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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七十二

宋史卷四百七十六  列传第二百三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01–2704 段

六月,金元帅张林以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十二州来归。始,林心存宋,及掴败,意决而未能达。会全还潍州上冢,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陈说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己,犹豫未纳。全约挺身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欢,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既得林要领,附表奉十二州版籍以归。表辞有云:「举诸七十城之全齐,归我三百年之旧主。」表,冯▯所作也。秋,授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授官有差。进全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皆为统制,增放二万人钱粮,徙屯楚州。先是,制置使贾涉以朝命督战,许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承宣使;杀驸马,观察使。全致所得金牌于涉,云杀四驸马所获者。涉上于朝,乞如约赏之,故全有是受,而四驸马实不死也。

十一月,大雨雪,淮冰合。全请于制府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请取东西城自效。」制府遣就盱眙刘▯卓议,▯卓集诸将燕全,时青、夏全咸愿以长枪三千人从。夜半度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冰傅城下,掩金人不备。俄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以火烛之。全知有备,引去。

十三年,赵拱以朝命谕京东,过青▯▯固,严实求内附。拱与定约,奉实款至山阳,举魏、博、恩、德、怀、卫、开、相九州来归。涉再遣拱往谕,配兵二千,全亦请往,涉不能止,乃帅楚州及盱眙忠义万余人以行。拱说全曰:「将军提兵度河,不用而归,非示武也,今乘势取东平,可乎?」于是全合林军得数万,袭东平之城南。金参政蒙古刚帅众守东平,全以三千人金银甲、赤帜,绕濠跃马索战。时大暑,全见城阻水,矢石不能及,乃与林夹汶水而砦,中通浮梁来往。一夕,汶水溢,漂大木,断浮梁,全首尾几绝,盖金人堰汶水而决之也。诘旦,金骑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马,帅帐前所有骑赴之,杀数人,夺其马,逐北抵山谷。上有龙虎上将军者,贯银甲,挥长槊,盛兵以出,旁有绣旗女将驰枪突斗。会诸将至,拔全以出,乃退保长清县,精锐丧失太半,统制陈孝忠死焉。林兵还青州。全所携镇江军五百人多怨愤,全乃分隶拱,使先归,而以余众道沧州,假盐利以慰赡之。龙虎上将军者,东平副帅干不搭;女将者,刘节使女也。

全至楚州,属召先赴行在。全自涡口之捷,有轻诸将心,独先尝策战勋,威望不下己,患之。乃阴结制帅所任吏莫凯,使谮先,先卒,全喜而心益贰。涉乘先死,欲收其军,辍统制陈选往涟水以总之。先党裴渊、宋德珍、孙武正及王义深、张山、张友拒而不受,潜迎石珪于盱眙,奉为统帅。珪道楚城,涉不知觉,及选还,涉耻之,乃谋分珪军为六,请于朝,出修武、京东路钤辖印告各六授渊等,使之分统,谓可散其纵。渊等阳受命,涉即闻于朝,谓六人已顺从,珪无能为矣。其后有教令皆不纳,然后知渊等犹主珪,涉恐甚。全结府吏伺知之,乃见涉,请讨珪,涉未有处。议者请以全军布南度门,移淮阴战舰陈于淮岸,以示珪有备,然后命一将招珪军,来者增钱粮,不至罢支,众心一散,珪党自离。涉用其策,珪技果穷。珪素通好于大元,至是杀渊而挟武正、德珍与其谋主孟导归大元。涟水军未有所属,全求并将之。客有请以附淮将者,曰:「使南将主北军,则淮、楚为一。」涉然之,且曰:「先在时有三千虚籍,今当遣明亮核实,因可省费。」全闻之即献计曰:「全若朝将此军,夕与核除虚籍。」因卑辞献珍具以自结,涉不能却,遂以付全。翼日,复命曰:「初谓有虚额,昨夕细点,万五千人之外尚溢十数名。」涉始悟全见绐,他日议更遣幕属点之。吏亟报全,全忽状白涉:「昨夕三鼓,涟水告警,云金人万余在邳州。全思涟水去邳咫尺,既无险阻,城壁复弊,一被攻劫,则直临淮面,罪在全矣。深夜不敢惊制使,已调七千人迎敌矣。」涉知全诈,因寝点军之议。全又白制府请于朝,以刘全为总管驻扬州,分数千兵从之,而将其众。十一月丁未,全游金山,作佛事,以荐国殇。知镇江府乔行简方舟逆之,大合乐以飨之。总领程覃迭为主礼,务讠夸北人以繁盛。全请所狎娼,覃不与,全归,语其徒曰:「江南佳丽无比,须与若等一到。」始造舭▯达舟,谋争舟楫之利焉。

译六月,金国元帅张林率青州、莒州、密州、登州、莱州、潍州、淄州、滨州、棣州、宁海州、济南府共十二州归附宋朝。起初,张林心中向着宋朝,等到金军战败后,归附的意志已经决断,却未能传达。适逢李全回潍州上坟,揣知张林的心意,便率少量军队来到青州城下,陈说宋朝的威德,劝张林早日归附。张林担心李全诱骗自己,仍然犹豫不肯接受。李全约定只身入城,只有几个人跟随,张林于是开门接纳他。两人相见十分欢悦,张林说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置酒结为兄弟。李全既已掌握张林的要领,便带着张林上表,奉十二州的户籍、版图归附宋朝。表章中有这样的话:“把全齐七十座城,归还给我朝三百年的旧主。” 这篇表章是冯▯写的。秋季,授张林为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他人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晋升李全为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都任统制;增加发放二万人的钱粮,迁往楚州驻屯。此前,制置使贾涉奉朝廷命令督促作战,曾许诺:杀死金国太子,赏节度使;杀死亲王,赏承宣使;杀死驸马,赏观察使。李全把所得金牌交给贾涉,说是杀死第四驸马后获得的。贾涉上报朝廷,请求按照约定赏赐他,所以李全有了这次任命;但第四驸马实际上并没有死。十一月,大雪,淮河结成坚冰。李全向制置府请求说:“我常常遗憾泗州被水阻隔,如今已经像平地一样,请让我攻取东西两城来效力。”制置府派他到盱眙与刘▯卓商议。刘▯卓召集诸将设宴款待李全,当时青、夏全都愿意带三千名长枪手跟随。半夜渡过淮河,暗中向泗州东城进发,准备踏着濠沟上的冰靠近城下,乘金军没有防备发动突袭。不久,城上几百支荻炬一起举起,远远喊道:“贼人李三!你想偷袭城池吗?”天色昏暗,所以用火把照见他们。李全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便退走了。端平十三年,赵拱奉朝廷命令前往京东宣谕,经过青▯▯固时,严实请求归附宋朝。赵拱与他订立约定,带着严实的诚意来到山阳;严实率魏州、博州、恩州、德州、怀州、卫州、开州、相州九州归附。贾涉再次派赵拱前去宣谕,配给他二千名士兵,李全也请求同行。贾涉无法阻止,于是李全率楚州和盱眙的忠义军一万多人出发。赵拱劝李全说:“将军带兵渡过黄河,不作战便回来,这不是显示武力。如今乘势攻取东平,可以吗?”于是李全会合张林的军队,得到几万人,袭击东平城南。金国参政蒙古刚率军守卫东平,李全带三千名身披金银铠甲、打着红旗的士兵,绕着护城河纵马索战。当时正值酷暑,李全见城池被水阻隔,箭石无法射到,便与张林分据汶水两岸扎营,中间架设浮桥往来。一天夜里,汶水暴涨,漂来大木,冲断浮桥,李全军首尾几乎隔绝;原来是金军筑坝拦住汶水后将其决开。第二天清晨,三百名金军骑兵突然到来,李全欣然上马,率领帐前所有骑兵迎击,杀死几人,夺取他们的马匹,追击败兵直到山谷。山上有一名龙虎上将军,身穿贯串银甲,挥舞长槊,率大军出战;旁边还有一名打着绣旗、骑马持枪冲突作战的女将。适逢诸将赶到,才把李全救出。李全于是退守长清县,精锐损失过半,统制陈孝忠战死。张林的军队退回青州。李全带来的镇江军五百人多有怨愤,李全于是把他们分隶赵拱统领,令其先行返回,自己率其余人取道沧州,并借盐利来安抚供养他们。那名龙虎上将军是东平副帅干不搭;那名女将是刘节使的女儿。李全来到楚州,恰逢接到征召,命他先到行在。李全自从在涡口取胜后,便轻视诸将;唯独担心先前曾经策划战事、功勋和威望都不在自己之下的某先,便暗中结交制帅任用的官吏莫凯,让他进谗诬陷某先。某先最终死去,李全很高兴,内心更加怀有二心。贾涉趁某先死去,想收编他的军队,停止派统制陈选前往涟水统领。某先的党羽裴渊、宋德珍、孙武正以及王义深、张山、张友拒绝接受,暗中到盱眙迎接石珪,奉他为统帅。石珪取道楚城而来,贾涉没有察觉;等陈选回来,贾涉感到羞耻,于是谋划把石珪的军队分为六部,向朝廷请求,发出修武、京东路钤辖的印信告身各六份,授给裴渊等人,让他们分别统领,认为这样便可以分散他们的势力。裴渊等人表面接受命令,贾涉立即上报朝廷,说六人已经顺从,石珪再也不能有所作为。后来朝廷颁下的教令,他们都不接受,贾涉这才知道裴渊等人仍以石珪为主,因而非常害怕。李全结交府中官吏,侦知此事,便去见贾涉,请求讨伐石珪,贾涉一时没有办法。谋议者建议,把李全的军队布置在南渡门,将淮阴的战舰移到淮河岸边,表示已经对石珪有所防备;然后命一名将领招抚石珪的军队,来归者增加钱粮,不来者停止供给,使众人的心意自行离散,石珪的党羽也会自然分裂。贾涉采用了这个计策,石珪果然计穷力竭。石珪一向与大元交好,到这时杀死裴渊,挟持孙武正、宋德珍和他的谋主孟导归附大元。涟水军还没有归属,李全请求一并统领。有人建议把它交给淮将,说:“让南方将领统领北方军队,淮东和楚州就合为一体了。”贾涉认为有理,又说:“先前有三千个空额,现在应当派明亮核实人数,正好可以节省费用。”李全听到后立即献计说:“如果朝廷早晚把这支军队交给我,我当天晚上就可以把空额核销。”于是用谦卑的言辞献上珍贵器物来结交贾涉,贾涉无法推辞,便把这支军队交给李全。第二天,李全又报告说:“原先以为有空额,昨夜仔细点名,除一万五千人外,还多出十几人。”贾涉这才明白李全欺骗了自己,后来商议另派幕僚去点验。官吏急忙把消息报告李全,李全忽然向贾涉禀报:“昨夜三更,涟水告急,说金军一万多人在邳州。我想涟水离邳州很近,既没有险阻,城墙又破败,一旦遭到攻劫,金军就会直逼淮河,罪责就在我身上。深夜不敢惊动制使,已经调七千人去迎敌了。”贾涉知道李全是在欺诈,于是搁置了点验军队的议论。李全又向制置府禀报,请求朝廷任命刘全为总管驻守扬州,分拨几千名士兵随他,并由自己统领涟水军众。十一月丁未日,李全游览金山,举行佛事,为国事中牺牲的人荐福。镇江知府乔行简正好乘船迎接他,大规模奏乐设宴款待。总领程覃轮流主持礼仪,务求用盛大排场向北方人夸耀江南的繁华。李全请求召见自己亲近的娼妓,程覃没有答应。李全回去后对部下说:“江南的佳丽天下无比,必须和你们一同来一次。”于是开始制造舭▯达船,图谋争夺舟船运输的利益。

十四年正月,金人将南来,全请于涉,欲与刘▯卓共图泗州,以伐其谋,涉许之。全兵至盱眙度淮,攻克泗州之西城,入城布守。▯卓徙盱眙刍粟以实之,防城之具俱撤以往,为必守之计。未几,卢鼓槌来取西城,全盛兵出战,大败,统制赖兴死,全闭城自守。明日复战,不胜,全遁归,资粮器械悉以委敌。金人既陷蕲州,扈再兴、赵范及其弟葵邀击于天长。全随行袭金人后,谒而贺曰:「二监军已立大功,乞以余寇付全追之。」然全追之不甚力,亦以是进承宣使。

十五年二月,▯卓再取西城,卢鼓槌背城力战,戒惠必获全,不获则斩。惠数尝败全于山东,而不能获,每叹曰:「天假此贼,事未可量。」及闻卢鼓槌言,自度进未必获,退复受戮,即陈跃马奔全壁,弃所执兵请降。全掖而起之,相与欢甚。不数日,惠戏下数千人皆潜至,全与惠归,请于制置司官之,令自总一军。

胶西当登、宁海之冲,百货辐凑,全使其兄福守之,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北人尤重南货,价增十倍。全诱商人至山阳,以舟浮其货而中分之,自淮转海,达于胶西。福又具车辇之,而税其半,然后从听往诸郡贸易,车、夫皆督办于林,林不能堪。林财计仰六盐场,福恃其弟有大造于林,又欲分其半,林许福恣取盐,而不分场。福怒曰:「若背恩耶?待与都统提兵取若头尔!」林惧,诉于制置司。涉密召林戏下问之,福伏兵于途以伺,林觉不追。于是李马儿说林归大元,福狼狈走楚州。冬,加全招信军节度。林犹遗涉书诋全,明己非叛。涉以咎全,全请为朝廷取之,乃提师驻海州以迫林。涉间道遣黥胥王翊、阎琼劳林,林泣涕道其故。翊归,全使人杀诸涂。全攻林急,林走,全遂入青州。

十六年二月,涉劝农出郊,暮归入门,忠义军遮道,涉使人语杨氏,杨氏驰出门,佯怒忠义而挥之,道开,涉乃入城。自是以疾求去甚力。五月被召。卒。秋,全新置忠义军籍。初,涉屯镇江副司八千人于城中,翟朝宗统之;分帐前忠义万人,屯五千城西,赵邦永、高友统之;屯五千淮阴,王晖及于潭统之,所以制北军也。全轻镇江兵,且以利啖其统制陈选及赵兴,使不为己患;唯忌帐前忠义,乃数称高友等勇,遇出军必请以自随,涉不许。全每燕戏下,并召涉帐前将校,帐前亦愿隶焉,然未能合也。及丘寿迈摄帅事,全忽请曰:「忠义乌合,尺籍卤莽。莫若别置新籍,一纳诸朝,一申制阃,一留全所,庶功过有考,请给无弊。」寿迈善而诺之。全乃合帐前忠义悉籍之,尽统其军,时人莫悟。

十一月,许国自武阶换朝议大夫、淮东安抚制置使,命下,闻者惊异。先是,国奉祠家食,数言全必反,欲倾涉而代之。会召国奏事,国疏全奸谋甚深,反状已著,非有豪杰不能消弭,盖自鬻也。至是,乔行简为吏部侍郎,上疏论国望轻,不宜帅淮,不报。山阳参幕徐▯稷雅意开阃,及闻国用,▯稷阙望,乃誉国奏注释以寄全,全得报,不乐。是冬,金将李二措及邳州守致书海州,欲附宋,全戏下周▯得之,即以报全。全喜,遣王喜儿以兵二千应接,而己继之。二措纳喜儿而囚之。全兵欲攻邳,四面阻水,二措积劲弩备之,全不得进,合兵索战。全败,欲还楚州,会滨、棣有乱,乃引兵趋山东。

十七年正月,国之镇,杨氏郊迓,国辞不见,杨氏惭以归。国既视事,痛抑北军,有与南军竞者,无曲直偏坐之,犒赉十裁七八。全自山东致书于国,国夸于众曰:「全仰我养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固留青州,国不能致。四月,全遣小吏致再书,国喜,曲加劳接,即日真补承信郎,冀结其心。小吏曰:「小吏奉书而遽得命,诸将校谓何?」不受,归语其徒以为笑。国见全无来朝,数致厚馈,邀全议事。会刘庆福亦使人觇国意向,国左右知之,语觇者曰:「制置无害汝等意。」庆福以报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参制阃,则曲在我。今不计生死必往见。」八月,全上谒,宾赞戒全曰:「节使当庭趋,制使必免礼。」及庭趋,国端坐纳全拜,不为止。全退,怒曰:「庭参亦常礼,全归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与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汝拜。汝有何勋业,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报朝廷,不反也。」国继设盛会宴全,遗劳加厚,全终不乐。国之客章梦先主幕议,庆福谒见,梦先责客将,令隔帘貌喏,庆福不能堪。国以名马十余▯敫遗全,不受。国固遣,全俟其充斥阶庭,伺候移时,而复却之。如是者半月,卒不受。

译十四年正月,金军将要南下,李全向贾涉请求,想与刘▯卓共同谋取泗州,以挫败金军的计划,贾涉答应了。李全的军队到盱眙渡过淮河,攻克泗州西城,进入城中布置防守。刘▯卓把盱眙的饲草和粮食运来充实城内,防守城池的器械也全部撤来,采取一定要守住的计划。不久,卢鼓槌来攻取西城,李全率大军出战,大败,统制赖兴战死,李全闭城自守。第二天再次交战,不能取胜,李全逃回,军需、粮食和器械全都丢给了敌人。金军攻陷蕲州后,扈再兴、赵范及其弟赵葵在天长拦击金军。李全随行袭击金军后部,拜见他们并祝贺说:“两位监军已经建立大功,请把剩余的敌寇交给李全追击。”然而李全追击并不卖力,也因此晋升为承宣使。十五年二月,刘▯卓再次攻取西城。卢鼓槌背城奋战,告诫部将惠一定要擒获李全,擒不到就斩首。惠多次在山东击败李全,却始终不能擒获他,常常叹息说:“上天让这个贼人得到机会,他的事情实在不可估量。”等听到卢鼓槌的话,惠估计进攻未必能擒获李全,退回去又要被杀,于是陈跃马冲向李全的营垒,丢下所持兵器请求投降。李全扶他起来,两人相处得非常欢洽。没过几天,惠部下几千人也都暗中来到,李全与惠一起回去,向制置司请求授给惠官职,让他自行统领一军。胶西正处在登州、宁海州的交通要冲,各地货物都集中到这里。李全派他的哥哥李福守卫此地,把它作为巢穴居所。那时互市刚刚恢复,北方人尤其看重南方货物,价格上涨十倍。李全把商人诱骗到山阳,将他们用船运来的货物分取一半,从淮河转入海路,运到胶西。李福又准备车辆把货物运走,并征收一半税物,然后才允许商人前往各郡贸易;车辆和车夫都由张林督办,张林承受不了。张林的财计依靠六个盐场,李福仗恃自己的弟弟对张林有大恩,又想分取一半盐场,张林答应让李福任意取盐,却不答应分给他盐场。李福怒骂道:“你这是背弃恩义吗?等我和都统领兵来取你的首级!”张林害怕,向制置司诉说。贾涉秘密召见张林的部下询问此事,李福在路上埋伏等候,张林察觉后没有追赶。于是李马儿劝张林归附大元,李福狼狈逃往楚州。冬季,加授李全为招信军节度使。张林仍写信给贾涉诋毁李全,说明自己并非叛乱。贾涉把罪责归于李全,李全请求替朝廷捕捉张林,于是率军驻扎海州威逼张林。贾涉从小路派黥胥王翊、阎琼慰劳张林,张林哭泣诉说事情经过。王翊回来后,李全派人把他杀死在路上。李全紧逼攻打张林,张林逃走,李全于是进入青州。十六年二月,贾涉劝农,到郊外巡视,傍晚回来进城时,忠义军拦住道路。贾涉派人告诉杨氏,杨氏骑马冲出城门,假装愤怒地呵斥忠义军并挥手驱赶,他们让开道路,贾涉才得以进入城中。从此以后,贾涉以生病为由极力请求离职。五月,朝廷征召他。后来去世。秋季,李全重新编制忠义军名籍。起初,贾涉把镇江副司的八千人驻在城中,由翟朝宗统领;又把帐前忠义军一万人分成两部,五千人驻扎城西,由赵邦永、高友统领,五千人驻扎淮阴,由王晖和于潭统领,用来牵制北军。李全轻视镇江军,又用利益引诱统制陈选和赵兴,使他们不成为自己的祸患;唯独忌惮帐前忠义军,便多次称赞高友等人勇敢,每逢出兵必请求把他们带在身边,贾涉不答应。李全每次宴请部下,都一并召来贾涉帐前的将校,帐前将校也愿意归属他,但始终没有实现合并。等丘寿迈代理帅府事务,李全忽然请求说:“忠义军是临时拼凑的,军籍很草率。不如另行编制新名籍,一份上报朝廷,一份呈送制阃,一份留在李全这里,这样大概可以考核功过,请给发的军饷也不会有弊端。”丘寿迈认为很好,答应了他。李全于是把帐前忠义军全部登记在新籍中,并完全统领了这支军队,当时人们都没有察觉。十一月,许国从武阶改任朝议大夫、淮东安抚制置使。任命下达后,听到的人都惊讶不已。此前,许国在家奉祠领取俸禄,多次说李全一定会反叛,想扳倒贾涉而取代他。适逢朝廷召许国入朝奏事,许国上疏说李全的奸谋极深,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若不是豪杰之士不能消除平定;这其实是在自我推销。到了这时,乔行简任吏部侍郎,上疏说许国声望轻,不适合统帅淮东,朝廷没有答复。山阳参谋徐▯稷本来有意出任制置使,听说朝廷任用许国,徐▯稷大失所望,于是称誉许国的奏疏,注释后寄给李全。李全得到后很不高兴。这年冬天,金将李二措和邳州守将写信给海州,想归附宋朝。李全部下周▯得到书信,立即报告李全。李全很高兴,派王喜儿率二千人前去接应,自己随后跟进。李二措却收下王喜儿并把他囚禁。李全的军队想攻打邳州,但四面都是水,李二措集中强弩防守,李全无法前进,只好集合军队索战。李全战败,想退回楚州,适逢滨州、棣州发生叛乱,于是率兵奔向山东。十七年正月,许国到任时,杨氏到郊外迎接,许国推辞不见,杨氏惭愧地回去了。许国开始处理政务后,严厉压制北军;凡是北军与南军争执,无论是非曲直都把北军单独治罪,犒赏也削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七八。李全从山东写信给许国,许国向众人夸耀说:“李全依靠我的养育,我略微显示威势,他就要奔走逃命而无暇顾及其他了。”李全却坚守青州,许国不能召他来。四月,李全派小吏送来第二封信,许国很高兴,委曲周全地慰劳接待,当天就正式补授小吏为承信郎,希望借此结交李全的心。小吏说:“小吏奉送书信却突然得到任命,诸位将校会怎么看?”不肯接受,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同伴,当作笑话。许国见李全没有来朝,多次送去厚重礼物,邀请李全议事。适逢刘庆福也派人窥探许国的意向,许国左右的人知道后,对探子说:“制置使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刘庆福把这话报告李全,李全召集将校说:“我若不去参见制阃,理亏就在我。如今不计生死,一定要去见他。”八月,李全上门拜见,宾赞官告诫他说:“节使在朝廷庭院中趋行时,制使一定会免除你的拜礼。”等到庭中趋行,许国端坐接受李全跪拜,并不制止。李全退下后愤怒地说:“庭参本来也是常礼。我归附本朝后,拜见的人多了,只恨你不是文臣,本来和我们一样。” “你先前以淮西都统的身份拜见贾制帅时,贾制帅也免了你的拜礼。你有什么功勋事业,突然地位在我之上,便不肯给我这个方便吗?我一片忠心报效朝廷,并没有反叛。”许国随后又设盛大宴会款待李全,送给他的慰劳更加丰厚,但李全始终不高兴。许国的宾客章梦先主持幕府议事,刘庆福来拜见,章梦先斥责这名客将,命他隔着帘子行作揖礼,刘庆福不能忍受。许国把十多匹名马送给李全,李全不接受。许国坚持派人送去,李全等到马匹塞满台阶和庭院,等候了一段时间,仍然退还。这样持续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没有接受。

全欲往青州,惧国苛留,自计曰:「彼所争者拜也,拜而得志,吾何爱焉!」更折节为礼。,因会,席间出扎白事,国见其细故,判从之,全即席再拜谢。自是动息必请,得请必拜,国大喜,语家人曰:「吾折伏此虏矣。」义斌求赵邦永来山东,全为白之,国诺。邦永乘间告国曰:「邦永若去,制使谁与处?」国曰:「我自能兵,尔毋过虑。」邦永泣而辞之。全遂往青州。十一月,国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大阅楚城之外,以挫北人之心。杨氏及军校留者恐其图己,内自为备。

宝庆元年,湖州人潘甫与其从弟丙、壬起兵,密告全党于山阳,全党欲坐致成败,然其谋而不助之力。甫归,阴勒部曲及聚贩盐盗至千余,结束如北军,率众扬言自山阳来拥立济王,事见《▯传》。时全图国之意已决,遣庆福还楚城,使为乱。或教杨氏畜一妄男子,间指谓人曰:「此宗室也。」至语郡僚曰:「会令汝为朝士。」潜约盱眙四军相应。忠义统领王文信有众八百,涉徙刺扬州强勇军。国之聚兵大阅,文信在焉,庆福与谋,令归袭扬州,别遣将劫宝应,事济即挥众度江。盱眙四将不从,于是庆福等谋中辍,止欲快意于许国焉。计议官苟梦玉知之,以告国,国曰:「但使反,反即杀,我岂文儒不知兵耶?」梦玉惧祸及己,求檄往盱眙,复告庆福曰:「制帅欲图汝。」两为自结之计。乙卯,国晨起莅事,忽露刃充庭,客骇走,国厉声曰:「不得无礼!」矢已及颡,流血蔽面,国走。乱兵悉害其家,大纵火,焚官寺,两司积蓄尽入贼。亲兵数十人翼国登城楼,缒城走,伏道堂中宿焉。时四明人姚▯通判青州,全豫令还山阳,及涟水而复止之。至是,拥▯入城,与通判宋恭喝犒南北军,使归营。是日,庆福首杀梦先以报貌喏之辱,戒诸军毋害苟梦玉家,护以五十兵。初,国倚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及淮西亲兵将赵社、朱虎等为腹心,至是首降贼,且助为乱。惟丁胜、、张世雄、沈兴、杜靖毗、富道不屈,或与贼巷战,兴手杀贼将马良。贼党得志,更相贺,独张正忠叹曰:「若曹不识事体,朝廷岂置汝耶?」王文信复献计庆福曰:「我伪作重伤,提本部军归扬州,扬守必不疑,我生缚守,以其城献。」庆福喜,夜饮而遣之。丙辰,许国缢于途。

丁巳,文信将至扬州,其徒有亡入城告变者。时扬之兵皆在楚,知州兼提点刑狱汪统会同官议,钤辖赵拱曰:「若不纳,则文信必曰:'我归营,何故见拒?'将借是以鱼肉城外之民。拱素善文信,请说止其兵,而以单骑入,俟入城而杀之,然后抚其兵,领往盱眙,分隶张、范戏下。」统喜,遣之。遇文信于十里头,置酒相劳苦,文信伪为裹创状。拱曰:「忠义反楚州,扬州人见忠义暮归,岂不相疑?不若暂驻兵城外,然后同见提刑,提刑急欲知楚州事也。」文信不疑,联骑入城,坐客次。拱先入,劝统收戮之,统踌躇不敢发。刘全知其谋,帅甲士突入郡堂,厉声曰:「王统领好人,提刑不必疑,请出受参。」统不得已,出而犒之。刘全以兵翼之出,馆其家。诘旦,统未有处。拱又请引文信出城,与议回屯楚州。文信知事泄,拱就出,刘全亦请从。至平山堂,文信责拱卖己,欲杀之,拱曰:「尔谋如此,三城人命何辜!我已存三城人,身死无憾。然我死,汝八百家老幼在城,岂得生耶?」文信及其众动色,文信、刘全遂还楚州。

时盱眙总管夏全闻山阳得志,亦怀异图,刘▯卓厚赂之,乃止。及文信乱,▯卓惧夏全复动,乃使卞整将兵三千视之,使不敢动。整以邀文信为辞,引兵还扬州,因伪言盱眙失守,卞整为乱,于是扬州复震,城门昼闭。

弥远惧激他变,欲姑事涵忍而后图之。谋帅莫可,以徐▯稷尝ヘ楚州、守海州,得全欢心,▯稷亦勇往,乃授淮东制置使,令出屈抚全。时庆福以事济报全,全又牒义斌等曰:「许国谋反,已伏诛矣,尔军并听我节制。」义斌得牒大骂曰:「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此事皆因我起,我必报此仇。」呼赵邦永曰:「赵二,汝南人,正须尔明此事。」乃斩赍牒人,南向告天誓众,见者愤激。全自青州至楚城,佯责庆福不能弹压,致忠义之哄,斩数人,请待罪,朝廷未之诘。赵范时知扬州兼提点刑狱,得制置印于溃卒中,以授▯稷。全遣骑逆▯稷。己卯,▯稷入楚城。刘全跃马登郡厅,▯稷迎之,全及门下马,拜庭下,▯稷降等止之,贼众乃悦。

四月,潘壬变姓名至楚州,将度淮而北,小校明亮获之,械送行在伏诛。

译李全想去青州,又担心许国强行挽留,自己盘算说:“他所争的是拜礼。只要行拜礼而达到目的,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于是改变态度,降低身份讲究礼节。一次宴会时,他在席间拿出札子报告事情,许国见只是小事,便批示同意,李全当席两次拜谢。从此以后,凡有行动或休息都必定请示,得到批准就必定行拜礼,许国非常高兴,对家人说:“我已经使这个蛮夷屈服了。”彭义斌请求让赵邦永来山东,李全替他向许国说明,许国答应了。赵邦永趁机告诉许国:“如果赵邦永离开,制使由谁来共事?”许国说:“我自己能够统兵,你不要过分担忧。”赵邦永哭泣着推辞。李全于是前往青州。十一月,许国集合两淮马军、步军十三万人,在楚州城外举行大阅兵,以挫伤北方人的意志。杨氏和留在军中的将校担心许国谋害自己,暗中做好防备。宝庆元年,湖州人潘甫与堂弟潘丙、潘壬起兵,秘密通知李全的党羽在山阳起兵。李全的党羽想坐等成败,只参与谋划,却没有出力相助。潘甫回去后,暗中强行召集部曲,又聚集贩盐的盗贼一千多人,装束如同北军,带领众人扬言从山阳来拥立济王,事情见《▯传》。当时李全图谋许国的意图已经决定,便派刘庆福回楚城,让他制造叛乱。有人教杨氏收养一个狂妄男子,暗中指着他对人说:“这是宗室。”甚至对郡中僚属说:“将来会让你们成为朝廷官员。”又暗中约定盱眙四军响应。忠义统领王文信拥有八百人,贾涉曾把他调任扬州强勇军。许国聚集军队大阅兵时,王文信也在场。刘庆福与他谋划,命他回去袭击扬州,另派将领劫掠宝应,事情成功后便率军渡江。盱眙四名将领不服从,于是刘庆福等人中止谋划,只想向许国泄愤。计议官苟梦玉知道此事,报告许国。许国说:“只要他们反叛,反叛就杀掉他们,难道我这个文人不知道用兵吗?”苟梦玉害怕祸及自身,请求带檄文前往盱眙,又把消息告诉刘庆福,说:“制帅想图谋你。”这是两方面为自己结交后路。乙卯日,许国早晨起来处理政务,忽然兵刃出现在庭院中,宾客惊恐逃走,许国厉声喝道:“不得无礼!” 箭已经射到额头,鲜血遮满面孔,许国逃走。乱兵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害,大肆放火,官署和寺院都被焚毁,两司积存的财物全部落入贼手。几十名亲兵护卫许国登上城楼,他们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走,在伏道堂中隐藏过夜。当时四明人姚▯任青州通判,李全预先命他回山阳;他到了涟水,李全又让他停下。到这时,众人拥立姚▯入城,他与通判宋恭一起呵斥、犒劳南北两军,让他们回营。这一天,刘庆福首先杀死章梦先,以报隔帘作揖的羞辱;又告诫各军不要伤害苟梦玉的家人,派五十名士兵保护他们。起初,许国倚重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淮西亲兵将赵社、朱虎等人,把他们当作心腹;到了这时,他们首先投降贼军,并且帮助制造叛乱。只有丁胜、张世雄、沈兴、杜靖毗、富道不肯屈服;有人与贼军在街巷中交战,沈兴亲手杀死贼将马良。贼党得志,互相庆贺,唯独张正忠叹息说:“你们这些人不懂事体,朝廷怎么会任用你们呢?”王文信又向刘庆福献计说:“我假装受重伤,率本部军队回扬州,扬州守将一定不会怀疑我;我活捉守将,把扬州城献出来。”刘庆福很高兴,夜间设宴后派他出发。丙辰日,许国在路上自缢身亡。丁巳日,王文信将要到达扬州,他的部下有人逃入城中报告叛变之事。当时扬州的军队都在楚州,知州兼提点刑狱汪统会同有关官员商议。钤辖赵拱说:“如果不接纳王文信,他一定会说:‘我回营,为什么拒绝我?’他将借此屠害城外的百姓。赵拱平素与王文信交好,请允许我劝止他的军队,自己骑一匹马进入,等进城后杀掉他,然后安抚他的军队,带领他们前往盱眙,分隶张、范二人的部下。”汪统很高兴,派赵拱前去。赵拱在十里头遇到王文信,设酒相互慰劳。王文信假装包扎伤口。赵拱说:“忠义军在楚州叛乱,扬州人看见忠义军傍晚回来,难道不会互相怀疑吗?不如暂时把军队驻在城外,然后一同去见提刑。提刑急于了解楚州的事情。”王文信没有怀疑,便与赵拱并马入城,坐在客馆。赵拱先进去,劝汪统收捕杀掉王文信,汪统犹豫不敢动手。刘全知道了这个计谋,率甲士突然闯入郡堂,厉声说:“王统领是好人,提刑不必怀疑,请出来接受参见。”汪统不得已出来犒劳王文信。刘全让士兵护卫王文信出城,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家中。第二天清晨,汪统仍没有办法。赵拱又请求带王文信出城,商议回楚州驻屯。王文信知道事情已经泄露,赵拱便跟着出来,刘全也请求同行。到了平山堂,王文信责骂赵拱出卖自己,想杀掉他。赵拱说:“你这样谋划,三座城中的百姓有什么罪过?我已经保全了三座城的百姓,即使自己死了也没有遗憾。然而我一死,你在城中的八百户家属老幼难道还能活吗?”王文信和他的部众面色改变,王文信、刘全于是返回楚州。当时盱眙总管夏全听说山阳得势,也怀有异心。刘▯卓用重金贿赂他,他才停止行动。等王文信叛乱后,刘▯卓害怕夏全再次发动,于是派卞整率三千兵去监视他,使他不敢行动。卞整借口邀击王文信,带兵返回扬州,却假称盱眙失守、卞整发动叛乱,于是扬州再次震动,城门白天也关闭。弥远害怕激起其他变乱,想暂且忍让应付,以后再设法解决。谋划统帅人选没有合适的,徐▯稷曾经治理楚州、镇守海州,得到李全的欢心,徐▯稷本人也勇于任事,于是授任他为淮东制置使,命他出发屈己抚慰李全。当时刘庆福把事情成功的消息报告李全,李全又发公文给彭义斌等人说:“许国谋反,已经伏法,你们的军队一并听我节制。”彭义斌得到公文后大骂:“逆贼背弃朝廷厚恩,擅自杀死制使。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报仇。”他喊赵邦永说:“赵二,你是南方人,现在正需要你把这件事弄清楚。”于是斩杀送公文的人,面向南方告天,并向众人发誓,见到的人都十分愤怒激动。李全从青州来到楚城,假意责备刘庆福不能镇压,导致忠义军喧闹,斩杀数人,请求等待治罪,朝廷没有追问他。赵范当时任扬州知州兼提点刑狱,从溃散士卒中得到制置使印信,交给徐▯稷。李全派骑兵迎接徐▯稷。己卯日,徐▯稷进入楚城。刘全纵马登上郡厅,徐▯稷迎接他;李全到了门口下马,在庭下拜见,徐▯稷降低身份制止了他,贼众才感到喜悦。四月,潘壬改换姓名来到楚州,将要渡过淮河北上时,被小校明亮捕获,戴上刑具送往行在处死。

甲午,时青使人伪为金兵,道邳州,出涟水,夺全田租而伏骑八百。翼旦,全引二百骑度淮与斗。伏发,全败,围之,庆福以兵往拔全出。全与庆福俱重伤,归楚州。丁胜、张世雄欲乘全败举兵追北军,▯稷止之。全后知其谋,对▯稷诘之,二人不为屈。然惧祸及己,▯稷乃潜授世雄雄胜军统制,教使逃而阳索之。北军追世雄,世雄且战且走,得达扬州。▯稷初至楚,缓急相济,如囚赵社,逐朱虎,贼尚知畏。屡令全还战马、军器于制司,全唯唯。退招姚▯及将校饮,酒酣,全曰:「制司追我战马、军器,若何?」忽有将校曰:「当时忠义只百十人,其他军皆南军乘势将带,若溃将何以还?」一人曰:「制司必欲追之,不若有官者弃官,无官者归山东为百姓。」一人抵掌愤然,使全反,全阳骂之。▯以告▯稷。翼日,全见▯稷求纳官,▯稷抚之而去。自是不复谁何,其后至以「恩府」称全、「恩堂」称杨氏,而手足倒置矣。军器库止余枪干数千,全复取去。全欲战舰,▯稷使择二艘。全移出淮河,使军习之。

初,楚城之将乱也,有吏窃许国书箧二以献庆福,皆机事。庆福赏盗箧者五百千,未之阅。全始发缄,使家僮读之,有庙堂遗国书令图全者,全大怒;又有苟梦玉书,即以庆福谋告国者,全始恶梦玉反覆。梦玉知之,时已被堂召,亟辞全如京。己卯,全馈饯梦玉如平时,潜殪诸十里之郊,复出榜捕害梦玉者。全往青州。

五月丁卯,全取东平,不克。戊寅,刘全以券易制司钱,不如欲,复谋乱,杨氏出二千缗解之,乃止。全引兵攻恩州。明日,义斌出兵与全斗,全败。义斌以千五百骑追之,获马二千匹,皆扬州强勇军马也。庆福往救,又败。全退保山崮,抽山阳忠义以北。杨氏及刘全皆欲亲赴之,会全遣人求▯稷书与义斌连和,乃止。义斌纳全降兵,兵势大振,进攻真定,降金将武仙,众至数十万,致书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曰:「不诛逆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进据涟、海以蹙之,断其南路,如此贼者,或生禽,或斩首,惟朝廷所命。贼平之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义斌战河北,盱眙诸将、襄阳骑士战河南,神州可复也。」时四总管亦各遣计议官致书,乞助讨贼,范亦以为言,不报。全贻书制置司,诬义斌叛,▯稷缴达之。时朝廷知义斌之功,惮全,未欲行赏。未几,义斌俟命不至,拓地而北,与大元兵战于内黄之五马山。大元兵说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且河北、山东皆宋民,义岂为他臣属耶!」遂死之。戏下王义深等复归全。

全使人说时青附己,馈金五百两。青见义斌死,乃附全,自移屯淮阴。全招青入城饮,折俎铜券二千,他馈称是,恩遍麾下,人人喜悦。▯稷宴青,全馈折俎如前。全将往山东,以南军九百从,官犒铁钱券人五千,全犒铜钱三倍,许携南货免税。于是请行者不已,得千人以俱,▯稷又以千八百人继之。

二年春,赵范奉祠,林珙知扬州、权提点刑狱。全北剽山东,南假宋以疑大元,且仰食。会金与大元争大名,全得往来经理。三月丙辰朔,大元兵攻青州,全大小百战,终不利,婴城自守。大元筑长围,夜布狗砦,粮援路绝。全遣小校周兴祖缒城,杂樵采者走楚州发援兵,终不能支。全与福谋,福曰:「二人俱死无益也,汝身系南北轻重,我当死守孤城,汝间道南归,提兵赴援,可寻生路。」全曰:「数十万▯敌,未易支也。全朝出则城夕陷,不如兄归。」于是全止而福行。

朝廷初以力未能讨,故用▯稷调护,及传全被围,稍欲图贼。▯稷畏懦,幸全未归以苟岁月。朝廷方谋易帅,刘▯卓久在盱眙,雅意建阃;又见贼势稍孤,意功名可立,使镇江副都统彭忄乇延誉京师,自谓:「素抚镇江,三万人足用,且得四总管欢心,讨贼有余力。」朝廷信之,忄乇亦垂涎代▯卓,从臾尤力。九月,以▯卓知楚州兼淮东制置使,

忄乇代知盱眙,▯稷不知也。己亥,▯稷以户部侍郎召,未几,出知袁州。

十一月壬子朔,▯卓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驭四总管,惟以镇江兵自随。时青在淮阴,▯卓怨其移屯叛己,不召也。夏全请从,▯卓素畏全狡,亦俾留盱眙。忄乇自揣资望视▯卓更浅,曰:「▯卓之止夏全,是欲遗患盱眙也。▯卓犹惮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贼党不满三千,健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之,收功在旦夕。太尉曷不往赴事会,何端坐为?」夏全欣然领兵径入楚城,青亦自淮阴复移屯城内。▯卓且骇且恐,势不容却,复就二人谋焉。时传全已死,福欲分兵赴援,兵少,卒不往。甲子,▯卓令夏全盛陈兵楚城,贼党震恐,杨氏遣人赂夏全求缓师,乃止。

宋史卷四百七十七  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叛臣下

○李全下

译甲午日,时青派人假扮金军,经过邳州,出现在涟水,夺取李全的田租,并埋伏八百名骑兵。第二天清晨,李全率二百骑兵渡过淮河交战。伏兵发动,李全战败,被包围,刘庆福率兵前去救出李全。李全和刘庆福都身负重伤,返回楚州。丁胜、张世雄想乘李全战败之机起兵追击北军,徐▯稷制止了他们。李全后来知道他们的谋划,面对徐▯稷质问此事,两人不肯屈服。然而他们害怕祸及自身,徐▯稷于是暗中授张世雄为雄胜军统制,教他逃走,再假装派人追捕。北军追赶张世雄,张世雄边战边退,得以到达扬州。徐▯稷刚到楚州时,遇到紧急情况总能互相救助;例如囚禁赵社、驱逐朱虎,贼党还知道畏惧。徐▯稷多次命令李全把战马、军器交还制置司,李全口头答应。李全退下后召姚▯和将校饮酒,酒意正浓时说:“制置司追讨我的战马、军器,怎么办?”忽然有将校说:“当时忠义军只有一百一十人左右,其余各军都是南军乘势带走的;如果溃败了,怎么能归还?”另一个人说:“制置司一定要追讨,不如有官职的弃官,没有官职的回山东做百姓。”又有一人拍掌愤怒,使李全反叛,李全假装斥骂他。姚▯把此事告诉徐▯稷。第二天,李全拜见徐▯稷,请求交还官职,徐▯稷抚慰他后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或过问李全。后来甚至以“恩府”称呼李全,以“恩堂”称呼杨氏,君臣、尊卑关系完全倒置了。军器库中只剩下几千根枪杆,也被李全再次取走。李全想要战船,徐▯稷让他挑选两艘。李全把船移到淮河外,训练军队操船。起初,楚城将要发生叛乱时,有官吏偷了许国的两只书箱献给刘庆福,里面全是机密文书。刘庆福赏给偷书箱的人五百缗钱,却没有查看书信。李全开始拆开封缄,让家僮诵读,发现有庙堂留下的书信,命令许国谋划对付李全,李全大怒;又有苟梦玉的书信,正是苟梦玉把刘庆福的谋划告诉许国的,李全开始憎恨苟梦玉反复无常。苟梦玉知道后,当时已经接到朝廷召令,急忙辞别李全前往京城。己卯日,李全像往常一样设宴馈赠为苟梦玉饯行,暗中在十里郊外把他杀死,随后又张榜悬赏捉拿杀害苟梦玉的人。李全前往青州。五月丁卯日,李全攻取东平,没有成功。戊寅日,刘全用文券兑换制置司的钱,未能如愿,又谋划叛乱,杨氏拿出二千缗钱替他解围,事情才停止。李全率兵攻打恩州。第二天,彭义斌出兵与李全交战,李全战败。彭义斌率一千五百骑兵追击,俘获战马二千匹,都是扬州强勇军的马。刘庆福前往救援,又战败。李全退守山崮,把山阳的忠义军抽调到北方。杨氏和刘全都想亲自前往,适逢李全派人索取徐▯稷的书信,与彭义斌联络讲和,才停止行动。彭义斌接纳李全的降兵,军势大振,进攻真定,招降金将武仙,部众达到几十万人。他写信给沿江制置使赵善湘说:“如果不诛杀逆贼李全,恢复中原就不能成功。只要能派兵扼守淮河,进军占据涟水、海州来逼迫他,断绝他的南归道路,这样的贼人,或者活捉,或者斩首,只听朝廷命令。平定贼军以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我在河北作战,盱眙诸将、襄阳骑士在河南作战,神州就可以恢复了。”当时四位总管也各自派计议官送信,请求帮助讨伐贼军,赵范也这样说,但朝廷没有答复。李全写信给制置司,诬称彭义斌叛乱,徐▯稷把信转呈朝廷。当时朝廷知道彭义斌的功劳,却忌惮李全,不愿立即给彭义斌行赏。不久,彭义斌等不到朝廷命令,继续向北拓展土地,在内黄五马山与大元军交战。大元军劝他投降,彭义斌厉声说:“我是大宋的臣子,而且河北、山东都是宋朝百姓,义理上岂能做别国的臣属!”于是战死。彭义斌部下的王义深等人又归附李全。李全派人劝时青归附自己,送给他黄金五百两。时青见彭义斌战死,于是归附李全,自己把驻地迁到淮阴。李全召时青入城饮酒,赐给他折俎铜券二千,其他馈赠也与此相当,恩惠遍及部下,人人欢喜。徐▯稷宴请时青,李全又按前例送给他折俎。李全将要前往山东,带九百名南军同行,官府给每人犒赏铁钱券五千;李全则给每人三倍的铜钱,并允许他们携带南方货物免税。于是请求同行的人接连不断,李全得到一千人一同出发,徐▯稷又率一千八百人跟随。二年春,赵范奉祠,林珙任扬州知州、代理提点刑狱。李全向北劫掠山东,向南借宋朝的名义来迷惑大元,同时依靠宋朝供给粮食。适逢金国与大元争夺大名,李全得以往来经营。三月丙辰朔日,大元军攻打青州,李全大小交战百余次,始终不能取胜,只能凭城固守。大元军修筑长围,夜间设置狗砦,粮道和援军道路都被切断。李全派小校周兴祖用绳索缒出城,混在砍柴采薪的人中逃往楚州请求援兵,最终也无法支撑。李全与李福商议,李福说:“我们两人都死了没有益处。你的性命关系到南北双方的轻重,我应当死守这座孤城,你从小路南归,率兵前去救援,也许还能找到生路。”李全说:“几十万精锐敌军,不容易支撑。我如果早晨出城,城池晚上就会陷落,不如哥哥回去。”于是李全留下,李福出发。朝廷起初因为力量不足,不能讨伐李全,所以任用徐▯稷调和保护;等传来李全被围的消息,才稍稍想要谋划讨贼。徐▯稷畏缩怯懦,只庆幸李全没有回来,苟且拖延时日。朝廷正在谋划更换统帅,刘▯卓长期驻在盱眙,本来就有意建立制置府;又见贼军势力稍显孤弱,认为可以建立功名,便让镇江副都统彭忄乇在京城宣扬自己的声望,自称:“我一向安抚镇江,三万人足以使用,而且得到四位总管的欢心,讨伐贼军力量有余。”朝廷相信了他,彭忄乇也垂涎取代刘▯卓,极力从旁劝说。九月,任命刘▯卓知楚州兼淮东制置使。彭忄乇代替刘▯卓知盱眙,徐▯稷并不知道。己亥日,徐▯稷以户部侍郎身份被召回,不久出任袁州知州。十一月壬子朔日,刘▯卓来到楚州,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控制驾驭四位总管,只带镇江军随行。当时时青在淮阴,刘▯卓怨恨他迁移驻地、背叛自己,所以没有召他。夏全请求跟随,刘▯卓一向害怕夏全狡猾,也让他留在盱眙。彭忄乇自己估量资历声望比刘▯卓更浅,说:“刘▯卓让夏全留在盱眙,是想把祸患留在那里。刘▯卓尚且忌惮夏全,我怎么能使用他?”于是刺激夏全说:“楚城中的贼党不到三千人,健将又在山东,刘制使谋划讨伐他们,收功就在早晚之间。太尉为什么不前去赶上这个机会,反而坐着不动呢?”夏全很高兴,率兵径直进入楚城,时青也从淮阴重新迁到城内。刘▯卓又惊又怕,势必不能退却,只得再次找两人商议。当时传言李全已经死了,李福想分兵前去救援,但兵力太少,最终没有出发。甲子日,刘▯卓命夏全在楚城盛大陈兵,贼党震惊恐惧,杨氏派人贿赂夏全,请求暂缓军队,夏全才停止行动。《宋史》卷四百七十七,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叛臣下 李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