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二十五

列传第七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86–1790 段

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帅秦州。谍告夏人将压境,方平料简士马,声言出塞。已而寇不至,言者论其轻举,曾公亮曰:「兵不出塞,何名轻举?寇之不得至,有备故也。倘罪之,后之边臣,将不敢为先事之备矣。」方平不自安,请知南京。

英宗立,迁礼部尚书,请知郓州。还,为学士承旨。帝不豫,召至福宁殿,帝冯几言,言不可辨。方平进笔请,乃书云:「明日降诏,立皇太子。」方平抗声曰:「必颍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帝力疾书之,乃退草制。

神宗即位,召见,请约山陵费,帝曰:「奉先可损乎?」对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可谓孝矣。」又请差减锡赉,以乾兴为准,费省什七八。方平进诏草,帝亲批之,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风,又善以丰为约,意博而辞寡,虽《书》之训诰,殆无加也。」其见称重如此。

拜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疏其不当用,不听。光解中丞,曾公亮议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数日,遭父忧,服阕,以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留判尚书都省,力请知陈州。安石行新法,方平陛辞,极论其害,曰:「民犹水也,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若新法卒行,必有覆舟、自焚之祸。」帝怃然。

韩绛主西师,庆卒乱,京西转运使令一路各会兵于州,民大骇。方平持檄不下而奏之,帝曰:「守臣不当尔邪!」命罢诸郡兵。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王安石深沮之,以为青州。未行,帝问祖宗御戎之要,对曰:「太祖不勤远略,如灵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环州董遵诲、西山郭进、关南李汉超,皆优其禄赐,宽其文法。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故能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及太宗谋取燕蓟,又内徙李彝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矣。真宗澶渊之克,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三朝之事如此。近岁疆埸之臣,乃欲试天下于一掷,事成徼利,不成诒患,不可听也。」帝曰:「庆历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对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出臣手。」帝曰:「卿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德矣。」

契丹泛使萧禧来议疆事,临当辞,卧驿中不起。方平谓枢密使吴充曰:「但令主者日致馈勿问,且使边郡檄其国可也。」充启从之,禧即行。除中太一宫使。

王安石弛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出,钱日耗。方平极论其害,请诘安石:「举累朝之令典,一旦削除之,其意安在?」帝颇采其言,而方平求去。进使南院,判应天府。帝曰:「朕欲卿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欲置卿枢密,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讫无以副朕意乎?」遂行。

高丽使过府,长吏当送迎,方平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诏但遣少尹。王师征安南,方平言:「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炎荒,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师老费财,无功而还,社稷之福也。」后皆如其言。

新法鬻河渡坊场,司农并及祠庙,宋阏伯、微子庙皆为贾区。方平言:「宋王业所基,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始封之君,是二祠者,亦不得免乎?」帝震怒,批牍尾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数请老,以太子少师致仕。官制行,废宣徽使,独命领之如故。哲宗立,加太子太保。元祐六年,薨,年八十五。赠司空。遗令毋请谥,尚书右丞苏辙为请,乃谥曰文定。

方平慷慨有气节,既告老,论事益切,至于用兵、起狱,尤反覆言之。且曰:「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日,得眉山苏洵与其二子轼、辙,深器异之。尝荐轼为谏官。轼下制狱,又抗章为请,故轼终身敬事之,叙其文,以比孔融、诸葛亮。晚,受知神宗。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时。守宋都日,富弼自亳移汝,过见之曰:「人固难知也。」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辟以考校。既入院,凡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人,檄使出,自是未尝与语也。」弼有愧色,盖弼素亦善安石云。

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人。元名拱寿,年十九,举进士第一,仁宗赐以今名。通判怀州,入直集贤院,历盐铁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庆历元年,为翰林学士。

译升任尚书左丞、南京知府。不久,以工部尚书身份任秦州帅臣。间谍报告说夏人将要逼近边境,张方平挑选士卒、整顿马匹,并声称要出塞迎战。不久敌寇没有到来,言官便弹劾他轻率出兵。曾公亮说:“军队没有出塞,怎么能说是轻率出兵?敌寇不能到来,是因为已有防备。如果因此治罪,后来的边臣将不敢事先进行防备了。”张方平因此感到不安,请求任南京知府。英宗即位,张方平升任礼部尚书,请求任郓州知州。回来后,任学士承旨。皇帝患病,召他到福宁殿,皇帝倚着几案说话,声音已经无法辨清。张方平递上笔请求皇帝书写,皇帝才写道:“明日下诏,册立皇太子。”张方平高声说:“一定是颍王,因为他是嫡长子而且贤明,请写下他的名字。”皇帝竭力支撑病体写下名字,张方平才退下起草诏书。神宗即位,召见张方平。他请求约束修建山陵的费用,皇帝说:“奉祀先帝的费用可以削减吗?”张方平回答:“先帝遗制本来就说要按照先帝的遗志办事,这可以称为孝了。”又请求酌情减少赏赐,以乾兴年间为标准,费用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张方平进呈诏书草稿,皇帝亲自批语说:“你的文章典雅,焕发着三代的风范;又善于把丰厚写得简约,意旨广博而言辞简少,即使是《尚书》中的训诰,大概也没有超过它的。”他受到称赞和重视就是这样。任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上疏说他不应当被任用,皇帝没有听从。司马光解除御史中丞职务后,曾公亮提议任用王安石,张方平认为不可。几天后,张方平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留守西京。入朝觐见,留下判尚书都省,极力请求任陈州知州。王安石推行新法时,张方平入朝辞行,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说:“百姓就像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军队就像火,不加以收敛就必然自焚。如果新法最终实行,一定会有覆舟、自焚的灾祸。”皇帝听后神情怅然。韩绛主持西部军务,庆州士卒发生骚乱,京西转运使命令一路各州在州城会集军队,百姓大为惊恐。张方平拿着公文不执行,反而上奏报告。皇帝说:“守臣不应当这样做吗?”于是命令各郡停止调兵。召张方平任宣徽北院使,留在京师。王安石非常沮丧,便把他调任青州。尚未出发,皇帝询问祖宗抵御外族的要领,他回答:“太祖不致力于遥远的军事谋略,像灵夏、河西,都依靠当地酋豪,允许他们世袭;环州的董遵诲、西山的郭进、关南的李汉超,都优厚地给予俸禄赏赐,放宽文法约束。各位将领财力充足、威令能够推行,间谍工作精细审慎,官吏士卒听命效力,所以能以十五万人发挥百万人的作用。到了太宗谋求攻取燕蓟,又把李彝兴、冯晖迁入内地,于是朝廷才开始为国事废寝忘食。真宗在澶渊取胜后,与契丹结盟,直到今天人们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三朝的事情就是这样。近些年边境大臣却想把天下押在一次行动上,事情成功便邀功获利,不成功便留下祸患,不可以听从。”皇帝说:“庆历以来的事,你知道吗?赵元昊最初称臣时,怎样对待他?”张方平回答:“臣当时任学士,誓诏、封册都出自臣手。”皇帝说:“你当时已经是学士,可以说是有旧德的老臣了。” 契丹派泛使萧禧来商议边界事务,临到将要辞行时,他躺在驿舍中不起身。张方平对枢密使吴充说:“只要命主管官员每天送给他馈赠,不要过问;同时让边郡发公文通知他的国家即可。”吴充上奏后采纳了他的意见,萧禧立即动身。张方平被任命为中太一宫使。王安石放宽铜禁后,奸民每天把钱币熔化铸成器物,边关和海舶也不再查禁钱币外流,钱币日益损耗。张方平极力论述其危害,请求诘问王安石:“把历朝相承的法令一旦全部削除,究竟是何用意?”皇帝很采纳他的话,而张方平请求离职。升任南院使,判应天府。皇帝说:“朕想让你与韩绛共事,可你在政事上的意见不同;想把你放入枢密院,可你谈论军事又有不同。你接受先帝临终的任命,始终没有办法符合朕的心意吗?”张方平于是赴任。高丽使者经过应天府,按规定长吏应当负责送迎,张方平说:“臣的官班地位相当于二府,不能向属国的臣子屈身。”诏令只派少尹前去。宋军征讨安南,张方平说:“把西北的壮士和健马全都投入炎热荒远之地,其中的祸患将多得无法说尽。如果军队疲敝、耗费钱财,最后无功而返,那反而是社稷之福。”后来事情果然都如他所说。新法出卖河流渡口和坊场,司农寺甚至把祠庙也列入其中,宋阏伯、微子二庙都要改作商铺。张方平说:“宋朝王业的根基就在这里,阏伯受封于商丘,主持大火之神;微子是最初受封的君主,难道这两座祠庙也不能免于出售吗?”皇帝震怒,在文书末尾批示:“亵慢神灵、侮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可以不出售。张方平多次请求退休,最终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官制实行后,宣徽使一职被废除,唯独仍命他照旧兼领。哲宗即位,加任太子太保。元祐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司空。临终遗命不要请求谥号,尚书右丞苏辙替他请求,于是谥号文定。张方平慷慨而有气节,告老退休以后,议论政事更加恳切,至于用兵、兴起狱讼等事,更反复陈说。他还说:“臣将要死了,将来在地下见到先帝,也有话可以交代了。”平日居家时,他从不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言论,也不靠脸色去取悦人。镇守蜀地时,他得到眉山苏洵和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深深器重并认为他们非同寻常。曾经推荐苏轼任谏官。苏轼被投入制狱后,他又抗疏为苏轼请求,因此苏轼终身敬重侍奉他,为他的文章作序,把他比作孔融、诸葛亮。晚年,受到神宗知遇。王安石正当权时,张方平卓然自立,丝毫不肯屈服,因此声望在当时很高。镇守宋都时,富弼从亳州调往汝州,路过来拜见他说:“人原本就很难了解。”张方平说:“您是说王安石吗?他又有什么难了解的!我以前主持皇祐年间的贡举,有人称赞他的文章,便征召他来担任考校官。他进入考院后,凡是院中的事情都想纷纷更改。我厌恶这个人,发文书让他出去,从此没有再同他说话。”富弼面露惭愧之色,大概是因为富弼一向也很友善王安石。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府咸平县人。原名拱寿,十九岁考中进士第一名,仁宗赐给他现在的名字。任怀州通判,入直集贤院,历任盐铁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庆历元年,任翰林学士。

契丹使刘六符尝谓贾昌朝曰:「塘泺何为者?一苇可杭,投箠可平;不然,决其堤,十万土囊,即可路矣。」仁宗以问拱辰,对曰:「兵事尚诡,彼诚有谋,不应以语我,此夸言尔。设险守国,先王不废,而祖宗所以限敌人也。」至是,又使六符来,求关南十县,斥太宗伐燕为无名,举朝莫知所答。拱辰曰:「王师征河东,契丹既通使,而寇石岭关以援贼。太宗怒,遂回军伐之,岂谓无名?」乃作报书曰:「既交石岭之锋,遂有蓟门之役。」契丹得报,遂继好如初。帝喜,谓辅臣曰:「非拱辰深练故实,殆难答也。」

权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夏竦除枢密使,拱辰言:「竦经略西师,无功称而归。今置诸二府,何以厉世?」因对,极论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乃纳其说,竦遂罢。又言:「滕宗谅在庆州,所为不度,而但降秩守虢,惧边臣则效,宜施重责。」未听,即家居,求自贬。乃徙宗谅岳州,敕拱辰赴台。入见,帝曰:「言事官第自举职,勿以朝廷未行为沮己,而轻去以沽名。自今有当言者,宜力陈毋避。」

僧绍宗以铸佛像惑众,都人竞投金冶中,宫掖亦出赀佐之。拱辰言:「西师宿边,而财费于不急,动士心,起民怨。」诏亟禁之。苏舜钦会宾客于进奏院,王益柔醉作《傲歌》,拱辰风其僚鱼周询、刘元瑜举劾之。两人既窜废,同席者俱逐。时杜衍、范促淹为政,多所更张,拱辰之党不便。舜钦、益柔皆仲淹所荐,而舜钦,衍婿也,故因是倾之,由此为公议所薄。

复以翰林学士权三司使。坐举富民郑旭,出知郑州,徙澶、瀛、并三州。数岁还,为学士承旨兼侍读。帝于迩英阁置《太玄经》、蓍草,顾曰:「朕每阅此。卿亦知其说乎?」拱辰具以对,且曰:「愿陛下垂意《六经》,旁采史策,此不足学也。」

至和三年,复拜三司使。聘契丹,见其主混同江,设宴垂钓,每得鱼,必酌拱辰酒,亲鼓琵琶以侑饮。谓其相曰:「此南朝少年状元也,入翰林十五年,故吾厚待之。」使还,御史赵抃论其辄当非正之礼,「异时北使援此以请,将何辞拒之?」湖南转运判官李章、知潭州任颛市死商真珠,事败,具狱上,拱辰悉入珠掖庭。抃并劾之。除宣徽北院使,抃言:「宣徽之职,本以待勋劳者,唯前执政及节度使得为之,拱辰安得污此选?」乃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历泰定二州、河南大名府,积官至吏部尚书。

神宗登极,恩当转仆射,欧阳脩以为此宰相官,不应序进,但迁太子少保。熙宁元年,复以北院使召还。王安石参知政事,恶其异己,乘二相有故,出为应天府。八年,入朝,为中太一宫使。

元丰初,转南院使,赐金方团带。再判大名,改武安军节度使。三路籍民为保甲,日聚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财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淫为大盗,其兆已见。纵未能尽罢,愿财损下户以纾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报国也。」上章不已。帝悟,于是第五等户得免。

哲宗立,徙节彰德,加检校太师。是年薨,年七十四。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懿恪。

论曰:方平、拱辰之才,皆较然有过人者,而不免司马光、赵抃之论。岂其英发之气,勇于见得,一时趋乡未能尽适于正与?及新法行,方平痛陈其弊,拱辰争保甲,言尤剀切,皆谔谔不少贬,为国老成,望始重矣。若方平识王安石于辟校贡举之时,而知其后必乱政,其先见之明,无忝吕诲云。

张昪字杲卿,韩城人。举进士,为楚邱主簿。南京留守王曾称其有公辅器。累官度支员外郎。夏竦经略陕西,荐其才,换六宅使、泾原秦凤安抚都监。未几,以母老,求归故官,得知绛州,改京西转运使。知邓州,又以母辞。或指为避事,范仲淹言于朝曰:「张昪岂避事者?」乃许归养。历户部判官、开封府推官,至知杂御史。

张尧佐缘恩骤用,知开封府;内侍杨怀敏夜直禁中,而卫士为变,皆极论之。昪性质朴,不善择言,至斥张贵妃为一妇人,谓怀敏得志,将不减刘季述。仁宗读之不怿,以语陈升之。升之曰:「此忠直之言,不激切,则圣意不可回矣。」帝乃解。以天章阁待制知庆州,改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

初,青唐蕃部蔺毡,世居古渭,积与夏人有隙,惧而献其地。摄帅范祥无远虑,亟城之。诸族畏其逼,举兵叛。昪至,请弃勿城。诏户部副使傅求审视之,以为不可弃,与昪议殊。先是,副总管刘涣讨叛羌,逗挠不时进,昪命他将郭恩代之,羌乃溃去。涣黜其功,谰讼恩多杀老稚,以撼昪。朝廷命张方平守秦,徙涣泾原,亦徙昪青州。将罪昪,方平辞曰:「涣、昪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昪乃复留。

译契丹使者刘六符曾对贾昌朝说:“塘泺有什么用?一根芦苇就能渡过,扔根鞭子就能填平;不然就决开堤坝,用十万个土袋便可以铺成道路。”仁宗把这话问王拱辰,王拱辰回答:“军事贵在诡秘,如果他们真有谋略,就不应当把话告诉我们;这只是夸大之词罢了。设置险阻、守卫国家,先王从未废弃,祖宗也是靠它来限制敌人的。”这时,刘六符又来出使,索要关南十县,斥责太宗攻打燕地没有名义,满朝都不知道怎样回答。王拱辰说:“宋军征讨河东时,契丹已经派使者通好,却又进攻石岭关援助叛贼。太宗愤怒,于是回军攻打契丹,怎么能说没有名义?”于是写回信说:“既然已经在石岭关交战,于是便有了蓟门之战。”契丹得到回信后,便恢复了原来的友好关系。皇帝高兴地对辅臣说:“若不是王拱辰深知旧日事实,几乎难以回答。” 代理开封府知府,任御史中丞。夏竦被任命为枢密使,王拱辰进言:“夏竦主持西部军务,没有功劳可称便回来了。如今把他安置在二府之中,凭什么来激励世人?”他趁入对时极力论述此事。皇帝没有醒悟,突然起身,王拱辰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襟,皇帝才采纳他的意见,夏竦于是被罢免。他又说:“滕宗谅在庆州时,所作所为不合规矩,却只降职为虢州知州;恐怕边臣都会仿效,应该施加重罚。”皇帝没有听从,他便居家不出,请求自行贬职。于是滕宗谅被调任岳州,诏令王拱辰赴御史台。入朝见皇帝时,皇帝说:“言事官只管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因为朝廷没有立即实行你的意见就灰心,也不要轻率离职来沽名。从今以后有应当说的事情,应当尽力陈述,不要回避。” 僧人绍宗铸造佛像蛊惑众人,京城人争相把金钱投入冶炼炉中,宫中也拿出资财帮助他。王拱辰说:“西部军队长期驻守边境,财物却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这会动摇士卒之心,激起百姓怨恨。”诏令立即禁止此事。苏舜钦在进奏院宴请宾客,王益柔醉后作《傲歌》,王拱辰暗示他的属官鱼周询、刘元瑜检举弹劾此事。苏舜钦、王益柔二人被贬斥废黜后,同席的人也都被逐出。当时杜衍、范仲淹执政,进行了许多改革,王拱辰的党羽感到不便。苏舜钦、王益柔都是范仲淹推荐的,苏舜钦又是杜衍的女婿,所以王拱辰借此倾陷他们,因此受到公议的鄙薄。又以翰林学士身份代理三司使。因举荐富民郑旭而获罪,出任郑州知州,后来调任澶州、瀛州、并州三州知州。几年后回朝,任学士承旨兼侍读。皇帝在迩英阁放置《太玄经》和蓍草,回头说:“朕常常阅读这部书。你也知道其中的学说吗?”王拱辰详细回答,并且说:“希望陛下把心思放在《六经》上,同时参看史书策论,这些不值得学习。” 至和三年,再次任三司使。出使契丹,在混同江见到契丹国主。契丹国主设宴垂钓,每钓到一条鱼,必定斟酒敬王拱辰,并亲自弹琵琶助兴。还对他的宰相说:“这是南朝的少年状元,入翰林十五年,所以我要优厚地款待他。”出使回来后,御史赵抃弹劾他擅自接受不合正礼的礼遇,说:“将来北方使者以此为先例来请求,我们将用什么理由拒绝呢?”湖南转运判官李章、潭州知州任颛买卖已死亡商人的珍珠,事情败露后,把案情全部上报,王拱辰将珍珠全数送入宫中。赵抃一并弹劾他。王拱辰被任命为宣徽北院使,赵抃说:“宣徽使的职务,本来是用来安置有功勋劳绩的人,只有前任执政和节度使才可以担任,王拱辰怎么能玷污这一选任?”于是改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永兴军知军,历任泰州、定州二州知州,又任河南府、大名府知府,官职逐渐升至吏部尚书。神宗即位,按恩例应当升任仆射,欧阳修认为仆射是宰相的官职,不应按次序递进,于是只升任太子少保。熙宁元年,又以北院使身份被召回。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厌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趁两位宰相有事之机,把他调任应天府。熙宁八年,入朝任中太一宫使。元丰初年,转任南院使,再次判大名府,改任武安军节度使。三路登记百姓编为保甲,每天聚集训练,禁令苛刻急迫,百姓往往逃去做盗贼,郡县官员不敢上报。王拱辰直言其害说:“这不只是困乏百姓的财力、夺去他们的农时,而是用法律驱赶他们,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蔓延下去就会成为大盗,迹象已经显现。即使不能全部停止,也希望减轻下等户的财力负担,使他们得到宽缓。”主管官员指责王拱辰阻挠新法,王拱辰说:“这是老臣报效国家的方式。”他不停地上章进言。皇帝醒悟,于是第五等户得以免除保甲之役。哲宗即位,调任彰德节度使,加检校太师。这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懿恪。史臣评论说:张方平、王拱辰的才干,都明显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却免不了受到司马光、赵抃的批评。难道是他们才气英发,勇于表现自己的见解,一时趋向还没有完全符合正道吗?等到新法实行,张方平痛切陈述其弊端,王拱辰争论保甲之害,言辞尤其恳切;他们都直言不讳,丝毫不贬损自己的主张,作为国家的老成之臣,声望才开始重新提高。至于张方平在主持贡举、征召王安石担任考校官时,就看出了王安石,知道他后来必然扰乱政事,这种先见之明,不比吕诲逊色。张昪,字杲卿,韩城人。考中进士,任楚丘主簿。南京留守王曾称赞他有宰辅的才器。历任官职升至度支员外郎。夏竦经略陕西时,推荐他的才能,改任六宅使、泾原秦凤安抚都监。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恢复原来的官职,获任绛州知州,改任京西转运使。任邓州知州时,又以母亲为由辞职。有人指责他逃避事务,范仲淹向朝廷说:“张昪难道是逃避事务的人吗?”于是允许他回家奉养母亲。历任户部判官、开封府推官,升任知杂御史。张尧佐凭借恩宠突然被重用,任开封府知府;内侍杨怀敏夜间在宫中值班,卫士却发生变乱,张昪都极力加以论劾。张昪性情质朴,不善于选择言辞,甚至斥责张贵妃只是一个妇人,说杨怀敏一旦得志,将不会比刘季述逊色。仁宗读到奏章后不高兴,把这件事告诉陈升之。陈升之说:“这是忠诚正直的话,如果不说得激切,圣意就无法改变。”皇帝于是释然。张昪以天章阁待制身份任庆州知州,改任龙图阁直学士、秦州知州。当初,青唐蕃部蔺毡世代居住在古渭,长期与夏人有嫌隙,因害怕夏人而献出当地土地。代理帅臣范祥没有长远考虑,急忙在那里筑城。各部族害怕城池逼近自己,起兵反叛。张昪到任后,请求放弃筑城。诏令户部副使傅求前去审察,傅求认为不可放弃,与张昪的意见不同。在此以前,副总管刘涣讨伐叛羌,逗留阻挠,不能及时进军,张昪命另一将领郭恩代替他,羌人于是溃逃。刘涣抹杀郭恩的功劳,诬告郭恩杀害了许多老弱,以此动摇张昪。朝廷命张方平镇守秦州,调刘涣到泾原,也把张昪调到青州。朝廷将要治罪张昪时,张方平辞谢说:“刘涣和张昪的官阶有高下,如今仅因互相告发便同时罢免帅职,这是不可行的。”张昪于是得以留任。

至和二年,召兼侍读,拜御史中丞。刘沆在相位,以御史范师道、赵抃尝攻其恶,阴欲出之。昪曰:「天子耳目之官,奈何用宰相怒而斥?」上章力争之,沆竟罢去。帝见昪指切时事无所避,谓曰:「卿孤立,乃能如是。」对曰:「臣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窃以为如陛下乃孤立尔。」帝为之感动。

契丹主宗真遣使赍其画像来,求帝画像,未报而死。子洪基立,以为请,诏昪报聘,谕使更致新主像。契丹欲先得之,昪曰:「昔文成以弟为兄屈,尚先致敬,况今为伯父哉!」遂无以夺,乃复以洪基像来。嘉祐三年,擢枢密副使,迁参知政事、枢密使。昪爱惜官资,凡内降所与,多持不下。见帝春秋高,前后屡进言储嗣事,卒与韩琦同决策。

英宗立,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见无蹈舞。司马光上疏言:「近岁以来,大臣年高者皆不敢自安其位,言事者欲以为名,又从而攻之。使其人无可取,虽少壮何为?果有益于时,虽老何伤?昪为人忠谨清直,不可干以私,若使且居其位,于事亦未有旷废也。」昪请不已,始赐告,令养疾,遂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河阳三城。拜太子太师致仕。熙宁十年薨,年八十六。赠司徒兼侍中,谥曰康节。

赵概,字叔平,南京虞城人。少笃学自力,器识宏远,为一时名辈称许。中进士第,通判海州,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奏事殿中,仁宗面赐银绯。

出知洪州,州城西南薄章江,有泛溢之虞,概作石堤二百丈,高五丈,以障其冲,水不为患。僚吏郑陶、饶奭挟持郡事,为不法,前守莫能制。州之归化卒,皆故时群盗。奭造飞语曰:「卒得廪米陈恶,有怨言,不更给善米,且生变。」概不答。卒有自容州戍逃归而犯夜者,斩之以徇,因收陶、奭抵罪,阖府股栗。

加直集贤院、知青州。坐失举渑池令张诰免,久乃起,监密州酒。知滁州,山东有寇李二过境上,告人曰:「我东人也,公尝为青州,民爱之如父母,我不忍犯。」率众去。

召修起居注。欧阳修后至,朝廷欲骤用之,难于越次。概闻,请郡,除天章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修遂知制诰。逾岁,概始代之。郊祀,当任子、进阶爵,乞回其恩,封母郡太君。宰相谓曰:「君即为学士,拟封不久矣。」概曰:「母年八十二,愿及今拜君赐以为荣。」乃许之,后遂为例。

苏舜钦等以群饮逐,概言:「预会者皆馆阁名士,举而弃之,觖士大夫望,非国之福也。」不报。求知苏州,终母丧,入为翰林学士。聘契丹,契丹主会猎,请赋《信誓如山河诗》」诗成,亲酌玉杯为概劝,且授侍臣刘六符素扇,写之纳袖中,其礼重如此。还,兼侍读学士。谏官郭申锡论事忤旨,帝欲加罪,概曰:「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今黜之,何以示天下?」乃止。

以龙图阁学士知郓州、应天府,代韩绛为御史中丞。绛以论张茂实不宜典宿卫罢,概至,首言之,茂实竟去。御药院内臣有寄资至团练使者,谓之暗转。概请明限以年,诏俟出院优迁之,毋得累寄。擢枢密使、参知政事。数以老求去。熙宁初,拜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自左丞转吏部尚书,前此,执政迁官,未有也。以太子少师致仕,退居十五年,尝集古今谏争事,为《谏林》百二十卷上之。神宗赐诏曰:「请老而去者,类以声问不至朝廷为高。唯卿有志爱君,虽退处山林,未尝一日忘也。当置于坐右,时用省阅。」元丰六年薨,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谥曰康靖。

概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怒。虽在事如不言,然阴以利物者为不少,议者以比刘宽、娄师德。坐张诰贬六年,念之终不衰,诰死,恤其家备至。欧阳修遇概素薄,又躐知制诰,及修有狱,概独抗章明其罪,言为仇者所中伤,不可以天下法为人报怨。修得解,始服其长者。为郓州时,吏按前守冯浩侵公使钱三十万,当以职田租偿。概知其贫,为代以己奉。其平生所为类此。

概初名禋,尝梦神人金书名簿有「赵概」,遂更云。

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登第,为扬子尉。县大水,民被溺,令不能救,宿率公私船活数千人。以荐为馆阁校勘,进集贤校理。通判宣州,囚有杀人者,将抵死,宿疑而讯之,囚惮箠楚不敢言。辟左右复问,久乃云:「旦将之田,县吏缚以赴官,莫知其故。」宿取具狱繙阅,探其本辞,盖妇人与所私者杀其夫,而执平民以告也。

译至和二年,召回兼任侍读,任御史中丞。刘沆在宰相职位上,因为御史范师道、赵抃曾经攻击他的罪恶,暗中想把他们调出。张昪说:“天子的耳目之官,怎么能因为宰相的恼怒就斥退?”他上章极力争论,刘沆最终被罢免。皇帝见张昪指陈时事直切而无所回避,对他说:“你孤立无援,却能做到这样。”张昪回答:“臣仰仗圣主,得以居于侍从之位,这就不算孤立。如今陛下的臣子中,保住俸禄、培养声望的人很多,而一片赤心谋划国事的人很少,臣私下认为,像陛下这样才是孤立的。”皇帝因此深受感动。契丹国主宗真派使者带着自己的画像来,索求皇帝的画像;还没有得到答复,宗真就死了。他的儿子洪基即位,又提出请求,诏令张昪回访契丹,并告诉使者改送新国主的画像。契丹想先得到宋朝皇帝的画像,张昪说:“从前文成帝尚且以弟弟的身份向兄长屈尊,仍然先送来敬意,何况如今他是伯父呢!”契丹便无法反驳,于是又送来洪基的画像。嘉祐三年,擢升为枢密副使,升任参知政事、枢密使。张昪爱惜官职名额,凡是宫中内降授予的官职,大多坚持不予执行。他见皇帝年事已高,前后多次进言储嗣之事,最终与韩琦共同作出决定。英宗即位,张昪请求告老,皇帝说:“太尉为王室辛勤劳苦,怎么能突然离开呢?”只命令他每五天到官署一次,入朝进见时不必行蹈舞礼。司马光上疏说:“近年以来,大臣年高者都不敢安居其位,言事官想借此博取名声,又跟着攻击他们。假如这个人没有可取之处,即使年轻强壮又有什么用?果真对时局有益,即使年老又有什么妨害?张昪为人忠诚谨慎、清正耿直,不能用私事干扰他;如果让他暂居其位,政事也不会因此荒废。”张昪请求不止,皇帝才赐给他告假,让他养病,随后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改任镇守河阳三城。任太子太师退休。熙宁十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康节。赵概,字叔平,南京虞城人。年轻时专心求学,靠自己努力,才器见识宏大深远,受到当时名流的称许。考中进士,任海州通判,任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在殿中奏事时,仁宗当面赐给他银鱼袋和绯色官服。出任洪州知州。洪州城西南靠近章江,有江水泛滥的忧患,赵概修筑石堤二百丈,高五丈,用来挡住水流冲击,洪水便不再造成灾害。属官郑陶、饶奭把持郡政,违法乱纪,前任太守都不能制止。州中归化的士卒,全都是过去的群盗。饶奭制造流言说:“士卒得到的廪米又陈又坏,已经有怨言;如果不再给他们好米,恐怕会发生变乱。”赵概不予答复。有一名士卒从容州戍守地逃回,又犯了夜禁,赵概将他斩首示众,趁机逮捕郑陶、饶奭治罪,整个府署都吓得战栗。加任直集贤院、青州知州。因举荐渑池县令张诰失误获罪被免职,很久以后才重新起用,任密州监酒。任滁州知州时,山东有盗贼李二经过边境,告诉别人说:“我是东部人,赵公曾经任青州知州,百姓爱他如同父母,我不忍心侵犯他。”于是率领众人离去。召回修撰起居注。欧阳修后来到任,朝廷想立即重用他,却难以越级提拔。赵概听说后,请求出任地方官,于是被任命为天章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欧阳修便任知制诰。一年以后,赵概才代替欧阳修。郊祀时,按例可以任子、进阶、封爵,他请求把这项恩典转用于封自己的母亲为郡太君。宰相对他说:“您马上就要成为学士了,拟定封号不久就会下来。”赵概说:“母亲已经八十二岁,希望趁现在接受君王的恩典,让她以此为荣。”于是皇帝允许了,后来成为惯例。苏舜钦等人因聚众饮酒被驱逐,赵概说:“参加宴会的都是馆阁中的名士,一概抛弃他们,会使士大夫失望,这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没有答复。他请求任苏州知州,为母亲服满丧期后,入朝任翰林学士。出使契丹时,契丹国主会猎,请他作《信誓如山河诗》。诗写成后,契丹国主亲自斟玉杯酒为赵概劝饮,又把诗交给侍臣刘六符,让他用白扇抄写后收入袖中,对他的礼遇就是这样隆重。回来后,兼任侍读学士。谏官郭申锡因议论政事违背皇帝旨意,皇帝想加罪于他,赵概说:“陛下当初亲自告诫郭申锡不要当面顺从,如今却贬黜他,凭什么向天下说明?”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郓州、应天府知府,代替韩绛任御史中丞。韩绛因论说张茂实不应掌管宫廷宿卫而被罢职,赵概到任后首先提出此事,张茂实最终被调走。御药院有内臣凭寄资升到团练使,称为暗转。赵概请求明确规定年限,诏令等他们出院后再优先升迁,不得反复寄资。擢升为枢密使、参知政事。多次以年老请求离职。熙宁初年,任观文殿学士、徐州知州。从左丞转任吏部尚书,在此以前执政大臣从未有过这种升迁。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退居十五年,曾汇集古今谏诤之事,编成《谏林》一百二十卷进呈。神宗赐诏说:“请求告老离朝的人,大多把声名不传到朝廷作为高尚;只有你心怀爱君之志,即使退居山林,也从未有一天忘记国事。应当把这部书放在座右,时时取来省览。”元丰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康靖。赵概内心平和,与人没有怨怒。虽然身在政务之中好像不发一言,但暗中有利于他人的事情做了很多,议论者把他比作刘宽、娄师德。赵概因张诰获罪被贬六年,始终没有减弱对他的思念;张诰死后,赵概极为周全地抚恤他的家人。欧阳修一向对赵概很轻慢,又越级任知制诰;后来欧阳修遇到狱讼,赵概独自抗疏说明他的罪状,并说他是被仇敌中伤,不能拿天下的法律替人报私怨。欧阳修获释后,才佩服赵概是长者。赵概任郓州知州时,官吏查究前任知州冯浩侵吞公使钱三十万,按规定应当用职田租金偿还。赵概知道冯浩贫穷,便用自己的俸禄代为偿还。他一生所做的事,大多如此。赵概起初名叫禋,曾梦见神人用金字写的名册上有“赵概”二字,于是改名为赵概。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任扬子县尉。县中发大水,百姓被水淹,县令不能救援,胡宿率领公私船只救活了几千人。因推荐任馆阁校勘,升为集贤校理。任宣州通判时,有个囚犯被指控杀人,将要判死刑,胡宿心中怀疑,便审问他;囚犯害怕鞭打,不敢说话。胡宿让人退下左右再次询问,过了很久囚犯才说:“早晨我正要去田里,县吏把我捆起来押送到官府,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胡宿取来完整案卷反复查阅,追究他最初的供词,原来是一个妇人与她的情夫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却抓住一个平民来诬告。

知湖州,前守滕宗谅大兴学校,费钱数十万。宗谅去,通判、僚吏皆疑以为欺,不肯书历。宿诮之曰:「君辈佐滕侯久矣,苟有过,盍不早正?乃阴拱以观,俟其去而非之,岂昔人分谤之意乎?」坐者大惭谢。其后湖学为东南最,宿之力为多。筑石塘百里,捍水患,民号曰胡公塘,而学者为立生祠。

久之,为两浙转运使。召修起居注、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怀敏坐卫士之变,斥为和州都监,未几,召入复故职。宿封还词头,且言:「怀敏得不穷治诛死,已幸,岂宜复在左右?」命遂寝。

庆历六年,京东、两河地震,登、莱尤甚。宿兼通阴阳五行灾异之学,乃上疏曰:「明年丁亥,岁之刑德,皆在北宫。阴生于午,而极于亥。然阴犹强而未即伏,阳犹微而不能胜,此所以震也。是谓龙战之会,其位在乾。若西北二边不动,恐有内盗起于河朔。又登、莱视京师,为东北少阳之位,今二州置金坑,多聚民凿山谷,阳气耗泄,故阴乘而动。宜即禁止,以宁地道。时以为迂阔。明年,王则果以贝州叛。皇祐五年正月,会灵宫灾,是岁冬至,郊,以二帝并配。明年大旱,宿言:「五行,火,礼也。去岁火而今又旱,其应在礼,此殆郊丘并配之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如初。时议者谓士大夫言,七十当致仕,其不知止者,请令有司按籍举行之。宿以为非优老之义,当少缓其期法:武吏察其任事与否,勿断以年;文吏使得自陈而全其节。及言皇祐新乐与旧乐难并用;礼部间岁一贡士不便,当用三年之制。皆如其言。

唐介贬岭南,帝遣中使护以往。宿言:「事有不可测,介如不幸道死,陛下受杀直臣之名。」帝悟,追还使者。迁翰林学士,知审官、刑院。李仲昌开六塔河,民被害,诏狱薄其罪。宿请斩以谢河北,仲昌由是南窜。衮国公主下降,将行册礼。宿谏曰:「陛下昔封两长主,未尝册命,今施之爱女,殆非汉明帝所谓'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之义也。」

泾州卒以折支不时给,出恶言,且欲相扇为乱。既置于法,乃命劾三司吏。三司使包拯护弗遣。宿曰:「泾卒固悖慢,然当给之物,越八十五日而不与,计吏安得为无罪?拯不知自省,公拒制命,纪纲益废矣。」拯惧,立遣吏。韩琦守并州,请复其节镇。宿言:「参、商为仇雠之星。国家受命于商丘,而参为晋地。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宋兴削平四方,并最后服,故太宗不使列于方镇,八十年矣,宜如故便。」议遂止。后琦秉政,卒复之。

拜枢密副使。曾公亮任雄州,赵滋颛治界河事。宿言于英宗曰:「忧患之来,多藏于隐微,而生于所忽。自滋守边,北人捕鱼伐苇,一切禁绝,由此常与斗争。南北通好六十载,内外无患,近年边遽来上,不过侵诬尺寸,此城砦之吏移文足以辨诘,何至于兴甲兵哉?今搢绅中有耻燕蓟外属者,天时人事未至,而妄意难成之福。愿守两朝法度,以惠养元元,天下幸甚。」宿以老,数乞谢事。治平三年,罢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未拜而薨,年七十二。赠太子太傅,谥曰文恭。

宿为人清谨忠实,内刚外和,群居不哗笑,与人言,必思而后对。故临事重慎,不辄发,发亦不可回止。居母丧三年,不至私室。其当重任,尤顾惜大体。在审官、刑院,择详议官,有在选中者,尝监征榷,以水灾负课。同列谓小累不足白,宿竟白之,而荐其才足用,仁宗听纳。同列退而诮曰:「公固欲白上,倘缘是不用,奈何?」宿曰:「彼之得否,不过一详议官。宿平生以诚事主,今白首矣,忍以毫发欺乎?为之开陈,听吾君自择尔。」少与一僧善,僧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且死,将以授宿,使葬之。宿曰:「后事当尽力,他非吾所冀也。」僧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达,常如布衣时。

子宗炎,从子宗愈、宗回。

宗炎字彦圣,由将作监主簿锁厅登第。为国子大宗正丞、开封府推官、考功吏部郎中。旧制,选人改京官,举将小絓吏议,辄尼不行。宗炎请先引见,俟举者罪即追止,从之。

哲宗崩,辽使来吊祭,宗炎以鸿胪少卿迓境上。使者不易服,宗炎以礼折之,须其听命,乃相见。暨还,升为卿。初,父宿使辽,辽人重之。其后宗炎婿邓忠臣迓客,客问:「中外尝有充使者否?」忠臣以宿告,且言:「前使鸿胪,其子也。」客叹:「胡氏世不乏人。」俄以直龙图阁知颍昌府,历密州而卒。

宗炎善为诗,藻思清婉。欧阳修守亳,与客游郡圃,或诵其诗,修赏味不已,以为有鲍、谢风致。其重之如此。

宗愈字完夫,举进士甲科,为光禄丞。宿得请杭州,英宗问:「子弟谁可继者?」以宗愈对。召试学士院。

译任湖州知州时,前任知州滕宗谅大力兴办学校,花费钱财几十万。滕宗谅离任后,通判和属官都怀疑其中有欺骗,不肯在履历上签字。胡宿讥讽他们说:“你们辅佐滕侯已经很久了,如果他有过错,为什么不早些纠正?却暗中拱手旁观,等他离任后才非议他,难道合乎古人替人分担诽谤的本意吗?”在场的人都十分惭愧并道歉。后来湖州学校成为东南最好的学校,胡宿出力最多。他修筑石塘一百里,抵御水患,百姓称它为胡公塘,求学者还为他建立生祠。过了很久,任两浙转运使。召回修撰起居注、任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怀敏因卫士变乱获罪,被贬为和州都监,不久又召回恢复原职。胡宿封还词头,并且说:“杨怀敏没有彻底查办并处死,已经是幸运了,怎么适合再留在皇帝身边?”任命于是被搁置。庆历六年,京东、两河发生地震,登州、莱州尤其严重。胡宿兼通阴阳五行和灾异之学,于是上疏说:“明年丁亥年,岁星所主的刑德都在北宫。阴气在午时产生,在亥时达到极盛;但阴气仍然强盛而没有立即伏藏,阳气仍然微弱而不能胜过阴气,这就是地震的原因。这叫作龙战之会,方位在乾位。如果西北两边不发生动乱,恐怕河朔会兴起内盗。况且登州、莱州相对于京师处在东北少阳的位置,如今两州设置金矿,大量聚集百姓开凿山谷,阳气消耗泄漏,所以阴气乘机而动。应该立即禁止此事,以使大地之气安宁。”当时人认为他的说法迂腐空泛。第二年,王则果然在贝州反叛。皇祐五年正月,会灵宫发生火灾;这一年冬至举行郊祀,把二帝一同配享。第二年发生大旱,胡宿说:“五行中火对应礼。去年发生火灾,今年又旱灾,它的应验在礼制上,这大概是郊祀时让二帝并列配享的过失。”于是建议二帝并配并非古制,应当像最初那样轮流配享。当时议论者说,士大夫到了七十岁就应退休;对于不知道停止的人,请求令有关部门按名册执行。胡宿认为这不合尊养老人的道理,应当稍微放宽期限:武官应考察他是否能够任事,不要只按年龄决定;文官应当允许他们自行陈述,以保全他们的节操。至于他说皇祐年间的新乐与旧乐难以并用,以及礼部每隔一年贡士不便,应当采用三年一次的制度,这些意见也都照他的建议实行。唐介被贬到岭南,皇帝派中使护送他前往。宿说:“事情有不可预测之处,唐介如果不幸死在路上,陛下就要背上杀害直臣的名声。”皇帝醒悟,追回了使者。后来升任翰林学士,主管审官院、刑院。李仲昌开凿六塔河,百姓受到祸害,诏令交狱官审理而从轻定罪。胡宿请求斩杀李仲昌以向河北百姓谢罪,李仲昌因此被贬逐到南方。衮国公主将要出嫁,准备举行册礼。胡宿进谏说:“陛下过去册封两位长公主,从未举行册命之礼;如今却把这种礼制施用于爱女,恐怕不合汉明帝所说‘我的女儿难道能与先帝的女儿相等吗’的道理。” 泾州士卒因为折支钱粮没有按时发给,口出恶言,并且想互相煽动起来作乱。事情依法处理后,朝廷便命令弹劾三司的官吏。三司使包拯袒护他们,不肯派人前去。胡宿说:“泾州士卒固然悖逆傲慢,但按规定应发给他们的物资,超过八十五天还不给,负责核计的官吏怎么能没有罪?包拯不知反省,公然抗拒诏令,法纪就更加废弛了。”包拯害怕了,立即派遣官吏。韩琦镇守并州,请求恢复并州的节镇地位。胡宿说:“参星、商星是彼此为敌的星宿。国家受命于商丘,而参星所在的地方又是晋地。如今想抬高晋地,并不是国家的利益。宋朝兴起后削平四方,最后才使并州归服,所以太宗不让它列为方镇,已经八十年了,恢复旧制才合适。”讨论于是停止。后来韩琦执掌政权,终于又恢复了并州的节镇地位。授任枢密副使。曾公亮任雄州知州时,赵滋专门办理界河事务。胡宿对英宗说:“忧患的到来,大多隐藏在细微之处,产生于人们所忽视的地方。自从赵滋镇守边境,北方人捕鱼、割芦苇,一概禁止,因此常常发生争斗。南北通好六十年,境内境外都没有忧患;近来边境急报送来,不过是侵占、诬告些许土地,这由城寨官吏发文就足以辨明诘问,何至于兴兵动武呢?如今士大夫中有人以燕蓟归属外国为耻,但天时、人事还没有到来,却妄想得到难以实现的福分。希望遵守两朝的法度,施恩养育百姓,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胡宿因年老,多次请求辞职。治平三年,罢职改任观文殿学士、杭州知州。第二年,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恭。胡宿为人清廉谨慎、忠诚诚实,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与众人相处时不喧哗嬉笑,同人谈话一定思考后才回答。因此遇到事情慎重,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也不可能被阻止。他为母亲服丧三年,从不到自己的内室去。他担任要职时,尤其顾全大局。在审官院、刑院任职时,选任详议官,有一个人已经列入候选,曾经负责征收专卖税,却因水灾造成欠额。同僚认为这点小过失不值得替他申辩,胡宿最终还是向皇帝说明了这件事,同时推荐他的才干足以任用,仁宗听从并采纳了。同僚退下后讥笑说:“您本来就是想替皇帝说明,假如因此使他不能任用,那怎么办?”胡宿说:“他能否得到任用,不过是一个详议官的职位。我一生以诚心侍奉君主,如今已经白发苍苍,难道还能用丝毫虚假欺骗君主吗?我替他陈述清楚,让我的君主自己选择罢了。”胡宿年轻时曾与一位僧人交好,这位僧人有秘术,能把瓦石变成黄金。他将死时,想把秘术传给胡宿,让他用来安葬自己。胡宿说:“你的后事我会尽力办理,其他东西不是我所希望的。”僧人叹息说:“您的志向,真是不可估量。”他一生严格修行、自我勉励,即使显贵通达以后,也常常像平民时一样。儿子是宗炎,侄子是宗愈、宗回。宗炎字彦圣,以将作监主簿的身份参加锁厅试而考中进士。历任国子大宗正丞、开封府推官、考功郎中和吏部郎中。旧制度规定,选人改任京官时,如果推荐人稍有牵涉吏部议论,便往往阻止任命。宗炎请求先召见本人,等到推荐人的罪责确定后再追究、停止任命,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哲宗去世,辽国使者前来吊祭,宗炎以鸿胪少卿的身份到边境迎接。使者不更换服装,宗炎按照礼制责问折服他们,等他们听命后,才与他们相见。等使者返回后,宗炎升任鸿胪卿。当初,胡宿出使辽国,辽人很敬重他。后来宗炎的女婿邓忠臣迎接辽使,辽使问:“中原和辽国过去是否有担任使者的人?”邓忠臣把胡宿的情况告诉他,又说:“从前那位鸿胪卿,就是他的儿子。”辽使叹息说:“胡氏世代都不缺少人才。”不久,宗炎以直龙图阁的身份任颍昌府知府,历任密州知州后去世。宗炎擅长写诗,文思清新婉约。欧阳修镇守亳州时,和宾客游览郡圃,有人吟诵宗炎的诗,欧阳修欣赏玩味不止,认为有鲍照、谢灵运的风致。他就是这样看重宗炎。宗愈字完夫,考中进士甲科,任光禄丞。胡宿获准任杭州知州时,英宗问:“你的子弟中谁可以继承你?”胡宿回答说宗愈。于是召宗愈到学士院考试。

神宗立,以为集贤校理。久之,兼史馆检讨,遂同知谏院。修内卒盗皇城器物,宗愈言:「唐长孙无忌不解佩刀入东上阁门,校尉论当死。今禁卒为盗,而入内都知不能觉察,愿正其罪。」殿帅直庐在长庆门内,久而自置隶圉。宗愈曰:「严禁旅,所以杜奸宄也。奈何令私人得为之?万一凶黠者窜名其间,将不可悔。请易募老卒。」

王安石用李定为御史,宗愈言:「御史当用学士及丞、杂论荐,又须官博士、员外郎。今定以幕职不因荐得之,是殆一出执政意,即大臣不法,谁复言之?」苏颂、李大临不草制,坐绌;宗愈又争之,安石怒,出通判真州。历提点河东刑狱、开封府推官、吏部右司郎中。

元祐初,进起居郎、中书舍人、给事中、御史中丞。时更定役法,书成,衙校募不足者,听差入等户。宗愈言:「法贵均一,若持两端,则于文有害。是乃差法,非募法也。请删之。」

哲宗尝问朋党之弊,对曰:「君子指小人为奸,则小人指君子为党。君子,盖义之与比者。陛下能择中立之士而用之,则党祸熄矣。」明日,具《君子无党论》以进。拜尚书右丞。于是谏议大夫王觌论其不当,而刘安世、韩川、孙觉等合攻之,朝廷依违。逾年,出觌润州,而言者愈力。乃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徙成都府,蜀人安其政。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卒,年六十六。赠左银青光禄大夫。

宗回字醇夫,用荫登第,为编修敕令官、司农寺干当公事、京西转运判官、提点刑狱、京东陕西转运使、吏部郎中。绍圣初,以直龙图阁知桂州,进宝文阁待制。坐系平民死,降集贤殿修撰、知随州,改秦州、庆州,复为待制。

先是,熙河将王赡下邈川有功,帅孙路不乐赡,夺其兵与王愍。朝廷知之,以宗回代路,加直学士。时青唐瞎征内附,而心牟钦毡勒兵立别酋陇拶,还其地,势复张。瞎征大惧,自髡为僧以祈免。王赡怨孙路,因言青唐不烦兵可下。至,则驻宗哥城不进。宗回怒,日夜檄趣之,且戒赡曰:「青唐兵甚弱,陇拶稚子,何能为,而怯懦逗遛,吾将以军法从事。」又遣王愍复至邈川,声言代赡。赡惧,乃率步骑掩青唐,据之,陇拶降。诏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未几,属羌郎阿章叛,拒官军。宗回遣将王吉、魏钊讨之,皆败死。又遣钤辖种朴往。朴言:「贼锋方锐,且盛寒,宜少缓师。」宗回不听,督之急。朴不得已,行,亦败死。于是转运判官秦希甫言湟、鄯难守,以为弃之便。事下宗回,宗回持不可,希甫罢去。会徽宗弃鄯州,于是任伯雨再疏其罪,夺职知蕲州。

还,为待制。历庆、渭、陈、延、澶州。兄宗愈入党籍,宗回亦罢郡。居亡何,录其坚守湟、鄯之议,起知秦州。进枢密直学士,徙永兴、郑州、成德军,复坐事去。大观中卒,赠银青光禄大夫。

胡氏自宿始大,及宗愈仍世执政,其后子孙至侍从、九卿者十数,遂为晋陵名族。

论曰:张昪清忠谅直,赵概雅量过人,胡宿学通天人之奥,考其立朝大节,皆磊落为良执政。宗愈仍居右辖,而学术视宿则有间矣。宗回非边将材,其守河湟之议,盖以趣种朴于死,蕲合上意,以解其责尔。若胡氏之世大也,殆脱万人于水死,而阴德之所致与?

列传第七十八

○欧阳修子发棐

刘敞弟分攵子奉世曾巩弟肇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

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裁,犹仍五季余习。锼刻骈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旧,论卑气弱。苏舜元、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之,而力不足。修游随,得唐韩愈遗稿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焉。苦志探赜,至忘寝食,必欲并辔绝驰而追与之并。

举进士,试南宫第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

译神宗即位,任命宗愈为集贤校理。不久兼任史馆检讨,随后共同主管谏院。修缮内城的士卒偷盗皇城器物,宗愈说:“唐朝长孙无忌没有解下佩刀就进入东上阁门,校尉论罪应当处死。如今禁军士卒盗窃,而入内都知又不能察觉,请求依法惩处他的罪。”殿帅的值班屋舍在长庆门内,时间久了,竟自行设置仆役和马夫。宗愈说:“严禁军旅,是为了杜绝奸邪。怎么能让私人充任这些人?万一凶恶狡猾的人混入其中,将来就无法后悔。请改为招募老兵。” 王安石任用李定为御史,宗愈说:“御史应当从学士以及丞、杂官中选取,并且还必须是官至博士、员外郎的人。如今李定以幕职身份,不经过推荐就得到这个职位,这恐怕完全出于执政大臣的意思;这样一来,即使大臣违法,谁还会再进言呢?”苏颂、李大临不肯起草任命诏书,因此获罪被贬;宗愈又为他们争辩,王安石大怒,把他调出任真州通判。后来历任河东提点刑狱、开封府推官、吏部右司郎中。元祐初年,升任起居郎、中书舍人、给事中、御史中丞。当时重新制定役法,法令写成后,规定衙校招募人数不足时,可以让差役进入等第户。宗愈说:“法令贵在统一,如果采取两套标准,便会在文字上造成混乱。这其实是差役法,不是募役法。请删除这句话。” 哲宗曾询问朋党造成的弊病,宗愈回答说:“君子指责小人奸邪,小人便指责君子结党。君子,大概是因为志同道合而相互亲近的。陛下如果能选择中立之士任用,那么朋党之祸就会平息。”第二天,他写成《君子无党论》进呈。授任尚书右丞。于是谏议大夫王觌上奏说他不应任此职,刘安世、韩川、孙觉等人又联合攻击他,朝廷犹豫不决。过了一年,王觌被调出任润州知州,而进言攻击宗愈的人更加激烈。宗愈于是罢任为资政殿学士、陈州知州,调任成都府知府,蜀地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召回任礼部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左银青光禄大夫。宗回字醇夫,凭借恩荫考中进士,历任编修敕令官、司农寺勾当公事、京西转运判官、提点刑狱、京东及陕西转运使、吏部郎中。绍圣初年,以直龙图阁的身份任桂州知州,升为宝文阁待制。因拘捕平民致其死亡而获罪,降为集贤殿修撰、随州知州,改任秦州、庆州知州,后来恢复待制之职。在这以前,熙河将领王赡攻下邈川立了功,帅臣孙路不喜欢王赡,夺去他的兵权交给王愍。朝廷知道此事,便让宗回代替孙路,并加任直学士。当时青唐的瞎征归附朝廷,但心牟钦毡发兵拥立另一酋长陇拶,把原来的土地还给他,势力又重新壮大。瞎征十分害怕,自己剃发出家为僧,祈求免罪。王赡怨恨孙路,便说青唐不必动用军队就可以攻下。到了那里,却驻扎在宗哥城而不前进。宗回发怒,日夜发檄文催促他,并且告诫王赡说:“青唐军队很弱,陇拶只是个小孩子,能成什么事?你却胆怯懦弱,逗留不进,我将按军法处置。”又派王愍再次前往邈川,声称要代替王赡。王赡害怕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突袭青唐,占领了那里,陇拶投降。诏令把青唐改为鄯州,把邈川改为湟州。不久,属羌郎阿章叛乱,抗拒官军。宗回派将领王吉、魏钊讨伐,二人都战败而死。又派钤辖种朴前往。种朴说:“贼军锋芒正盛,又正值严寒,应该稍微缓一缓进军。”宗回不听,急切督促他出兵。种朴不得已出发,也战败而死。于是转运判官秦希甫说湟州、鄯州难以守住,认为放弃它们更好。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宗回处理,宗回坚持不同意,秦希甫被罢职离去。适逢徽宗放弃鄯州,于是任伯雨两次上疏列举宗回的罪过,宗回被夺职,改任蕲州知州。宗回返回朝廷后,恢复为待制。历任庆州、渭州、陈州、延州、澶州知州。哥哥宗愈被列入党籍,宗回也被罢免郡守职务。过了不久,朝廷记录他坚持守卫湟州、鄯州的意见,起用他任秦州知州。升为枢密直学士,调任永兴、郑州、成德军,后来又因事获罪离职。大观年间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胡氏从胡宿开始显赫,等到宗愈接连世代执掌政权,此后子孙中做到侍从、九卿的有十多人,于是成为晋陵的名门望族。评论说:张昪清廉忠诚、诚信正直,赵概器量高雅超过常人,胡宿学问通达天人幽深的道理。考察他们立身朝廷的大节,都光明磊落,是贤良的执政大臣。宗愈接连居于尚书右丞之位,但学术比起胡宿来就有所不及了。宗回不是担任边将的材料,他主张守卫河湟,大概只是为了催促种朴送死,迎合皇上的意旨,以便推卸自己的责任罢了。至于胡氏世代显赫,难道是因为暗中积德,救活了万人免于水中死亡而得到的报应吗?列传第七十八。○欧阳修的儿子发、棐。刘敞的弟弟分攵,儿子奉世;曾巩的弟弟肇。欧阳修字永叔,是庐陵人。他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氏守节发誓不改嫁,亲自教他读书。家里贫穷,甚至用芦荻在地上画着教他学习写字。他幼年时聪敏颖悟超过常人,读书总能立即背诵。到了成年,才识出众,已经有了声誉。宋朝兴起将近一百年了,但文章的体裁仍沿袭五代的遗风。雕琢刻镂、讲究骈偶,卑污软弱,不能振作;士人因循鄙陋、固守旧习,见识卑下,气势衰弱。苏舜元、苏舜钦、柳开、穆修等人,都有意创作文章来振兴文风,但力量不足。欧阳修游学随州时,在废弃的书篓中得到唐代韩愈的遗稿,读后心中仰慕。于是苦心钻研深奥之理,甚至废寝忘食,一定要与韩愈并驾齐驱,奋力追赶,达到同等境界。考中进士,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擢升为甲科,调任西京推官。他开始跟随尹洙交游,学习古文,议论当代政事,彼此互相以师友相待;又与梅尧臣交游,互相唱和诗歌,于是凭文章声名冠绝天下。入朝后,任馆阁校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