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四十六

列传第九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10–1914 段

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于是青苗法遂行。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访求遗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辙往见陈升之曰:「昔嘉祐末,遣使宽恤诸路,各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又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以罪,升之止之,以为河南推官。会张方平知陈州,辟为教授。三年,授齐州掌书记。又三年,改著作佐郎。复从方平签书南京判官。居二年,坐兄轼以诗得罪,谪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移知绩溪县。

哲宗立,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宣仁后临朝,用司马光、吕公著,欲革弊事,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皆在位,窥伺得失,辙皆论去之。吕惠卿始谄事王安石,倡行虐政以害天下。及势钧力敌,则倾陷安石,甚于仇雠,世尤恶之,至是,自知不免,乞宫观以避贬窜。辙具疏其奸,以散官安置建州。

司马光以王安石雇役之害,欲复差役,不知其害相半于雇役。辙言:「自罢差役仅二十年,吏民皆未习惯。况役法关涉众事,根芽盘错,行之徐缓,乃得审详。若不穷究首尾,忽遽便行,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今州县役钱,例有积年宽剩,大约足支数年,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催督有司审议差役,趁今冬成法,来年役使乡户。但使既行之后,无复人言,则进退皆便。」光又以安石私设《诗》、《书新义》考试天下士,欲改科举,别为新格。辙言:「进士来年秋试,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诗赋虽小技,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不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乞来年科场,一切如旧,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论议,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仍罢律义,令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光皆不能从。

初,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乃于熙河增兰州,于延安增安疆、米脂等五砦。二年,夏遣使贺登位,使还,未出境,又遣使入境。朝廷知其有请兰州、五砦地意,大臣议弃守未决。辙言曰:「顷者西人虽至,疆场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予,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为恩;不予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心以此反覆思虑,早赐裁断,无使西人别致猖狂。」于是朝廷许还五砦,夏人遂服。迁起居郎、中书舍人。

朝廷议回河故道,辙为公著言:「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今不因其旧而修其未至,乃欲取而回之,其为力也难,而为责也重,是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公著悟,竟未能用。进户部侍郎。辙因转对,言曰:「财赋之原,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算也。」寻又言:

臣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宜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几,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犹为他司所擅,深可惜也。

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聪明,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群臣每因一事不举,辄入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材智之臣,终亦无益,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

译正逢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上奏,请求发放数千份僧人度牒作为本钱,在陕西漕司私下实行青苗法,春天发放,秋天收取;这同王安石的意图相合,于是青苗法终于推行开来。王安石又派八名使者到各地,访求遗留的财利。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一定会迎合上意、制造事端,却没有人敢说话。苏辙去见陈升之,说:“从前嘉祐末年,朝廷派使者到各路宽恤百姓,他们都专门制造事端,回来奏报许多不可施行的事情,成为天下笑柄。如今与那时有什么不同呢?”他又写信给王安石,竭力陈说青苗法不可行。王安石大怒,将要加罪于他,陈升之制止了王安石,把苏辙调任河南推官。适逢张方平任陈州知州,征召苏辙为教授。熙宁三年,授任齐州掌书记。又过三年,改任著作佐郎。后来又跟随张方平任签书南京判官。任职两年后,因为哥哥苏轼因诗获罪受到牵连,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能调任。后来调任绩溪县知县。哲宗即位后,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回苏辙。元祐元年,任右司谏。宣仁太后临朝听政,任用司马光、吕公著,想要革除弊政;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都在任,伺察新政得失,苏辙都上论奏疏使他们被罢免。吕惠卿起初谄媚侍奉王安石,倡导推行暴虐的政令来危害天下;等到双方势力相当、力量相敌时,又倾陷王安石,比仇敌还要厉害,世人尤其厌恶他。到这时,他自知不能免罪,请求任宫观闲职来躲避贬谪流放。苏辙详细上疏揭露他的奸邪,最终以散官身份安置在建州。司马光认为王安石实行雇役法有害,想要恢复差役法,却不知道差役法的害处同雇役法不相上下。苏辙说:“废除差役法才不过二十年,官吏和百姓都还没有习惯。何况役法牵涉许多事情,根由盘根错节,缓慢推行,才能审慎详尽地处理。如果不彻底考察事情始末,忽然仓促实行,恐怕施行以后又会产生其他弊端。如今州县的役钱,按惯例都有多年积存的宽剩,大约足够支用几年,姑且仍旧实行雇役,到今年结束为止。催促有关部门审议差役法,趁今冬制定成法,明年役使乡户。只要实行以后不再有人议论,那么进退都方便。”司马光又认为王安石私自设置《诗》《书新义》来考察天下士人,想要改革科举,另立新标准。苏辙说:“进士明年秋试,距离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日子,而议论又不能及时决定。诗赋虽是小技,但排列声律、讲求对偶,所下功夫并不少。至于研治经书,诵读讲解,更不是轻易之事。总之,明年都还不能施行。请明年科场考试一切如旧,只是经义兼取注疏和诸家论议,也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不专门采用王氏之学。仍然废除律义,使举人知道已有确定的论断,专心学习,以等待选试;然后慢慢讨论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还不算晚。” 司马光都没有采纳。当初,神宗因为西夏国内发生动乱,出兵攻讨,于是在熙河地区增设兰州,在延安地区增设安疆、米脂等五座砦。元祐二年,西夏派使者来祝贺神宗登位;使者回去后还没有出境,西夏又派使者进入宋境。朝廷知道西夏有请求归还兰州和五砦土地的意思,大臣们商议是否放弃守地,迟迟不能决定。苏辙说:“不久前西夏使者虽然到来,却始终没有主动说起边境之事。揣度他们狡猾的心思,大概是知道朝廷厌恶用兵,故意坚决不提出请求,想让这个议题由朝廷先提出来,以便抬高条件。朝廷已经深深察觉他们的意图,应当忍住不答应;等他们情势困窘、力量用尽,才会前来请求命令。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后悔。他们如果调集军马,聚集在边境上,答应他们,就是畏惧兵势而给予,不再算作恩惠;不答应,边境一旦发生冲突,祸患就没有止境。事情紧迫,机会正在眼前,不能错过。何况如今皇上年纪尚轻,太后主持决断,将帅、官吏和士卒还没有建立恩信情谊;一旦交战,谁来使他们效死尽命?如果告急文书接连传来,胜负纷乱,临机决断时,谁来承担责任?只希望陛下从各方面反复思考,早日作出裁断,不要让西夏另生猖狂之举。”于是朝廷答应归还五砦,西夏人便服从了。苏辙升任起居郎、中书舍人。朝廷商议把黄河改回旧河道,苏辙替吕公著说:“黄河决口向北流,自先帝以来就不能使它改回旧道。如今不顺着它原来的河道修治尚未到达的地方,却想强行把它改回来,这样做用力艰难,责任又重大,等于是说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力量超过先帝。”吕公著醒悟了,但最终也没有能够采用这项意见。苏辙升任户部侍郎。苏辙因转对时进言说:“财赋的来源在四方,汇集在京城。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财富储藏在百姓之中;其次是储藏在州郡之中。州郡有余财,转运司就常常充足;转运司充足,户部就不会困乏。唐代制度中,天下赋税一份上缴朝廷,一份送给节度使,一份留在州府。与今天相比,上供的数额可以说少了。然而每当有缓急之事,王命一经发出,舟车接连不断,大事便能得到解决。自祖宗以来,法制虽然不同,但各道储藏财物的办法仍然极其丰厚。因此收取和散发都能及时,收放取舍都由自己决定;掌握了财利的权柄,所做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熙宁以来,谈论财利的大臣不懂得治国的根本和末节,想求得国家富强,却先使转运司困乏。转运司困乏,上供便不能继续;上供不能继续,户部也疲惫了。两司都困乏,所以即使内帑另有储藏,积累得像山一样高,也只能任其腐朽,对国家的财计没有益处。” 不久,苏辙又说:臣考察祖宗旧例,认为如今户部所实行的制度同旧例不同,利弊相差很远,应当根据具体事务安排措施,以堵塞弊端的根源。谨列举三项弊端上奏:第一,把河渠案分出去设置都水监;第二,把胄案分出去设置军器监;第三,把修造案分出去设置将作监。三监都隶属于工部,于是户部所专管的事务所剩无几,财物出纳和盈亏的权力掌握在其他部门。以前司马光执政时,知道这样做有害,曾经让户部收回各司的财利权力。当时收回时没有抓住要领,直到今天三案仍被其他部门专擅,实在非常可惜。国家拥有财物,就像人拥有饮食。饮食之道,应当让口来主管摄入和排出,让腹来控制多少。然后把营养和血气输布全身,以养育百骸;耳目依靠它才有聪明,手足依靠它才有力量。如果不专门让口腹主管,而让手足、耳目分别治理饮食,那么即使想求得一顿饱饭也不可能,何况还想安定长寿呢!如今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就像人的口腹,却让其他部门分管它的事务,这同那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几十年来,群臣每每因为某件事没有办成,便上奏建议另设部门。财利权力一经分割,使用财物就没有节制。其他部门把办成事情作为功效,便不顾财物有无;户部把提供财物作为功劳,便不问事情是否应该办理。彼此各自经营一项职务,形势上便不再互相了解,即使让户部得到有才智的大臣,最终也没有益处;不论能不能共同治理这个弊病,府库最终都会空虚。如今不早些挽救,后患一定更加严重。

昔嘉祐中,京师频岁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矣。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

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岁月,必至蠹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戢,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

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处营造,岁有科制,遂令般运堆积,以破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

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举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苦、迟速在工部,则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制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矣。

哲宗从之,惟都水仍旧。

朝廷以吏部元丰所定吏额,比旧额数倍,命辙量事裁减。吏有白中孚曰:「吏额不难定也。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昔铨吏止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曰:「此群吏身计所系也。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将大致纷诉,虽朝廷亦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羡额当尽。功虽稍缓,而见吏知非身患,不复怨矣。吕大防命诸司吏任永寿与省吏数人典之,遂背辙议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局次。永寿复以赃刺配,大防略依辙议行之。代轼为翰林学士,寻权吏部尚书。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洵、轼之文及辙《茯苓赋》,恨不得见全集。使还,为御史中丞。

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宣仁后疑不决,辙面斥其非,复上疏曰:

臣近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不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

先帝聪明圣智,疾颓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慈仁,宥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非辈若返,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

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

译从前嘉祐年间,京城连年发生大水,大臣才开始把河渠案分出设置都水监。设置都水监以来,与旧河渠案相比,它补救了什么事情?而它造成的大不便,是河北有外监丞,侵夺了转运司的职权。转运司掌管河道事务时,各郡的河埽以及河埽的官吏、士兵和储备物资,平时分开管理,有事时合在一起使用。水流向哪里,各河埽便奔赴哪里,官吏士兵能够合力,储备物资也能够共同使用。按照旧例,工程兴作时没有突然加重征敛、损伤财物的忧患,事情平定后再慢慢补足缺额,双方都不受妨害。自从有了监丞,依据法令责成立功,遇到缓急之事时,各河埽不能互相支援,转运司也承受不住这种弊害了。这是工部都水监对户部造成的第一个危害。先帝全面更新官制,同时设置六曹,把事务分别交给各曹办理,所以三司旧例中的许多事务都隶属于工部,名义上似乎接近正当,实际上却不利。过去胄案所掌管的事务,如今内设为军器监,上隶工部;外设为都作院,上隶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不能参与议论。据听说,近年河北道制造羊皮浑脱,每次动辄以千计。浑脱的用途,是军队行军时缺水,过河又没有船,然后才需要使用它。然而这种东西稍经几年,必然会被虫蛀腐坏。朝廷没有出兵的计划,有关部门却营造收置,不顾利害,以至于公私都要供应,既损耗财物又损害物资。如果专门归转运司管理,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这是工部都作院对户部造成的第二个危害。过去修造案掌管百工事务,事情有缓急,物资有利弊,都可以专门处理。如今工部只把完成职务当作事情,那么缓急利弊由谁来议论?近来朝廷因为箔场的竹箔积存已久、损坏腐烂,创立命令将它们卖掉,上下都认为这样是适当的。命令下达不久,又因为各地有营造工程,每年都有征调制度,便命令把竹箔运来堆积,破坏了出售的计划。臣不知道将作监现有多少工程,一年要用多少竹箔?把这里的竹箔取来堆到那里,在尚未使用之前,有没有损坏腐败,竟然就这样制定计划。户部虽然知道不便,但因为这是工部的事情,不敢再说。这是工部将作监对户部造成的第三个危害。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臣不能全部列举。因此希望陛下明白下诏给有关部门,罢去外水监丞,把河北的河道事务以及各路都作院都归还转运司管理;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隶于户部,使户部决定事务是否可行、费用多少,而由工部负责工程质量好坏,考核施工快慢。如果是否可行、费用多少由户部掌握,那么损害财物、危害百姓,户部就无法逃避责任;如果质量好坏、施工快慢由工部掌握,那么工程失败、物资缺乏,工部也没有理由推辞罪责。制度由一个部门统一制定之后,天下的贫富状况,便可以责成户部负责了。哲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只是都水监仍旧保留。朝廷认为吏部按元丰年间规定的吏员名额,比旧额多出数倍,便命苏辙根据事务情况裁减。吏员白中孚说:“吏员名额并不难确定。从前的流内铨,就是如今的侍郎左选,事务的繁重,没有超过这里的。从前铨选官吏只有十几人,现在左选吏员却有几十人,事务没有比过去增加,却使用了数倍吏员,这是为什么?过去没有严厉的法律和优厚的俸禄,吏员如果互相贿赂,就不希望人数多,以免分薄所得。现在施行严法,发给厚禄,贿赂比过去少了,便不怕人多,反而希望事务少。这就是吏员名额多少的根本道理。旧法规定,每天发生的事务按难易分为七等,重的达到一分,轻的低于一厘,积累若干分折算为一名吏员。如今如果取各部门两个月的事务来确定分数,那么吏员名额多少的限度,就无法逃避了。”苏辙说:“这关系到众吏的身家生计。如果按分数确定人数,一定会大幅削减吏员,将会引起大量纷纷诉说,即使朝廷也不能坚持。”于是他把这些意见全部报告给宰执,请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名额,等吏员任期届满调出,或者因事故、死亡而出现空缺时不再补充,达到额数便停止。不到十年,超出的名额应当全部消除。这样做功效虽然稍慢,但现任吏员知道这不是立即危及自身的事,便不会再怨恨。吕大防命令各司吏任永寿和省吏几人主管此事,任永寿于是违背苏辙的意见来确定名额,每天裁减吏员,又根据个人好恶改换各局的次序。任永寿后来因贪赃被刺面发配,吕大防大体依照苏辙的意见施行。苏辙代替苏轼任翰林学士,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出使契丹时,负责接待宾客的侍读学士王师儒能够背诵苏洵、苏轼的文章以及苏辙的《茯苓赋》,遗憾没有得到全集。出使回来后,苏辙任御史中丞。自元祐初年全面更新各项政务,到这时已经五年了。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朝廷内外,多次制造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对此感到忧虑,想稍微起用他们,以平息过去的怨恨,把这叫作“调停”。宣仁太后疑惑不决,苏辙当面斥责这种做法不对,又上疏说:臣近来当面进言,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处,圣意似乎并不认为臣的话不对。然而天威近在咫尺,当面言语仓促,有些话没有说尽;臣如果不说,谁来挽救其中的过失呢?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君主就忧虑,国家就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从未听说因为小人在外,担心他不高兴,便把他引进内朝,来给自己留下祸患。因此臣认为,小人虽然不能任用为心腹,至于让他们治理四方、奔走办理一般事务,只要没有偏废,尚且可以。如果竟然把他们引入朝廷,这就像担心盗贼想得到财物,反而把他们引到寝室;知道虎豹想吃肉,却为它们打开围猎的牧场,这种道理是不存在的。况且君子和小人,势同冰炭,处在一起必然争斗。一旦争斗,小人一定胜利,君子一定失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图利益、能够忍受耻辱,打击他们反而难以使他们离去;君子洁身自好、看重道义,阻挠他们便会引退。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先帝聪明圣智,痛恨颓靡的风俗,想用纲纪治理四方,使国家同三代兴盛时期相媲美。然而臣下不能顺应辅助,反而制定各种法令,对上违背天意,对下失去民心。两位圣人顺应百姓的愿望,取而改正这些法令,上下都感到欣喜安慰。这样一来,先前掌权的大臣,今天朝廷虽然没有加以斥逐,他们在政治上的势力也不能再留下了。还依赖两位圣人慈悲仁厚,将他们宽宥安置在外地,这已经是十分优厚了。然而议论者被邪说迷惑,竟想招回并接纳他们,同他们共同办事,称作“调停”。这些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就此罢休吗?一定会残害正直之人,逐渐恢复旧日弊政,以满足个人的愤恨。臣下个人遭受祸害,本来不足以谈论;臣所痛惜的,是祖宗的朝廷。只希望陛下从圣明内心作出决断,不要被流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入朝廷,后来才有后悔莫及之时,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奏疏送入后,宣仁太后命宰执在帘前宣读,说:“苏辙担心我们君臣兼用邪正之人,他的话极其合乎道理。”众臣也跟着附和,“调停”的主张于是停止了。苏辙又上奏说:

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党,谁不归心?向者异同反覆之心,盖亦不足虑矣。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

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复差法。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且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役既行,诸县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余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条目,不便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

臣以闻见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在反覆,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臣恐如此四事,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陛下端拱以享承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贵,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哉!

大臣耻过,终莫肯改。

六年,拜尚书右丞,进门下侍郎。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朝廷许约,地界已定,付以岁赐。久之,议不决。明年,夏人以兵袭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朝廷忍之不问,遣使往赐策命。夏人受礼倨慢,以地界为辞,不复入谢,再犯泾原。四年,来贺坤成节,且议地界。朝廷先以岁赐予之,地界又未决。夏人乃于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遂背约侵筑买孤、胜如二堡,夏人即平荡之。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余,朝廷却而不受,西边骚然。辙乞罢育、谊,别择老将以守熙河。宣仁后以为然,大臣竟主育、谊,不从。辙又面奏:「人君与人臣,事体不同。人臣虽明见是非,而力所不加,须至且止;人君于事,不知则已,知而不能行,则事权去矣。臣今言此,盖欲陛下收揽威柄,以正君臣之分而已。若专听所谓,不以渐制之,及其太甚,必加之罪,不免逐去。事至如此,岂朝廷美事?故臣欲保全大臣,非欲害之也。」

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急移近里堡砦于界,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下大臣会议。辙曰:「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耶?」吕大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辙曰:「凡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兵决不当用。朝廷须与夏人议地界,欲用庆历旧例,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此理最简直。夏人不从,朝廷遂不固执。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谓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依绥州例,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要约才定,朝廷又要两砦界首侵夏地,一抹取直,夏人见从。又要夏界更留草地十里,夏人亦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今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数十里。陇诺祖宗旧疆,岂所谓非所赐城砦耶?此则不直,致寇之大者也。」刘挚曰:「不用兵虽美,然事有须用兵者,亦不可不用也。」辙奏曰:「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专于所争处杀人、掘崖巉,此意可见,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熙河辄敢生事,不守诚信,臣欲诘责帅臣耳。」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宣仁后遂从辙议。

译臣私下看到,如今天下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但祖宗的纲纪仍然具备,州郡和百姓大体安定。如果大臣端正自己、平心静气,没有制造事端、邀求功劳的意图,顺着弊病修订法令,采用安定百姓、安宁国家的办法,那么人心自然会安定;即使有不同政见的党派,谁不会归心呢?从前那种因异同而反复争执的心思,大概也不值得忧虑了。只是担心朝廷办事,大多不能审慎详尽。过去黄河向北流,正合水势本性,水官却开凿河道,想把它引向东方,这是移低处的水去登高处,扰乱五行运行的道理。等陛下派使者巡视察看,知道事情不可行时,有些人仍然固执己见,不肯听从。经过多年,改回黄河旧道的事情虽然停止了,但减水河仍然存在,终于使黄河以北的百姓和财力都陷于困顿。如今西夏、青唐对外都已臣服,朝廷招抚他们的恩厚,唯恐失去他们;可是熙河地区的将领和官吏刚刚修筑两座堡垒,来侵夺他们肥沃的土地,又议论接纳醇忠、夺取他的节钺,功劳还未必能够得到,争端却已经先显现出来。朝廷虽然知道这样不对,却始终没有明确处理;如果任由边境冲突发展起来,关陕地区哪里还能安居?以上两件事,就是臣所说的应当端正自己、平心静气,不要制造事端、邀求功劳。” 从前嘉祐以前,乡里以差役征发衙前,民间常有倾家荡产的祸患。熙宁以后,出售坊场,用所得钱雇用衙前,民间不再知道衙前差役的苦处。到了元祐初年,专门致力于恢复旧制,一律重新差役。官府收取坊场的钱,百姓又出衙前的费用,四方惊愕相顾,众议沸腾。不久知道这样做不可行,随即又恢复雇役。去年秋天,又恢复差役法。熙宁雇役法规定,三等人户都要缴纳役钱:上等人户家产丰厚,缴钱没有定额;下等人户过去不承担差役,如今也被派缴役钱。因此这两等人户不免发出怨言。至于中等人户,过去已经亲自承担差役,如今再缴钱也不多,实行雇役法对他们最为便利。停止雇役法,上、下两等人户的欣喜是显而易见的,只有中等人户反而受到损害。比如京畿县中等人家,按例每年缴役钱三贯,十年也不过三十贯钱。如今实行差役,各县的手力是最轻的差役;农民在官府服役,每天使费一百钱,算是最少的开支。然而一年用费已经达到三十六贯,服役两年期满,费用就有七十多贯。停止服役回家后,宽乡可以闲居三年,狭乡则不到一年。这样比较起来,差役五年的费用,是雇役十年的两倍。赋税和差役所出的费用,大多落在中等人户身上。像这样的条目,造成不便的地方不止一项,所以天下人都想实行雇役而厌恶差役,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这两件事,就是臣所说应当针对弊病修订法令、用来安定百姓和国家的办法。臣凭借的见闻浅陋狭窄,不能完全知道当今政治的得失。然而这四件事如果不革除,像臣这样的人尚且知道它们不对,更何况那些心中怀有异议、意在反复、只希望国家出现过失以便寻找借口的人呢?臣担心这四件事,他们已经默默记在心中,制造了许多诽谤议论,等待时机发作,以动摇众人的听闻。伏望陛下晓谕宰执:事情有失妥当,就改正它,不要犹豫;法令有不完备之处,就修订它,不要厌倦。假如已经取得民心,那么异议自然会消散。陛下安坐而享有太平,大臣从容退让以保全富贵,天下蒙受福泽,上下都能如此,岂不是美好吗!大臣以有过失为耻,始终没有人肯改正。元祐六年,授任尚书右丞,升任门下侍郎。当初,夏人来庆贺哲宗登基,接连请求议和,并且商议边界。朝廷答应订约,边界已经确定,也把岁赐交给了他们。过了很久,议定之事仍未落实。第二年,夏人出兵袭击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朝廷忍受此事而不追问,反而派使者去赏赐策命。夏人接受礼物时态度傲慢,以边界为借口,不再入朝谢恩,又一次侵犯泾原。元祐四年,夏人来庆贺坤成节,同时商议边界。朝廷先把岁赐给了他们,边界仍未议定。夏人于是对边境事务多方侵占索求,熙河的将佐范育、种谊等便背弃约定,侵入并修筑买孤、胜如二堡,夏人立即将它们夷平。范育等又想出兵扶立赵醇忠,并擅自招纳其部众一千多人,朝廷拒绝接受,西部边境因此骚动。苏辙请求罢免范育、种谊,另选老将来守卫熙河。宣仁太后认为有道理,但大臣们最终支持范育、种谊,没有采纳。苏辙又当面上奏说:‘君主和臣子的身份不同。臣子即使明白是非,但力量达不到,也必须暂且停止;君主对于事情,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不能实行,那么处理事务的权力就丧失了。臣现在说这些,只是想让陛下收回威权,以端正君臣的名分而已。如果专门听信所说的话,却不逐渐加以控制,等到事情太严重时,必定要加以治罪,那就免不了把他们驱逐出去。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朝廷的美事吗?所以臣是想保全大臣,并不是想加害他们。’ 元祐六年,熙河上奏说:‘夏人以十万骑兵逼近通远军边境,挑掘双方争执的崖巉,杀人三日后退去。请趁他们退兵,赶快把靠近内地的堡寨迁到边界上,乘胜进取,不必再拘守诚信。’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大臣们商议。苏辙说:‘应当先确定究竟要不要用兵。’吕大防说:‘如果确实应该用兵,也不能不用。’苏辙说:‘凡是用兵,首先要讨论道理上谁曲谁直。如果我们理亏,绝对不应当用兵。朝廷本应与夏人商议边界,想采用庆历旧例,以双方目前驻处的中间地带作为边界,这个道理最简单明白。夏人不接受,朝廷便没有坚持。这是朝廷处理事情时常常先易后难,所谓先易的情形。后来又答应在不属于赏赐给夏人的城寨处,依照绥州的例子,以二十里为界,其中十里设堡铺,十里作为草地。约定刚刚确定,朝廷又要求把两座城寨的界首向夏境侵入,直接划线取直,夏人也表示同意。朝廷又要求夏境再留下十里草地,夏人也答应了。凡是这些,就是所谓后难的情形。如今想在定西城与陇诺堡之间直接划线取直,侵占夏地总共一百几十里。陇诺是祖宗旧有的疆土,难道算不上不属于赏赐给夏人的城寨吗?这就是理亏,是招致大规模寇患的原因。’刘挚说:‘不用兵当然是好事,但事情如果有必须用兵的,也不能不用。’苏辙上奏说:‘夏兵十万人压在熙河边境,不在其他地方,偏偏在双方争议之处杀人、挖掘崖巉,这个意图很明显。这不是西夏人的罪过,全是因为朝廷理亏。熙河将佐竟敢制造事端、不守信用,臣只想责问主帅罢了。’后来边军多次深入夏境,宣仁太后终于采纳了苏辙的意见。

时三省除李清臣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且言姚勔亦言之。三省复除蒲宗孟兵部尚书。辙奏:「前除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宣仁后曰:「奈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昔与王珪、蔡确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人,若并用似此四人,使党类互进,恐朝廷自是不安静矣。」议遂止。

绍圣初,哲宗起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二人久在外,不得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哲宗意。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即为邪说。辙谏曰:

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意。臣谓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不可改者。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场,顾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黜罢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也。至于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

汉武帝外事四征,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后世称焉。本朝真宗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英宗自藩邸入继,大臣创濮庙之议。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安静。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

哲宗览奏,以为引汉武方先朝,不悦。落职知汝州。居数月,元丰诸臣皆会于朝,再责知袁州。未至,降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三年,又责化州别驾,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中,蔡京当国,又降朝请大夫,罢祠,居许州,再复太中大夫致仕。筑室于许,号颍滨遗老,自作传万余言,不复与人相见。终日默坐,如是者几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中,谥文定。

辙性沉静简洁,为文汪洋澹泊,似其为人,不愿人知之,而秀杰之气终不可掩,其高处殆与兄轼相迫。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并行于世。三子:迟、适、逊。族孙元老。

元老字子廷。幼孤力学,长于《春秋》,善属文。轼谪居海上,数以书往来。轼喜其为学有功,辙亦爱奖之。黄庭坚见而奇之,曰:「此苏氏之秀也。」举进士,调广都簿,历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通判彭州。

政和间,宰相喜开边西南,帅臣多啖诱近界诸族使纳土,分置郡县以为功,致茂州蛮叛,帅司遽下令招降。元老叹曰:「威不足以服,则恩不足以怀。」乃移书成都帅周焘曰:「此蛮跳梁山谷间,伺间窃发。彼之所长,我之所短,惟施、黔两州兵可与为敌。若檄数千人,使倍道往赴,贤于官军十万也。其次以为夔、陕兵大集,先以夔兵诱其前,陕兵从其后,不十日,贼必破。彼降而我受焉,则威怀之道得。今不讨贼,既招而还,必复叛,不免重用兵矣。」焘得书,即召与计事。元老又策:「茂有两道,正道自湿山趋长平,绝岭而上,其路险以高;间道自青崖关趋刁溪,循江而行,其路夷以径。当使正兵阵湿山,而阴出奇兵捣刁溪,与石泉并力合攻,贼腹背受敌,擒之必矣。」焘皆不能用,竟得罪。后帅至,如元老策,蛮势蹙,乃降。

除国子博士,历秘书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寻除成都路转运副使,为军器监,司农、卫尉、太常少卿。

元老外和内劲,不妄与人交。梁师成方用事,自言为轼外子,因缘欲见之,且求其文,拒不答。言者遂论元老苏轼从孙,且为元祐邪说,其学术议论,颇仿轼、辙,不宜在中朝。罢为提点明道宫。元老叹曰:「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吾今以家世坐累,荣矣。」未几卒,年四十七。有诗文行于时。

译当时三省任命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并且说姚勔也曾这样表示。三省又任命蒲宗孟为兵部尚书。苏辙上奏说:‘前次任命李清臣时,给事中、谏官纷纷争论,尚未定论。如今又任用蒲宗孟,恐怕不妥。’宣仁太后说:‘官职空缺怎么办?’苏辙说:‘尚书空缺已经好几年了,什么时候耽误过政事?今天任用这两个人,正和去年任用邓温伯没有区别。这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大恶,只是过去曾与王珪、蔡确等人一同升进,思想与今天的圣政不合。现在尚书还缺四人,如果把像这四个人一样的人一并任用,使同党互相援引升进,恐怕朝廷从此就不得安宁了。’于是议论停止。绍圣初年,哲宗起用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二人长期任职外地,不得志,稍稍重新谈论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以激怒哲宗的心意。适逢廷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论题目,竟把那些政事说成邪说。苏辙进谏说:臣伏见御试策题,逐一诋毁近年以来施行的政事,有意恢复熙宁、元丰旧政。臣认为,先帝具有上天赋予的卓绝才智,施行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设置施行的政事,超过前代,其中有许多是百世都不可改变的。在位将近二十年,终身没有接受尊号。裁减宗室费用,恩典只施及袒免亲属,减少朝廷无穷的开支。出售坊场,改为顾募衙前,免除民间倾家荡产的祸患。罢黜诸科中死记数术的学问,训练诸将所统领的懒惰军队。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格俸禄制度,禁止私下交结请托。采取浅攻的策略来制服西夏,收取六色钱来减轻杂役。凡是这一类事情,都是先帝的睿智谋划,有利而无害;元祐以来,朝廷上下奉行这些政事,从来没有废失。至于其他方面,事情有失妥当,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制,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相互补益,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孝。汉武帝对外四处征伐,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于是制定盐铁、榷酤、均输等政策,百姓不堪其命,几乎酿成大乱。汉昭帝任用霍光,废除烦琐苛细的政令,汉室才安定。光武帝、显宗以过于明察为明智,用图谶决定政事,君臣上下都恐惧不安。章帝即位后,深刻鉴察这些过失,用宽厚、和乐亲爱的政策代替它们,后世称道不已。本朝真宗崇尚文治、停止武事,号称太平,而群臣趁国家极盛,提出天书之说。章献太后临朝执政,采纳大臣们的意见,把有关书籍藏入梓宫,以抹去这些痕迹;到仁宗亲自听政时,绝口不再谈论。英宗从藩邸入朝继承帝位,大臣提出濮庙的议论。到先帝神宗继位时,有人请求重新办理此事,神宗搁置而不回答,于是事情归于安静。像汉昭帝、章帝的贤明,以及我朝仁宗、神宗的圣明,难道是他们不重视孝敬、轻率地改变事情吗?臣不胜区区之诚,愿陛下反复思考臣的话,千万不要轻率地改变政事。如果轻率改变已经施行九年的政事,提拔任用多年未被任用的人,使人人心怀私怨,却借先帝为借口,大事就完了。哲宗读了奏章,认为其中把汉武帝拿来比拟先朝,因此不高兴。苏辙被降职为汝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元丰年间的各位大臣都聚集在朝廷,苏辙再次被贬为袁州知州。尚未到任,又降为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居住在筠州。元祐三年,又被贬为化州别驾,安置在雷州,后来移居循州。徽宗即位后,迁居永州、岳州,不久恢复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年间,蔡京掌权,又降为朝请大夫,罢去祠禄,居住在许州,后来再次恢复太中大夫并退休。在许州筑室,号称‘颍滨遗老’,亲自撰写一万多字的自传,不再与人相见。整天默默静坐,像这样过了几十年。政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年间,谥号文定。苏辙性情沉静简朴,文章浩瀚而淡泊,像他的为人;他不愿让人了解自己,但秀美杰出的气质终究无法遮掩,他文章的高妙处几乎可以和兄长苏轼相抗。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都流传于世。他有三个儿子:迟、适、逊。族孙是元老。元老字子廷。幼年丧父,努力求学,长于《春秋》,善于写文章。苏轼被贬居海上时,多次与他书信往来。苏轼喜欢他治学有成,苏辙也爱护并勉励他。黄庭坚见到他,认为很奇异,说:‘这是苏氏家族的秀才。’考中进士,调任广都县主簿,历任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彭州通判。政和年间,宰相喜欢向西南开拓边疆,许多帅臣用利诱手段劝诱邻近边界的各族归附纳土,分设郡县来作为功劳,结果导致茂州蛮人叛乱,帅司仓促下令招降。元老叹息说:‘威势不足以使他们服从,恩德也就不足以使他们归附。’于是写信给成都帅周焘说:‘这些蛮人只是在山谷间跳梁,窥伺机会偷偷发动袭击。他们所长的正是我们所短的,只有施州、黔州两州的军队可以与他们抗衡。如果发檄文调几千人,让他们兼程赶去,比十万官军还强。其次,可以让夔州、陕西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先用夔州军诱敌于前,陕西军从后面追击,不到十天,贼军必定被击破。他们投降而我们接受,这样威服和怀柔的办法就都得到了。如今不讨伐贼人,既然招降又放他们回去,他们一定会再次叛乱,免不了还要重新用兵。’周焘得到书信后,立即召见他商议军务。元老又提出策略:‘通往茂州有两条道路,正道从湿山通向长平,越过山岭上去,道路险峻而高;间道从青崖关通向刁溪,沿江而行,道路平坦而近。应当让正兵在湿山列阵,同时暗中派奇兵进攻刁溪,与石泉合力夹攻,使贼军腹背受敌,这样一定可以擒获他们。’周焘都不能采用,最终因此获罪。后来新的主帅到任,按照元老的策略行动,蛮人势力窘迫,于是投降。授任国子博士,历任秘书省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不久授任成都路转运副使,后任军器监、司农少卿、卫尉少卿、太常少卿。元老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不随便同人交往。梁师成正掌权时,自称是苏轼的外甥,想借机见元老,并且索求他的文章,元老拒绝不答。言官于是弹劾元老,说他是苏轼的从孙,而且主张元祐邪说;他的学术议论很像苏轼、苏辙,不适合留在朝廷中。元老被罢职,改任提点明道宫。元老叹道:‘从前颜回依附孔子而声名显扬,我如今却因家世受到牵连,真是荣耀啊。’不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有诗文流传当时。

论曰:苏辙论事精确,修辞简严,未必劣于其兄。王安石初议青苗,辙数语柅之,安石自是不复及此,后非王广廉傅会,则此议息矣。辙寡言鲜欲,素有以得安石之敬心,故能尔也。若是者,轼宜若不及,然至论轼英迈之气,闳肆之文,辙为轼弟,可谓难矣。元祐秉政,力斥章、蔡,不主调停;及议回河、雇役,与文彦博、司马光异同;西边之谋,又与吕大防、刘挚不合。君子不党,于辙见之。辙与兄进退出处,无不相同,患难之中,友爱弥笃,无少怨尤,近古罕见。独其齿爵皆优于兄,意者造物之所赋与,亦有乘除于其间哉!

列传第九十九

○吕大防兄大忠弟大钧大临刘挚苏颂

吕大防,字微仲,其先汲郡人。祖通,太常博士。父贲,比部郎中。通葬京兆蓝田,遂家焉。大防进士及第,调冯翊主簿、永寿令。县无井,远汲于涧,大防行近境,得二泉,欲导而入县,地势高下,众疑无成理。大防用《考工》水地置泉之法以准之,不旬日,果疏为渠,民赖之,号曰「吕公泉」。

迁著作佐郎、知青城县。故时,圭田粟入以大斗而出以公斗,获利三倍,民虽病不敢诉。大防始均出纳以平其直,事转闻,诏立法禁,命一路悉输租于官概给之。青城外控汶川,与敌相接。大防据要置逻,密为之防,禁山之樵采,以严障蔽。韩绛镇蜀,称其有王佐才。入权盐铁判官。

英宗即位,改太常博士。御史阙,内出大防与范纯仁姓名,命为监察御史里行。首言:「纪纲赏罚,未厌四方之望者有五:进用大臣而权不归上;大臣疲老而不得时退;外国骄蹇而不择将帅;议论之臣裨益阙失,而大臣沮之;疆场左右之臣,有败事而被赏、举职而获罪者。」又言:「富弼病足请解机务,章十余上而不纳;张昪年几八十,聪明已耗,哀乞骸骨而不从;吴奎有三年之丧,以其子召之者再,遣使召之者又再;程戡辞老不能守边,恐死塞上,免以尸柩还家为请,亦不许。陛下欲尽君臣之分,使病者得休,丧者得终,老者得尽其余年,则进退尽礼,亦何必过为虚饰,使四人之诚,不得自达邪?」

是岁,京师大水,大防曰:「雨水之患,至入宫城庐舍,杀人害物,此阴阳之沴也。」即陈八事,曰:主威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辽、夏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会执政议濮王称考,大防上言:「先帝起陛下为皇子,馆于宫中,凭几之命,绪言在耳,皇天后土,实知所托。设使先帝万寿,陛下犹为皇子,则安懿之称伯,于理不疑。岂可生以为子,没而背之哉?夫人君临御之始,宜有至公大义厌服天下,以结其心。今大臣首欲加王以非正之号,使陛下顾私恩而违公义,非所以结天下之心也。」章累十数上,出知休宁县。

神宗立,通判淄州。熙宁元年,知泗州,为河北转运副使。召直舍人院。韩绛宣抚陕西,命为判官,又兼河东宣抚判官,除知制诰。四年,知廷州。大防、昉欲城河外荒堆砦,众谓不可守,大防留戍兵修堡障,有不从者斩以徇。会环庆兵乱,绛坐黜,大防亦落知制诰,以太常博士知临江军。

数月,徙知华州。华岳摧,自山属渭河,被害者众。大防奏疏,援经质史,以验时事。其略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先王所以兴也;'我生不有命在天',后王所以坏也。《书》云:'惟先格王,正厥事。'愿仰承天威,俯酌时变,为社稷至计。」除龙图阁待制、知秦州。元丰初,徙永兴。神宗以彗星求言,大防陈三说九宜:曰治本,曰缓末,曰纳言。养民、教士、重谷,治本之宜三也;治边、治兵,缓末之宜二也;广受言之路,宽侵官之罚,恕诽谤之罪,容异同之论,此纳言之宜四也。累数千言。时用兵西夏,调度百出,有不便者辄上闻,务在宽民。及兵罢,民力比他路为饶,供亿军须亦无乏绝。进直学士。居数年,知成都府。

哲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权开封府。有僧诳民取财,因讼至廷下。验治得情,命抱具狱,即其所杖之,他挟奸者皆遁去。馆伴契丹使,其使黠,语颇及朝廷,大防密擿其隐事,诘之曰:「北朝试进士《至心独运赋》,不知此题于书何出?」使错TD不能对,自是不敢复出嫚词。

译评论说:苏辙议论政事精确,修饰文辞简洁严整,未必比他的兄长差。王安石最初议论青苗法时,苏辙用几句话阻止了他,王安石从此不再提这件事;后来如果不是王广廉附和迎合,这个议论就会停止了。苏辙少言寡欲,平素已经得到王安石的敬重之心,所以能够做到这样。若论这些方面,苏轼似乎不如苏辙;然而说到苏轼英俊豪迈的气概、宏大奔放的文章,苏辙作为苏轼的弟弟,可以说很难相比。元祐年间执掌政事,苏辙极力排斥章惇、蔡确,不主张调和;到议论回河、雇役时,又与文彦博、司马光意见不同;谋划西部边事时,又与吕大防、刘挚不合。君子不结党,在苏辙身上可以看到。苏辙与兄长在入仕、退处、出仕和退居等方面没有不相同的;在患难之中,兄弟友爱更加深厚,毫无怨尤,这在近古是少见的。只是他的年龄和爵位都优于兄长,难道造物主所赋予他们的,也在其中有增有减吗!列传第九十九 吕大防的兄长吕大忠,弟弟吕大钧、吕大临,刘挚,苏颂 吕大防,字微仲,他的祖先是汲郡人。祖父吕通,任太常博士。父亲吕贲,任比部郎中。吕通葬在京兆蓝田,于是全家在那里定居。吕大防考中进士,调任冯翊主簿、永寿县令。县中没有水井,百姓要到远处的涧水取水。吕大防巡视县境附近,找到两处泉水,想把水引入县城;由于地势高低不同,众人怀疑不可能成功。吕大防采用《考工记》中测量水势、确定泉源的方法加以测定,不到十天,果然疏通成渠,百姓依赖它受益,称为‘吕公泉’。升任著作佐郎、青城县知县。过去,圭田的粟米收入用大斗计量,支出却用公斗计量,因此获利三倍;百姓虽然困苦,却不敢申诉。吕大防开始把收入和支出统一计量,使价格公平。这件事逐渐被上报,皇帝下诏立法禁止,命令一路之内都把租税交给官府,由官府按统一标准发放。青城外面控制着汶川,与敌境相接。吕大防据守要地设置巡逻哨所,秘密做好防备,禁止在山中砍柴采集,以加强屏障。韩绛镇守蜀地,称赞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入朝代理盐铁判官。英宗即位,改任太常博士。御史出现空缺,宫中拿出吕大防和范纯仁的姓名,任命他们为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首先说:‘纲纪、赏罚还不能满足四方期望的有五点:任用大臣而权力不归于皇上;大臣年老疲惫却不能及时退职;外国骄横傲慢却不选择将帅;负责议论的臣子可以补益朝政缺失,大臣却加以阻挠;边疆内外的臣子,有的办坏了事情反而受赏,有的尽职办事却获罪。’他又说:‘富弼脚有疾病,请求解除机要事务,十多次上章却不被接受;张昪年近八十,聪明才力已经衰耗,哀求退休却不获准;吴奎服三年丧,皇帝两次以召用其子为由召他,又两次派使者召他;程戡以年老不能守边,担心死在塞上,请求免得死后还要用尸柩回家,也不被允许。陛下想要尽到君臣之间的情分,使有病的人得到休息,服丧的人能够服满丧期,年老的人能够终享余年,那么官员进退都合乎礼制,又何必过分制造虚饰,使这四个人的诚意无法自行表达呢?’ 这一年,京师发生大水。吕大防说:‘雨水造成的灾害,甚至进入宫城和房舍,杀人伤物,这是阴阳失调所造成的灾异。’随即陈述八件事,说:君主的威势没有树立,臣子的权力过于强盛,邪说干扰正道,私恩损害公义,辽国和西夏联合谋划,盗贼肆意横行,群臣都失职,刑罚失去公平。适逢执政大臣议论给濮王称“考”,吕大防上言说:‘先帝起用陛下为皇子,把您安置在宫中,先帝临终时靠着几案所说的话,我至今还在耳边;天地神明实在知道先帝托付之意。假使先帝长寿,陛下仍是皇子,那么称安懿为伯,在道理上没有疑问。怎么可以活着时把他当作父亲,死后却背弃他呢?君主刚开始临朝执政时,应当以至公的大义使天下人心服,从而凝聚人心。如今大臣首先想给濮王加上不合正统的称号,使陛下顾念私恩而违背公义,这不是凝聚天下人心的办法。’他接连上奏十几次,被外放为休宁县知县。神宗即位,吕大防任淄州通判。熙宁元年,任泗州知州,后任河北转运副使。召回朝廷,直舍人院。韩绛任陕西宣抚使,任命他为判官;又兼任河东宣抚判官,授任知制诰。熙宁四年,任廷州知州。吕大防、吕昉想在河外的荒堆修筑堡寨,众人都说那里无法守卫,吕大防留下戍兵修整堡垒屏障,有不服从的人便斩首示众。正逢环庆发生兵乱,韩绛因获罪被贬,吕大防也被削去知制诰,以太常博士身份任临江军知军。几个月后,调任华州知州。华山崩塌,从山体一直波及渭河,受害的人很多。吕大防上奏疏,援引经典、考核史实,以验证当时的政事。大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能够在当时保全国家,这是先王兴盛的原因;“我这一生难道没有天命吗”,这是后王败亡的原因。《尚书》说:“先使先王的事业得到光大,端正他的政事。”愿意向上承受上天的威严,向下斟酌时势的变化,为国家谋求最重要的计策。’授任龙图阁待制、秦州知州。元丰初年,调任永兴。神宗因彗星出现而求取直言,吕大防陈述三项治政原则和九项适宜措施:一是治本,二是缓末,三是纳言。养育百姓、教育士人、重视粮食,是治本的三项措施;治理边防、整顿军队,是缓末的两项措施;扩大接受言论的渠道,放宽侵犯官职罪的处罚,宽恕诽谤之罪,容纳不同意见的议论,是纳言的四项措施。奏疏累计数千字。当时正在对西夏用兵,军需调度频繁,有不便之处就立即上奏,务求宽减百姓负担。到战争结束,百姓的财力比其他路丰足,供应军队所需也没有缺乏。升任直学士。过了几年,任成都府知府。哲宗即位,召任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尹。有和尚欺骗百姓骗取钱财,因诉讼闹到朝廷。审验治办,查明实情,命人把完整案卷带来,就在和尚所在之处杖责他;其他心怀奸诈的人都逃走了。他陪伴契丹使者,契丹使者很狡猾,言语多次涉及朝廷机密。吕大防暗中揭出他的隐情,质问他说:‘北朝举行进士考试时出的《至心独运赋》,不知道这个题目出自哪部书?’使者错愕,不能回答,从此不敢再说轻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