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四十二

列传第九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87–1890 段

初,世衡在青涧城,元昊未臣,其贵人野利刚浪▯夌、遇乞兄弟有材谋,皆号大王。亲信用事,边臣欲以谋间之。庆历二年,鄜延经略使庞籍,两为保安军守刘拯书,赂蕃部破丑以达野利兄弟,而泾原路王沿、葛怀敏亦遣人持书及金宝以遣遇乞。会刚浪▯夌令浪埋、赏乞、媚娘等三人诣世衡请降,世衡知其诈,曰:「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商税,出入骑从甚宠。有僧王光信者,趫勇善骑射,习知蕃部山川道路。世衡出兵,常使为乡导,数荡族帐,奏以为三班借职,改名嵩。世衡为蜡书,遣嵩遗刚浪▯夌,言浪埋等已至,朝廷知王有向汉心,命为夏州节度使,奉钱月万缗,旌节已至,趣其归附,以枣缀画龟,喻其早归之意。刚浪▯夌得书大惧,自所治执嵩归元昊。元昊疑刚浪▯夌贰己,不得还所治,且锢嵩穽中。使其臣李文贵以刚浪▯夌旨报世衡,且言不达所遗书意,或许通和,愿赐一言。世衡以白籍。时朝廷已欲招拊,籍召文贵至,谕以国家宽大开纳意,纵使还报。元昊得报,出嵩,礼之甚厚,使与文贵偕来。自是继遣使者请降,遂称臣如旧。世衡闻野利兄弟已诛,为文越境祭之。籍疏嵩劳,具言元昊未通时,世衡画策遣嵩冒艰险间其君臣,遂成猜贰,因此与中国通,请优进嵩官。迁三班奉职。后嵩因对自陈,又进侍禁、阁门祗候。

世衡死,籍为枢密使。世衡子古上书讼父功,为籍所抑。古复上书,遂赠世衡成州团练使,诏流内铨授古大县簿尉,押还本贯。籍既罢,古复辩理,下御史考验,以籍前奏王嵩疏为定。诏以其事付史官,听古从官便郡。

世衡在边数年,积谷通货,所至不烦县官益兵增馈。善抚养士卒,病者遣一子专视其食饮汤剂,以故得人死力。及卒,羌酋朝夕临者数日,青涧及环人皆画象祠之。子古、谔、诊,皆有将材。关中号曰「三种」。谊,其幼子也。孙朴、师道、师中。

古字大质,少慕从祖放为人,不事科举。当任官,辞以与弟,时称「小隐君」。世衡卒,录古为天兴尉,累转西京左藏库副使、泾原路都监、知原州。

羌人犯塞,古御之。斩级数百。筑城镇戎之北,以据要害。神宗召对,迁通事舍人,官其三弟。与弟诊破环州折姜会,斩首二千级,迁西上阁门副使。民有损直鬻田于熟羌以避役者,古按其状,得良田三千顷,丁四千,悉刺为民兵。历环庆、永兴军路钤辖。

坐讼范纯仁不当,夺一官,知宁州,徙镇戎军。熙河师十万道境上,须刍粮,僚佐以他路为言。古曰:「均王师也。」命给之。又徙鄜、隰二州,卒,年七十。

古明达孝义。弟谔坐擅兴系狱,乞纳官赎其罪。世衡遗张问田千亩,问返之,而世衡死,古终不复受。然世衡受知于范仲淹,因立青涧功,而古以私憾讼纯仁,士论少之。

谔字子正,以父任累官左藏库副使,延帅陆诜荐知青涧城。

夏酋令▯夌内附,诜恐生事,欲弗纳,谔请纳之。夏人来索,诜问所以报,谔曰:「必欲令▯夌,当以景询来易。」乃止。询者,中国亡命至彼者也。

夏将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其弟夷山先降,谔使人因夷山以诱之,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而许降,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诏转运使薛向及陆诜委谔招纳。谔不待报,悉起所部兵长驱而前,围其帐。名山惊,援枪欲斗,夷山呼曰:「兄已约降,何为如是?」文喜因出所受金盂示之,名山投枪哭,遂举众从谔而南。得酋领三百、户万五千、兵万人。将筑城,诜以无诏出师,召谔还。军次怀远,晨起方栉,敌四万众坌集,傅城而陈。谔开门以待,使名山帅新附百余人挑战,谔兵继之,鼓行而出。至晋祠据险,使偏将燕达、刘甫为两翼,身为中军,乃闭垒,悉老弱乘城鼓噪以疑贼。已而合战,追击二十里,俘馘甚众,遂城绥州。诜劾谔擅兴,且不禀节制,欲捕治,未果而诜徙秦。言者交攻之,遂下吏,贬秩四等,安置随州。会侯可以言水利入见,神宗问其事,对曰:「种谔奉密旨取绥而获罪,后何以使人?」帝亦悔,复其官。

韩绛宣抚陕西,用为鄜延钤辖。绛城啰兀,规横山,令谔将兵二万出无定川,命诸将皆受节度,起河东兵会银州。城成而庆卒叛,诏罢师,弃啰兀,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再贬贺州别驾,移单州,又移华州。绛再相,讼其前功,复礼宾副使、知岷州。董毡将鬼章聚兵于洮、岷,新羌多叛,谔讨袭诛之。从李宪出塞,收洮州,下逋宗、讲珠、东宜诸城,掩击至大河,斩首七千级。

译起初,种世衡在青涧城时,元昊还没有向宋朝称臣。他的贵族野利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遇乞兄弟有才干谋略,都号称大王,亲近元昊并掌握政事。边臣想用计离间他们。庆历二年,鄜延经略使庞籍两次写信给保安军守刘拯,让他贿赂蕃部的破丑,把信转交给野利兄弟;泾原路王沿、葛怀敏也派人带着书信和金银财宝送给遇乞。恰逢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命令浪埋、赏乞、媚娘三人到种世衡处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这是诈降,说:“与其杀掉他们,不如借此离间敌人。”便留下他们,让他们监督商税,出入时都给以优厚的骑从护卫。有个叫王光信的和尚,轻捷勇猛,善于骑马射箭,熟悉蕃部的山川道路。种世衡出兵时,常让他担任向导,多次扫荡敌人的帐落,上奏任命他为三班借职,并改名为嵩。种世衡写蜡封密信,派种嵩送给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说浪埋等人已经到达,朝廷知道大王有归附汉地的心意,命他担任夏州节度使,每月给钱一万缗,旌节已经送到,催促他早日归附;又用枣子缀成图画乌龟,暗示他早日归来的意思。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得到信后非常害怕,把种嵩从自己所治理的地方抓住,送回给元昊。元昊怀疑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有二心,不让他回到原来的辖地,并把种嵩关在地牢里。元昊派他的臣子李文贵带着刚浪〔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的意思答复种世衡,并说没有领会所送密信的意思,或许可以讲和,希望赐予一句话。种世衡把这件事报告给庞籍。当时朝廷已经打算招抚,庞籍召李文贵来,向他说明国家宽大、愿意接纳的意思,放他回去答复。元昊得到回复后,释放了种嵩,以很优厚的礼节对待他,并让他和李文贵一同前来。从此元昊接连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像以前一样称臣。种世衡听说野利兄弟已经被诛杀,便写文越过边境祭奠他们。庞籍上疏说明种嵩的功劳,详细说元昊尚未同宋朝通好时,种世衡设计派种嵩冒险离间元昊君臣,终于造成他们彼此猜疑,因此使元昊同中原通好,请求优先提升种嵩的官职。种嵩升任三班奉职。后来种嵩因应对皇帝询问时自述功劳,又升任侍禁、阁门祗候。种世衡去世后,庞籍任枢密使。种世衡的儿子种古上书申诉父亲的功劳,被庞籍压制。种古再次上书,于是朝廷追赠种世衡为成州团练使,下诏让流内铨授予种古大县的主簿、县尉之职,并押送他回原籍。庞籍罢职后,种古又申辩此事,朝廷交给御史查验,以庞籍先前关于王嵩的奏疏作为定案依据。诏令把这件事交付史官记载,允许种古随从官员到方便的州郡任职。种世衡在边境多年,积蓄粮食、流通货物,所到之处都不烦劳县官增加兵力和粮饷。他善于抚养士卒,士卒生病时,就派病卒的一个儿子专门照料他的饮食和汤药,因此士卒都愿意拼死效力。他去世后,羌族酋长们早晚前来临吊,连续数日不绝;青涧和环州的人都为他画像立祠祭祀。他的儿子种古、种谔、种诊,都有将帅才能,关中人称他们为“三种”。种谊是他的幼子。孙子有种朴、种师道、种师中。种古字大质,年轻时仰慕从祖种放的为人,不参加科举。到了应当授官时,他推辞,把机会让给弟弟,当时人称他为“小隐君”。种世衡去世后,朝廷录用种古为天兴县尉;他屡次升迁,任西京左藏库副使、泾原路都监、原州知州。羌人侵犯边塞,种古抵御他们,斩获数百首级。他在镇戎军北面筑城,以占据要害。神宗召见他问对,升任通事舍人,并授予他的三个弟弟官职。他和弟弟种诊击败环州折姜会,斩首二千级,升任西上阁门副使。百姓中有人为了逃避徭役,低价把田地卖给熟羌,种古查究实情,查得良田三千顷、丁四千人,全部编刺为民兵。他历任环庆、永兴军路钤辖。他因控告范纯仁不当而获罪,被削夺一级官职,任宁州知州,后迁镇戎军。熙河方面十万军队经过他的辖境,需要草料粮食供应,他的僚属以这是别路军队为由推辞。种古说:“都是朝廷的军队。”于是命令供给他们。后来又迁任鄜州、隰州,去世时七十岁。种古明达而且孝顺重义。他的弟弟种谔因擅自兴兵被关进狱中,种古请求缴纳官职来赎他的罪。种世衡曾把一千亩田赠给张问,张问归还了田地;种世衡去世后,种古始终不肯再接受。然而种世衡受到范仲淹知遇,因而建立青涧城的功劳;种古却因为私人怨恨控告范纯仁,因此士人舆论轻视他。种谔字子正,凭借父亲的恩荫,多次升迁至左藏库副使。延州帅陆诜推荐他担任青涧城知城事。夏族酋长令〔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前来归附,陆诜担心惹出事端,想不接受,种谔请求接纳。夏人来索要令〔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陆诜问应当怎样答复,种谔说:“如果一定要交出令〔原文“▯夌”字形疑为OCR错误〕,就应当让他们用景询来交换。”于是事情才停止。景询是逃亡到夏国的宋人。夏将嵬名山的部落在旧绥州,他的弟弟夷山先行投降。种谔派人通过夷山诱降嵬名山,并用金盂行贿。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金盂,答应投降,但嵬名山还不知道这件事。种谔立即把情况上报,诏令转运使薛向和陆诜把招抚之事交给种谔办理。种谔没有等待回复,便把所属军队全部发动起来,长驱直进,包围了嵬名山的帐营。嵬名山惊慌,拿起长枪想要交战,夷山喊道:“哥哥已经约定投降了,为什么还这样做?”李文喜于是拿出所接受的金盂给他看。嵬名山扔下长枪哭泣,便率领众人跟随种谔向南而去。种谔得到酋长三百人、民户一万五千、士兵一万人。将要筑城时,陆诜以种谔没有诏令便出兵为由,召他回来。军队行至怀远,早晨起来正梳头,敌军四万人突然密集到来,靠近城池列阵。种谔打开城门等待,派嵬名山率领新归附的一百多人出战,种谔的军队随后跟进,击鼓前进出城。到达晋祠后占据险要,派偏将燕达、刘甫分任左右两翼,自己担任中军,随后关闭营垒,让老弱士卒登城击鼓呐喊,以迷惑敌军。不久双方交战,宋军追击二十里,俘获和斩杀敌人很多,于是筑成了绥州城。陆诜弹劾种谔擅自兴兵,而且不接受节制,想逮捕治罪,但尚未成功陆诜就调任秦州。言官交相攻击种谔,于是把他交给官吏审理,贬低四等官秩,安置在随州。适逢侯可因上书谈水利进宫觐见,神宗问起这件事。侯可回答说:“种谔奉密旨夺取绥州却获罪,以后还凭什么让人办事?”神宗也感到后悔,于是恢复了种谔的官职。韩绛任陕西宣抚使时,任用种谔为鄜延钤辖。韩绛修筑啰兀城,谋划经营横山,命种谔率领二万士兵从无定川出兵,并命各将都听从节度,同时调河东军队会合于银州。城池建成后,庆州军队发生叛乱,诏令停止出兵,放弃啰兀城,种谔被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又贬为贺州别驾,迁单州,再迁华州。韩绛再次任宰相后,为种谔申诉此前的功劳,种谔恢复礼宾副使之职,任岷州知州。董毡的部将鬼章在洮州、岷州聚集军队,新归附的羌人多有叛乱,种谔讨伐并袭击诛杀他们。他跟随李宪出塞,收复洮州,攻下逋宗、讲珠、东宜等城,追击袭击至大河,斩首七千级。

迁东上阁门使、文州刺史、知泾州,徒鄜延副总管。上言:「夏主秉常为其母所囚,可急因本路官捣其巢穴。」遂入对,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孺子,臣往持其臂以来耳。」帝壮之,决意西讨,以为经略安抚副使,诸将悉听节制。谔即次境上,帝以谔先期轻出,使听令于王中正。敌屯兵夏州,谔率本路并畿内七将兵攻米脂,三日未下。夏兵八万来援,谔御之无定川,伏兵发,断其首尾,大破之,降守将令介讹遇。捷书闻,帝大喜,群臣称贺,遣中使谕奖,而罢中正。谔留千人守米脂,进次银、石、夏州,不见敌。始,被诏当会灵武,谔迂枉不进,士卒饥惫,欲以粮运不继归罪转运使李稷。驻军麻家平,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诏令班师。犹迁凤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谔谋据横山之志未已,遣子朴上其策。帝召朴问状,擢为阁门祗候。将进城横山,命徐禧、李舜举使鄜延计议。谔言:「横山延袤千里,多马宜稼,人物劲悍善战,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今之兴功,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又其次修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其次修盐州,则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居高,俯视兴、灵,可以直覆巢穴。」而禧与沈括定议移银州,城永乐,与谔始谋异,乃奏留谔守延。既而永乐受围,谔观望不救,帝冀其后效,置不问,且虞贼至,就命知延州。疽发背卒,年五十七。

谔善驭士卒,临敌出奇,战必胜,然诈诞残忍,左右有犯立斩,或先刳肺肝,坐者掩面,谔饮食自若。敌亦畏其敢战,故数有功。李稷之馈军也,旦入谔营,军吏鸣鼓声喏。谔呼问吏曰:「军有几帅?要当借汝头以代运使。」即叱斩之。稷惶怖遽出。尝渡河,猝遇敌,绐门下客曰:「事急矣,可衣我衣,乘我马,从旗鼓千骑,亟趋大军。」客信之,敌以为谔,追之,几不免。自熙宁首开绥州,后再举西征,皆其兆谋,卒致永乐之祸。议者谓谔不死,边事不已。

谊字寿翁。熙宁中,古入对,神宗问其家世,命谊以官。从高遵裕复洮、岷,又平山后羌,至熙河副将。

使青唐,董毡遣鬼章迎候境上,取道故为回枉,以夸险远。谊固习其地里,诮之曰:「尔跳梁坎井间,谓我不知远近邪?」命趋便道。鬼章怒,胁以兵,谊声气不动,卒改涂。外为路都监。自兰州渡河讨贼,斩首六百,累转西京使。元祐初,知岷州。鬼章诱杀景思立,后益自矜,大有窥故土之心,使其子诣宗哥请益兵入寇,且结属羌为内应。谊刺得其情,上疏请除之。诏遣游师雄就商利害,遂与姚兕合兵出讨。羌迎战,击走之,追奔至洮州。谊亟进攻,晨雾蔽野,跬步不可辨。谊曰:「吾军远来,彼固不知厚薄,乘此可一鼓而下也。」遂亲鼓之。有顷,雾霁,先登者已得城,鬼章就执。谊戏问之曰:「别后安否?」不能对,徐谓人曰:「我生恶种使,今日果为所擒。天不使我复有故土,命也。」遂俘以归。拜西上阁门使、康州刺史,徙知鄜州。

夏人犯延安,赵禼使谊统诸将。敌闻谊至,皆溃去。延人谓:「得谊,胜精兵二十万。」进熙河钤辖、知兰州。兰与通远皆绝塞,中间保障不相接,腴田多弃不耕,谊请城李诺平以扼冲要。会迁东上阁门使、保州团练使,卒,年五十五。

谊倜傥有气节,喜读书。莅军整严,令一下,死不敢避;遇敌,度不胜不出,故每战未尝负败。岷羌酋包顺、包诚恃功骄恣,前守务姑息,谊至,厚待之。适有小过,叱下吏,将置法,顺、诚叩头伏罪,愿效命以赎,乃使输金出之,群羌畏惕。及洮州之役,二人功最多。

朴以父任右班殿直,积劳,迁至皇城使、昌州刺史,徙熙河兰会钤辖兼知河州,安抚洮西沿边公事。

河南蕃部叛,属羌阿章率他族拒官军,熙帅胡宗回使朴出讨。时朴至州才二日,以贼锋方锐,且盛寒,欲姑徐之,而宗回驰檄至六七,不得已,遂出兵。羌知朴来,伏以待。朴遇伏,首尾不相应,朴殊死战,为贼所杀,以马负其尸去。羌乘胜追北。师还遇隘,壅迮不得行。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后。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军必尽。乃宣言曰:「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引弓三发,陨三人,皆中面;余四人反走,矢贯其背。万骑▯咢眙莫敢前,舜臣因得整众。须臾,羌复来。舜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歼矣。事闻,赠朴雄州防御使,官其后十人。

译种谔升任东上阁门使、文州刺史、泾州知州,又调任鄜延副总管。他上书说:“夏主秉常被他的母亲囚禁,可以赶快借本路官军的力量捣毁夏人的巢穴。”于是他入朝应对,大声说:“夏国已经没有人才,秉常只是个小孩,臣前去只要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回来罢了。”神宗认为他说得壮烈,决意向西征讨,任命他为经略安抚副使,各将都听从他的节制。种谔立即进驻边境,神宗因为他提前轻率出兵,命他听从王中正的命令。敌军驻扎在夏州,种谔率本路军和京畿七将的军队攻打米脂,三天没有攻下。夏军八万人前来救援,种谔在无定川抵御,伏兵出动,截断夏军首尾,大败夏军,迫使守将令介讹遇投降。捷报传来,神宗大喜,群臣称贺,派宦官传旨奖赏,并罢免王中正。种谔留下千人守卫米脂,进军驻扎在银州、石州、夏州,却没有遇到敌人。起初,种谔奉诏应当会师灵武,但他绕道曲进,没有前进,士卒饥饿疲惫,想把粮运接济不上归罪于转运使李稷。军队驻扎在麻家平,大校刘归仁带领众军溃散,诏令退兵。种谔仍升任凤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种谔谋划占据横山的志向没有停止,派儿子种朴上奏他的策略。神宗召见种朴询问情况,提拔他为阁门祗候。将要推进并筑城于横山时,神宗命徐禧、李舜举到鄜延商议。种谔说:“横山绵延一千里,马匹众多,适宜耕种;当地人强悍善战,而且有盐铁之利,夏人依靠这些谋生。那里的城堡都控制着险要地势,足以守御。如今兴建功业,应当从银州开始;其次迁修宥州,再其次修整夏州。三郡鼎立,横山地区就已经被包围在其中。再其次修整盐州,那么横山的强兵战马和山泽资源,就全都归于中国。那里地势高,可以俯视兴州、灵州,能够直接覆灭夏人的巢穴。”但徐禧和沈括商定迁建银州、修筑永乐城的方案,和种谔最初的谋划不同,于是上奏请求留下种谔镇守延州。不久永乐城被围,种谔观望不去救援,神宗希望将来还能用他,便置之不问,而且担心敌人到来,就命他担任延州知州。后来种谔背上生毒疮去世,终年五十七岁。种谔善于驾驭士卒,面对敌人时常出奇制胜,作战必胜;但他奸诈荒诞而且残忍,身边人有犯错的,立即斩首,有时先剖开他的肺肝,旁边坐着的人都掩面不看,种谔却照常饮食。敌人也害怕他敢于作战,所以他屡次立功。李稷运送军粮时,早晨进入种谔军营,军吏击鼓并高声应诺。种谔叫来询问说:“军中有几个主帅?看来应当借你的头来代替转运使。”随即呵斥着把军吏斩了。李稷惊惶恐惧,急忙离开。种谔曾渡河,突然遇到敌人,便欺骗门客说:“事情紧急了,你可以穿我的衣服,骑我的马,跟随我的旗鼓和一千名骑兵,赶快奔向大军。”门客信以为真,敌人把他当成种谔追赶,他差一点没有逃脱。自熙宁初年首次开拓绥州,后来再次发动西征,都是种谔首先谋划,最终导致永乐城的灾祸。议论的人说,如果种谔不死,边境战事就不会停止。种谊字寿翁。熙宁年间,种古入朝应对,神宗问起他的家世,命令授予种谊官职。种谊跟随高遵裕收复洮州、岷州,又平定山后羌,升任熙河副将。种谊出使青唐,董毡派鬼章到边境迎候。鬼章故意绕远路,以夸耀道路险远。种谊本来熟悉当地地理,便讥笑他说:“你不过是在坑洼井沟之间跳梁,难道以为我不知道远近吗?”命令改走近便道路。鬼章发怒,以军队威胁他,种谊声色不动,鬼章最终改道。种谊出任外任路都监。他从兰州渡河讨伐敌人,斩首六百级,多次升迁至西京使。元祐初年,任岷州知州。鬼章诱杀景思立后,更加自负,产生了窥伺故土的强烈念头,派他的儿子到宗哥请求增兵入侵,并联络所属羌族作为内应。种谊侦察得知实情,上疏请求除掉他。诏令派游师雄前去商议利害,于是种谊和姚兕合兵出讨。羌人迎战,宋军将其击退,追赶败兵直到洮州。种谊立即进攻,当时晨雾遮蔽原野,几步之内都看不清。种谊说:“我们的军队远道而来,他们本来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趁此机会可以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于是亲自击鼓督战。不久雾气消散,先登城的士兵已经攻入城中,鬼章也被擒获。种谊戏问他说:“分别以后还平安吗?”鬼章不能回答,过了一会儿对别人说:“我这一生厌恶种使,今天果然被他擒获。上天不让我重新拥有故土,这是命啊。”于是把他俘虏带回。种谊被授为西上阁门使、康州刺史,调任鄜州知州。夏人侵犯延安,赵禼派种谊统领各将。敌人听说种谊到来,都溃散逃走。延安人说:“得到种谊一人,胜过精兵二十万。”种谊升任熙河钤辖、兰州知州。兰州和通远军都是隔绝的边塞,中间的防御据点互不相连,肥沃的田地大多荒弃不耕。种谊请求在李诺平筑城,以扼守冲要。适逢升任东上阁门使、保州团练使,便去世了,终年五十五岁。种谊洒脱而有气节,喜欢读书。治理军队整齐严肃,命令一下,即使死也不敢逃避;遇到敌人时,估计不能取胜就不出战,所以每次作战从未失败。岷州羌族酋长包顺、包诚依仗功劳骄横放纵,前任守臣总是姑息他们。种谊到任后,仍厚待他们。恰逢他们犯了小过,种谊呵斥交给属吏审理,准备依法处置。包顺、包诚叩头服罪,愿意效死来赎罪,于是种谊让他们缴纳金钱后释放,羌族各部都畏惧警醒。洮州战役时,这两人的功劳最多。种朴凭借父亲的恩荫任右班殿直,因累积功劳升至皇城使、昌州刺史,调任熙河兰会钤辖兼河州知州,主管安抚洮州以西沿边地区的事务。河南蕃部叛乱,所属羌族的阿章率领其他部族抵抗官军。熙州帅胡宗回派种朴出兵讨伐。当时种朴到州才两天,认为敌军锋芒正盛,而且天气严寒,想暂且缓慢行事;但胡宗回接连六七次派檄文催促,不得已,种朴便出兵。羌人知道种朴到来,设下埋伏等待。种朴遭遇伏兵,首尾不能相互接应,便拼死作战,被敌人杀死,羌人用马驮走他的尸体,并乘胜追击败军。军队返回时遇到狭窄险隘,拥挤阻塞无法通行。有个偏将王舜臣善于射箭,用弓挂在臂上,独自站在败军后面。羌骑兵约有一万人,其中七人披甲骑马冲在前面。王舜臣想,这七人一定是羌族酋长中最凶悍狡猾的;如果不先杀掉他们,我们的军队一定会全军覆没。于是他公开说道:“我命令最先前进的人眉间插花。”拉弓射出三箭,射倒三人,个个都命中面部;其余四人转身逃跑,箭从背部射入。万名骑兵惊愕注视,没有人敢上前,王舜臣乘机整顿队伍。不一会儿,羌人又追来。王舜臣从申时一直射到酉时,射出一千多支箭,没有一支落空。他的手指裂开,鲜血一直流到手肘。傍晚时,才得以越过险隘。将士们士气丧失,没有人再敢谈论作战。当时如果没有王舜臣,军队就会全军覆没。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种朴为雄州防御使,并授予他身后十人官职。

师道字彝叔。少从张载学,以荫补三班奉职,试法,易文阶,为熙州推官、权同谷县。县吏有田讼,弥二年不决。师道繙阅案牍,穷日力不竟,然所讼止母及兄而已。引吏诘之曰:「母、兄,法可讼乎。汝再期扰乡里足未?」吏叩头服罪。

通判原州,提举秦凤常平。议役法忤蔡京旨,换庄宅使、知德顺军。又谓其诋毁先烈,罢入党籍,屏废十年。以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都钤辖知怀德军。夏国画境,其人焦彦坚必欲得故地,师道曰:「如言故地,当以汉、唐为正,则君家疆土益蹙矣。」彦贤无以对。

童贯握兵柄而西,翕张威福,见者皆旅拜,师道长揖而已。召诣阙,徽宗访以边事,对曰:「先为不可胜,来则应之。妄动生事,非计也。」贯议徙内郡弓箭手实边,而指为新边所募。帝复访之,对曰:「臣恐勤远之功未立,而近扰先及矣。」帝善其言,赐袭衣、金带,以为提举秦凤弓箭手。时五路并置官,帝谓曰:「卿,吾所亲擢也。」贯滋不悦,师道不敢拜,以请,得提举崇福宫。久之,知西安州。

夏人侵定边,筑佛口城,率师往夷之。始至渴甚,师道指山之西麓曰:「是当有水。」命工求之,果得水满谷。累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知渭州。督诸道兵城席苇,土赋工,敌至,坚壁葫芦河。师道陈于河浒,若将决战者。阴遣偏将曲克径出横岭,扬言援兵至,敌方骇顾,杨可世潜军军其后,姚平仲以精甲衷击之,敌大溃,斩首五十级,获橐驼、马牛万计,其酋仅以身免。卒城而还。

又诏帅陕西、河东七路兵征臧底城,期以旬日必克。既薄城下,敌守备甚固。官军小怠,列校有据胡床自休者,立斩之,尸于军门。令曰:「今日城不下,视此。」众股栗,噪而登城,城即溃,时兵至才八日。帝得捷书喜,进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

从童贯为都统制,拜保静军节度使。贯谋伐燕,使师道尽护诸将。师道谏曰:「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贯不听。既次白沟,辽人噪而前,士卒多伤。师道先令人持一巨梃自防,赖以不大败。辽使来请曰:「女真之叛本朝,亦南朝之所甚恶也。今射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结豺狼之邻,基他日之祸,谓为得计可乎?救灾恤邻,古今通义,惟大国图之。」贯不能对,师道复谏宜许之,又不听,密劾其助贼。王黼怒,责为右卫将军致仕,而用刘延庆代之。延庆败绩于卢沟,帝思其言,起为宪州刺史、知环州,俄还保静军节度使,复致仕。

金人南下,趣召之,加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听便宜檄兵食。师道方居南山豹林谷,闻命即东。过姚平仲,有步骑七千,与之俱北。至洛阳,闻斡离不已屯京城下,或止勿行曰:「贼势方锐,愿少驻汜水,以谋万全。」师道曰:「吾兵少,若迟回不进,形见情露,祗取辱焉。今鼓行而前,彼安能测我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贼哉!」揭榜沿道,言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遂抵城西,趋汴水南,径逼敌营。金人惧,徙砦稍北,敛游骑,但守牟驼冈,增垒自卫。

时师道春秋高,天下称为「老种」。钦宗闻其至,喜甚,开安上门,命尚书右丞李纲迎劳。时已议和,入见,帝问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对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帝曰:「业已讲好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拜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诸道兵悉隶焉。以平仲为都统制。师道时被病,命毋拜,许肩舆入朝。金使王汭在廷颉颃,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帝顾笑曰:「彼为卿故也。」京城自受围,诸门尽闭,市无薪菜。师道请启西、南壁,听民出入如常。金人有擅过偏将马忠军者,忠斩其六人。金人来诉,师道付以界旗,使自为制,后无有敢越佚者。又请缓给金币,使彼惰归,扼而歼诸河,执政不可。

种氏、姚氏皆为山西巨室,平仲父古方以熙河兵入援。平仲虑功名独归种氏。乃以士不得速战为言达于上。李纲主其议,令城下兵缓急听平仲节度。帝日遣使趣师道战,师道欲俟其弟秦凤经略使师中至,奏言过春分乃可击。时相距才八日,帝以为缓,竟用平仲斫营,以及于败。既败,李邦彦议割三镇,师道争之不得。李纲罢,太学诸生、都人伏阙愿见种、李,诏趣使弹压。师道乘车而来,众褰廉视之,曰:「果我公也。」相率声喏而散。

译种师道字彝叔。年轻时跟随张载学习,凭恩荫补任三班奉职;通过法律考试后改入文阶,任熙州推官、权同谷县知县。县中有官吏涉及田地诉讼,拖延两年不能判决。种师道翻阅案卷,耗尽一天力气仍未查完,然而发现诉讼双方不过是母亲和儿子、哥哥和弟弟。他把官吏叫来责问说:“母亲、哥哥,按法律可以互相起诉吗?你两年扰乱乡里,还没有满足吗?”官吏叩头认罪。种师道任原州通判、秦凤路提举常平。因议论役法违背蔡京的旨意,改任庄宅使、德顺军知军。又有人说他诋毁先帝功业,于是罢官并列入党籍,废置十年。后来以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都钤辖的身份任怀德军知军。夏国划定边界,其人焦彦坚一定要索取旧地。种师道说:“如果说旧地,应当以汉、唐时期的疆域为准,那么你们家族的疆土反而会更加狭小了。”焦彦贤无言以对。童贯掌握兵权向西出征,任意施展威势和恩惠,见到他的人都要拜倒在地,种师道却只作长揖而已。童贯召他到宫阙,徽宗询问边境事务,种师道回答:“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败的地位,敌人来时再应对。轻率行动、制造事端,不是良策。”童贯建议把内地的弓箭手迁到边境充实边防,并把他们指作新边招募的士兵。徽宗再次询问种师道,种师道回答:“臣担心开发远方的功劳还没有建立,近处的骚扰就已经先来了。”徽宗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袭衣、金带,任命他为秦凤路提举弓箭手。当时五路同时设置这一官职,徽宗对他说:“卿是我亲自提拔的。”童贯更加不高兴。种师道不敢接受拜谢,请求辞免,于是获得提举崇福宫之职。过了很久,任西安州知州。夏人侵犯定边,修筑佛口城,种师道率军前往毁掉它。刚到时口渴得厉害,种师道指着山的西麓说:“这里应该有水。”命工匠寻找,果然在满谷处找到水。种师道屡次升迁,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渭州知州。他督促各路军队修筑席苇城,征发土地赋税和工役。敌人到来时,他坚守葫芦河营垒。种师道在河岸列阵,像是要决战,暗中派偏将曲克从横岭小路出兵,扬言援军已经到来。敌人正惊慌回望时,杨可世暗中率军截击其后,姚平仲带精锐部队从中冲击,敌军大败,斩首五十级,缴获骆驼、马、牛不计其数,敌酋仅仅逃脱一人。于是筑城完成后撤军。又诏令他统帅陕西、河东七路军队征讨臧底城,约定十日之内一定攻克。军队逼近城下后,敌人的守备十分坚固。官军稍有懈怠,有位列校靠着胡床休息,种师道立即将他斩首,把尸体陈列在军门前,并下令说:“今天如果攻不下城,就看着这个人。”众人两腿发抖,呐喊着登城,城池随即崩溃,当时军队出发才八天。徽宗得到捷报后很高兴,提升种师道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种师道跟随童贯任都统制,被授为保静军节度使。童贯谋划攻伐燕地,派种师道总管各将。种师道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就像盗贼进入邻居家中,我们不能救援,却又趁机夺取并瓜分他的家产,难道不是不可以吗?”童贯不听。军队驻扎到白沟后,辽人呐喊着冲来,士卒多有伤亡。种师道先让人拿一根大木棒防身,依靠它才没有大败。辽使来请求说:“女真人背叛本朝,也是南朝所深恶痛绝的。如今只图一时利益,抛弃百年友好,结交豺狼般的邻国,为将来的祸患打下根基,能说这是良策吗?救济灾难、体恤邻国,是古今共同的道义,请大国考虑。”童贯无法回答。种师道又劝说应当答应辽人的请求,童贯仍不听,还暗中弹劾他帮助贼人。王黼发怒,责令种师道以右卫将军身份退休,改用刘延庆代替他。刘延庆在卢沟战败,徽宗想起种师道的话,起用他为宪州刺史、环州知州,不久又恢复他保静军节度使之职,随后再次令其退休。金人南下时,朝廷催促召回种师道,加授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并允许他酌情发布檄文、调发军队和粮食。种师道当时住在南山豹林谷,听到诏命立即向东进发。经过姚平仲处时,姚平仲有步骑兵七千人,种师道便和他一同北上。到达洛阳后,听说斡离不已经驻军京城之下,有人劝阻不要前进,说:“敌军气势正盛,希望暂且驻扎在汜水,谋求万全。”种师道说:“我们的军队少,如果迟疑不进,形迹和虚实就会暴露,只是自取羞辱。如今击鼓前进,他们怎么能测知我们的虚实?京城百姓知道我到来,士气自然振奋,还担忧什么敌人!”于是沿途张贴榜文,声称种少保率领西兵百万而来。随即抵达京城西面,赶到汴水以南,直接逼近敌营。金人害怕了,把营寨向北稍稍迁移,收拢游骑,只守住牟驼冈,增筑营垒自卫。当时种师道年事已高,天下人称他为“老种”。钦宗听说他到来,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尚书右丞李纲迎接慰劳。当时朝廷已经议和,种师道入宫觐见,钦宗问:“今天的事情,卿认为应当怎么办?”种师道回答:“女真人不懂兵法,哪有孤军深入别国境内还能平安回去的道理?”钦宗说:“已经讲和了。”种师道回答:“臣只以军旅之事侍奉陛下,其他事情不是臣敢知道的。”朝廷授他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各路军队都隶属于他,任命姚平仲为都统制。种师道当时患病,朝廷命他不必行拜礼,允许他乘肩舆入朝。金使王汭在朝廷上与宋臣抗礼,望见种师道后,拜跪稍微合乎礼节。钦宗回头笑着说:“他是因为卿才这样。”京城自从被围,各城门全都关闭,市场上没有柴火和蔬菜。种师道请求打开西、南两面城墙的门,允许百姓像平常一样出入。金人中有人擅自越过偏将马忠的军队,马忠斩杀其中六人。金人来申诉,种师道把界旗交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划定界限,此后再没有人敢越界逃逸。他又请求暂缓发放金银财物,使金人懈怠撤退,然后在河道截击歼灭他们,执政大臣没有采纳。种氏、姚氏都是山西的名门大族,姚平仲的父亲姚古正率熙河军队入援。姚平仲担心功名全归于种氏,便以士卒不能迅速作战为理由,把意见传达到皇帝那里。李纲支持他的主张,命城下军队紧急事务听从姚平仲节制。钦宗每天派使者催促种师道出战,种师道想等他的弟弟、秦凤经略使种师中到来,上奏说过了春分才能攻击。当时双方相距不过八天,钦宗认为他迟缓,最终采用姚平仲夜袭敌营的办法,导致失败。战败后,李邦彦主张割让三镇,种师道力争却没有成功。李纲被罢职,太学生和京城百姓伏在宫阙前请求见种师道、李纲,诏令催促有关官员弹压。种师道乘车到来,众人掀起车帘看他,说:“果然是我们的种公。”于是相继高声应诺后散去。

金师退,乃罢为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许翰见帝,以为不宜解师道兵柄。上曰:「师道老矣,难用,当使卿见之。」令相见于殿门外。师道不语,翰曰:「国家有急,诏许访所疑,公勿以书生之故不肯谈。」师道始言:「我众彼寡,但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彼粮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叹味其言,复上奏谓师道智虑未衰,尚可用。于是加检校少师,进太尉,换节镇洮军,为河北、河东宣抚使,屯滑州,实无兵自随。

师道请合关、河卒屯沧、卫、孟、滑,备金兵再至。朝论以大敌甫退,不宜劳师以示弱,格不用。既而师中战死,姚古败,朝廷震悚,召师道还。太原陷,又使巡边。次河阳,遇王汭,揣敌必大举,亟上疏请幸长安以避其锋。大臣以为怯,复召还。既至,病不能见。十月,卒,年七十六。帝临奠,哭之恸,赠开府仪同三司。

京师失守,帝搏膺曰:「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金兵之始退也,师道申前议,劝帝乘半济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国患。」故追痛其语。建炎中,加赠少保,谥曰忠宪。

师中字端孺。历知环、滨、邠州、庆阳府、秦州,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

金人内侵,诏提秦凤兵入援,未至而敌退,乃以二万人守滑。遣副姚古为河北制置使,古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或谓师中自磁、相而北,金人若下太行,则势不能自还,此段凝师于河上比也。时大臣立议矛盾,枢密主破敌,而三省令护出之。师中渡河,即上言:「粘罕已至泽州,臣欲由邢、相间捷出上党,捣其不意,当可以逞。」朝廷疑不用。乾离不还,师中逐出境。粘罕至太原,悉破诸县,为锁城法困之,内外不相通。姚古虽复隆德、威胜,扼南北关,而不能解围。于是诏师中由井陉道出师,与古掎角,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寿阳、榆次,留屯真定。时粘罕避暑云中,留兵分就畜牧,觇者以为将遁,告诸朝。知枢密院许翰信之,数遣使督师中出战,且责以逗挠。师中叹曰:「逗挠,兵家大戮也。吾结发从军,今老矣,忍受此为罪乎!」即日办严,约古及张灏俱进,辎重赏犒之物,皆不暇从行。五月,抵寿阳之石坑,为金人所袭。五战三胜,回趋榆次,去太原百里,而古、灏失期不至,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溃而前军亦奔。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卯至巳,士卒发神臂弓射退金兵,而赏赍不及,皆愤怨散去,所留者才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斗死。

师中老成持重,为时名将,诸军自是气夺。刘韐言:「师中闻命即行,奋不顾身,虽古忠臣,不过也。」请加优赠,以劝死国者。诏赠少师,谥曰庄愍。

论曰:宋惩五季藩镇之弊,稍用逢掖治边陲、领介胄。然兵势国之大事,非素明习,而欲应变决策于急遽危难之际,岂不仆哉。种氏自世衡立功青涧,抚循士卒,威动羌、夏,诸子俱有将材,至师道、师中已三世,号山西名将。徽宗任宦竖起边衅,师道之言不售,卒基南北之祸。金以孤军深入,师道请迟西师之至而击之,长驱上党;师中欲出其背以掩之,可谓至计矣。李纲、许翰顾以为怯缓逗挠,动失机会,遂至大衄,而国随以败,惜哉!

列传第九十五

○司马光子康吕公著子希哲希纯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

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中官麦允言死,给卤簿。光言:「繁缨以朝,孔子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而赠以三公官,给一品卤簿,其视繁缨,不亦大乎。」夏竦赐谥文正,光言:「此谥之至美者,竦何人,可以当之?」改文庄。加集贤校理。

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光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贤之。

译金军退去后,种师道被罢为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许翰觐见皇帝,认为不应解除种师道的兵权。皇帝说:“种师道老了,难以任用,应当让你见见他。”于是命二人在殿门外相见。种师道不说话,许翰说:“国家有急事,皇帝下诏允许询问疑难,您不要因为自己是书生便不肯谈论。”种师道才说:“我们的军队多,敌军少,只要分兵结营,控制守住要地,使他们的粮道不通,让他们坐困持久,就可以攻破。”许翰感叹并品味他的话,又上奏说种师道的智谋考虑并未衰退,还可以任用。于是种师道加授检校少师,晋升太尉,改任洮军节度使,任河北、河东宣抚使,驻军滑州,但实际上没有军队随他同行。种师道请求把关中、黄河一带的士卒集合起来,驻扎在沧州、卫州、孟州、滑州,以防金兵再次到来。朝廷舆论认为强敌刚刚退去,不宜劳师动众而显示自己的弱势,因此搁置了他的建议。后来种师中战死,姚古战败,朝廷震惊恐惧,召种师道回朝。太原陷落后,又派他巡察边境。他驻扎在河阳,遇到王汭,推测敌人一定会大举进攻,立即上疏请求皇帝到长安避开敌军锋芒。大臣认为这是怯懦,又把他召回。回来后,他病重不能入见。十月去世,终年七十六岁。皇帝亲临祭奠,悲痛哭泣,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京师失守,皇帝捶胸说:“不采用种师道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金兵刚开始退兵时,种师道重申先前的建议,劝皇帝趁金兵渡河到一半时攻击,皇帝没有听从。种师道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因此皇帝后来追悔痛惜他的话。建炎年间,加赠少保,谥号为忠宪。种师中字端孺。历任环州、滨州、邠州知州,庆阳府、秦州知州,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金人入侵内地,诏令种师中统领秦凤军队入援。军队尚未到达敌人就退去,于是让他率二万人防守滑州。派副将姚古任河北制置使,姚古救援太原,种师中救援中山、河间。有人说,种师中从磁州、相州向北进军,金人如果攻下太行山,他的军队就势必无法自行返回,这同把军队困在河上的做法相同。当时大臣们的主张互相矛盾,枢密院主张击破敌人,而三省却命令护送军队出境。种师中渡河后,立即上奏说:“粘罕已经到了泽州,臣想从邢州、相州之间迅速出兵进入上党,袭击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这样应当可以取胜。”朝廷疑虑,没有采纳。斡离不返回后,种师中把他赶出境外。粘罕到达太原,攻破了所有县城,用锁城法把太原困住,使城内外不能相通。姚古虽然收复隆德、威胜,扼守南北关口,却不能解除太原之围。于是诏令种师中从井陉道出兵,和姚古互为掎角,乘胜进军驻扎平定军,收复寿阳、榆次,留下驻军镇守真定。当时粘罕到云中避暑,留下军队分散去放牧,侦察者以为金军将要逃走,把情况报告朝廷。知枢密院许翰相信了侦察者的话,多次派使者催促种师中出战,并责备他拖延畏缩。种师中叹息说:“拖延畏缩,是兵家最大的耻辱。我从年轻时参军,到如今已经老了,难道能忍受以此获罪吗?” 当天种师中便整顿军队,约定姚古和张灏一同进军,辎重以及赏赐慰劳之物都来不及随军携带。五月,军队抵达寿阳的石坑,被金人袭击。五战三胜,回军奔向榆次,距离太原一百里,但姚古、张灏错过期限没有到达,士兵非常饥饿。敌人知道了这一情况,出动全部军队进攻,右军溃败,前军也逃跑。种师中独自率领部下拼死作战,从卯时一直战到巳时。士卒发射神臂弓,射退金兵,但由于赏赐物资没有送到,士兵都愤怒怨恨而散去,留下的只有一百人。种师中身受四处创伤,仍勉强支撑作战,最终战死。种师中老练稳重,是当时的名将,各军从此士气受挫。刘韐说:“种师中接到命令就立即出发,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即使古代忠臣也不过如此。”他请求加以优厚追赠,以勉励为国死战的人。诏令追赠少师,谥号庄愍。评论说:宋朝鉴于五代藩镇割据的弊端,逐渐任用儒生治理边疆、统率武装。然而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如果平时没有明白熟悉军事,却想在仓促危难之际应变决策,难道不会失败吗?种氏自种世衡在青涧立功以来,抚慰安抚士卒,威势震动羌、夏;他的几个儿子都有将帅才能,到了种师道、种师中,已经传到第三代,被称为山西名将。徽宗任用宦官挑起边境事端,种师道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最终酿成南北两方的灾祸。金军以孤军深入,种师道请求等西部军队到来后再攻击,长驱进入上党;种师中想从敌军背后出兵袭击,可以说是最好的计策了。李纲、许翰却认为这是怯懦、迟缓、拖延畏缩,屡屡错失机会,终于遭到惨败,国家也随之失败,可惜啊!列传第九十五。司马光;他的儿子司马康;吕公著;他的儿子吕希哲、吕希纯。司马光字君实,是陕州夏县人。他的父亲司马池,任天章阁待制。司马光七岁时,神情严肃,像成年人一样。他听人讲《左氏春秋》,非常喜爱,退下后便给家人讲述,立即弄清了书中的大意。从此他手不释卷,以至于不知道饥渴寒暑。许多孩子在庭院中游戏,一个孩子登上水瓮,脚下一滑掉进水里,众人都丢下他跑了。司马光拿石头把水瓮砸破,水流涌出,孩子因此得以活命。后来京城、洛阳一带把这件事画成图。仁宗宝元初年,他考中进士甲科。刚满二十岁,性情不喜欢奢华,参加闻喜宴时唯独不戴花。同列对他说:“皇帝赐给的东西不能违背。”他才插上一枝花。朝廷授任他为奉礼郎。当时司马池在杭州,司马光请求兼任苏州判官事,以便侍奉父亲,朝廷答应了。他遭遇父母丧事,服丧多年,因哀毁而消瘦,完全符合礼制。服丧期满后,任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任大理评事,补任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推荐他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宦官麦允言去世,朝廷要为他陈设卤簿仪仗。司马光说:“孔子尚且认为以繁缨装饰马匹来朝见是不可以的。麦允言只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并没有建立大功劳,却追赠三公官职,给以一品卤簿仪仗;同繁缨相比,不也是太过分了吗?”夏竦获赐谥号文正,司马光说:“这是谥号中最美好的,夏竦是什么人,怎么配得上呢?”于是改谥文庄。司马光加任集贤校理。司马光跟随庞籍被征召,任并州通判。麟州屈野河以西有许多良田,夏人逐渐蚕食这些土地,成为河东的祸患。庞籍命司马光前往巡视,司马光建议说:“修筑两座堡寨来制约夏人,招募百姓耕种。耕种的人多,粮价就会降低,也可以逐渐缓解河东粮价昂贵、远道运输的忧虑。”庞籍采纳了他的策略。然而麟州将领郭恩勇猛而狂妄,带兵夜间渡河,却没有设置防备,被敌人消灭。庞籍因此获罪离职。司马光三次上书,自我承担责任,都没有得到答复。庞籍去世后,司马光登堂拜见他的妻子,像拜见母亲一样;抚养他的儿子,像对待自己的兄弟一样,当时人都称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