帝催促迎接太上皇回来,同时责降蔡翛为昭信军节度副使。蔡攸被诛杀时,御史陈述将要执行诛杀,皇帝取来诏书,在末尾批写道:“蔡翛也一样。”于是把蔡翛一并诛杀。▯是蔡京的族子。他性情矫饰虚妄,善于谈论鬼神之事。到了应当承受门荫的时候,他坚决推让给同父异母的哥哥,宗族都称赞他贤良。崇宁初年,蔡京的党羽因他学问品行修养整饬而把他推荐给朝廷,他与泉州平民吕注都穿着道士服。皇帝召他入宫觐见,他逐步升迁,授任给事中兼侍读。蔡京离开职位后,受到言官攻击,以显谟阁待制身份提举崇福宫。言官又批评他没有学问文章,结交豪民,图谋厚利,把道家的吐纳之说拿来作为议论和思考的内容;他在集英殿侍立时闭着眼睛、神态自若,被认为不恭敬,于是被夺去职务。陈正汇上奏揭发蔡京变乱之事,朝廷在京城设置案件审理机构;他详细陈述蔡京在杭州时,每天都听见▯大肆说蔡京将来有福。案件上报后,诏令削除▯的名籍。蔡京再次任相后,徽宗告诫不得任用▯,但又只让他恢复集英殿修撰,不久还原为待制,提点洞霄宫。宣和年间,▯去世。赵良嗣,本来是燕人马植,世代都是辽国的大族,官做到光禄卿。他行为污秽,内心混乱,世人都不把他列入士人之中。政和初年,童贯出使,经过卢沟桥,马植夜里拜见童贯的侍史,自称有灭亡燕国的策略,因此得以拜见童贯。童贯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奇,便带着他回来,改名换姓为李良嗣。童贯把他推荐给朝廷,他立即献策说:“女真人对辽人的仇恨深入骨髓,而天祚帝荒淫无道。本朝如果派使者从登州、莱州渡海,与女真人结好,约定共同进攻辽国,就可以谋取辽国。”议论的人说:“自祖宗以来,虽然有这条海道,但因为那里连接各个藩国,禁止商人和船只通行,已有一百多年了。一旦重新开放,只怕不利于中原。”徽宗召见他,询问他来这里的原因,他回答说:“辽国一定会灭亡。陛下念及旧日百姓遭受战乱涂炭的痛苦,恢复中原过去的疆域,代替上天谴责罪恶,以正义之师讨伐乱国。王师一出,辽人一定会拿着酒浆来迎接。万一女真人得势,先发制人;若后发,就会受制于人,事情不能相提并论。”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赐他赵姓,任命为秘书丞,谋取燕地的议论从此开始。后来升任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加任右文殿修撰。宣和二年二月,赵良嗣出使金国,见到金国国主阿骨打,商议攻取燕、云地区。出使回来后,升任徽猷阁待制。此后奉命出使达六七次,颇能委婉周旋、尽心办事,与金国争辩交涉,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宋朝取得燕山后,又加任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宫,官做到光禄大夫。赵良嗣说:“我先前在北国时,与燕中豪士刘范、李▯以及族兄柔吉三人结义同心,想要攻取幽州、蓟州归顺朝廷,曾在北极祠下洒酒,以天神为证订立盟约,等到将来功成之后,就辞去官职来表达本心,起初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名、谋求富贵。依赖陛下的威灵,今天的事情幸而成功了;回顾从前的约定,难道可以欺骗吗?希望允许臣退休,使臣能够买田回乡耕种,让有识之士说:‘这是谋划平定燕地的首要人物,能够获准闲居退职,是天下的美事。’否则,臣就成了敢于欺骗神明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他先后三次上章请求,诏令都不允许。不久朝廷接纳张觉,赵良嗣争辩说:“国家刚刚与金国结盟,这样做一定会失去金国的欢心,将来后悔也来不及。”皇帝不听。赵良嗣因这件事被夺去职务,削去五级官阶。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论奏赵良嗣结成边境祸患,破坏了与契丹百年的友好关系,使金国贼军侵扰凌辱,祸及中原,请求把他在市场上斩首。当时赵良嗣已经被流放到郴州,诏令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在他所到的地方砍下他的首级,并把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万安军。张觉是平州义丰人。在辽国考中进士,任辽兴军节度副使。平州百姓杀死节度使萧谛里,张觉安抚平定作乱者,州人推举他主持州事。燕王淳死后,张觉知道辽国一定灭亡,登记壮丁五万人、马一千匹,训练军队作防备。萧太后派时立爱来担任知州,张觉拒绝接受。
金人入燕,访觉情状于辽故臣康公弼,公弼言彼何能为,当示以不疑,乃以为临海军节度使,任知平州。辽相左企弓等将归东,粘罕欲先遣兵擒觉,公弼曰:「如此是趣之叛也,我请使焉而观之。」遂往见觉。觉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独平州存,敢有异志?所以未释甲者,防萧干耳。」厚赂公弼使还。公弼道其语,粘罕信之,升平州为南京,加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企弓、公弼与曹勇义、虞仲文皆东迁。
时燕民尽徙,流离道路。或诣觉诉:「公弼、企弓等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能免我者,非公而谁?」觉召僚属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于松漠,金人所以急趋山西者,畏契丹议其后也。公能仗大义,迎故主以图兴复,责企弓等之罪而杀之,纵燕人归燕,南朝宜无不纳。傥金人西来,内用营、平之兵,外藉南朝之援,何所惧乎?」觉又访于翰林学士李石,亦以为然。乃杀企弓等四人,复称保大三年,绘天祚像于厅事,每事告而后行。呼父老谕曰:「女真,仇也,岂可从?」指其像曰:「此非汝主乎,岂可背?当相约以死,必不得已则归中国。」燕人尚义,皆景从。于是悉遣徙民归。
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说王安中曰:「平州自古形胜之区,地方数百里,带甲十余万,觉文武全才,若为我用,必能屏翰王室。苟为不然,彼西迎天祚,北通萧干,将为吾肘腋患矣。」安中深然之,具奏于朝,愿以身任其责,令安弼、党诣京师。徽宗以手札付詹度曰:「本朝与金国通好,信誓甚重,岂当首违?金人昨所以不即讨觉者,以兵在关中而觉抗榆关故也。今既已东去,他日西来,则觉蕞尔数城,恐未易当。为今之计,姑当密示羁縻足矣。」而度数诱致之,讽令内附。
宣和五年六月,觉遣书至安抚司云:「金虏恃虎狼之强,驱徙燕京富家巨室,止留空城以塞盟誓,缅想大朝,亦非得已。遗民假道当管,冤痛之声,盈于衢路。州人不忍,佥谓宜抗贼命,以存生灵,使复父母之邦,且为大朝守御之备,已尽遣其人过界,谨令掌书记张钧、参谋军事张敦固诣安抚司听命。」
金人闻觉叛,遣阇母国王将三千骑来讨,觉帅兵迎拒之于营州,阇母以兵少,不交锋而退,大书于门,有「今冬复来」之语。觉遂妄以大捷闻,朝廷建平州为泰宁军,拜觉节度使,以安弼、党、钧、敦固皆为徽猷阁待制,宣抚司犒以银绢数万。诏命至,觉喜,远出迎。金人谍知,举兵来,觉不得返,同其弟挟所被诏敕奔燕。母妻先寓营州,为金人所得,弟闻之,亟往降,献其诏敕。金人围平州,觉之从弟及侄固守,金人以纳叛为责,且求饷粮,凡攻击数月,州民数千溃围走,莫肯降。
金人既平二州,始来索觉,王安中讳之。索愈急,乃斩一人貌类者去。金人曰:「此非觉也。觉匿于王宣抚甲仗库,若不与我,我自以兵取之。」安中不得已,引觉出,数其过,使行刑,觉语殊不逊。既死,函首送之,燕之降将及常胜军皆泣下,郭药师曰:「若来索药师,当奈何?」自是解体,金人终用是启衅云。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也。辽之将亡,燕王淳募辽东饥民为兵,使之报怨于女真,目曰「怨军」,药师为之渠首。明年,其两营叛,药师杀叛者罗青。都统萧干留二千人为四营,以药师及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为将。淳建号于燕,改「怨军」为「常胜军」,擢药师至诸卫上将军、涿州留守。淳死,萧后立,萧干专,国人贰。
宣和四年九月,药师拥所部八千人奉涿、易二州来归,诏以为恩州观察使。王师北讨,刘延庆与干军于卢沟,药师曰:「干以全师抗我,燕城必虚,选劲骑袭之,可得也。」延庆遣药师与诸将帅兵六千,夜半渡河,倍道而进。质明,甄五臣领五千骑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下令纳燕人降而尽杀契丹杂虏。药师遣人谕萧后,使趣降,后密诏萧干还战于三市,药师失马,几为所擒,遂以败还,犹进安远军承宣使。十二月,拜武泰军节度使。五年正月,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
诏入朝,徽宗礼遇甚厚,赐以甲第姬妾。张水嬉于金明池,使观之,命贵戚大臣更互设宴。又召对于后苑延春殿,药师拜廷下,泣言:「臣在虏,闻赵皇如在天上,不谓今日得望龙颜。」帝深褒称之,委以守燕,对曰:「愿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绝燕人之望,变色而言曰:「天祚,臣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因涕泣如雨。帝以为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赐。药师出,谕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辈力也。」即剪盆分给之。加检校少傅,归镇。
萧干犯塞,药师破其众于峰山,生擒阿鲁太师,获耶律德光尊号宝剑检、涂金印,干寻为部下所杀。策勋加检校太傅。
译金人进入燕地后,向辽国旧臣康公弼询问张觉的情况。康公弼说:“他能做什么?应当向他表示不疑。”于是任命张觉为临海军节度使,继续任平州知州。辽相左企弓等人准备向东迁徙,粘罕想先派兵擒拿张觉,康公弼说:“这样做是催促他叛乱。我请求出使去看看。”于是前往见张觉。张觉说:“契丹八路都陷落了,如今只有平州还存在,我哪里敢有别的意图?之所以还没有解除武装,是为了防备萧干。”张觉厚重地贿赂康公弼,让他回去。康公弼把这些话转告粘罕,粘罕相信了他,于是升平州为南京,加封张觉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企弓、康公弼以及曹勇义、虞仲文都向东迁徙。当时燕地百姓全都被迁徙,流离在道路上。有人到张觉那里诉说:“康公弼、左企弓等人不能守住燕地,导致我们的百姓落到这种地步。能够救我们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张觉召集僚属商议,众人都说:“近来听说天祚帝在松漠重新振作,金人急忙奔赴山西,是害怕契丹从后方议论攻击他们。您如果能够依据大义,迎接旧主谋求复兴,追究左企弓等人的罪过并杀掉他们,即使燕人回到燕地,南朝也应当没有不接纳的。倘若金人向西来攻,内部使用营州、平州的军队,外部借助南朝的援助,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张觉又向翰林学士李石询问,李石也认为可以。于是张觉杀了左企弓等四人,重新使用保大三年的年号,在官署正厅绘制天祚帝的画像,每件事都先向画像禀告后再施行。他召集父老说明:“女真人是我们的仇敌,怎么可以顺从?”又指着画像说:“这不是你们的君主吗,怎么可以背叛?我们应当相约死守,实在不得已就归附中原。”燕地人崇尚义气,都仰慕跟随。于是把所有被迁徙的百姓都遣返回去。李石改名安弼,与原三司使高党一同到燕山劝说王安中:“平州自古以来就是地势险要、形势优胜的地区,地方数百里,披甲士兵十多万;张觉文武兼备,如果能为我所用,一定能成为屏障辅佐王室。如果不这样,他向西迎接天祚帝,向北联络萧干,就将成为我们的肘腋之患。”王安中深以为然,把情况详细上奏朝廷,并愿意亲自承担责任,命安弼、高党前往京城。徽宗把亲笔札子交给詹度,说:“本朝与金国互通友好,盟誓信用十分重大,怎么能首先违背呢?金人昨天之所以没有立即讨伐张觉,是因为兵力在关中,而张觉又抗拒榆关。如今金人已经向东离去,将来如果向西回来,张觉不过占有几座小城,恐怕不容易抵挡。现在的办法,暂且只应秘密表示羁縻就够了。”詹度却多次诱导张觉前来,暗示他归附宋朝。宣和五年六月,张觉派人把书信送到安抚司,说:“金国贼人依仗虎狼般的强大力量,驱赶迁徙燕京的富家大族,只留下空城来勉强应付盟誓;遥想大朝,他们也是不得已。遗民借道经过本辖区,冤屈痛苦的哭声充满道路。州中百姓不忍心,都认为应当抗拒贼人的命令,以保全百姓生命,使他们恢复父母之邦,并且为大朝做好守御准备。现在已经把这些人全部遣送过界,谨派掌书记张钧、参谋军事张敦固到安抚司听候命令。” 金人听说张觉叛乱,派阇母国王率三千骑兵前来讨伐。张觉率兵在营州迎击拒战,阇母因为兵少,没有交锋便退去,并在城门上写下大字,说“今冬再来”。张觉于是虚妄地把大捷上报朝廷,朝廷把平州建立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并任命安弼、高党、张钧、张敦固都为徽猷阁待制;宣抚司赏赐银绢数万。诏令送到时,张觉很高兴,远道出去迎接。金人的间谍得知此事,发兵前来,张觉无法返回,只得和弟弟带着所受诏敕逃奔燕地。张觉的母亲、妻子先寄居在营州,被金人俘获;他的弟弟听说后,立即前去投降,并献上诏敕。金人包围平州,张觉的堂弟和侄子坚守城池。金人责备平州收纳叛徒,并且索要军饷粮食;总共攻打了几个月,数千名州民冲破包围逃走,没有人肯投降。金人平定平州、营州两州后,才来索要张觉,王安中对此加以隐瞒。金人索取得越来越急,王安中于是杀了一个相貌相似的人交出去。金人说:“这不是张觉。张觉藏在王宣抚的兵器库里,如果不把他交给我,我就亲自带兵把他取出来。”王安中不得已,把张觉带出来,列举他的罪过,让人执行刑罚;张觉说话十分不恭敬。张觉死后,金人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走,燕地的降将和常胜军都流下眼泪。郭药师说:“如果金人来索要我,该怎么办呢?”从此人心瓦解,金人后来最终以此事为借口挑起事端。郭药师是渤海铁州人。辽国将要灭亡时,燕王淳招募辽东饥民组成军队,让他们向女真人报仇,称为“怨军”,郭药师是首领。第二年,怨军的两个营叛乱,郭药师杀了叛乱者罗青。都统萧干留下两千人编成四营,任命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为将领。燕王淳在燕地建立年号,把“怨军”改称“常胜军”,提拔郭药师为诸卫上将军、涿州留守。燕王淳死后,萧太后即位,萧干专权,国人产生二心。宣和四年九月,郭药师率领部下八千人,带着涿州、易州两州归顺宋朝,诏令任命他为恩州观察使。宋军向北征讨,刘延庆在卢沟桥与萧干交战。郭药师说:“萧干带着全部军队抵抗我们,燕城一定空虚;选拔精锐骑兵袭击它,就可以攻下。”刘延庆派郭药师和各将领率六千兵,半夜渡河,日夜兼程前进。天刚亮,甄五臣率五千骑兵夺取迎春门进入城内,大军随后到达,下令接受燕人投降,并把契丹人和其他杂胡全部杀掉。郭药师派人告诉萧太后,催促她投降;萧太后秘密下诏给萧干,让他回来在三市交战。郭药师失去战马,几乎被擒,于是战败返回,但仍升任安远军承宣使。十二月,授任武泰军节度使。宣和五年正月,加任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皇帝诏令郭药师入朝,徽宗以非常优厚的礼遇接待他,赐给他甲等宅第和姬妾。皇帝在金明池举行水上游乐,让郭药师观看,又命贵戚大臣轮流设宴。皇帝还召他到后苑延春殿回答询问。郭药师在朝廷下拜,哭着说:“臣在敌国时,听说赵皇帝如同在天上,没想到今天能够瞻望龙颜。”皇帝大力褒奖称许他,把守卫燕地的任务交给他,他回答:“愿意效死。”皇帝又命令他擒取天祚帝,以断绝燕人的希望;郭药师变了脸色说:“天祚帝是臣过去的君主,国破逃走,臣因此投降。陛下如果让臣死在别的地方,臣不敢推辞;如果让我反过来捕捉旧主,这不是侍奉陛下的道理,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别人。”于是眼泪像雨一样流下。皇帝认为他忠诚,解下自己所穿的珠袍和两个金盆赏给他。郭药师出去后,对部下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的力量。”随即把金盆剪开分给他们。加任检校少傅后,回到镇所。萧干侵犯边塞,郭药师在峰山击败他的部众,生擒阿鲁太师,缴获耶律德光尊号宝剑、检和涂金印。萧干不久被部下杀死。朝廷评定功勋,加任郭药师为检校太傅。
初,王安中知燕山府,詹度与药师同知,药师自以节钺,欲居度上。度称御笔所书有序,药师不从。加以常胜军肆横,药师右之,度不能制,告于朝廷。虑其交恶,命度与河间蔡靖两易。靖至,坦怀待之,药师亦重靖,稍为抑损,安中但谄事之,朝廷亦曲徇其意,所请无不从。良械精甲,多遣部曲贸易他道,为奇巧之物以奉权贵宦侍,于是誉言日闻。专制一路,增募兵号三十万,而不改左衽,朝论颇以为虑。亟拜太尉,召入朝,辞不至。
帝令童贯行边,阴察其去就,不然,则挟之偕来。贯至燕,药师迎于易州,再拜帐下,贯避之,曰:「汝今为太尉,位视二府,与我等耳,此礼何为?」药师曰:「太师,父也。药师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贯释然。遂邀贯视师,至于迥野,略无人迹,药师下马,当贯前掉旗一挥,俄顷,四山铁骑耀日,莫测其数。贯众皆失色。归为帝言,药师必能抗虏,蔡攸亦从中力主之。金使贺天宁节归,送伴使见药师兵,遇之于道,金使为之敛马引避。乡兵或持矛揭取其羊▯宁,皆不敢争,奏言药师威声远振,攸益谓其可倚,故内地不复防制。屡有告变及得其通金国书,辄不省。
七年十二月,詹度言:「药师瞻视不常,趣向怀异,蜂目乌喙,怙宠恃功,逆节已萌,凶横日甚。今闻与金人交结,背负朝廷,兴祸不远,愿早为之虑。」始诏遣官究实,而金兵已南下破檀、蓟,至玉田。蔡靖遣药师、张令徽、刘舜仁帅师出御,其夕,令徽遁归,靖与部使者诣药师计事,药师欲降,靖曰:「靖誓死报国,此何言邪?」引佩刀将自刭,药师抱持之,并诸使者悉锁于家。斡离不及郊,药师率军官迎拜,遂从以南。叛报至,帝犹秘其事,议封为燕王,割地与之,使世守,而已无及。
斡离不至庆源,闻天子内禅,欲回军,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其后趑趄京城,诘索宫省与邀取宝器服玩,皆药师导之也。
宋史卷四百七十三 列传第二百三十二
◎奸臣三
○黄潜善汪伯彦秦桧
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人。擢进士第,宣和初,为左司郎。陕西、河东地大震,陵谷易处,徽宗命潜善察访陕西,因往视。潜善归,不以实闻,但言震而已。擢户部侍郎,坐事谪亳州,以徽猷阁待制知河间府。
靖康初,金人入攻,康王开大元帅府,檄潜善将兵入援。张邦昌僭位,潜善趋白于帅府,王承制拜潜善为副元帅。
二年,高宗即位,拜中书侍郎。时上从人望,擢李纲为右相,纲将奏逐潜善及汪伯彦,右丞吕好问止之。未几,潜善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纲遂罢。御史张所言潜善奸邪,恐害新政,左迁所尚书郎,寻谪江州。太学生陈东论李纲不可去,潜善、伯彦不可任,潜善恚。会欧阳澈上书诋时事,语侵宫掖,帝谓其言不实,潜善乘间启杀澈并东诛之,识与不识皆为之垂涕,帝悔焉。
明年,金人攻陕西,京东、山东盗起,潜善、伯彦匿不以闻。张遇焚真州,距行在六十里,内侍邵成章疏潜善、伯彦误国,成章坐除名。御史马伸亦以劾潜善、伯彦得罪,谪监濮州酒税,道卒。
潜善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郓、濮相继陷没,宿、泗屡警,右丞许景衡以扈卫单弱,请帝避其锋,潜善以为不足虑,率同列听浮屠克勤说法。俄泗州奏金人且至,帝大惊,决策南渡。御舟已戒,潜善、伯彦方共食,堂吏大呼曰:「驾行矣。」乃相视苍黄鞭马南驰。都人争门而出,死者相枕藉,人无不怨愤。会司农卿黄锷至江上,军士闻其姓以为潜善也,争数其罪,挥刃而前,锷方辩其非是,而首已断矣。
帝渡瓜州,幸镇江,敌兵已蹑其后。潜善、伯彦联疏言艰难之时,不敢具文求退。中丞张澄劾之,乃罢潜善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落职居衡州。郑▯又论潜善、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恶居多,王庭秀继以为言,责置英州。谏官袁植乞斩之都市,帝不许。寻卒于梅州。
潜善猥持国柄,嫉害忠良。李纲既逐,张悫、宗泽、许景衡辈相继贬死,宪谏一言,随陷其祸,中外为之切齿。高宗末年有旨,潜善、余深、薛昂皆复官录后。谏官凌哲言深、昂朋附蔡京,潜善专恣误国,今尽复三人恩数,恐政刑失平,忠义解体。诏以潜善尝任副元帅,特复元官,录一子。
汪伯彦,字廷俊,徽之祁门人。登进士第,积官为虞部郎官。靖康改元,召见,献河北边防十策,直龙图阁、知相州。是冬,金人陷真定,诏徙真定帅司于相,俾伯彦领之。
译当初,王安中任燕山府知府,詹度任同知,郭药师自认为拥有节钺,想排在詹度之上。詹度说御笔所写的任次有先后,郭药师不听。再加上常胜军横行,郭药师袒护他们,詹度无法控制,便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担心二人交恶,命詹度与河间的蔡靖互换职务。蔡靖到任后,坦诚宽厚地对待郭药师,郭药师也敬重蔡靖,稍微有所收敛;王安中只是谄媚奉承他,朝廷也委曲迁就他的意愿,他提出的请求没有不答应的。他把精良兵器、坚固铠甲大量派遣部下运到别的道路交易,换取奇巧物品献给权贵和宦官,于是赞誉他的言论日益传来。他专制一方,扩充招募军队,号称三十万,却不改穿左衽服装,朝廷舆论很是忧虑。朝廷急忙授任他为太尉,召他入朝,他推辞不来。皇帝命童贯巡行边境,暗中察看郭药师是去是留;如果他不肯来,就挟持他一同回来。童贯到燕地后,郭药师在易州迎接他,在帐下拜了两拜。童贯避让说:“你如今是太尉,地位相当于二府,和我一样,这样行礼是为什么?”郭药师说:“太师是父亲,我只拜我的父亲,哪里知道其他礼节呢?”童贯于是释然。郭药师便邀请童贯检阅军队,到了空旷荒野,几乎看不到人迹。郭药师下马,在童贯面前挥旗一挥,顷刻之间,四面山间铁骑映日而出,无法估计人数。童贯的部众全都变了脸色。回来后,童贯对皇帝说郭药师一定能抵抗敌人,蔡攸也在中间极力支持他。金国使者庆贺天宁节回国时,送伴使看见郭药师的军队,在路上遇见他们,金使便收拢马匹让路躲避。乡兵有时拿矛挑取金人的羊▯宁,金人都不敢争夺。童贯上奏说郭药师的威名声势已经远播,蔡攸更加认为可以依靠他,因此内地不再防备限制他。后来多次有人告发他谋反,也得到他与金国往来的书信,朝廷总是不予理会。宣和七年十二月,詹度说:“郭药师的神情举止反常,志趣意向怀有异心,蜂眼乌嘴,依仗宠爱和功劳,叛逆的念头已经萌发,凶暴蛮横一天比一天厉害。如今听说他与金人结交,背叛朝廷,酿成祸患已经不远,希望早作打算。”朝廷这才下诏派官员查究实情,但金兵已经南下攻破檀州、蓟州,到了玉田。蔡靖派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率军出兵抵御。当天晚上,张令徽逃回,蔡靖与部使者到郭药师处商议军务,郭药师想要投降。蔡靖说:“我发誓死报国家,你说的是什么话?”于是拔出佩刀准备自刎,郭药师抱住他,连同各位使者一起锁在家中。斡离不到达郊外时,郭药师率军官迎接拜见,便跟随金军向南而去。叛变的消息传来,皇帝还把这件事秘密隐瞒,商议封郭药师为燕王,割让土地给他,让他世代镇守,但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了。斡离不到达庆源,听说天子已经禅位,想要回军。郭药师说:“南朝未必有防备,不如暂且继续前进。”后来金军在京城徘徊,盘问索取宫省中的物品,抢夺宝器、服饰和玩物,都是郭药师引导他们做的。《宋史》卷四百七十三,列传第二百三十二。奸臣第三。黄潜善、汪伯彦、秦桧。黄潜善字茂和,是邵武人。考中进士后,宣和初年任左司郎。陕西、河东发生大地震,山陵谷地改变位置,徽宗命黄潜善巡视陕西,他于是前往察看。黄潜善回来后,没有据实上报,只说发生了地震而已。升任户部侍郎,因事获罪被贬到亳州,后来以徽猷阁待制身份任河间府知府。靖康初年,金人入侵进攻,康王开设大元帅府,檄令黄潜善率兵入援。张邦昌僭越称帝,黄潜善赶到元帅府报告,康王奉皇帝之制任命黄潜善为副元帅。靖康二年,高宗即位,授任黄潜善为中书侍郎。当时皇帝顺应人们的愿望,提拔李纲为右相。李纲将要上奏驱逐黄潜善、汪伯彦,右丞吕好问制止了他。不久,黄潜善授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纲于是被罢免。御史张所说黄潜善奸邪,恐怕会危害新政,张所被降为尚书郎,不久又被贬到江州。太学生陈东论说李纲不可罢免,黄潜善、汪伯彦不可任用,黄潜善对此十分愤怒。适逢欧阳澈上书指责时政,言语牵涉宫禁,皇帝认为他的言论不实,黄潜善趁机启奏,请求杀死欧阳澈并诛杀陈东;认识和不认识他们的人都为此流泪,皇帝后来对此感到后悔。第二年,金人进攻陕西,京东、山东盗贼兴起,黄潜善、汪伯彦隐瞒不报。张遇焚烧真州,距离皇帝行在只有六十里;内侍邵成章上疏指责黄潜善、汪伯彦误国,邵成章因此被除名。御史马伸也因弹劾黄潜善、汪伯彦获罪,被贬为濮州监酒税,途中去世。黄潜善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郓州、濮州相继陷落,宿州、泗州屡次告警,右丞许景衡认为护卫力量单薄,请求皇帝避开敌军锋芒;黄潜善却认为不值得忧虑,带领同僚听僧人克勤讲说佛法。不久泗州上奏说金人将要到来,皇帝大惊,决定渡江南行。御船已经戒备完毕,黄潜善、汪伯彦还在一起吃饭,堂吏大声呼喊:“车驾要出发了!”二人相互看着,仓皇抽打马匹向南奔驰。京城百姓争相出城,死者互相枕压在一起,人人都怨恨愤怒。适逢司农卿黄锷来到江边,军士听见他的姓,以为是黄潜善,争相数说他的罪过,挥刀向前;黄锷正要辩解自己不是那个人,头已经被砍断了。皇帝渡过瓜州,巡幸镇江,敌兵已经紧跟在后面。黄潜善、汪伯彦联名上疏说,在艰难时期不敢写具文书请求退职。中丞张澄弹劾他们,于是黄潜善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江宁府知府,削去职名,居住在衡州。郑▯又论奏黄潜善、汪伯彦都犯有误国之罪,而黄潜善的罪恶更多;王庭秀接着也这样说,于是责罚黄潜善,安置在英州。谏官袁植请求在都城斩杀他,皇帝不许。不久黄潜善在梅州去世。黄潜善卑劣地把持国柄,嫉妒并残害忠良。李纲被驱逐后,张悫、宗泽、许景衡等人相继被贬谪而死;宪官、谏官只要说一句话,就随即陷入他的祸害之中,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高宗末年下诏,黄潜善、余深、薛昂都恢复官职并录用后代。谏官凌哲说,余深、薛昂结党依附蔡京,黄潜善专横放纵、误害国家,如今一并恢复三人的恩典和待遇,恐怕会使政刑失去公平,忠义之士离心。诏令说黄潜善曾任副元帅,特意恢复他的原官,并录用他的一个儿子。汪伯彦字廷俊,是徽州祁门人。考中进士后,逐步升任虞部郎官。靖康改元时,皇帝召见他,他献上河北边防十条策略,于是任直龙图阁、相州知州。这年冬天,金人攻陷真定,诏令把真定帅司迁到相州,让汪伯彦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