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
后唐长兴四年举进士,为忠武军节度推官,迁封丘令。晋天福中,以文章干宰相桑维翰,深器之,即奏为监察御史。及维翰出镇相州,历泰宁、晋昌二节度,皆请质为从事。维翰再相,质迁主客员外郎、直史馆。岁余,召入为林学士,加比部郎中、知制诰。契丹侵边,少帝命汉祖等十五将出征。是夜,质入直,少帝令召诸学士分草制,质曰:「宫城已闭,恐泄机事。」独具草以进,辞理优赡,当时称之。汉初,加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周祖征叛,每朝廷遣使赍诏处分军事,皆合机宜。周祖问谁为此辞,使者以质对。叹曰:「宰相器也。」
周祖自邺起兵向阙,京城扰乱,质匿民间,物色得之,喜甚,时大雪,解袍衣之。且令草太后诰及议迎湘阴会仪注,质苍黄论撰,称旨。乃白太后,以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周广顺初,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翌日,兼参知枢密院事。郊祀毕,进位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从征高平还,加司徒、弘文馆大学士。显德四年夏,从征寿州还,加爵邑。质建议以律条繁冗,轻重无据,吏得因缘为奸。世宗特命详定,是为《刑统》。六年夏,世宗北征,质病留京师,赐钱百万,俾市医药。及平关南,至瀛州,质见于路左。师还,以枢密使魏仁浦为相,命质与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世宗不豫,入受顾命。恭帝嗣位,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萧国公。
及太祖北征,为六师推载,自陈桥还府署。时质方就食阁中,太祖入,率王溥、魏仁浦就府谒见。太祖对之呜咽流涕,具言拥逼之状。质等未及对,军校罗彦环举刃拟质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太祖叱彦环不退,质不知所措,乃与浦等降阶受命。
宋初,加兼侍中,罢参知枢密。俄被疾,太祖征泽、潞,幸其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银器千两、绢二千匹、钱二百万。太祖初即位,庶事谦抑,至于藩戚尚水崇建幕府宾佐未列于位。质因上奏曰:「自古帝王开基创业,封建子弟,树立磐维,宗戚既隆,社稷永固。伏见皇弟泰宁军节度使光义,自居戎职,特负将材,及领藩维,尤积时望;嘉州防御使光美,雄俊老成,修身乐善,嘉誉日闻。乞并行封册,申锡命书。皇子皇女虽在襁褓者,亦乞下有司许行恩制,此臣炎愿也。臣又闻为宰相者,当举贤能,以辅佐天子。窃以端日用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普精通治道,经事霸府,历岁滋深,睹其公忠,诚堪毗倚。乞授以台司,俾申才用。」帝嘉纳之。
先是,宰相见天子议大政事,必命坐面议之,从容赐茶而退,唐及五代犹遵此制。及质等惮帝英睿,每事辄具劄子进呈,具言曰:「如此庶尽禀承之方,免妄庸之失。」帝从之。由是奏御浸多,始废坐论之礼。
乾德初,帝将有事圜丘,以质为大礼使。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叟讨论旧典,定
南郊行礼图》上之。帝尤嘉奖。由是礼文始备,质自为序。礼毕,进封鲁国公,质奉表固辞,不允。二年正月,罢为太子太傅。九月,卒,年五十四。将终,戒其子旻勿请谥,勿刻墓碑。太祖闻之,为悲惋罢朝。赠中书令,赗绢五百匹、粟麦各百石。
质力学强记,性明悟。举进士时,和凝以翰林学士典贡部,鉴质所试文字,重之,自以登第名在十三,亦以其数处之。贡闱中谓之「传衣钵」。其后质登相位,为太子太傅,封鲁国公,皆与凝同云。初,质既登朝,犹手不释卷,人或劳之,质曰:「有善相者,谓我异日位宰辅。诚如其言,不学何术以处之。」后从世宗征淮南,诏令多出其手,吴中文士莫不惊伏。质每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朝廷遣使视民田,按狱讼,皆延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然后遣之。
世宗初征淮南,驻寿、濠,锐意攻取,且议行幸扬州。质以师老,与王溥泣谏乃止。及再驾扬州,因事怒窦仪,罪在不测。质入谒请见,世宗意其救仪,起避之。质趋前曰:「仪近臣也,过小不当诛。」因免冠叩头泣下,曰:「臣备位宰相,岂可使人主暴怒,致近臣于死地耶?愿宽仪罪。」世宗意遂解,复坐,即遣赦仪。
质性卞急,好面折人。以廉介自持,未尝受四方馈遗,前后所得禄赐多给孤遗。闺门之中,食不异品。身没,家无余赀。太祖因谕辅相,谓侍臣曰:「朕闻范质止有居第,不事生产,真宰相也。」太宗亦尝称之曰:「宰辅中能循规矩、慎名器、持廉节,无出质右者,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尔。」从子校书郎杲求奏迁秩,质作诗晓之,时人传诵以为劝戒。有集三十卷,又述朱梁至周五代为《通录》六十五卷,行于世。子旻。
旻字贵参,十岁能属文。以父任右千牛备身、太子司议郎,累迁著作佐郎。
宋初,为度支员外郎、判大理正事,俄知开封县。太宗时领京尹,数召与语,颇器重之。
译后唐长兴四年考中进士,任忠武军节度推官,升任封丘县令。晋天福年间,凭文章求见宰相桑维翰,桑维翰非常器重他,立即上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桑维翰出镇相州后,历任泰宁、晋昌两镇节度使,都请范质担任属官。桑维翰再次任宰相时,范质升任主客员外郎、直史馆。一年多后,被召入朝任翰林学士,加授比部郎中、知制诰。契丹侵犯边境,少帝命汉祖等十五名将领出征。这天夜里范质入宫值班,少帝命令召集各位学士分头起草诏制,范质说:‘宫城已经关闭,恐怕会泄露机密。’只有他独自起草完毕进呈,文辞义理优美充实,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后汉初年,加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周祖出征讨伐叛乱时,每当朝廷派使者携诏处理军事事务,诏令都符合时机和实际。周祖询问是谁起草的这些文辞,使者回答是范质。周祖感叹说:‘这是宰相的才器。’ 周祖从邺起兵前往京城,京城一片骚乱,范质藏在民间。周祖派人搜寻找到他后非常高兴,当时正下大雪,便脱下自己的袍子给他穿。又命他起草太后诰书以及迎接湘阴王的仪式和礼仪,范质仓促撰写,却很合太后的心意。于是周祖向太后说明情况,任命范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周广顺初年,加授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第二天,又兼任参知枢密院事。郊祀礼结束后,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随周祖征讨高平回来后,加授司徒、弘文馆大学士。显德四年夏,随世宗征讨寿州回来后,加封爵位和食邑。范质建议说法律条文繁杂,刑罚轻重没有依据,官吏可以借机作奸。世宗特命详细修订,这就是《刑统》。显德六年夏,世宗北征,范质因病留在京城,世宗赐钱一百万,让他购买医药。等到平定关南、到达瀛州时,范质在路旁拜见。军队回师后,世宗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又命范质与王溥一同任参知枢密院事。世宗病重时,范质入宫接受遗命。恭帝即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萧国公。太祖北征时,被六军推戴为帝,从陈桥返回府署。当时范质正在阁中用膳,太祖进来,他率王溥、魏仁浦到府中拜见。太祖对着他们呜咽流泪,详细说明自己被将士拥立逼迫的情形。范质等还没来得及回答,军校罗彦环举刀指向范质说:‘我们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得到天子。’太祖斥责罗彦环让他退下,范质不知所措,只好和魏仁浦等下台阶接受命令。宋朝初年,范质兼任侍中,免去参知枢密院职务。不久患病,太祖征讨泽州、潞州时,亲临他的府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银器一千两、绢二千匹、钱二百万。太祖刚即位时,各项事务都谦抑克制,甚至藩王和外戚也还没有大规模建立幕府,宾客属官也没有列入官位。范质于是上奏说:‘自古帝王开创基业,都封建子弟,建立如磐石般的屏障;宗室亲戚尊荣,社稷才能长久稳固。我私下看到,皇弟泰宁军节度使光义,自从担任军职以来,特别具有将帅才能;及至统领藩镇,更积累了很高的声望。嘉州防御使光美,雄健英俊而老成持重,修养自身、喜爱善行,美誉日益传播。请一并举行封册,颁赐诏书。皇子皇女即使还在襁褓中,也请下令有关部门允许按照恩典制度施行封赠,这是我的愿望。我又听说,担任宰相的人,应当举荐贤能来辅佐天子。我认为端明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普精通治国之道,曾在霸府任事,历时已久,我看到了他们的公正忠诚,确实值得信赖依靠。请授予他们台司之职,使他们发挥才能。’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在此以前,宰相拜见天子商议重大政事,天子一定命他们坐下当面讨论,从容赐茶后才退下,唐朝直到五代仍遵循这一制度。后来范质等畏惧皇帝英明睿智,每件事总是写成札子进呈,并说明:‘这样或许能完全做到接受圣旨办理,避免轻率无能的过失。’皇帝听从了。于是奏章逐渐增多,开始废除宰相坐着议政的礼仪。乾德初年,皇帝将要在圜丘举行祭祀,任命范质为大礼使。范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叟共同讨论旧典,制定了 《南郊行礼图》,进呈给皇帝。皇帝特别嘉奖。由此礼仪文书开始完备,范质亲自为它作序。礼毕,晋封鲁国公,范质上表坚决推辞,皇帝没有同意。乾德二年正月,免去宰相职务,任太子太傅。九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范旻不要请求谥号,也不要刻墓碑。太祖听说后悲痛惋惜,停止朝会。追赠中书令,赐助丧绢五百匹、粟和麦各一百石。范质勤奋好学,记忆力很强,性情聪明明悟。他考进士时,和凝以翰林学士掌管贡举事务,阅看范质所写的文章后十分看重他;和凝自己考中进士时名次是第十三名,也把范质安排在这个名次。贡院中称范质为‘传衣钵’。后来范质登上宰相之位,任太子太傅,封鲁国公,都和和凝相同。起初范质入朝后,仍然手不释卷,有人劝他不要过于劳累,范质说:‘有位善于相面的人说,我将来会做到宰辅。如果真如他所说,不学习又凭什么来担当这个职位呢?’后来他随世宗征讨淮南,诏令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吴地文士无不惊叹佩服。范质每次起草制敕,从不违法;任命刺史、县令时,一定把户口和土地簿籍作为首要依据。朝廷派使者巡察民田、审理狱讼,他都接见他们,向他们说明天子忧劳勤政的心意,然后才遣送他们离开。世宗初次征讨淮南时,驻军寿州、濠州,锐意攻取,并且商议巡幸扬州。范质认为军队已经疲惫,便和王溥哭泣劝谏,世宗才停止此议。等到世宗再次前往扬州时,因为一件事发怒于窦仪,窦仪罪责严重,可能遭到不测。范质入宫求见,世宗料想他是来营救窦仪,便起身躲避。范质快步上前说:‘窦仪是近臣,过错很小,不应处死。’于是摘下帽子叩头流泪,说:‘臣身为宰相,怎么能让君主暴怒,把近臣置于死地呢?希望宽免窦仪的罪过。’世宗的怒意于是消解,重新坐下,立即派人赦免窦仪。范质性情急躁,喜欢当面指责别人。他以清廉正直自持,从未接受四方馈赠,前后所得的俸禄赏赐大多周济孤儿遗民。家中内室,饮食也不分等级。死后,家里没有剩余财产。太祖因此告诫辅政大臣,对侍臣说:‘我听说范质只有住宅,不经营产业,真是宰相啊。’太宗也曾称赞他说:‘宰辅之中,能够遵循规矩、慎重对待名位器物、保持廉洁节操的,没有谁能超过范质;只可惜他没有为世宗死难,这是令人惋惜的。’他的侄子校书郎范杲请求上奏升迁官秩,范质作诗开导他,当时人传诵此诗,把它作为劝诫。有文集三十卷,又记述朱梁至后周五代史事,作《通录》六十五卷,流传于世。儿子范旻。范旻字贵参,十岁就能写文章。凭父亲的恩荫任右千牛备身、太子司议郎,屡次升迁为著作佐郎。宋朝初年,任度支员外郎、判大理正事,不久出任开封县知县。太宗时兼领京尹,太宗多次召见他交谈,很器重他。
岭南平,迁知邕州兼水陆转运使。俗好淫祀,轻医药,重鬼旻下令禁之。且割己奉市药以给病者,愈者千计,复以方书刻石置厅壁,民感化之。会南汉知广州官邓存忠劫土人二万众,攻州城七十余日。旻屡出亲战,矢集于胸,犹激励将卒殊死战,贼遂少却。病创日,坚壁固守,遣使十五辈求援。广州救兵至,围解,赐玺书奖之。旻病甚,诏令有司以肩舆载归阙下。疾愈,通判镇州,有能声,赐钱二百万,迁库部员外郎。
开宝九年,知淮南转运事。太祖谓旻曰:「朕今委卿以方面之重,凡除民隐、急军须之务,悉以便宜从事,无庸一一中履也。」岁运米百余万石给京师,当时称有心计。
太平兴国初,召为水部郎中。钱俶献地,以旻为考功郎中,权知两浙诸州军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凡薪粒、蔬果、箕帚之属悉收算。欲尽释不取,以蠲其弊。」从之。车驾征晋阳,上书求从,召为右谏议大夫、三司副使,判行在三司,又兼吏部选事。师还,加给事中。坐受人请求擅市竹木入官,为王仁赡所发,贬房州司户。语在《仁赡传》。量移唐州。六年,卒,年四十六。有集二十卷、《邕管记》三卷。其后子贻孙上言,诏复旧官。贻孙官至主客员外郎。
杲字师回,父正,青州从事。杲少孤,质视如己子。刻志于学,与姑臧李均、汾阳郭昱齐名,为文深僻难晓,后生多慕效之。以荫补太庙斋郎,再迁国子四门博士。
尝携文谒陶谷、窦仪,咸大称赏,谓杲曰:「若举进士,当待汝以甲科。」及秋试,有上书言代阅之家不当与寒士争科第,杲遂不应举。稍迁著作佐郎,出为许、邓二州从事,坐事免。太平兴国初,迁著作郎、直史馆,历右拾遗、左补阙。雍熙二年,同知贡举。俄上书自言其才比东方朔,求显用,以观其效。太宗壮之,擢知制诰。
杲家贫,贷人钱数百万。母兄晞性啬,尝为兴元少尹,居主洋兆,殖货钜万。亲故有自长安来者,绐杲曰:「少尹不复靳财物,已挥金无算矣。」杲闻之喜,因上言兄老,求典京兆以便养。太宗从其请。改工部郎中,罢知制诰。杲既至,而晞吝如故,且常以不法事干公府。杲大悔。杲视事逾年,境内不治。会贼帅刘渥剽掠属县,吏卒解散,遂惊悸成疾。
移知寿州,上言:「家世史官,愿秉直笔,成国朝大典。」召为史馆修撰,固求掌诰词,帝从之。时翰林学士宋白左迁鄜州,贾黄中、李沆参知政事,苏易螽转承旨,杲连致书相府,求为学士,且言于宰相李昉曰:「先公尝授以制诰一编,谓杲才堪此职。」因出示昉,昉屡开解之。未几,太宗飞白书「玉堂」额以赐翰林,杲又上《玉堂记》,因请备职。太宗恶其躁竞,改右谏议大夫、知濠州,复召为史馆修撰。
初,太宗以太祖朝典策未备,乃议召杲。杲闻命喜甚,以为将加优擢,晨夜趋进。至宋州,遇朗州通判钱熙,杲问以「朝议将任仆何官」,熙言:「重修《太祖宝录》尔。」杲默然久之。感疾,至京师,旬月卒,年五十六。太宗闵之,录其二子。
杲性虚诞,与人交,好面誉背非,惟与柳开善,更相引重,始终无间。不善治生,家益贫,杲端坐终日,不知计所出,人皆笑之。子坦亦登进士第。
王溥字齐物,并州祁人。
父祚,为郡小吏,有心计,从晋祖入洛,掌盐铁案,以母老解职归。汉祖镇并门,统行营兵拒存丹,委祚经度刍粟;即位,擢为三司副使。历周为随州刺史。汉法禁牛革,辇送京师,遇暑雨多腐坏,祚请班铠甲之式于诸,令裁之以输,民甚便之。移刺商州,以奉钱募人开大秦山岩梯路,行旅感其惠。显德初,置华州节度,以祚为刺史。未几,改镇颍州均部内租税,补实流徙,以出旧籍。州境旧有通商渠,距淮三百,岁久湮塞,祚疏导之,遂通舟楫,郡无水患。历郑州团练使。宋初,升宿州为防御,以祚为使。课民凿井修火备,筑城北堤以御水灾。因求致政,至阙下,拜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
溥,汉乾祐中举进士甲科,为秘书郎。时李宗贞据河中,赵思绾反京兆,王景崇反凤翔,周祖将兵讨之,辟溥为从事。河中平,得贼中文书,多朝贵及藩相交结语。周祖籍其名,将按之,溥谏曰:「魑魅之形,伺夜而出,日月既照,氛沴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侧。」周祖从之。师还,迁太常丞。从周祖镇邺。广顺顺初,授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二年,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三年,加户部侍郎,改端明殿学士。周祖疾革,召学士草制,以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宣制毕,周祖曰:「吾无忧矣。」即日崩。
译岭南平定后,范旻升任邕州知州兼水陆转运使。当地风俗喜欢滥行淫祀,轻视医药,重视鬼神,范旻下令禁止这些做法。他还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药物,供给病人,使痊愈的人数以千计;又把药方刻在石碑上,放置在官厅墙壁上,百姓受到感化。正逢南汉知广州官邓存忠劫掠土人二万,进攻邕州城七十多天。范旻多次亲自出战,箭聚集在胸前,仍激励将士拼死作战,贼军于是稍稍退却。范旻伤病日益严重,仍坚守城池,派十五批使者请求援军。广州救兵到达后,包围解除,皇帝赐玺书嘉奖他。范旻病势加重,诏令有关部门用肩舆把他送回京城。病愈后,任镇州通判,以能干闻名,赐钱二百万,升任库部员外郎。开宝九年,任淮南转运使。太祖对范旻说:‘朕如今把一方重任交给你,凡是解除百姓疾苦、解决军队急需等事务,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不必一一向中央请示。’每年运送一百多万石米供给京师,当时人称赞他很有谋划。太平兴国初年,召回任水部郎中。钱俶献出土地后,任范旻为考功郎中,暂代管理两浙各州军政。范旻上言:‘钱俶在国时,徭役赋税繁重苛细,连柴薪、米粒、蔬菜水果、箕帚之类也都征收税钱。希望全部免除,不再征取,以减除这些弊端。’皇帝采纳了。皇帝出征晋阳时,范旻上书请求随行,于是召任右谏议大夫、三司副使,掌管行在三司,又兼管吏部选官事务。军队回师后,加授给事中。因接受他人请托,擅自把竹木买入官府,被王仁赡揭发,贬为房州司户。事载《王仁赡传》。后来酌情移任唐州。太平兴国六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有文集二十卷、《邕管记》三卷。后来儿子贻孙上言,皇帝下诏恢复他的旧官。贻孙官至主客员外郎。范杲字师回,父亲范正,任青州从事。范杲幼年丧父,范质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他专心求学,与姑臧李均、汾阳郭昱齐名。他写的文章深奥偏僻,难以理解,后来的读书人大多仰慕并模仿他。凭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再升为国子四门博士。他曾带着文章拜见陶谷、窦仪,两人都大加称赏,对范杲说:‘如果你参加进士考试,应当按甲科来对待你。’到秋试时,有人上书说世代为官的人家不应当和寒门士人争夺科第,范杲于是没有参加考试。后来逐渐升任著作佐郎,出任许州、邓州从事,因事获罪被免官。太平兴国初年,升任著作郎、直史馆,历任右拾遗、左补阙。雍熙二年,任同知贡举。不久上书自称才能可比东方朔,请求得到显要任用,以观察自己的成效。太宗认为他气概豪壮,提拔为知制诰。范杲家境贫寒,借了别人几百万钱。他的兄长范晞性情吝啬,曾任兴元少尹,居住在京兆,积聚了数万万钱财。亲友中有人从长安来,骗范杲说:‘少尹不再吝惜财物,已经无数次散金了。’范杲听后很高兴,于是上言说兄长年老,请求主管京兆以便奉养。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改任他为工部郎中,免去知制诰。范杲到任后,范晞仍像从前一样吝啬,而且常常把违法之事牵涉到公府。范杲非常后悔。范杲任职一年多,境内治理没有成效。正逢贼帅刘渥劫掠属县,官吏士卒解散,范杲受到惊吓忧惧,因而得病。调任寿州知州后,他上言说:‘我家世代任史官,希望执掌直笔,完成本朝的大典。’于是召任史馆修撰,他坚持请求掌管诰词,皇帝答应了。当时翰林学士宋白被贬为鄜州知州,贾黄中、李沆任参知政事,苏易简转任承旨。范杲连续给宰相府写信,请求任翰林学士,并对宰相李昉说:‘先父曾传授给我一部制诰,说我的才能足以担任这个职务。’于是拿出来给李昉看,李昉多次替他解释。没过多久,太宗用飞白书写了‘玉堂’匾额赐给翰林,范杲又上《玉堂记》,趁机请求入翰林任职。太宗厌恶他急于争逐,于是改任右谏议大夫、濠州知州,后来又召回任史馆修撰。起初,太宗认为太祖朝的典章策书尚未完备,于是商议召用范杲。范杲听到诏命非常高兴,以为将得到优厚提拔,日夜赶路进京。到宋州时,遇到朗州通判钱熙,范杲问他:‘朝廷议论将要任命我做什么官?’钱熙说:‘只是重修《太祖宝录》罢了。’范杲沉默了很久。后来因感病,到京师后一个月左右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太宗怜悯他,录用他的两个儿子。范杲性情虚浮夸诞,与人交往时喜欢当面称赞、背后诋毁,只有和柳开友善,彼此引荐看重,始终没有隔阂。他不善于经营生计,家境越来越贫困;范杲整天端坐,不知道解决办法,人人都嘲笑他。儿子范坦也考中进士。王溥字齐物,是并州祁县人。父亲王祚曾任郡中小吏,很有谋划,跟随晋祖进入洛阳,掌管盐铁案,因为母亲年老而辞职回家。汉祖镇守并门时,统领行营军队抵御刘知远,委托王祚筹办粮草;汉祖即位后,提拔他为三司副使。后周时历任随州刺史。汉朝法律禁止民间使用牛皮,必须用车运送到京城,遇到暑雨常常腐坏,王祚请求把铠甲的式样颁给各地,命令裁制后输送,百姓十分便利。调任商州刺史时,用公使钱招募人员开通大秦山的岩梯道路,行旅都感念他的恩惠。显德初年,设置华州节度使,以王祚为刺史。不久改镇颍州,均平境内租税,补实流亡户口,以便从旧籍中恢复。州境原有通商渠,距离淮河三百里,因年代久远而淤塞,王祚疏浚导通,于是舟船得以通行,郡中没有水患。历任郑州团练使。宋朝初年,升宿州为防御州,以王祚为防御使。他督促百姓凿井、修整防火设施,又在城北筑堤防御水灾。后来请求退休,来到京城,被授为左领军卫上将军,退休。王溥在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任秘书郎。当时李宗贞占据河中,赵思绾在京兆反叛,王景崇在凤翔反叛,周祖率军讨伐他们,征召王溥任从事。河中平定后,缴获贼军文书,其中有许多朝廷显贵与藩镇互相勾结的言辞。周祖登记了这些人的姓名,准备追究,王溥劝谏说:‘魑魅之类只在夜间窥伺出没,太阳月亮一照,邪气自然消散。希望把这些文书全部烧掉,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周祖听从了。军队回师后,王溥升任太常丞。随周祖镇守邺地。广顺初年,授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广顺二年,升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三年,加授户部侍郎,改任端明殿学士。周祖病重时,召翰林学士起草诏制,任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宣读诏书完毕,周祖说:‘我没有忧虑了。’当天去世。
世宗将亲征泽、潞,冯道力谏止,溥独赞成之。凯还,加兼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世宗尝从容问溥曰:「汉禁止李崧以蜡书与契丹,犹有记其词者,信有之耶?」溥曰:「崧为大臣,设有此谋,肯轻示外人?盖苏逢吉诬之耳。」世宗始悟,诏赠其官。世宗将讨秦、凤,求帅于溥,溥荐向拱。事平,世宗因宴酌酒赐溥曰:「为吾择帅成边功者,卿也。」从平寿春,制加阶爵。显德四年,丁外艰。起复,表四上,乞终丧。世宗大怒,宰相范质奏解之,溥惧入谢。六年夏,命参知枢密院事。
恭帝嗣位,加右仆射。是冬,表请修《世宗实录》,遂奏吏馆修撰、都官郎中、知制诰扈蒙,右司员外郎、知制诰张淡,左拾遗王格,直史馆、左拾遗董淳,同加修纂,从之。
宋初,进位司空,罢参知枢密院。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保。旧制,一品班于台省之后,太祖因见溥,谓左右曰:「溥旧相,当宠异之。」即令分台省班东西,遂为定制。五年,丁内艰。服阕,加太子太傅。开宝二年,迁太子太师。中谢曰,太祖顾左右曰:「溥十年作相,三迁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未见其比。」太平兴国初,封祁国公。七年八月,卒,年六十一。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溥性宽厚,美风度,好汲引后进,其所荐至显位者甚众。颇吝啬。祚频领牧守,能殖货,所至有田宅,家累万金。
溥在相位,祚以宿州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辄引避。祚曰:「此豚犬尔,勿烦诸君起。」溥讽祚求致政,祚意朝廷未之许也,既得请,祚大骂溥曰:「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而幽囚我。」举大梃将击之,亲戚劝谕乃止。
溥好学,手不释卷,尝集苏冕《会要》及崔弦《续会要》,补其阙漏,为百卷,曰《唐会要》。又采朱梁至周为三十卷,曰《五十会要》。有集二十卷。
子贻孙、贻正、贻庆、贻序。贻正至国子博士。贻庆比部郎中。贻序,景德二年进士,后改名贻矩,至司封员外郎。贻正子克明,尚太宗女郑国长公主,改名贻永,令与其父同行。见《外戚传》。
贻孙字象贤,少随周祖典商、颍二州,署衙内都指挥使。德中,以父在中书,改朝散大夫、著作佐郎。宋初,迁金部员外郎,赐紫,累迁右司郎中。淳化中,卒。太祖平吴、蜀,所获文史副本分赐大臣。溥好聚书,至万余卷,贻孙遍览之;又多藏法书名画。太祖尝问赵普,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否,普问礼官,不能对。贻孙曰:「古诗云'长跪问故夫',是妇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普问所出,对云:「大和中,有幽州从事张建章著《渤海国记》,备言其事。」普大称赏之。端拱中,右仆射李倓求郡省百官集议旧仪,贻孙具以对,事见《礼志》,时论许其谙练云。
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汲人。幼孤贫,母为假黄缣制暑服,仁浦年十三,叹曰:「为人子不克供养,乃使慈母求贷以衣我,我能安乎!」因慷慨泣下。辞母诣洛阳,济河沉衣中流,誓曰:「不贵达,不复渡此!」晋末,隶枢密院为小史,任职端谨,侪辈不能及。契丹入中原,仁浦随众北迁。会契丹主殂于真定,仁浦得脱归。魏帅杜重威素知仁浦谨厚,善书计,欲留补牙职。仁浦以重威降将,不愿事之,遂遁去。重威遣骑追之,不及。汉祖起太原,次巩县,仁浦迎谒道左,即补旧职。
时周祖掌枢密,召仁浦问阙下兵数,仁浦悉能记之,手疏六万人。周祖喜曰:「天下事不足忧也。」迁兵房主事,从周祖镇邺。
乾祐末,隐帝用武德使李邺等谋,诛大臣杨邠、史弘肇等,密诏澶帅李洪义杀骑将王殷,令郭崇害周祖。洪义知事不济,与殷谋,遣副使陈光穗赍诏示周祖。周祖惧,召仁浦入计,且示以诏曰:「朝廷将杀我,我死不惧,独不念麾下将士乎?」仁浦曰:「侍中握强兵临重镇,有功朝廷,君上信谗,图害忠良,虽欲割心自明,奚可得也,事将奈何。今诏始下,外无知者,莫若易诏以尽诛将士为名,激其怒心,非徒自免,亦可为杨、史雪冤。」周祖纳其言,倒用留守印,易诏书以示诸将。众惧且怒,遂长驱渡河。及即位,以仁浦为枢密副承旨,俄迁右羽林将军,充承旨。
周祖尝问仁浦诸州屯兵之数及将校名氏,令检簿视之。仁浦曰:「臣能记之。」遂手疏于纸,校簿无差,周祖尤倚重焉。广顺末,太原刘崇寇晋州,仁浦居母丧,而宅迩宫城,周祖步登宽仁门,密遣小黄门召仁浦计事。明日,起复卓职。周祖大渐,谓世宗曰:「李洪义长兴节镇,魏仁浦无遣违禁密。」
译世宗将要亲自征讨泽州、潞州时,冯道极力劝阻,只有王溥赞成出征。凯旋后,加授兼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世宗曾从容问王溥:‘汉朝禁止李崧用蜡书给契丹送信,仍有人记载其中的言辞,确有此事吗?’王溥说:‘李崧身为大臣,即使有这个谋划,难道肯轻易让外人知道吗?大概是苏逢吉诬陷他的。’世宗才明白过来,下诏追赠李崧官职。世宗将要讨伐秦州、凤州时,向王溥求取将帅人选,王溥推荐向拱。事情平定后,世宗在宴席上斟酒赐给王溥说:‘为我选择将帅而建立边功的人,是你。’随军平定寿春后,制书为他加官阶、爵位。显德四年,遭逢父亲丧事。起复后,他四次上表,请求服满丧期。世宗大怒,宰相范质上奏为他解说,王溥害怕,入宫谢罪。显德六年夏,任参知枢密院事。恭帝即位后,加授右仆射。这年冬天,王溥上表请求修撰《世宗实录》,于是奏请史馆修撰、都官郎中、知制诰扈蒙,右司员外郎、知制诰张淡,左拾遗王格,直史馆、左拾遗董淳,一同参与修纂,皇帝答应了。宋朝初年,王溥升任司空,免去参知枢密院职务。乾德二年,免职任太子太保。旧制规定,一品官列班在台省官之后,太祖见到王溥时,对左右说:‘王溥是旧日宰相,应当特别宠异。’立即命令台省官分列东西两班,从此成为固定制度。乾德五年,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加授太子太傅。开宝二年,升任太子太师。在中书省谢恩时,太祖回头对左右说:‘王溥做了十年宰相,三次升到一品,福禄之盛,近世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太平兴国初年,封祁国公。太平兴国七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文献。王溥性情宽厚,仪表风度很好,喜欢提拔后进,他所推荐而做到显要职位的人很多。但他相当吝啬。王祚多次担任州郡长官,能够经营积财,所到之处都有田地住宅,家产累计达到万金。王溥任宰相时,王祚以宿州防御使身份居家,每逢公卿到来,一定先去拜见。王祚设酒祝寿,王溥穿朝服快步侍立在旁,座上宾客都坐不安稳,总要起身回避。王祚说:‘这是我的犬子,不必劳烦诸位起身。’王溥暗示王祚请求退休,王祚以为朝廷不会答应。等到王祚获准退休后,便大骂王溥说:‘我的筋力还没有衰退,你是想保住自己的名位,竟要把我幽禁起来。’他举起大木棒要打王溥,亲戚劝解后才停手。王溥好学,手不释卷。他曾汇集苏冕的《会要》和崔弦的《续会要》,补充其中的缺漏,编成一百卷,名为《唐会要》。又采集朱梁至后周的史事,编成三十卷,名为《五代会要》。有文集二十卷。儿子有贻孙、贻正、贻庆、贻序。贻正官至国子博士。贻庆官至比部郎中。贻序在景德二年考中进士,后来改名贻矩,官至司封员外郎。贻正的儿子克明娶太宗的女儿郑国长公主,改名贻永,诏令他与父亲同任官职。事见《外戚传》。王贻孙字象贤,年轻时随周祖掌管商州、颍州两州事务,署任衙内都指挥使。乾祐年间,因为父亲在中书省,改授朝散大夫、著作佐郎。宋朝初年,升任金部员外郎,赐紫服,屡次升任右司郎中。淳化年间去世。太祖平定吴、蜀后,把缴获的文史书籍副本分赐给大臣。王溥喜欢聚书,藏书达到一万多卷,贻孙把这些书全部阅览;又收藏了许多法书名画。太祖曾问赵普,行拜礼时为什么男子跪拜而妇人不跪,赵普询问礼官,没人能回答。贻孙说:‘古诗说“长跪问故夫”,可见妇人也跪。唐朝太后临朝时,妇人才开始只拜而不跪。’赵普问这说法出自哪里,贻孙回答:‘太和年间,幽州从事张建章写了《渤海国记》,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赵普大为称赏。端拱年间,右仆射李昉请求到郡任职,以便省察百官,召集众人讨论旧礼仪,贻孙详细作答。事情见《礼志》,当时舆论称赞他熟悉精通礼制。魏仁浦字道济,是卫州汲县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借来黄色细绢给他制作夏衣。魏仁浦十三岁时叹息说:‘做人儿子不能供养母亲,反而让慈母借衣料给我做衣服,我怎么能心安!’于是慷慨流泪。他辞别母亲前往洛阳,渡黄河时把衣服沉入河心,发誓说:‘如果不能显贵通达,我不再渡过这条河!’晋朝末年,隶属枢密院任小史,办事端正谨慎,同辈无人能比。契丹进入中原后,魏仁浦随众人北迁。适逢契丹主在真定去世,魏仁浦得以脱身返回。魏帅杜重威一向知道魏仁浦谨慎厚道、善于书写和计算,想留下他补任牙职。魏仁浦认为杜重威是投降的将领,不愿侍奉他,于是逃走。杜重威派骑兵追赶,没有追上。汉祖从太原起兵,驻军巩县,魏仁浦在路旁迎拜,汉祖立即恢复他的旧职。当时周祖掌管枢密院,召见魏仁浦询问京城军队的数量,魏仁浦全都能记住,亲手写下六万人。周祖高兴地说:‘天下的事情不值得忧虑了。’升任兵房主事,随周祖镇守邺地。乾祐末年,隐帝采用武德使李邺等人的谋划,诛杀大臣杨邠、史弘肇等人,秘密下诏命澶州统帅李洪义杀死骑将王殷,又命郭崇害死周祖。李洪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与王殷商议,派副使陈光穗带着诏书给周祖看。周祖害怕了,召魏仁浦入内谋划,并把诏书给他看,说:‘朝廷将要杀我,我死并不害怕,只是难道不顾念部下将士吗?’魏仁浦说:‘您手握强兵,坐镇重镇,对朝廷有功;君主听信谗言,图谋害死忠良,即使想剖心自证,又怎么能够做到呢?现在事情该怎么办?如今诏书刚下,外面还没有人知道,不如改换诏书,改以将要把将士全部杀死为名,激起他们的愤怒。这样不但您可以自我解脱,也可以替杨邠、史弘肇洗清冤屈。’周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倒用留守印,改写诏书给众将看。众将又害怕又愤怒,于是长驱渡过黄河。周祖即位后,任魏仁浦为枢密副承旨,不久升任右羽林将军,充任承旨。周祖曾询问魏仁浦各州屯兵的数量以及将校的姓名,命他查阅簿册核对。魏仁浦说:‘臣能够记住。’于是亲手写在纸上,与簿册核对完全没有差错,周祖更加倚重他。广顺末年,太原刘崇侵犯晋州,魏仁浦正在服母丧,而他的住宅离宫城很近,周祖步行登上宽仁门,秘密派小黄门召魏仁浦谋划军务。第二天,起复魏仁浦任职。周祖病重时,对世宗说:‘李洪义应当长久镇守节镇,魏仁浦不要泄露禁中秘密。’
世宗即位,授右监门卫大将军、枢密副使。从征高平,周师不利,东偏已溃,仁浦劝世宗出阵西殊死战,遂克之。师还,拜检校太保、枢密使。故事,惟宰相生辰赐器币鞍马,世宗特以赐仁浦。从平寿春,加检校太傅,进爵邑,迁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世宗欲命仁浦为禁止,议者以其不由科第,世宗曰:「古人为宰禁止者,尽由科第耶?」遂决意用之。恭帝嗣位,加刑部尚书。
宋初,进位右仆射,以疾在告。太祖幸其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钱二百万。再上表乞骸骨,不许。乾德初,罢宁本官。开宝二年春宴,太祖笑谓仁浦曰:「何不劝我一杯酒?」仁浦奉觞上寿,帝密谓之曰:「朕欲亲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不达,惟陛下慎之。」宴罢,就第,复赐上尊酒十石、御膳羊百口。从征太原,中途遇疾。还,至梁侯驿卒,年五十九,赠侍中。
仁浦性宽厚,接士大夫有礼,务以德报怨。汉乾祐中,有郑元昭者,开封浚仪人,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迁解州刺史。会诏以仁浦妇翁李温玉为榷盐使管两池,元昭不得专其利。仁浦方为枢密院主事,元昭意仁浦必庇温玉,会李守贞以河中叛,温玉子在城中,元昭即系温玉以变闻。时周祖总枢务,知其有间,置而不问。显德中,仁浦为枢密院,元昭水自安。及代归阙,道洛都,以情告仁浦弟仁涤,仁涤曰:「公第去,可无忧。我兄素宽仁有度,虽公事不欲伤于人,岂念私隙乎?」元昭至京师,仁浦果不介意,白周祖授元昭庆州刺史。汉陷帝宠作坊使买延徽,延徽与仁浦并居,欲并其第,屡谮仁浦,几至不测。及周祖入汴,有擒延徽授仁浦者,仁浦谢曰:「因兵戈以报怨,不忍为也。」力保全之。当时称其长者。世宗朝近侍有改忤上至死者,仁浦力救之,全活者众。淮南之役,获贼数千人,仁浦从容上言,俾隶诸军,军中无滥杀者。
景德四年,其子咸信请谥曰宣懿。
子咸美、咸熙、咸信。咸美以左司御率府率致仕。咸熙性仁孝,尝会宾客,家童数辈覆案碎器,客皆惊愕,咸熙色不变,止令更设馔具。其宽厚若此。以父任,累迁屯田郎中,后至太仆少卿。卒年四十九。子昭庆部员外郎,昭文西染院使,昭素供奉官、阁门祗侯。
咸信字国宝,建隆初,授朝散大夫、太子右坊通事舍人,改供奉官。
初,太祖在潜邸,昭宪太后尝至仁浦第,咸信方幼,侍母侧,俨如成人。太后奇之,欲结姻好。开宝中,太宗尹京,成昭宪之意,延见咸信于便殿,命与御带党进等较射,称善。遂选尚永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附马都尉。逾年,出领吉州刺史」
太平兴国初,真拜本州防御使。四年,诏用奉外赐钱十万。五年,坐遣亲吏市木西边,矫制免所过税算,罚一季奉。俄迁慎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冬,契丹扰边,王师出讨,悉命诸主婿镇要地:王承衍知大名,石保吉知河,咸信知澶州。四年,本郡黄河清,咸信以闻,诏褒答之。籍田毕,就拜彰德军节度。八月,遣归治所。
淳化四年,河决澶渊,陷北城,再命知州事。太宗亲谕方略,传置而往。时遣阎承翰修河桥,咸信请及流水未下造舟为便,承翰入奏:「方冬难成,请权罢其役。」咸信因其去,乃集工成之。奏至,上大悦。河平,遣还役兵。俄诏留筑堤,咸信以为天寒地涸,无决溢之患,复奏罢之。
真宗即位,改定国军节度。咸平中,大阅东郊,以为旧城内都巡检。车驾北征,为贝冀路行营都统署,诏督师。至贝州,敌人退,召还行在所。景德初,从幸澶州,石保吉与李继隆为排阵使。契丹请和,帝置酒行宫,面赏继隆、保吉,咸信避席,自愧无功,上笑而抚尉之。二年,改武成军节度,知曹州。秋霖积潦,咸信决广济河堤以导之,民田无害。扈驾朝陵还,上言先坟在洛,欲立碑,求泣盟津,以便其事,即改知河阳。大中祥符初,从东封,加检校太尉。将祀汾阴,命知澶州,令入内副都知张继能谕旨。移领忠武军节度。
未几召还,年已昏眊,见上,希旨求宠渥。七年,表乞任用,上出示中书向敏中曰:「咸信联荣戚里,位居节制,复何望耶?」是冬,以新建南京,奖太祖旧臣,加同平章事。俄判天雄军。天禧初,改陕州大都督府长史、保平军节度。有感风疾苦,归。真宗尝谓宰相曰:「咸信老病,诸电子出版系统不克承顺,身后复能保守其家业耶?」未几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录其诸子孙侄,迁官者七人。
咸信颇知书,善待士,然性吝喜利,仁浦所营邸舍悉擅有之。既卒,为诸侄所讼,时人耻之。
子昭易、昭侃。昭易西京作坊使,知隰州。昭侃改名昞,为崇仪使。
译世宗即位,授魏仁浦右监门卫大将军、枢密副使。随军征讨高平时,周军失利,东侧军队已经溃败,魏仁浦劝世宗出阵,在西面拼死作战,于是取得胜利。军队回师后,授检校太保、枢密使。按旧例,只有宰相生日才赐给器物、钱币、鞍马,世宗特意把这些赏赐给魏仁浦。随军平定寿春后,加授检校太傅,晋升爵位和食邑,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世宗想任命魏仁浦为宰相,议论的人以他不是科举出身为理由反对。世宗说:‘古人担任宰相,难道全都是科举出身吗?’于是决意任用他。恭帝即位后,加授刑部尚书。宋朝初年,魏仁浦升任右仆射,因病请假。太祖亲临他的府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钱二百万。他再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没有答应。乾德初年,免去原有官职。开宝二年春天举行宴会时,太祖笑着对魏仁浦说:‘为什么不劝我喝一杯酒?’魏仁浦举杯祝寿,皇帝秘密对他说:‘朕想亲征太原,你看怎么样?’魏仁浦说:‘急于求成反而达不到目的,请陛下慎重。’宴会结束后,太祖到他的府第,又赐上等御酒十石、御膳羊一百只。魏仁浦随军征讨太原,途中患病。回师途中,到梁侯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侍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魏仁浦性情宽厚,礼貌接待士大夫,尽力以恩德报答怨恨。后汉乾祐年间,有个叫郑元昭的人,是开封浚仪人,任安邑、解县两盐池的榷盐使,升任解州刺史。正逢诏令任命魏仁浦的岳父李温玉为榷盐使,统管两盐池,郑元昭不能独占盐利。魏仁浦当时任枢密院主事,郑元昭以为魏仁浦一定会袒护李温玉。适逢李守贞据河中反叛,李温玉的儿子在城中,郑元昭便把李温玉拘捕,以谋反罪上报。当时周祖总管枢密事务,知道其中有嫌隙,置之不问。显德年间,魏仁浦任枢密院官,郑元昭才得以自安。后来郑元昭任期届满回京,经过洛阳,把事情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你只管走,不必忧虑。我兄长一向宽厚有度,即使办理公事也不愿伤害别人,难道还会计较私怨吗?’郑元昭到京后,魏仁浦果然毫不介意,向周祖说明情况,授郑元昭为庆州刺史。后汉隐帝宠信作坊使买延徽,买延徽与魏仁浦同住,想兼并魏仁浦的宅第,多次诬陷他,魏仁浦几乎遭遇不测。周祖进入汴京后,有人擒获买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推辞说:‘借战争来报私怨,我不忍这样做。’竭力保全了买延徽。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世宗在位时,近侍有人因改动触犯皇帝而被判死罪,魏仁浦极力营救,保全活命的人很多。淮南战役中,俘获贼军数千人,魏仁浦从容上言,请把他们隶属于各军,于是军中没有滥杀的人。景德四年,他的儿子魏咸信请求为父亲谥号宣懿。儿子有咸美、咸熙、咸信。咸美以左司御率府率的身份退休。咸熙性情仁厚孝顺,曾有一次会见宾客,家中几个童仆打翻案几、摔碎器皿,宾客都惊愕不安,咸熙面色不变,只命人重新摆设酒馔。他宽厚到如此。凭父亲的恩荫,屡次升任屯田郎中,后来做到太仆少卿,四十九岁去世。他的儿子昭任部员外郎,昭文任西染院使,昭素任供奉官、阁门祗候。魏咸信字国宝,建隆初年授朝散大夫、太子右坊通事舍人,后改任供奉官。起初,太祖还在潜邸时,昭宪太后曾到魏仁浦府第,咸信当时年幼,侍立在母亲身旁,举止庄重得像成年人。太后认为他奇异出众,想与魏家结亲。开宝年间,太宗任京尹,完成昭宪太后的心愿,在便殿召见咸信,命他和御带党进等人比试射箭,称赞他射得好。于是选他迎娶永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驸马都尉。过了一年,出任吉州刺史。太平兴国初年,正式授任本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四年,下诏按例使用奉外赐钱十万。五年,因派亲信属吏到西部边地购买木材,假传诏令免除沿途税算,罚扣一个季度的俸禄。不久,调任慎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冬,契丹侵扰边境,朝廷出兵征讨,命各位驸马镇守要地:王承衍主管大名,石保吉主管河阳,咸信主管澶州。四年,本郡黄河水变清,咸信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嘉奖答复。籍田礼结束后,就任命他为彰德军节度使。八月,派他回到治所。淳化四年,澶渊黄河决口,淹陷北城,再次命咸信主管州务。太宗亲自告诉他治河方略,令他乘驿传前往。当时朝廷派阎承翰修建河桥,咸信请求趁流水尚未下泄时造船以便通行,承翰入朝奏报说:“正值隆冬,难以建成,请暂且停止这项工程。”咸信趁他离开,便召集工匠把桥船工程完成。奏报送到后,皇上非常高兴。河水安定后,遣返服役的士兵。不久又下诏留下他们修筑堤坝,咸信认为天气寒冷、土地干涸,没有决口泛滥的忧患,又上奏请求停止,皇上批准了。真宗即位后,改任定国军节度使。咸平年间,在东郊大规模阅兵,任命他为旧城内都巡检。皇帝北征时,任命他为贝、冀路行营都统署,诏令他督率军队。到贝州时,敌军退去,召他回行在。景德初年,随皇帝幸临澶州,石保吉与李继隆任排阵使。契丹请求议和,皇帝在行宫置酒,亲自赏赐李继隆、石保吉;咸信离席,惭愧自己没有功劳,皇上笑着安慰他。二年,改任武成军节度使,主管曹州。秋雨连绵,积水成灾,咸信决开广济河堤坝以疏导水势,百姓田地没有受到损害。护送皇帝朝拜帝陵回来后,他上言说祖坟在洛阳,想立碑,请求在盟津附近取泣水以便办成此事,于是改任河阳知州。大中祥符初年,随皇帝举行东封,加检校太尉。将要祭祀汾阴时,命他主管澶州,并令入内副都知张继能向他传达旨意。后来调任忠武军节度使。不久召回京城时,他年事已高、神志昏聩,拜见皇上,迎合旨意请求恩宠优厚的待遇。大中祥符七年,上表请求任用,皇上拿给中书舍人向敏中看,说:“咸信与皇室联姻,身居节镇要职,还能希望什么呢?”这年冬天,因为新建南京,奖赏太祖旧臣,加授同平章事。不久任判天雄军。天禧初年,改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保平军节度使。患风疾,感到痛苦,告归。真宗曾对宰相说:“咸信年老多病,诸【原文疑误:电子出版系统】不能承受并顺利维持,死后又怎能保住他的家业呢?”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录用他的子孙侄辈,其中升迁任官的有七人。咸信颇为通晓书籍,善于礼待士人,但性情吝啬而喜好逐利,魏仁浦经营的宅第,他全都擅自占有。死后,被各位侄子控告,当时人以此为耻。儿子是昭易、昭侃。昭易任西京作坊使,主管隰州。昭侃改名为昞,任崇仪使。
昭亮字克明,公主所生。幼未名,太宗召入禁中,命赋赏花诗,诗成上之,太宗大悦,酌以上尊酒,命笔题「从训」、「昭亮」二名,令自择之。拜如京副使,迁如京、洛苑使,掌翰林司。丁公主忧,起复,授六宅使,领富州刺史,迁内藏库副蛤未几,拜西上阁门使,进秩东上。上言阁门旧仪制未当,乃诏龙图阁学士陈彭年、待制张知白、引进使白文肇与昭亮同加详定,既成,赐白金千两。又建议设仪石于内殿,加领恩州团练使。时咸信在大名,属生日,命昭帝就赐礼物。是日,告命至,军府荣之。父卒,迁四方馆使,仍兼掌客省,多纠群官之失仪者。昭亮多病在告,诏给其奉。天禧二年,卒。
昭亮未死日,数遣人入谒,求进用,加兼端州防御使。未及拜命,死,仍以制书赐其家,赠贝州观察使。以弟昭侃为供备库使,子余庆为内殿崇班。
昭亮与陈彭年款昵,彭年尝称其才。昭亮居官务皦察,多遣人侦伺僚枢密承旨尹德润尝少之。会阁门副使焦守节、内殿崇班郭盛以役卒与德润治第,昭亮廉知发其事,皆坐黜削。李维即王曾妻子叔父,同在翰林,曾受诏试举人,以家事属维。昭亮意曾受祈请,奏其窃语。遣中使参问无他状,曾始得释。昭亮阴险多此类,时人恶之。余庆改名成德,为供备库副蛤
赞曰:五季至周之世宗,天下将定之时也。范质、王溥、魏仁浦,世宗之所拔擢,而皆有宰相之器焉。宋祖受命,遂为佐命元臣,天之所置,果非人之所能测欤。质以儒者晓畅军事,及其为相,廉慎守法。溥刀笔家子,而好学终始不倦。仁浦尝为小史,而与溥皆以宽厚长者著称,岂非绝人之资乎。质临终,戒其后勿请谥立碑,自悔深矣。太宗评质惜其欠世宗一死。呜呼,《春秋》之法责备贤者,质可得免乎!
列传第九
○石守信子保兴保吉孙元孙王审琦子承衍承干孙克臣等高怀德韩重斌子崇训崇业
张令铎罗彦环王彦升
石守信,开封浚仪人。事周祖,得隶帐下。广顺初,累迁亲卫都虞候。从世宗征晋,遇敌高平,力战,迁亲卫左第一军都校。师还,迁铁骑左右都校。从征淮南,为先锋,下六合,入涡口,克扬州,遂领嘉州防御使,充铁骑、控鹤四厢都指挥使。从征关南,为陆路副都部署,以功迁殿前都虞候,转都指挥使、领洪州防御使。恭帝即位,加领义成军节度。
太祖即位,迁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改领归德军节度。李筠叛,守信与高怀德率前军进讨,破筠众于长平,斩首三千级。又败其众三万于泽州,获伪河阳节度范守图,降太原援军数千,皆杀之。泽、潞平,以功加同平章事。李重进反扬州,以守信为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帝亲征至大仪顿,守信驰奏:「城破在朝夕,大驾亲临,一鼓可平。」帝亟赴之,果克其城。建隆二年,移镇郓州,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诏赐本州宅一区。
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天子,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命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赍甚厚。
已而,太祖欲使符彦卿管军,赵普屡谏,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权,太祖不从。宣已出,普复怀之,太祖迎谓之曰:「岂非符彦卿事耶?」对曰:「非也。」因奏他事。既罢,乃出彦卿宣进之,太祖曰:「果然,宣何以复在卿所?」普曰:「臣托以处分之语有侏亻离者,复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复悔。」太祖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厚,彦卿岂负朕耶。」普对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太祖默然,事遂中止。
开宝六年秋,加守信兼侍中。太平兴国初,加兼中书令。二年,拜中书令,行河南尹,充西京留守。三年,加检校太师。四年,从征范阳,督前军失律,责授崇信军节度、兼中书令,俄进封卫国公。七年,徙镇陈州,复守中书令。九年,卒,年五十七,赠尚书令,追封威武郡王,谥武烈。
宁信累任节镇,专务聚敛,积财钜万。尤信奉释氏,在西京建崇德寺,募民辇瓦木,驱迫甚急,而佣直不给,人多苦之。子保兴、保吉。
译昭亮,字克明,是公主所生。幼年尚未命名,太宗召入宫禁,命他作一首赏花诗。诗写成后进呈,太宗非常高兴,斟给他上等御酒,又命人执笔题下“从训”“昭亮”两个名字,让他自己选择。授如京副使,升任如京使、洛苑使,掌管翰林司。公主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任职,授六宅使,兼任富州刺史,升任内藏库副【原文疑误:蛤】使。不久,授西上阁门使,官秩升至东上阁门使。他上言说阁门旧有礼仪制度不恰当,于是诏令龙图阁学士陈彭年、待制张知白、引进使白文肇与昭亮共同详细审定。完成后,赐白银一千两。他又建议在内殿设置仪石,加授兼领恩州团练使。当时咸信在大名,适逢生日,命昭亮前往赐给礼物。这天,诰命送到,军府都觉得荣耀。父亲去世后,昭亮升任四方馆使,仍兼掌客省,多次纠察群官失礼的人。昭亮因多病请假,诏令照常发给俸禄。天禧二年去世。昭亮在临死前,多次派人入宫求见,请求升迁任用,并加授兼任端州防御使。还没来得及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仍把制书赐给他的家人,追赠贝州观察使。任命他的弟弟昭侃为供备库使,儿子余庆为内殿崇班。昭亮与陈彭年关系亲密,彭年曾称赞他的才干。昭亮任官时专门务求明察,多次派人侦察同僚;枢密承旨尹德润曾经轻视他。适逢阁门副使焦守节、内殿崇班郭盛役使士兵为尹德润修建宅第,昭亮查访得知后揭发此事,三人都因而获罪,被贬黜削职。李维是王曾妻子的叔父,与王曾同在翰林。王曾奉诏考试举人时,把家事托付给李维。昭亮认为王曾接受了请托,便奏报他私下交谈。皇帝派宦官调查,没有发现其他情况,王曾才得以释放。昭亮阴险,多有这类事情,当时人都厌恶他。余庆改名成德,任供备库副【原文疑误:蛤】使。赞曰:从五代直到周世宗时期,正是天下将要安定的时候。范质、王溥、魏仁浦,都是世宗提拔重用的人,而且都有宰相的才能。宋太祖接受天命后,他们于是成为辅佐开国的元勋。上天所安排的人,果真不是人力所能测知的吗?范质凭借儒者身份通晓军事,等到做了宰相,清廉谨慎,遵守法令。王溥出身刀笔吏之家,却始终勤奋好学,从不懈怠。魏仁浦曾经只是小史,但他与王溥都以宽厚长者著称,难道不是具有超凡资质吗?范质临终时,告诫后人不要请求为自己议定谥号、树立碑铭,实在是深深悔恨了。太宗评论范质,惋惜他没有为世宗效死。唉,《春秋》的褒贬法则,是责求贤者尽善尽美,范质能够免于责备吗?列传第九 石守信,儿子保兴、保吉,孙子元孙;王审琦,儿子承衍、承干,孙子克臣等;高怀德;韩重斌,儿子崇训、崇业。张令铎、罗彦环、王彦升。石守信是开封浚仪人。侍奉周太祖,得以隶属于他的帐下。广顺初年,屡次升任亲卫都虞候。跟随世宗征讨北汉,在高平遇敌,奋力作战,升任亲卫左第一军都校。军队回师后,升任铁骑左右都校。跟随征讨淮南,任先锋,攻下六合,进入涡口,攻克扬州,于是兼任嘉州防御使,充任铁骑、控鹤四厢都指挥使。跟随征讨关南,任陆路副都部署,因功升任殿前都虞候,转任都指挥使,兼领洪州防御使。恭帝即位,加授兼领义成军节度使。太祖即位后,石守信升任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改兼领归德军节度使。李筠叛乱,石守信与高怀德率前军进讨,在长平击破李筠部众,斩首三千级。又在泽州击败他的三万人,擒获伪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招降太原援军数千人,全部杀掉。泽州、潞州平定后,因功加授同平章事。李重进在扬州反叛,任命石守信为行营都部署,兼主管扬州行府事务。皇帝亲征到大仪顿,石守信驰马奏报:“城池早晚就会攻破,皇上亲自到来,一鼓作气就可平定。”皇帝急忙赶往,果然攻克城池。建隆二年,调镇郓州,兼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诏赐本州宅第一所。乾德初年,皇帝因晚朝与石守信等饮酒。酒意正浓时,皇帝说:“我若没有你们,就到不了今天;然而我做天子,远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夜都不曾安稳地睡觉。”石守信等叩头说:“如今天命已经确定,谁还敢有异心,陛下为什么说这种话呢?”皇帝说:“人谁不想富贵?一旦有人把黄袍披到你们身上,即使想不做皇帝,难道能够办到吗?”石守信等谢罪说:“臣等愚钝,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愿陛下怜悯体恤我们。”皇帝说:“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如多积累金钱、购买田地宅第留给子孙,再以歌儿舞女享尽天年。君臣之间没有猜疑嫌隙,不也是好事吗?”石守信谢恩说:“陛下想到这一点,正所谓使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肉啊。”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兵权,皇帝答应了,都以散官身份回到私第,赏赐非常丰厚。不久,太祖想让符彦卿统领军队,赵普多次劝谏,认为符彦卿名位已经很高,不能再把兵权交给他,太祖不听。任命诏书已经发出,赵普又把它收在怀中。太祖迎上去问他说:“难道不是符彦卿的事吗?”赵普回答:“不是。”于是奏说了其他事情。退朝后,他才拿出符彦卿的任命诏书进呈。太祖说:“果然是这件事,诏书为什么又在你那里?”赵普说:“臣借口说诏书中的处置措辞有【原文疑误:侏亻离】之处,所以又把它留下。希望陛下深思其中利害,不要以后再后悔。”太祖说:“你为什么苦苦怀疑符彦卿呢?朕待他很厚,他难道会辜负朕吗?”赵普回答:“陛下凭什么能够辜负周世宗呢?”太祖沉默不语,这件事于是停止。开宝六年秋,加授石守信兼任侍中。太平兴国初年,加授兼中书令。二年,授中书令,任行河南尹,充任西京留守。三年,加检校太师。四年,跟随征讨范阳,督率前军却违反军纪,降职授为崇信军节度使、兼中书令,不久进封卫国公。七年,调镇陈州,恢复中书令之职。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尚书令,追封威武郡王,谥号武烈。石守信多次担任节度镇守,专门致力于搜刮聚敛,积累了数以巨万计的财产。他尤其信奉佛教,在西京修建崇德寺,募民搬运砖瓦木材,驱使逼迫得非常急迫,又不给足工钱,百姓大多以此为苦。儿子是保兴、保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