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一
言者请选大臣帅永兴,屯重兵以制五路,敕戡具利害以闻。戡以为「四路距永兴皆十数驿,设有警,使听节制,则不及事矣。且关中财赋不赡,宿军多,何以给之?」
治平初,命宦官王昭明等领四路蕃部事。戡曰:「蕃部所以亡去,苦边吏苛暴,为西人诱略尔。今昭明等徒能呼召首领,犒以牛酒,恐未足以结其心也。而甚动边听,宜更置路分钤辖、都监,各部一将兵,兼沿边巡检使,无复专蕃部事。」从其奏。夏人遣使入贡,僭汉官移文于州,称其国中官曰枢密。戡止令称使副不以官,称枢密曰「领庐」,方许之。
戡告老章累上,终弗听,遣使以手诏问劳,赐茶药、黄金,乃再上章曰:「臣老疾剧矣,高奴屯劲兵为要地,岂养病所耶?」召还,道卒。赠太尉,谥康穆。
戡久在边,安重习事,治不近名。然不为言者所与,或传戡交通宦官阎士良,至令妻出见之。
夏侯峤,字峻极,其先幽州人。高祖秀,为济州钜野镇游奕使,因家焉。父浦,梁开平中,以明经至棣州录事参军。峤幼好学,弱冠,以辞赋称,周相李谷延置门下。又依西京留守向拱,摄伊阳令;拱移安州,又令摄录事参军。
太平兴国初,举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通判兴州,累迁右赞善大夫。从征太原,督刍粮于河朔。迁殿中丞、通判邠州。岁满,拜监察御史、通判兴元府,进秩殿中。
雍熙二年代还,对便殿。太宗语有司曰:「此人朕自知其才行,勿须奏拟。」即日改左补阙、直史馆,赐绯鱼。会王师护边,乘传督河间餫道,就命知莫州。逾月,徙洪州,改起居郎。真宗在襄邸,太宗择朝士谨厚者为官属,即召入为翊善,赐金紫,加直昭文馆。真宗尹京府,命兼推官,加司封员外郎。东宫建,复兼中舍,迁工部郎中。及嗣位,拜给事中、知审刑院。数月,擢枢密院副使。
咸平元年,以户部郎中罢。二年,始建讲读之职,命峤为翰林侍读学士。及杨徽之卒,又命兼秘书监。是秋,江、浙饥,命为江南巡抚使,所过疏理刑讼,存问耆老,务从宽简,人以为便。使还,采病民二十余事上之,亟诏厘革。又判吏部选事。
峤善鼓琴,好读庄、老书,淳厚谨慎,居官无过失。真宗尤爱重之,多所询访,每以善人目之。素好道,留意养生,少疾。景德元年五月,以选人俟对崇政殿,暴中风眩,亟诏取金丹,上尊酒饵之,肩舆还第,遣内侍召外内名医诊视。其夕卒,年七十二。诏赠兵部尚书,赗赐外,增赐白金三百两给葬。录其子大理寺丞晟为太子中舍,孙恭为奉礼郎,侄孙蔚赐同学究出身。峤在近侍,恩遇甚渥。卒后数月,毕士安为相,抚坐叹曰:「使夏侯君在,吾岂先据此位!」有集十五卷。
大中祥符初,晟上《汉武封禅图》,缋金匮、玉匮、石▯感、石距之状,咸有注释,上览而善之。至驾部员外郎。恭至太子中舍。
盛度,字公量,世居应天府,后徙杭州余杭县。曾祖珰,仕钱氏为余杭县令。父豫,从钱俶入朝,终尚书度支郎中。度举进士第,补济阴尉。选为封丘主簿,改府仓曹参军,为光禄寺丞、御史台推勘官,改秘书省秘书郎。试学士院,为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
契丹寇边,从幸大名,数上疏论边事。奉使陕西,因览疆域,参质汉、唐故地,绘为《西域图》以献。改开封府判官,坐决狱失实,降监洪州税。起知建昌军、三司盐铁判官,改起居舍人、知制诰。度尝奏事便殿,真宗问其所上《西域图》,度因言:「酒泉、张掖、武威、敦煌、金城五郡之东南,自秦筑长城,西起临洮,东至辽碣,延袤万里。有郡、有军、有守捉,襟带相属,烽火相望,其为形势备御之道至矣。唐始置节度,后以宰相兼领,用非其人,故有河山之险而不能固,有甲兵之利而不能御。今复绘山川、道路、壁垒、区聚,为《河西陇右图》,愿备上览。」真宗称其博学。
后迁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以疾不拜,改会灵观判官,入翰林为学士,加史馆修撰。历兵部郎中、景灵宫副使。寇准罢相,度以交通周怀政,出知光州。乾兴初,再谪和州团练副使。丁谓贬,起为祠部郎中,复兵部郎中,迁太常少卿、知筠州,更虔、滁、苏三州。还知审刑院,以右谏议大夫知扬州,加集贤院学士。
初,度谪洪州,建请复贤良方正科,又请建四科以取士,曰: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明晓法律能按章覆问科。既而用夏竦议,置六科,其议亦自度始。
复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迁给事中。尝受诏与御史中丞王随议通解盐,听商旅入钱算盐,语在《食货志》。寻进承旨,以礼部侍郎兼端明殿学士,召问边计,退而条十事上之。又兼侍读学士。
译有人请求选派大臣统帅永兴,屯驻重兵来控制五路,朝廷命程戡把其中的利害得失详细上报。程戡认为:“四路距离永兴都要经过十几个驿站,即使发生警报,等他们听从节制调遣,也已经来不及应付事情了。而且关中的财赋不足,驻军又多,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呢?” 治平初年,朝廷命宦官王昭明等人掌管四路蕃部事务。程戡说:“蕃部之所以逃亡,是苦于边境官吏苛刻暴虐,不过是被西夏人诱骗掳掠罢了。如今王昭明等人只会召集首领,用牛酒犒劳他们,恐怕还不足以收拢他们的心,而且会严重扰动边境的听闻。应当改为设置各路钤辖、都监,每个蕃部各配一名将领统率兵士,同时兼任沿边巡检使,不再专门掌管蕃部事务。”朝廷采纳了他的奏议。夏人派使者入朝进贡,越分僭用汉地官职名义向州府发文,把他们国内的官员称作“枢密”。程戡只允许称作“使、副”,不许使用官职名称;对“枢密”则称作“领庐”,这样才允许其文书通过。程戡多次上奏请求告老,始终没有得到允许。朝廷派使者带着手诏慰问他,赏赐茶叶、药物和黄金。于是他再次上奏说:“臣年老而疾病严重,高奴屯驻精兵,是军事要地,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朝廷召他回京,他在途中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康穆。程戡长期驻守边境,安稳持重,熟悉政务,治理政事不追求虚名。然而他不被言官所赞许,有人甚至传说程戡与宦官阎士良私下交往,以至于让妻子出来见阎士良。夏侯峤,字峻极,他的祖先是幽州人。高祖夏侯秀任济州钜野镇游奕使,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夏侯浦,梁朝开平年间凭借明经科出身,任棣州录事参军。夏侯峤幼年好学,刚到二十岁时,便以擅长辞赋著称,周朝宰相李谷延请他置于门下。后来又依附西京留守向拱,代理伊阳县令;向拱调任安州后,又让他代理录事参军。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后授大理评事、兴州通判,屡次升任右赞善大夫。随从征讨太原,在黄河以北督运刍粮。升任殿中丞、邠州通判。任期届满,授监察御史、兴元府通判,官阶升为殿中。雍熙二年,任期届满回朝,在便殿回答皇帝的询问。太宗对有关官员说:“这个人的才能和品行,朕自己知道,不必奏请拟定。”当天改任左补阙、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适逢王师守卫边境,他乘驿传督运河间的军粮,随即任命为莫州知州。过了一个多月,调任洪州,改任起居郎。真宗在襄王府时,太宗选朝廷官员中谨慎厚重的人担任属官,于是召夏侯峤入府任翊善,赐金鱼袋、紫衣,加任直昭文馆。真宗主管京府事务时,命他兼任推官,加任司封员外郎。东宫建立后,又兼任中舍,升为工部郎中。等到真宗即位,授给事中、知审刑院。几个月后,擢升为枢密院副使。咸平元年,以户部郎中的身份罢免职务。咸平二年,朝廷开始设置讲读官职,任命夏侯峤为翰林侍读学士。杨徽之去世后,又命他兼任秘书监。这年秋天,江南、浙江发生饥荒,命他担任江南巡抚使;他所经过的地方,都疏理审查刑事诉讼,慰问存恤年长者,办理政务务求宽缓简易,百姓都认为便利。出使回来后,他搜集二十多件危害百姓的事情上报,朝廷立即下诏整顿革除。又兼任吏部选任事务。夏侯峤善于弹琴,喜欢阅读《庄子》《老子》,性情淳厚谨慎,任官期间没有过失。真宗尤其喜爱和器重他,经常向他询问事情,总把他看作善人。夏侯峤一向喜好道术,留心养生,很少生病。景德元年五月,他作为候选官员等待在崇政殿应对,突然中风眩晕,朝廷急忙下诏取来金丹,让真宗以尊酒给他服下;又用肩舆把他送回宅第,并派内侍召集宫内外的名医为他诊视。当天晚上他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下诏追赠兵部尚书,除赗赐之外,又增加赏赐白银三百两供其安葬。录用他的儿子、大理寺丞夏侯晟为太子中舍,孙子夏侯恭为奉礼郎,侄孙夏侯蔚赐同学究出身。夏侯峤在皇帝近侍之列,所受恩遇非常优厚。他死后几个月,毕士安任宰相,抚摸着座位叹息说:“如果夏侯君还在,我哪里会先坐上这个职位!”夏侯峤有文集十五卷。大中祥符初年,夏侯晟进献《汉武封禅图》,图中绘有金匮、玉匮、石▯感、石距的形状,都配有注释,真宗阅览后认为很好。夏侯晟后来任驾部员外郎。夏侯恭后来任太子中舍。盛度,字公量,世代居住在应天府,后来迁居杭州余杭县。曾祖盛珰,在钱氏政权任余杭县令。父亲盛豫,跟随钱俶入朝,最终任尚书度支郎中。盛度考中进士,补任济阴县尉。经选任为封丘县主簿,改任府仓曹参军,后任光禄寺丞、御史台推勘官,改任秘书省秘书郎。到学士院应试,任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屡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契丹侵犯边境时,盛度随从真宗巡幸大名,多次上疏议论边境事务。奉命出使陕西时,趁机考察疆域,参照考订汉、唐旧日的土地,绘制《西域图》进献。改任开封府判官,因审理案件失实获罪,降为洪州税务监。起复后任建昌军知军、三司盐铁判官,改任起居舍人、知制诰。盛度曾在便殿奏事,真宗问起他所进献的《西域图》,盛度便说:“酒泉、张掖、武威、敦煌、金城五郡的东南面,自秦朝修筑长城以来,西起临洮,东到辽碣,绵延一万里。有郡、有军、有守捉,各处相互联结,烽火彼此可望,地势形胜和防御准备已经完备。唐朝开始设置节度使,后来又让宰相兼领,但任用的人不合适,所以虽有河山险要却不能固守,虽有铠甲兵器之利却不能抵御。现在我又绘制山川、道路、壁垒、聚落,作成《河西陇右图》,希望供皇上阅览。”真宗称赞他博学。后来升任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因疾病没有赴任,改任会灵观判官,入翰林院任学士,加任史馆修撰。历任兵部郎中、景灵宫副使。寇准罢去宰相职务后,盛度因被认为与周怀政交往,出任光州知州。乾兴初年,再次被贬为和州团练副使。丁谓被贬后,起复任祠部郎中,恢复兵部郎中,升为太常少卿、筠州知州,又历任虔州、滁州、苏州三州知州。回朝后任知审刑院,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扬州知州,加任集贤院学士。起初,盛度被贬到洪州时,请求恢复贤良方正科,又请求设置四科来选取士人,分别是:博通古代经典、通晓教化之道科;才智见识兼优、明白治国体用科;军事谋略宏大深远、能够担任将帅科;明白熟悉法律、能够依照条文审查复核科。后来朝廷采纳夏竦的意见,设置六科,但这一议论也源自盛度。盛度又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升任给事中。他曾奉诏与御史中丞王随商议疏通盐法,允许商人交钱购买盐引,相关内容记载在《食货志》中。不久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以礼部侍郎兼任端明殿学士,奉召询问边防策略,退朝后分条列举十件事上奏。又兼任侍读学士。
景祐二年,拜参知政事。时王曾、吕夷简为相,度与宋绶、蔡齐并参知政事,曾与齐善,而夷简与绶善,惟度不得志于二人。及二人俱辞相,仁宗问度曰:「王曾、吕夷简力求退,何也?」度对曰:「二人腹心之事,臣不得而知,陛下询二人以孰可代者,则其情可察矣。」仁宗果以问曾,曾荐齐,又问夷简,夷简荐绶,于是四人俱罢,而度独留。迁知枢密院事。
章得象既相,以度尝位其上,即拜武宁军节度使。坐令开封府吏冯士元强取其邻所赁官舍,以尚书右丞罢。复知扬州,加资政殿学士、知应天府。暴感风眩,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文肃。
度好学,家居列图书,每归,未尝释手。敏于为文,而泛滥不精。尝奉诏同编《续通典》、《文苑英华》,注释御集。真宗祀汾阴,仁宗在藩邸,诏掌起居笺奏及留司章奏。有《愚谷》、《银台》、《中书》、《枢中》四集,又有《中书》、《翰林》二制集。
天禧三年,诏许中书舍人、给事中、谏议大夫母封郡太君,而学士不预。时度官兵部郎中,因请追封其母,自是学士官未至谏议者,其母皆得封郡君。
度体肥大,艰于拜起,宾客有拜之者,则俯伏不能兴,往往瞪视而诟詈之。性极猜险,虽平居,僚友不敢易语言。所至,下贫无赖,多所纵舍;稍有赀者,一切绳之以法。
子申甫,终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校理,尝为福建转运使,颇以修洁称。
从兄京,有吏能,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卒。
丁度,字公雅,其先恩州清河人。祖顗,后唐清泰初陷契丹,逃归,徙居祥符。父逢吉,以医术事真宗藩邸,然好聚书,与儒者游。度强力学问,好读《尚书》,尚拟为《书命》十余篇。大中祥符中,登服勤词学科,为大理评事、通判通州,改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坐解送国子监进士失实,监齐州税。还知太常礼院,判吏部南曹。上书论六事:一、增讲读官;二、增谏员;三、补荫用大功以上亲;四、选河北、河东役兵补禁军;五、籍令佐垦田为殿最;六、凡缘公事坐私罪仗者,听保任迁官。章献太后善之。
旧制,监司及藩镇辞谒皆赐对。仁宗初即位,止令附中书、枢密奏之,度言,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又尝献《王凤论》于章献太后,以戒外戚。历三司磨勘司、京西转运使。司天言永昌陵有白气,请增筑以厌之,有诏按视。度奏神道贵静,不可轻缮治,乃止。入知制诰,迁翰林学士,纠察在京刑狱,判太常礼院兼群牧使。
刘平、石元孙败,帝遣使问所以御边。度奏曰:「今士气伤沮,若复追穷巢穴,馈粮千里,轻用人命以快一朝之意,非计之得也。唐都长安,天宝后,河、湟覆没,泾州西门不开,京师距寇境不及五百里,屯重兵,严烽火,虽常有侵轶,然卒无事。太祖时,疆场之任,不用节将。但审擢材器,丰其廪赐,信其赏罚,方陲辑宁几二十年。为今之策,莫若谨亭障,远斥堠,控扼要害,为制御之全计。」因条上十策,名曰《备边要览》。
时西疆未宁,二府三司,虽旬休不废务。度言:「苻坚以百万师寇晋,谢安命驾出游以安人心。请给假如故,无使外夷窥朝廷浅深。」从之。累迁中书舍人,为承旨。
时叶清臣请商州置监铸大钱,以一当十。度奏曰:「汉之五铢,唐之开元及国朝钱法,轻重大小,最为折中。历代改更,法虽精密,不能期年,即复改铸。议者欲绳以峻法,革其盗铸。昔汉变钱币,盗铸死者数十万。唐铸乾元及重轮乾元钱,钱轻币重,严刑不能禁止。今禁旅戍边,月给百钱,得大钱裁十,不可畸用,旧钱不出,新钱愈轻,则刍粮增价。臣尝知湖州,民有抵茶禁者,受千钱立契代鞭背。在京西,有强盗杀人,取其弊衣,直不过数百钱。盗铸之利,不啻数倍。复有湖山绝处,凶魁啸聚,炉冶日滋,居则铸钱,急则为盗。民间铜铅之器,悉为大钱,何以禁止。」
度又言:「祥符、天圣间,牧马至十余万,其后言者以天下无事,不可虚费,遂废八监。然犹秦渭环阶麟府文州、火山保德岢岚军,岁市马二万二百匹,补京畿、塞下之阙。自西鄙用兵,四年所牧,三万而已。马少地闲,坊监诚可罢;若贼平马归,则不可阙。今河北、河东、京东西、淮南皆籍丁壮为兵,请令民畜一战马者,得免二丁,仍不许赀产以升户等,则缓急有备,而国马蕃矣。」
庆历中,副杜衍宣抚河东。久之,迁端明殿学士、知审刑院。时江西转运使移属州,凡市米盐钞,每百缗贴纳钱三之一。通判吉州李虞卿受财免贴纳,事觉,大理将以枉法论。度曰:「枉法,谓于典宪有所阿曲。虞卿所违者,转运使移文尔。」遂贷虞卿死。
译景祐二年,授任参知政事。当时王曾、吕夷简任宰相,盛度与宋绶、蔡齐一同任参知政事;王曾与蔡齐友善,吕夷简与宋绶友善,只有盛度不受这两人的信任。等到王曾、吕夷简二人都请求辞去宰相,仁宗问盛度:“王曾、吕夷简竭力请求退职,为什么?”盛度回答:“他们二人的内心打算,臣无法知道;陛下如果询问他们认为谁可以代替自己,那么他们的真实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仁宗果然询问王曾,王曾推荐蔡齐;又询问吕夷简,吕夷简推荐宋绶。于是四人都被罢免,只有盛度留任。后来升任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任宰相后,因为盛度过去的官位在他之上,便授盛度武宁军节度使。盛度又因命令开封府官吏冯士元强行夺取邻人租赁的官舍获罪,以尚书右丞的身份罢职。后来恢复为扬州知州,加任资政殿学士、应天府知府。突然感染风眩病,于是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肃。盛度喜好学习,家中摆满图书,每次回家,手都不曾放下书。他写文章敏捷,但涉猎广泛而不够精深。曾奉诏参与编纂《续通典》《文苑英华》,并为御集作注释。真宗祭祀汾阴、仁宗还在藩邸时,朝廷诏令他掌管起居笺奏以及留司章奏。他有《愚谷集》《银台集》《中书集》《枢中集》四部文集,又有《中书制集》《翰林制集》两部制诰文集。天禧三年,朝廷下诏允许中书舍人、给事中、谏议大夫的母亲封为郡太君,但学士不在其中。当时盛度任兵部郎中,于是请求追封自己的母亲;从此以后,凡学士官位尚未达到谏议大夫的,其母亲都可以封为郡君。盛度身材肥胖高大,行跪拜和起身都很困难;宾客中有人向他行拜礼,他便俯伏在地不能起身,往往瞪眼看着对方并辱骂。性情极其猜忌阴险,即使平时相处,同僚朋友也不敢随便说话。他所到之处,对下层贫穷无赖之人多有纵容宽免;稍微有些财产的人,却一律用法律约束惩治。儿子盛申甫,最终任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校理,曾任福建转运使,很以修身清廉著称。堂兄盛京,有治理官吏事务的才能,以尚书工部侍郎身份退休,后来去世。丁度,字公雅,他的祖先是恩州清河人。祖父丁顗,后唐清泰初年陷于契丹,后来逃回中原,迁居祥符。父亲丁逢吉凭借医术侍奉真宗在藩邸时期,但喜爱聚集书籍,常与儒者交游。丁度努力治学,喜欢阅读《尚书》,还曾打算仿照《尚书》撰写《书命》十多篇。大中祥符年间,考中服勤词学科,任大理评事、通判通州,改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因审查国子监解送的进士名册不实获罪,任齐州税务监。回朝后任知太常礼院,判吏部南曹。他上书议论六件事:一是增加讲读官;二是增加谏官名额;三是补充荫任制度,使大功以上亲属可以受荫;四是选拔河北、河东的役兵补充禁军;五是登记令佐所垦田地,以此评定优劣;六是凡因公事获判私罪杖刑的人,允许有人保任,使其能够升迁。章献太后认为他的建议很好。按照旧制,监司和藩镇官员前来辞行拜谒,都赐予皇帝召见。仁宗刚即位时,只下令让他们把奏章附在中书、枢密院的奏议中上报。度说,附在奏议中上报,并不能防止信息壅塞、蒙蔽。又曾向章献太后进献《王凤论》,用来警戒外戚。历任三司磨勘司官、京西转运使。司天监说永昌陵有白气,请求增筑陵墓来压制它,皇帝下诏派人察看。度上奏说,陵墓神道贵在安静,不可轻率修缮治理,于是此事作罢。入朝任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负责纠察在京刑狱,判太常礼院,兼任群牧使。刘平、石元孙战败后,皇帝派使者询问抵御边患的办法。度上奏说:“如今士气受到挫伤,如果再追击敌人直到其巢穴,粮食运输千里之外,轻率地牺牲人命来满足一时的意愿,并不是好的计策。唐朝定都长安,天宝年间以后,河、湟地区沦陷,泾州西门也不能打开,京师距离敌境不到五百里,于是屯驻重兵,严密设置烽火,虽然常有敌人侵扰突袭,最终却没有发生大事。太祖时,边疆的任官不用节度使,只审慎选拔有才干器识的人,丰厚地给他们俸禄赏赐,明确实行赏罚,边境因此安定了近二十年。如今的策略,不如谨慎修筑亭障,扩大斥候侦察范围,控制扼守险要之处,这是完整的防御之策。”于是分条上奏十条策略,题名为《备边要览》。当时西部边疆尚未安定,中书、枢密两府和三司,即使逢旬休也不停止办公。度说:“苻坚率百万军队进攻晋国,谢安却命人驾车出游,以安定人心。请仍照旧准假,不要让外族窥见朝廷的深浅虚实。”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度多次升迁,任中书舍人,后来任承旨。当时叶清臣请求在商州设置铸钱监,铸造一枚抵十枚使用的大钱。度上奏说:“汉代的五铢钱、唐代的开元钱以及本朝的钱法,在轻重、大小方面最为适中。历代不断改铸,钱法即使制定得很精密,也撑不过一年,便又要改铸。议论者想用严刑来约束百姓,以革除私铸钱币的行为。从前汉朝改铸钱币,因私铸而被处死的有数十万人。唐朝铸造乾元钱和重轮乾元钱时,钱币变轻而物价变重,严刑也不能禁止。如今禁军戍守边疆,每月发给一百钱,如果换成大钱只得到十枚,使用起来必然不便;旧钱不再流出,新钱又更轻,柴草粮食就会涨价。我曾任湖州知州,百姓有触犯茶禁的,收受一千钱便立契免除鞭背之刑。在京西,有强盗杀人,只取走死者的破衣服,价值不过数百钱。私铸钱币的利润不止多出数倍。又有湖山偏僻险绝之处,凶恶首领聚众啸聚,炉冶日益增多,平时铸钱,紧急时就做强盗。民间的铜器、铅器全都拿来铸造大钱,这样怎么禁止得了?” 度又说:“祥符、天圣年间,牧养的马达到十多万匹。后来议论者认为天下无事,不可以白白耗费财力,于是废除了八个牧马监。然而秦州、渭州、环州、阶州、麟州、府州、文州以及火山、保德、岢岚军,仍每年购买二万零二百匹马,用来补充京畿和塞下的缺额。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四年中牧养的马只有三万匹。马匹少而牧地闲置,牧马坊、监确实可以废除;如果敌人平定、马匹归来,就不能缺少牧场。如今河北、河东、京东、京西、淮南都登记壮丁充当士兵,请下令民间每养一匹战马,便可免除两个丁役;仍不许以财产多少来升降户等。这样,缓急时便有准备,国家的马匹也会繁殖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二百匹〕 庆历年间,度任杜衍的副使,宣抚河东。过了很久,升任端明殿学士、知审刑院。当时江西转运使移文所属州县,凡是购买米、盐钞,每一百缗都要附加缴纳三分之一的钱。吉州通判李虞卿收受财物,免除附加缴纳,事情被发现后,大理寺准备以枉法罪论处。度说:“所谓枉法,是指在法典制度上有所偏袒歪曲。虞卿所违反的,只是转运使的一纸移文罢了。”于是免除了虞卿的死罪。
帝尝问,用人以资与才孰先?度对曰:「承平时用资,边事未平宜用才。」时度在翰林已七年,而朝廷方用兵,故对以此。谏官孙甫论度所言,盖自求柄用,帝谕辅臣曰:「度在侍从十五年,数论天下事,顾未尝及私,甫安从得是语。」
未几,擢工部侍郎、枢密副使。因言:「周世宗募骁健,有朝出群盗、夕备宿卫者;太祖阅猛士实骑军。请择河北、河东、陕西就粮马军,以补禁旅之阙。」又言:「契丹尝渝盟,预备不可忽。」因上《庆历兵录》五卷、《赡边录》一卷。明年,参知政事。会春旱,降秩中书舍人,逾月,复官。
后二年,卫士为变,事连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请御史与宦官同于禁中鞫之,不可滋蔓,令反侧者不自安。度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而可忍孰不可忍!请付外台穷治党与。」争于帝前。仁宗从竦言,度遂求解政事,罢为紫宸殿学士兼侍读学士。御史何郯言,紫宸非官称所宜。改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再迁尚书左丞,卒。赠吏部尚书,谥文简。
度性淳质,不为威仪,居一室十余年,左右无姬侍。然喜论事,在经筵岁久,帝每以学士呼之而不名。尝问蓍龟占应之事,乃对:「卜筮虽圣人所为,要之一技而已,不若以古之治乱为监。」又尝示以欹器曰:「朕欲临天下以中正之道。」度对曰:「臣等亦愿无倾满以事陛下。」因奏太宗尝作此器,真宗亦尝著论,于是帝制《后述》以赐之。
度著《迩英圣览》十卷、《龟鉴精义》三卷、《编年总录》八卷,奉诏领诸儒集《武经总要》四十卷。子讽,集贤校理。
张观,字思正,绛州绛县人。少谨愿好学,有乡曲名。中服勤辞学科,擢为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解州。会盐池吏以赃败,坐失举劾,降监河中府税。复通判果州,改秘书省秘书郎。
仁宗即位,迁太常丞,擢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改右司谏、知制诰、判登闻检院,出知杭州。还判国子监,权发遣开封府事,进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累迁左司郎中,以给事中权御史中丞。
时星流、地震、雷发正月,诏求直言。观谓:「承平日久,政宽法慢,用度渐侈,风俗渐薄,以致灾异。」因上四事:一曰知人,二曰严禁,三曰尚质,四曰节用。河北大雨水,又条七事,曰:「导积水以广播种,缓催欠以省禁锢,宽刑罚以振淹狱,收逃田以募归复,罢工役以先急务,止配率以阜民财,通商旅以济艰食。复知审官院,遂拜同知枢密院事。
康定中,西兵失利,因议点乡兵,久之不决,遂与王鬷、陈执中俱罢,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相州。徙澶州。河坏孙陈埽及浮梁,州人大恐,或请趋北原以避水患。观曰:「太守独去,如州民何。」乃躬率卒徒增筑之,堤完,水亦退。
徙郓州。旧法,亦东通安邑盐,而濒海之地禁私煮。观上言:「利之所在,百姓趋之,虽日杀于市,恐不能止,请弛禁以便民。」岁免黥配者不可胜计。历知应天府、孟州、河南府,以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以父居业高年多病,请便郡,以观文殿学士知许州。月余,拜左丞。丁父忧,哀毁过人,既练而卒。赠吏部尚书,谥文孝。
观性至孝,初为秘书郎,其父方为州从事,因上书愿以官授父。真宗嘉之,以居业为京官。及观贵,居业繇恩至太府卿。居业尝过洛,嘉其山川风物,曰:「吾得老于此足矣。」观于是买田宅、营林榭,以适其意。早起奉药、膳,然后出视事,未尝一日废也。趣尚恬旷,持廉少欲,平生书必为楷字,无一行草,类其为人。仁宗飞白书「清」字赐观,以赏其节。然于吏事非所长,知开封府,民犯夜禁,观诘之曰:「有人见否?」众传以为笑。
郑戬,字天休,苏州吴县人。早孤力学。客京师,事杨亿,以属辞知名,后复还吴。及亿卒,宾客弟子散去,戬乃倍道会葬。举进士,擢甲科,授太常寺奉礼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事,召试学士院,为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通判越州。还,改太子中允、同知太常礼院,注释御制《发愿文》、《三宝赞》,升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国子监;选明经生讲解经义。徙知审刑院,迁起居舍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
吏冯士为奸利,有告士元受赇藏禁书者,戬穷治之。辞连宰相吕夷简、知枢密院盛度、参知政事程琳,遂逮捕夷简子公绰、公弼参劾其状。既而士元流海岛,度、琳坐尝交关士元罢去,其余绌罚者自御史中丞孔道辅、天章阁待制庞籍又十余人,朝议畏其皦核。戬敏强善听决,喜出不意,独假贷细民,即豪宗大姓,绳治益急,政有能迹。徙权三司使,复转运使考课格,分别殿最。又勾较三司出入,得羡钱四百万缗,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改枢密副使。
译皇帝曾问:“任用人时,资历和才能哪一个应当优先?”度回答说:“太平时期任用人应看资历,边事尚未平定时应当任用有才能的人。”当时度在翰林院已经七年,而朝廷正在用兵,所以这样回答。谏官孙甫评论度的话,认为他大概是在为自己求取掌权任用。皇帝把这件事告诉辅臣说:“度任侍从官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却从来没有提到私事,孙甫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 不久,度被提拔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他于是说:“周世宗招募勇猛强健的人,有早晨出去捕盗、晚上便担任宫廷宿卫的;太祖曾选阅勇士,充实骑军。请选拔河北、河东、陕西就粮马军,来补充禁军的缺额。”又说:“契丹曾经背弃盟约,预先防备不可忽视。”于是进呈《庆历兵录》五卷、《赡边录》一卷。第二年,任参知政事。正逢春旱,降为中书舍人,过了一个多月,又恢复原官。两年以后,卫士发生变乱,事情牵连到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请求让御史和宦官一起在宫禁内审讯此事,以免牵连扩大,使心怀疑惧的人不得安宁。度说:“宿卫发生变乱,关系到国家社稷,这种事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请交给外台御史彻底追查党羽。”他在皇帝面前与夏竦争论。仁宗听从夏竦的话,度于是请求解除政事职务,被罢为紫宸殿学士兼侍读学士。御史何郯说,紫宸殿并不是适宜作为官职名称的地方。于是改任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又升任尚书左丞,后来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度性情淳朴质实,不讲究威仪,在一间屋子里住了十多年,身边没有姬妾侍从。但他喜欢议论政事,在经筵任职多年,皇帝常称他为“学士”而不直呼其名。他曾问蓍草占卜、龟卜应验之类的事,度回答说:“卜筮虽然是圣人所创制的,归根到底也只是一种技艺,不如把古代政治的治乱作为鉴戒。”皇帝又曾把欹器指给他看,说:“朕想用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度回答说:“臣等也希望不倾斜、不自满,以此侍奉陛下。”于是他奏说太宗曾制作这种器具,真宗也曾撰写过论述。皇帝因此撰写《后述》赐给他。度撰写《迩英圣览》十卷、《龟鉴精义》三卷、《编年总录》八卷,并奉诏率领诸儒编纂《武经总要》四十卷。他的儿子度讽,任集贤校理。张观,字思正,是绛州绛县人。年轻时谨慎老实,喜爱学习,在乡里颇有声名。考中服勤辞学科,取得第一名,授任将作监丞、通判解州。适逢盐池官吏因贪赃败露,张观因失察、失于举劾而获罪,降职监理河中府税务。后来又任果州通判,改任秘书省秘书郎。仁宗即位后,张观升任太常丞,提拔为右正言、直史馆,任三司度支判官,参与修撰起居注,改任右司谏、知制诰、判登闻检院,出任杭州知州。回朝后判国子监,暂代开封府事务,升任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以给事中身份暂任御史中丞。当时流星出现、发生地震,正月里又打雷,皇帝下诏寻求直言。张观说:“太平日子延续已久,政治宽松、法令松弛,开支逐渐奢侈,风俗逐渐浅薄,因而造成了这些灾异。”于是上奏四件事:一是知人,二是严禁,三是崇尚质朴,四是节约费用。河北发生大雨水灾,他又分条上奏七件事,说:“疏导积水,使水广泛灌溉播种;放缓催缴欠款,以减少囚禁;宽缓刑罚,以振兴积压的案件;收回逃亡者遗弃的田地,招募流民归来复业;停止劳役工程,以优先处理紧急事务;停止摊派征调,以增加百姓财产;疏通商旅,以救济粮食困难。”后来又任知审官院,于是被授为同知枢密院事。康定年间,西部军队失利,朝廷因此商议征调乡兵,长期不能决定,张观便与王鬷、陈执中一同被罢职,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身份任相州知州。后来调任澶州。黄河冲坏孙陈埽和浮桥,州中百姓非常恐慌,有人请求赶快到北原躲避水灾。张观说:“太守一个人离开了,州中百姓怎么办?”于是亲自率领士卒民夫加高堤防。堤修好后,洪水也退去了。后来调任郓州。旧法规定,东部也可以运通安邑的盐,而沿海地区禁止私自煮盐。张观上奏说:“有利益的地方,百姓就会趋向那里,即使每天在市场上杀人示众,恐怕也不能制止。请放宽禁令,以便利百姓。”因此每年免于受黥刑、发配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历任应天府、孟州、河南府知府,以吏部侍郎兼任御史中丞。因为父亲居业年老多病,请求到便于奉养父亲的州郡任职,于是以观文殿学士身份任许州知州。一个多月后,授任左丞。遭父丧,悲哀伤毁超过常人,服练之后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孝。张观性情极为孝顺。起初任秘书郎时,他的父亲正任州从事,张观便上书请求把自己的官职授给父亲。真宗嘉奖他,于是任命居业为京官。等到张观显贵后,居业也因他的恩泽升至太府卿。居业曾经过洛阳,喜爱那里的山川风物,说:“我能在这里养老就满足了。”张观于是购买田地住宅,营造林园亭榭,来满足父亲的心意。他每天早晨起床侍奉父亲服药、进膳,然后才出门处理政务,从未有一天废止。张观志趣崇尚恬静旷达,操守清廉、欲望很少;平生所写的字一定是楷书,没有一行草书,这与他的为人相似。仁宗用飞白书写“清”字赐给张观,以表彰他的节操。但他并不擅长处理吏事,任开封府知府时,百姓触犯夜禁,张观责问说:“有人看见吗?”众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郑戬,字天休,是苏州吴县人。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客居京师时,侍奉杨亿,因善于撰写文章而知名,后来又回到吴县。杨亿去世后,宾客、弟子都散去了,郑戬却加倍赶路前往会葬。考中进士,入甲科,授任太常寺奉礼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事,召入学士院考试,任光禄寺丞、集贤校理、越州通判。回朝后,改任太子中允、同知太常礼院,注释御制《发愿文》《三宝赞》,升任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参与修撰起居注,以右正言身份任知制诰。判国子监,选拔明经生讲解经义。调任知审刑院,升任起居舍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官吏冯士谋求奸利,有人告发冯士元收受贿赂、藏匿禁书,郑戬彻底追查此事。供词牵连宰相吕夷简、知枢密院盛度、参知政事程琳,于是逮捕吕夷简的儿子公绰、公弼,查问并弹劾有关情况。不久,冯士元被流放海岛;盛度、程琳因曾与冯士元勾结而获罪罢职。其余被贬黜惩罚的,从御史中丞孔道辅、天章阁待制庞籍以下又有十多人,朝廷议论者都畏惧郑戬的明察严正。郑戬敏锐强干,善于听讼决断,喜欢出人意料;唯独对贫苦百姓宽免,即使是豪门大族,也更加严厉地依法惩治,因此政绩显著。调任权三司使,恢复转运使考核等级,分别评定优劣。又核查三司财物出入,查得余钱四百万缗,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身份改任枢密副使。
戬与参知政事宋庠,为宰相吕夷简所忌,与庠皆罢,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钱塘湖溉民田数十顷,钱氏置撩清军,以疏淤填之患。既纳国后不复治,葑土堙塞,为豪族僧坊所占冒,湖水益狭。戬发属县丁夫数万辟之,民赖其利。事闻,诏本郡岁治如戬法。
迁给事中,徙并州,道改郓州,又徙永兴军。建言:「凡军行所须,愿下有司相缓急,析为三等,非急罢去。」先是,衙吏输木京师,浮渭泛河,多漂没,既至,则斥不中程,往往破家不能偿,戬奏岁减二十余万;又奏罢括籴,以劝民积粟。长安故都多豪恶,戬治之尚严,甚者至黥窜,人皆惕息。
未几,为陕西四路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招讨使,驻泾州,听便宜从事。迁尚书礼部侍郎。时知庆州滕宗谅、知渭州张亢过用公使钱,戬致于法。行边至镇戎军,趣莲花堡,天寒,与将佐置酒,元昊拥兵近塞。会暮尘起,有报敌骑至者,戬曰:「此必三川将按边回,非敌骑也。」已而果然。及疆事少宁,诏还,知永兴军。
初,静边砦主刘沪谋筑水洛、结公二城,以通秦、渭援兵,招生羌大王族为边卫。戬使沪与著作佐郎董士廉督其役。会罢戬四路,宣抚使韩琦、知渭州尹洙皆以为不便,召沪、士廉罢役归,不听。乃使裨将狄青将兵以往,械送德顺军狱。戬力争于朝,卒城之。
进户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知并州。契丹与元昊方交兵,边奏互上,独戬不以闻。诏遣使问其故,戬对曰:「敌自相攻,中国不足忧也。」麟、府间有弃地曰草城川,戬募土人为弓箭手,计口给田。初,兵兴,用不足。河东行铁钱,山多炭、铁,鼓铸利厚,重辟不能止。戬乃请三当一。令既下,兵民相扇动,数千人邀走马承受诉。承受,中贵人,不能遏。又群噪州门,守门者拒不得入。戬闻,悉召至庭下,推首谋者数十人,黥隶他州,事乃定。
迁吏部侍郎,改宣徽北院使,拜奉国军节度使,卒。赠太尉,谥文肃。戬遇事,果敢必行。然凭气近侠,用刑峻深,士民多怨之。
明镐字化基,密州安丘人。中进士第,补蕲州防御推官。真宗崩,上《真颂》四十六篇,改大理寺丞。薛奎领秦州,辟为节度判官。奎徙益州,辟知录事参军。程琳代奎,奏为签书节度判官,就通判州事,迁太常博士。还朝,仁宗问镐所能,奎称其沈鸷有谋,能断大事,除开封推官。献《六冗书》,进尚书祠部员外郎,为三司户部判官,改刑部员外郎、京东转运使,迁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益州路转运使。会岁饥,民无积聚,盗贼间发,镐为平物价,募民为兵,人赖以安。
知陵州,楚应几赃败,或告以先期奏之,镐曰:「获罪则已,安可欺朝廷耶?」卒坐失察,降知同州。未逾月,会元昊寇延州,起为陕西转运使。虏破金明砦,既去,议修复其城,帅臣拥兵不即进,而镐止以百余骑,自督将士,一月而成。又尝阅同州厢军,得材武者三百余人,教以强弩,奏为清边军,号最骁悍。其后,陕西、河东颇仿置之。
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陕州,徙江、淮制置发运使。未行,会贼破丰州,擢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修建宁中候百胜砦、镇川清塞堡,凡五城,以劳迁左司郎中。
明年,擢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镐大巡边以备贼。时边任多纨袴子弟,镐乃取尤不职者杖之,疲软者皆自解去,遂奏择习事者守堡砦。军行,娼妇多从之,镐欲驱逐,恶伤士卒心,会有忿争杀娼妇者,吏执以白,镐曰:「彼来军中何耶?」纵去不治,娼妇闻皆散走。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知成德军,入知开封府。
王则叛,命镐为体量安抚使;则未下,又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宣抚使,以镐副之。贝州平,迁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诸将悉超迁,都虞候、士卒八千四百人,第其功为五等,每等迁一资。彦博数推镐功,拜参知政事。
已而疽发背,帝谓辅臣曰:「镐忠亮有劳,及其未乱,思一见之。」临问,恻然曰:「方赖卿谋国事,何遽被疾!」镐气惫,犹能顿首谢。翌日,卒,谥文烈。镐端挺寡言,所至安静有体,而遇事不苟,为世所推重。
王则者,本涿州人。岁饥,流至恩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恩、冀俗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图谶诸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初,则去涿,母与之诀别,刺「福」字于其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字隐起,争信事之,而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连德、齐诸州,约以庆历八年正旦,断澶州浮梁,乱河北。会其党潘方净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故不待期,亟以七年冬至叛。
译郑戬与参知政事宋庠都被宰相吕夷简忌恨,于是和宋庠一同被罢职,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杭州知州。钱塘湖灌溉百姓田地数十顷,钱氏政权设置撩清军,来疏浚淤塞、填补水患。归入宋朝以后便不再治理,葑草泥土淤塞湖面,又被豪族、僧寺侵占冒领,湖面越来越狭窄。郑戬征发所属各县数万丁夫疏浚拓宽,百姓依靠此获得利益。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命本郡每年按照郑戬的方法治理。升任给事中,调任并州,途中改任郓州,又调任永兴军。他上书建议:“凡是军队行动所需之物,请下令有关部门按照缓急分为三等,不紧急的停止办理。”此前,衙役把木材运往京师,漂过渭水、黄河时常有漂失沉没;运到后又被斥责不合规格,往往使运输者倾家荡产也不能赔偿。郑戬奏请每年减免二十多万;又奏请停止搜括买粮,以鼓励百姓积存粮食。长安是旧都,豪强恶人很多,郑戬治理时崇尚严厉,严重的甚至施黥刑并流放,人们都因此恐惧屏息。不久,任陕西四路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招讨使,驻守泾州,获准便宜行事。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当时庆州知州滕宗谅、渭州知州张亢过度使用公使钱,郑戬依法惩办他们。巡视边境到镇戎军时,催促前往莲花堡。天气寒冷,他与将领僚佐设酒宴,元昊率军逼近边塞。正好傍晚尘土扬起,有人报告敌骑到来,郑戬说:“这一定是三川的军队巡按边境回来,不是敌骑。”不久果然如此。等到边境局势稍微安定,皇帝下诏召回他,任永兴军知军。起初,静边砦主刘沪谋划修筑水洛、结公两座城,以便使秦州、渭州的援兵相通,又招募羌族大王族人作为边境卫士。郑戬派刘沪与著作佐郎董士廉监督工程。正逢郑戬被罢去陕西四路职务,宣抚使韩琦、渭州知州尹洙都认为修筑不便,召刘沪、董士廉停止工程回去,但他们不听。于是派副将狄青率军前往,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德顺军的监狱。郑戬在朝廷竭力争辩,最终还是把城修成了。郑戬升任户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知并州。契丹与元昊正相互交战,边境奏报纷纷上来,唯独郑戬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派使者询问原因,郑戬回答说:“敌人自己相互攻打,中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麟州、府州之间有一块弃置的土地,名叫草城川。郑戬招募当地百姓充任弓箭手,按人口分给田地。起初,战争兴起,军费不足。河东流通铁钱,山中多煤炭、铁矿,铸钱利润丰厚,使用重法也不能禁止。郑戬于是请求实行三枚铁钱当一枚使用。命令下达后,士兵和百姓互相煽动,几千人拦住走马承受申诉。走马承受是宦官,不能制止他们。众人又聚集在州府门前喧闹,守门人拒绝让他们进入。郑戬听说后,把他们全部召到庭下,审讯并推究首谋者几十人,施黥刑后发配到别州,事情才平定。升任吏部侍郎,改任宣徽北院使,授奉国军节度使,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文肃。郑戬遇到事情果断敢为,决定了就一定实行。然而他凭恃意气,近于任侠,用刑严酷深重,士人和百姓大多怨恨他。明镐,字化基,是密州安丘人。考中进士,补任蕲州防御推官。真宗去世后,明镐进献《真颂》四十六篇,改任大理寺丞。薛奎任秦州长官时,征召他为节度判官。薛奎调任益州,又征召他任知录事参军。程琳接替薛奎后,奏请任命明镐为签书节度判官,并就地兼理州政,升任太常博士。回朝后,仁宗询问明镐的才能,薛奎称赞他深沉果断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于是任命他为开封推官。明镐进献《六冗书》,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任三司户部判官,改任刑部员外郎、京东转运使,升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益州路转运使。适逢年成饥荒,百姓没有积蓄,盗贼间或出现,明镐平抑物价,招募百姓为兵,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任陵州知州时,楚应几因贪赃败露,有人告发明镐事先知道却没有奏报。明镐说:“如果获罪也就罢了,怎么可以欺骗朝廷呢?”最终因失察获罪,降职任同州知州。不到一个月,正逢元昊侵犯延州,起用他任陕西转运使。敌军攻破金明砦后离去,朝廷商议修复城池,帅臣拥兵却没有立即进军,明镐只带一百多名骑兵,亲自督率将士,一个月便修成了。又曾检阅同州厢军,选得有才能武艺的三百多人,教他们使用强弩,奏请编为清边军,号称最为骁勇强悍。后来陕西、河东也多仿照设置这种军队。升任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陕州,调任江、淮制置发运使。还未出发,正逢盗贼攻破丰州,于是提拔为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修建宁中候百胜砦、镇川清塞堡,共修筑五座城堡,因劳绩升任左司郎中。第二年,提拔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明镐大规模巡视边境,以防备敌人。当时边地任职者多是纨绔子弟,明镐便杖责其中尤其不称职的人,疲弱无能者都自行离去,于是上奏请求选用熟悉军务的人守卫堡砦。军队行动时,娼妇多跟随军队,明镐想驱逐她们,但又担心伤害士卒的心情。正好有人因争执杀死娼妇,官吏逮捕后前来报告,明镐说:“她们到军中来干什么?”于是放她们离去,不再追究,娼妇听说后都逃散了。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身份任成德军知军,入朝任开封府知府。王则叛乱,朝廷任命明镐为体量安抚使;王则尚未被平定,又任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宣抚使,让明镐担任副使。贝州平定后,明镐升任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各位将领都越级升迁;都虞候和士卒八千四百人,按功劳分为五等,每一等升一资。文彦博多次推举明镐的功劳,明镐被授为参知政事。不久,明镐背上生了毒疮。皇帝对辅臣说:“明镐忠诚正直而有功劳,趁他病情还没有恶化,我想去见他一面。”皇帝亲临慰问,悲伤地说:“正要依靠你的谋略治理国事,为什么突然得了病!”明镐气力衰弱,仍能叩头谢恩。第二天去世,谥号文烈。明镐仪态端正挺拔,少言寡语,所到之处都能使局面安定而有法度;遇到事情又不马虎,因此受到当时人的推重。王则原本是涿州人。遇到饥荒,流落到恩州,自己卖身给人放羊,后来编入宣毅军,任小校。恩州、冀州一带民间流行妖妄幻术,众人一起学习《五龙》《滴泪》等经书以及图谶之书,宣称释迦佛已经衰败,弥勒佛应当主持世间。起初,王则离开涿州时,母亲与他诀别,在他的背上刺了一个“福”字作为记号。妖人便借此妄称这个字会隐约显现,众人争相相信并奉事王则;州吏张峦、卜吉主持了这场阴谋,党羽还牵连德州、齐州等地,约定庆历八年正旦截断澶州浮桥,使河北陷入混乱。正好他的党羽潘方净拿着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被察觉并被捕,所以没有等到约定日期,便在庆历七年冬至仓促起兵叛乱。
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劫库兵,得一走保骁捷营。贼焚门,执得一囚之。兵马都监、内殿承制田斌以从卒巷斗,不胜而出。城扉阖,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持印,弃其家缒城出,保南关。贼从通判董元亨取军资库钥,元亨拒之,杀元亨。又出狱囚,囚有憾司理参军王奖者,遂杀奖。既而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皆被害。
则僭号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国曰安阳。榜所居门曰中京,居室厩库皆立名号,改年曰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百姓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皆涅其面曰「义军破赵得胜」。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每面置一总管。然缒城下者日众。于是令守者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
有州民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者,自城上系书射镐帐,约为内应,夜垂絙以引官军。既内数百人,焚楼橹,贼觉,率众拒战。初,官军既登,欲专其功,断絙以绝后来者。及与贼战,兵寡不敌,与文庆等复缒而下。是夜,城几克。则期正月十四日出要劫契丹使,谍者以告。镐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门,贼果以数百人夜出,伏发,皆就获。
城峻不可攻,乃为距闉,将成,为贼所焚。遂即南城为地道,日攻其北牵制之。及文彦博至,穴通城中,选壮士中夜由地道入,众登城。贼纵火牛,官军以枪中牛鼻,牛还攻之,贼大溃,开东门遁。阁门祗候张姻缘壕与战,死之。总管王信捕得则,其余众保村舍,皆焚死。槛送则京师,支解以徇。则叛凡六十六日。
王尧臣,字伯庸,应天府虞城人。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试,改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会从父冲坐事,出尧臣知光州。父丧,服除,为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右司谏。
郭皇后薨,议者归罪内侍都知阎文应,尧臣请穷治左右侍医者,不报。时上元节,有司张灯,尧臣俟乘舆出,即上言:「后已复位号,今方在殡,不当游幸。」帝为罢张灯。擢知制诰、同知通进银台司、提举诸司库务,知审刑院,入翰林为学士、知审官院。
陕西用兵,为体量安抚使。将行,请曰:「故事,使者所至,称诏存问官吏将校,而不及于民。自元昊反,三年于今,关中之民凋弊为甚,请以诏劳来,仍谕以贼平蠲租赋二年。」仁宗从之。
使还,上言:
陕西兵二十万,分屯四路,然可使战者止十万。贼众入寇,常数倍官军。彼以十战一,我以一战十,故三至而三胜,由众寡不侔也。泾原近贼巢穴,最当要害,宜先备之。今防秋甚迩,请益团士兵,以二万屯渭州,为镇戎山外之援;万人屯泾州,为原、渭声势;二万屯环庆,万人屯秦州,以制其冲突。
且贼之犯边,不患不能入,患不能出也。并塞地形,虽险易不同,而兵行须由大川,大川率有砦栅为控扼。贼来利在虏掠,人自为战,故所向无前。若延州之金明、塞门砦,镇戎之刘璠、定川堡,渭州山外之羊牧隆城、静边砦,皆不能扼其来。故贼不患不能入也。既入汉地,分行钞略,驱虏人畜,劫掠财货,士马疲困,奔趋归路,无复斗志。若以精兵扼险,强弩注射,旁设奇伏,断其首尾,且追且击,不败何待。故贼之患在不能出也。
贼屡乘战胜,重掠而归,诸将不能追击者,由兵寡而势分也。若尚循故辙,必无可胜之理。
又论:「延州、镇戎军、渭州山外三败之由,皆为贼先据胜地,诱致我师,将帅不能据险击归,而多倍道趋利。兵方疲顿,乃与生羌合战;贼始纵铁骑冲我军,继以步卒挽强注射,锋不可当,遂致掩覆,此主帅不思应变以惩前失之咎也。愿敕边吏,常远斥候,遇贼至,度远近立营砦,然后量敌奋击,毋得轻出。」诏以其言戎边吏。
时韩琦坐好水川兵败徙秦州,范仲淹亦以擅复元昊书降耀州。尧臣言:二人者,皆忠义智勇,不当置之散地。又荐种世衡、狄青有将帅才。明年,贼果自镇戎军、原州入寇,败葛怀敏,乘胜掠平凉、潘原,关中震恐,自邠、泾以东,皆闭垒自守。仲淹自将庆州兵捍贼,贼引去。仁宗思其言,乃复以琦、仲淹为招讨使,置府泾州,益屯兵三万人,而使尧臣再安抚泾原。
初,曹玮开山外地,置笼竿等四砦,募弓箭手,给田使耕战自守。其后将帅失抚御,稍侵夺之,众怨怒,遂劫德胜砦将姚贵,闭城畔。尧臣适过境上,作书射城中,谕以祸福,众遂出降。乃为申明约束如旧而去。
译当时知州张得一正和官员到天庆观行礼,王则率领部众抢劫武库,张得一逃跑,退守骁捷营。叛贼焚烧城门,抓住张得一把他囚禁起来。兵马都监、内殿承制田斌带着随从士卒在巷中交战,不能取胜便退了出去。城门关闭后,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带着官印,丢下家人用绳索缒下城墙逃出,退守南关。叛贼跟随通判董元亨取得军资库的钥匙,董元亨拒绝交出,叛贼便杀了董元亨。叛贼又放出监狱中的囚犯,其中有囚犯怨恨司理参军王奖,于是杀死王奖。不久,节度判官李浩、清河县令齐开、主簿王湙也都被杀害。王则僭越称号为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立的国号叫安阳。把他居住的地方张榜称为中京,住宅、马厩、仓库等都设置名号;改年号为得圣,把十二月改作正月。百姓中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脸上都被刺字,写着“义军破赵得胜”。旗帜和号令,大都以“佛”字为称。把城中的一座楼当作一个州,写上州名,补任他的党徒为知州,每一面城墙设置一名总管。但从城上缒下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王则命令守城者五人编为一保,其中一人缒城逃走,其余人全部斩杀。有州民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等人,从城上系着书信射到明镐的营帐,约定作为内应,夜里放下绳索来接引官军。官军进入几百人后,焚烧城楼和敌楼,叛贼察觉,率众抵抗。起初官军已经登城,却想独占功劳,割断绳索以断绝后续人员。等到与叛贼交战,官军人数少、不能抵敌,便又和汪文庆等人缒城而下。这一夜,城池几乎攻克。王则约定在正月十四日出城劫掠契丹使者,间谍把此事报告了明镐。明镐派殿侍安素在西门设伏,叛贼果然率数百人夜间出城,伏兵发动,叛贼全部被擒获。城墙高峻,无法直接攻打,于是修筑距闉,工程将要完成时,被叛贼焚毁。官军便靠近南城挖掘地道,同时每天攻打北城来牵制敌人。等文彦博到达时,地道已经挖通城内,于是选拔壮士半夜从地道进入,众人登上城墙。叛贼放出火牛,官军用长枪刺中牛鼻,火牛掉头反过来攻击叛贼,叛贼大败,打开东门逃走。阁门祗候张姻缘在壕沟边与叛贼交战,战死。总管王信捕获了王则,其余叛众退守村舍,都被焚烧而死。王则被押送到京师,处以支解示众。王则叛乱共六十六天。王尧臣,字伯庸,是应天府虞城人。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入考试,改任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适逢堂叔王冲因事获罪,王尧臣被调出任光州知州。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三司度支判官,又两次升迁为右司谏。郭皇后去世,议论者把罪责归到内侍都知阎文应身上。王尧臣请求彻底追查身边侍奉、为皇后治病的医官,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正值上元节,有关部门张挂灯彩,王尧臣等候皇帝车驾出行,便上言说:“皇后已经恢复了后位名号,如今尸体正在停殡,不应当出游临幸。”皇帝因此停止张灯。提拔他为知制诰、同知通进银台司、提举诸司库务,任知审刑院,入翰林任学士、知审官院。陕西用兵时,王尧臣任体量安抚使。将要出发时,他请求说:“按旧例,使者所到之处,只称诏慰问官吏和将校,不涉及百姓。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关中百姓凋敝困苦得非常严重,请用诏书慰劳招抚他们,并告诉百姓,等敌人平定后免除租赋两年。”仁宗听从了他的请求。出使回来后,上奏说:陕西有军队二十万人,分屯在四路,但真正能够作战的只有十万人。敌军入侵时,人数常常是官军的几倍。他们凭十人作战,我军却要以一人应战十人,所以敌人三次进犯便三次获胜,这是因为双方人数不相称。泾原靠近敌人的巢穴,是最重要的要害之地,应当首先防备。如今秋季防边已经很近,请增加团练士兵:两万人驻扎渭州,作为镇戎军山外的援军;一万人驻扎泾州,形成原州、渭州的声势;两万人驻扎环庆;一万人驻扎秦州,以控制敌人的冲击路线。况且敌人侵犯边境,所担心的不是不能进来,而是不能逃出去。沿边地形虽然有险要和平易之分,但军队行动必须经过大河,大河附近通常都有城砦作为控制扼守之处。敌人来犯时,利益在于抢掠,人人各自作战,所以所向无敌。像延州的金明、塞门砦,镇戎军的刘璠、定川堡,渭州山外的羊牧隆城、静边砦,都不能扼制敌人的来路,所以敌人不担心不能进入。敌人进入汉地后,分头抢掠,驱赶人口牲畜,劫夺财物,士兵和马匹疲惫不堪,奔向归途,已经没有再战的意志。如果用精锐部队扼守险要,用强弩集中射击,旁边再设置奇兵伏兵,截断敌军首尾,并且一边追赶一边攻击,这样敌军不败还等什么?所以敌人的祸患在于不能逃出。敌人多次凭借战胜的威势,大肆抢掠后才撤回,各位将领不能追击,是因为兵力少而且兵势分散。如果还沿袭旧的做法,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他又评论说:“延州、镇戎军、渭州山外三次战败的原因,都是敌人先占据有利地形,诱使我军前来,将帅不能据险攻击敌军归途,反而多次日夜兼程去争逐利益。军队正疲惫困顿时,却与生羌合战;敌人先放铁骑冲击我军,接着让步兵拉开强弓集中射击,锋芒无法抵挡,于是造成覆灭。这是主帅不考虑随机应变、惩戒此前失败的过错。希望命令边地官吏,始终把斥候派得更远;遇到敌人到来,要估量远近,建立营垒,然后根据敌情奋力出击,不得轻率出兵。”皇帝下诏把他的话告诫边境官吏。当时韩琦因好水川兵败获罪,调任秦州;范仲淹也因擅自回复元昊书信,被降任耀州。王尧臣说:这两个人都忠诚义勇而且有智谋,不应当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地。又推荐种世衡、狄青有将帅之才。第二年,敌人果然从镇戎军、原州入侵,击败葛怀敏,乘胜抢掠平凉、潘原,关中震动恐慌,从邠州、泾州以东都关闭营垒自行防守。范仲淹亲自率领庆州军抵御敌人,敌人于是退去。仁宗想起王尧臣的话,便重新任命韩琦、范仲淹为招讨使,在泾州设置府署,增加屯兵三万人,又让王尧臣再次安抚泾原。起初,曹玮开拓山外地区,设置笼竿等四座砦,招募弓箭手,分给田地,使他们耕种并作战,自行防守。后来将帅失去抚慰和防御之道,逐渐侵夺他们的利益,众人怨恨愤怒,于是劫持德胜砦将领姚贵,关闭城门反叛。王尧臣正好经过边境,写信射入城中,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于是出城投降。他便替他们重新申明旧日约束,然后离开。
既还,上言:「自陕西用兵,夏竦、陈执中并以两府旧臣,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止为经略、安抚副使。既而张存知延州,王沿知渭州,张奎知庆州,俱是学士、待制之职,亦止管勾本路总管司事。及竦、执中罢,四路置帅,遂各带都总管及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因而武臣副总管亦为副使。今琦、仲淹、庞籍既为陕西四路都总管、缘边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四路当禀节制,而尚带经略使名者九人,各置司行事。名号不异,而所禀非一。今请逐路都总管、副总管并罢经略,只充缘边安抚使。」既而滕宗谅亦以为请,遂罢之。
又言:「鄜延、环庆路,其地皆险固而易守;惟泾原自汉、唐以来,为冲要之地。自镇戎军至渭州,沿泾河大川直抵泾、邠,略无险阻。虽有城砦据平地,贼径交属,难以捍防,如郭子仪、浑瑊,常宿重兵守之。自元昊叛命数年,由此三入寇。朝廷置帅府于泾州,为控扼关、陕之会,诚合事机。然频经败覆,边地空虚,士气不振。愿深监近弊,精择将佐;其新集之兵,未经训练,宜易以旧人。傥一路兵力完实,则贼不敢长驱入寇矣。」因论沿边城砦、控扼要害、贼径通属及备御轻重之策为五事上之。又请泾、原五州营田,益置弓箭手,及请彻潼关楼橹,皆报可。
以户部郎中权三司使,辟张温之、杜杞等十余人为副使、判官。时入内都知张永和建议,收民僦舍钱十之三以助军费。尧臣入对曰:「此衰世之事,召怨而携民,唐德宗所以致朱泚之乱也。」度支副使林潍畏永和,附会其说,尧臣奏黜潍,议乃定。
夔州转运使请增盐井岁课十余万缗,尧臣以为上恩未尝及远人,而反牟取厚利,适足以敛怨,罢之。迁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为群牧使。丁母丧,服除,转右谏议大夫。
初,学士苏易简、丁度皆自郎中进中书舍人充承旨,及尧臣为承旨,不迁官,意宰相贾昌朝所抑。及是,文彦博为相,因其岁满,遂优迁之。大享明堂,加给事中。与三司更议茶法,较天下每岁财赋出入,上其数,遂拜枢密副使。
会侬智高反,请析广西宜、容、邕州为三路,以融、柳、象隶宜州,白、高、窦、雷、化、郁林、仪、藤、梧、龚、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州;遇蛮入寇,三路会支郡兵掩击,令经略、安抚使守桂州以统制焉;益募澄海、忠敢土军分屯,运全、永、道三州米以饷之,罢遣北兵远戍。时狄青经制岭南,诏青审议,以为便。
居枢密三年,务裁抑徼幸,于是有镂匿名书以布京城,然仁宗不以为疑也。以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久之,帝欲以为枢密使,而当制学士胡宿固抑之,乃进吏部侍郎。卒,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安。
尧臣以文学进,典内外制十余年,其为文辞温丽。执政时,尝与宰相文彦博、富弼、刘沆劝帝早立嗣,且言英宗尝养宫中,宜为后,为诏草挟以进,未果立。
元丰三年,子同老进遗稿论父功,帝以访文彦博,具奏本末,遂加赠太师、中书令,改谥文忠。
孙抃,字梦得,眉州眉山人。六世祖长孺,喜藏书,号「书楼孙氏」,子孙以田为业。至抃始读书属文。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绛州。召试学士院,除太常丞、直集贤院,为开封府推官,判三司开拆司,同修起居注,以右正言知制诰,迁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累迁尚书吏部郎中。抃虽久处显要,罕所建明。
皇祐中,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制下,谏官韩绛论奏抃非纠绳才,不可任风宪。抃即手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仁宗察其言,趣视事,且命知审官院。抃辞以任言责不当兼事局,乃止。
在台,数言事,不为矫激,尤喜称荐人才。帝欲除入内都知王守忠领武宁军节度使,抃奏罢之。温成皇后葬,以刘沆为监护使,抃奏沆为宰相,不当为后妃护葬丧事。时又议为后建陵立庙,抃率官属言非礼。因相与请对,固争不能得,伏地不起,帝为改容遣之。御史请罢宰相梁适,未听,抃奏曰:「适在相位,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笃训子弟。言事官数论奏,未闻报可,非罢适无以慰物论。」宰相陈执中婢为嬖妾张氏榜杀,置狱取证左,执中弗遣,有诏勿推。抃复与官属请对论列,疏十上,适、执中卒皆罢。
改翰林学士承旨,复兼侍读学士。帝读《史记龟策传》,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对曰:「古有大疑,既决于己,又询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帝善其对。
译回来以后,王尧臣上奏说:“自从陕西用兵以来,夏竦、陈执中都是两府旧臣,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只是经略、安抚副使。后来张存任延州知州,王沿任渭州知州,张奎任庆州知州,都是学士、待制一类的官职,也只负责本路总管司的事务。等夏竦、陈执中被罢免,四路设置统帅,于是各自兼带都总管以及经略、安抚、招讨等使的职衔,武臣副总管也因此成为副使。如今韩琦、范仲淹、庞籍都任陕西四路都总管以及缘边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四路本应接受他们的节制,但仍有九人带着经略使的名号,各自设置机构办事。名号虽然相同,所接受的节制却不一致。现在请把各路都总管、副总管的经略使职务一并罢去,只充任缘边安抚使。”不久,滕宗谅也请求这样做,于是这些职务被罢除。他又说:“鄜延路、环庆路的地势都险固而容易防守;只有泾原自汉、唐以来就是交通冲要之地。从镇戎军到渭州,沿着泾河这条大河直达泾州、邠州,几乎没有险阻。虽然有城砦据守平地,但敌人的道路彼此相通,难以防御,像郭子仪、浑瑊那样,常常驻扎重兵守卫这里。自从元昊叛命以来数年间,敌人已经由此三次入侵。朝廷把帅府设在泾州,用来扼守关中、陕西的交会处,确实符合时势。然而这里屡经失败覆灭,边地空虚,士气不振。希望深切鉴察近来的弊病,精心选拔将领僚佐;新近集合的士兵没有经过训练,应当用旧日熟练士兵替换他们。如果一路兵力完整充实,敌人就不敢长驱直入侵扰了。”于是又把沿边城砦、扼守要害、敌人道路相通以及防备抵御轻重缓急的策略分为五件事上奏。又请求在泾州、原州五州实行营田,增加设置弓箭手,并请求拆除潼关的楼橹,皇帝都答复准许。以户部郎中身份暂任三司使,征召张温之、杜杞等十多人任副使、判官。当时入内都知张永和建议,收取百姓租赁房屋钱的十分之三来补助军费。王尧臣入朝应对说:“这是衰败时代的做法,会招来怨恨并使百姓离心,这正是唐德宗导致朱泚之乱的原因。”度支副使林潍害怕张永和,便附和他的主张。王尧臣上奏请求贬黜林潍,这项议论才被确定。夔州转运使请求把盐井每年应缴的课额增加十多万缗,王尧臣认为皇上的恩德从来没有施及远方百姓,反而要从他们那里谋取厚利,只会招来怨恨,于是将此事停止。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任群牧使。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转任右谏议大夫。起初,学士苏易简、丁度都从郎中升任中书舍人,充任承旨;等王尧臣任承旨时,却没有升官,他认为这是宰相贾昌朝压制自己的结果。到了这时,文彦博任宰相,借他任承旨年满之机,便优厚地提拔了他。举行大享明堂礼后,加授给事中。他与三司重新议定茶法,核算天下每年财政收入和支出的数额,上报朝廷,于是被授为枢密副使。适逢侬智高反叛,王尧臣请求把广西的宜州、容州、邕州划分为三路:融州、柳州、象州隶属宜州;白州、高州、窦州、雷州、化州、郁林州、仪州、藤州、梧州、龚州、琼州隶属容州;钦州、宾州、廉州、横州、浔州、贵州隶属邕州。遇到蛮族入侵时,三路会合所属州郡的军队进行掩袭攻击,命经略、安抚使驻守桂州以统一指挥;增加招募澄海军、忠敢军的土兵,分别屯驻各处,运输全州、永州、道州三州的米粮供给他们,停止派遣北方军队到远方戍守。当时狄青负责经制岭南,皇帝下诏让狄青审议,狄青认为可行。王尧臣任枢密副使三年,致力于裁抑非分侥幸之人,于是有人刻写匿名书散布在京城,但仁宗并没有因此怀疑他。以户部侍郎身份任参知政事。过了很久,皇帝想任命他为枢密使,但当时掌制诰的学士胡宿坚决压制此事,于是只升任吏部侍郎。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安。王尧臣凭文学才华入仕,掌管内制、外制十多年,他撰写的文章温润华美。执政时,曾与宰相文彦博、富弼、刘沆劝皇帝早立继承人,并且说英宗曾在宫中被抚养,应该立为太子;还草拟诏书夹在奏章中进呈,但最终没有立储。元丰三年,他的儿子同老进呈遗稿,论述父亲的功劳。皇帝因此向文彦博询问,文彦博详细奏报了事情的始末,于是加赠太师、中书令,改谥文忠。孙抃,字梦得,是眉州眉山人。他的六世祖孙长孺喜爱藏书,号称“书楼孙氏”,子孙以耕种田地为业。到孙抃时才开始读书作文。考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身份通判绛州。召入学士院考试,授任太常丞、直集贤院,任开封府推官,判三司开拆司,参与修撰起居注,以右正言身份任知制诰,升任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史馆修撰,多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中。孙抃虽然长期身处显要职位,却很少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皇祐年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暂任御史中丞。任命诏书下达后,谏官韩绛上奏说孙抃不是能够纠察弹劾、执掌风纪的人才,不可以任御史中丞。孙抃立即亲手上疏说:“臣观察当今士人,求取进身的多,廉洁退让的少。把善于钻营求事当作精神,把能够攻讦别人当作风采;像啬夫那样能言善辩的人,被称为有议论才能;像酷吏那样刻薄严酷的人,被称为有政绩。谏官所说的才能,难道就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做不到。”仁宗察知他的意思,催促他赴任办事,并且命他兼任知审官院。孙抃以担任言官不应兼理审官院事务为由推辞,皇帝于是作罢。任御史中丞时,他多次议论政事,不故意激烈偏颇,尤其喜欢称荐人才。皇帝想任命入内都知王守忠兼领武宁军节度使,孙抃上奏使此事停止。温成皇后下葬时,以刘沆为监护使,孙抃上奏说刘沆是宰相,不应担任后妃丧葬的护送官。当时又议论为温成皇后修建陵墓、设置庙宇,孙抃率领属官上言说这不合礼制。于是他们一起请求入朝面对皇帝,坚决争论而不能获准,便伏在地上不起,皇帝因此变了脸色,只得派遣他们离开。御史请求罢免宰相梁适,皇帝没有听从,孙抃上奏说:“梁适在相位,对上不能公平持平、权衡政事,对下不能严格训导子弟。言事官多次上奏弹劾,却没有听到允许罢免的答复;如果不罢免梁适,就无法安慰众人的舆论。”宰相陈执中的婢女、宠妾张氏被杖打致死,朝廷设置监狱取证,陈执中却不肯交出张氏,有诏令不要追究。孙抃又与属官请求入朝,陈述此事,奏疏上了十次,梁适、陈执中最终都被罢免。改任翰林学士承旨,又兼任侍读学士。皇帝读《史记·龟策传》时问:“古人的一举一动都必定依据卜筮吗?”孙抃回答说:“古代遇到重大疑惑,既在自己心中作出决定,又向众人询问,还认为不能没有天命,于是命令龟来判定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大概是因为圣人重视诚信,不只依靠人的谋划,还要在默默中与神明相契合,这样才算得到正确的决定。”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
谏官陈升之上选用、责任、考课转运使三法,命抃与御史中丞张升典之,卒亦无所进退焉。再迁礼部侍郎。抃久居侍从,泊如也,人以为长者。既而枢密副使程戡罢,帝欲用旧人,即以命抃。岁中,参知政事。
抃性笃厚寡言,质略无威仪。居两府,年益耄,无所可否。又善忘,语言举止多可笑,好事者至传以为口实。御史韩缜弹奏之,罢为观文殿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复兼侍读学士。英宗即位,进户部侍郎。告老,以太子少傅就第,卒。赠太子太保,谥文懿。
田况,字元均,其先冀州信都人。晋乱,祖行周没于契丹。父延昭,景德中脱身南归,性沈鸷,教子甚严,累官至太子率府率。况少卓荦有大志,好读书。举进士甲科,补江陵府推官,再调楚州判官,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举贤良方正,改太常丞、通判江宁府。
赵元昊反,夏竦经略陕西,辟为判官。时竦与韩琦、尹洙等画上攻守二策,朝廷将用攻策,范仲淹议未可出师。况上疏曰:
昔继迁扰边,太宗部分诸将五路进讨,或遇贼不击,或战衄而还。又尝令白守素、马绍忠护送粮饷于灵州,诸将多违诏自奋,浦洛河之败,死者数万人。今将帅士卒,素已懦怯,未甚更练。又知韩琦、尹洙同建此策,恐未甚禀服,临事进退,有误大举。其不可一也。
计者以为贼常并力而来,我常分兵以御,众寡不敌,多贻败衄,今若全师大举,必有成功,此思之未熟尔。夫三军之命,系于将帅。人之才有大小,智有远近,以汉祖之善将,不若淮阴之益办,况庸人乎?今徙知大众可以威敌,而不思将帅之才否,此祸之大者也。两路之人,众十余万,庸将驱之,若为舒卷;贼若据险设伏,邀截冲击,首尾前后,势不相援,一有不利,则边防莫守,别贻后患。安危之计,决于一举。其不可二也。
自西贼叛命以来,虽屡乘机会,然终不敢深寇郡县,以厌其欲者,非算之少也。直以中国之大,贤俊之盛,甲兵之众,未易可测。今师深入,若无成功,挫国威灵,为贼轻侮,或别堕奸计,以致他虞。其不可三也。
计者又云,将帅虽未足倚,下流勇进,或有其人。自刘平、石元孙陷没,士气挫怯,未能振起。今兵数虽多,疲懦者众,以庸将驱怯兵,入不测之地,独其下使臣数辈,干赏蹈利,欲邀奇功,未见其利。其不可四也。
计者又云,非欲深绝沙碛,以穷妖巢,但浅入山界,以挫贼气,如袭白豹城之比。臣谓乘虚袭掠,既不能破戎首、拉凶党,但残戮孥弱,以厚怨毒,非王师吊伐招徕之体。然事出无策,为彼之所为,亦当霆发雷逝,往来轻速,以掩其不备。今兴师十万,鼓行而西,贼已清野据险以待,我师何袭挫之有?其不可五也。
自元昊寇边,人皆知其诛赏明、计数黠。今未有间隙可窥,而暴为兴举,计事者但欲决胜负于一战。幸其或有所成,否则愿自比王恢以待罪,勇则勇矣,如国事何。其不可六也。
昨仲淹奏乞朝廷,敦包荒之量,存鄜延一路。今诸将勒兵严备,未行讨伐,容示以恩意,岁时之间,或可招纳。若使泾原一路独入,则孤军进退,忧患不浅。传闻贼谋,俟我师诸路入界,并兵以敌,此正陷贼计中。其不可七也。
以臣所见,夏竦、韩琦、尹洙同献此策,今若奏乞中罢,则是自相违异;欲果决进讨,则又仲淹执议不同。乞召两府大臣定议,但令严设边备,若有侵掠,即出兵邀击;或贼界谨自守备,不必先用轻举。如此则全威制胜,有功而无患也。
于是罢出师议。
况又言治边十四事。迁右正言,管勾国子监、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专供谏职,权修起居注,遂知制诰。尝面奏事,论及政体,帝颇以好名为非,意在遵守故常,况退而著论上之。其略曰:
名者由实而生,非徒好而自至也。尧、舜三代之君,非好名者。而鸿烈休德,倬若日月,不能纤晦者,有实美而然也。设或谦弱自守,不为恢闳睿明之事,则名从而晦矣,虽欲好之,岂可得耶。
方今政令宽弛,百职不修,二虏炽结,凌慢中国,朝廷恫矜下民横罹杀掠,竭沥膏血,以资缮备,而未免侵轶之忧。故屈就讲和,为翕张予夺之术。自非君臣朝夕耻愤,大有为以遏后虞,则势可忧矣。陛下若恐好名而不为,则非臣之所敢知也。陛下倘奋乾刚,明听断,则有英睿之名;行威令,慑奸宄,则有神武之名;斥奢汰,革风俗,则有崇俭之名;澄冗滥,轻会敛,则有广爱之名;悦亮直,恶巧媚,则有纳谏之名;务咨询,达壅蔽,则有勤政之名;责功实,抑偷幸,则有求治之名。今皆非之而不为,则天下何所望乎?抑又圣贤之道曰名教,忠谊之训曰名节,群臣诸儒所以尊辅朝廷,纪纲人伦之大本也。陛下从而非之,则教化微,节义废,无耻之徒争进,而劝沮之方不行矣,岂圣人率下之意耶。
时边奏契丹修天德城及多葺堡砦。况意其蓄奸谋,乃上疏曰:
译谏官陈升之提出选用人才、明确责任、考核转运使三项法令,皇帝命孙抃与御史中丞张升主持此事,但最终也没有任何升降任免。孙抃再次升任礼部侍郎。孙抃长期任侍从官,心境淡泊自守,人们认为他是厚道的长者。不久,枢密副使程戡被罢职,皇帝想任用旧臣,便任命孙抃接替他。年内,任参知政事。孙抃性情忠厚,少言寡语,质朴简略而没有威仪。身居中书、枢密两府时,年纪越来越老,对政事没有明确的可否意见。他又健忘,言语举止常常可笑,好事之人甚至把这些事传播出去作为谈资。御史韩缜弹劾他,于是被罢为观文殿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又兼任侍读学士。英宗即位后,升任户部侍郎。告老退休,以太子少傅身份回到私第,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懿。田况,字元均,他的祖先是冀州信都人。晋朝发生战乱时,祖父田行周陷没于契丹。父亲田延昭在景德年间脱身南归,性情深沉果断,对儿子管教十分严格,官职累升至太子率府率。田况年轻时卓异不凡,有远大志向,喜爱读书。考中进士甲科,补任江陵府推官,再调任楚州判官,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改任太常丞、通判江宁府。赵元昊反叛时,夏竦任陕西经略使,征召田况为判官。当时夏竦与韩琦、尹洙等谋划进攻和防守两种策略,朝廷将采用进攻策略,范仲淹认为不能出兵。田况上疏说:从前李继迁扰乱边境,太宗部署各位将领,分五路进军讨伐;有的遇到敌人却不攻击,有的交战失利而返回。又曾命白守素、马绍忠护送粮饷到灵州,各位将领多违背诏令,擅自奋勇出战,结果在浦洛河战败,死者有数万人。如今将帅和士卒本来就已经懦弱胆怯,还没有经过充分的更练。又知道韩琦、尹洙共同提出这项策略,恐怕他们并没有完全信服,临事时进退失当,会耽误这次大举行动。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一个原因。谋划者认为,敌人常常集中兵力前来,我军却总是分兵抵御,人数和力量不能相敌,因而多次遭到失败;如今如果全军大举出动,必定能够成功,这只是考虑得不成熟罢了。三军的命运,取决于将帅。人的才能有大小,智谋有远近;即使汉高祖善于用将,也不如淮阴侯韩信那样更加善于谋划作战,何况平庸之人呢?如今只知道把众多军队迁调来就可以威慑敌人,却不考虑将帅才能是否足够,这是最大的祸患。两路军队人数有十多万,平庸的将领驱使他们,就像把布匹任意舒展、卷起一样;敌人如果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拦截冲击,使军队首尾前后不能互相援助,一旦形势不利,边防便无处可守,还会另外留下后患。国家安危的计策,决定于这一次行动。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二个原因。自从西部敌人叛离朝廷以来,虽然屡次乘机进犯,但最终不敢深入攻打郡县,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并不是因为他们谋略不足,只是因为中原地域广大,贤能俊杰众多,铠甲兵器和军队数量众多,实力难以测量。如今军队深入敌境,如果不能成功,就会挫伤国家的威势,使敌人轻视侮辱我们;或者敌人另施奸计,导致其他忧患。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三个原因。谋划这件事的人又说:将帅虽然不值得依靠,但部下中勇于进取的,或许还有这样的人。自从刘平、石元孙陷没以后,士气受挫而怯懦,至今还没有振作起来。如今兵力虽然很多,但疲弱怯懦的占多数;用平庸的将领驱使怯弱的士兵,进入不可预料的地方,只有几个低级使臣,贪求赏赐、追逐利益,想侥幸取得奇功,却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谋划这件事的人又说:并不是想深入沙漠,穷追到妖党巢穴,只是浅入山界,以挫伤贼人的气势,如同袭击白豹城一类的行动。臣认为,乘虚袭击掠夺,既不能攻破戎人的首领、擒杀凶党,只是残杀他们的妻子儿女和弱小之人,以加深怨恨仇毒,这不符合王师慰问讨伐、招抚归附的体制。然而事情既然出于没有办法,也要针对他们的行动,像雷霆般迅速出击,往来轻捷快速,以乘其不备。如今出动十万军队,击鼓向西进发,贼人已经清空野外、据守险要来等待,我军还有什么可袭击、可挫败的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自从元昊侵犯边境以来,人人都知道他赏罚分明、谋略狡黠。如今没有可以窥伺的空隙,却突然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谋划此事的人只是想在一战中决出胜负。幸而或许能有所成功,否则就愿意拿自己同王恢相比,等待治罪;勇气固然可嘉,但国家大事怎么办?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昨天范仲淹上奏请求朝廷,扩大包容荒远之地的气量,保全鄜延一路。如今各位将领已经整顿军队、严加戒备,还没有出兵讨伐,可以暂且向他们显示恩意,过些时候或许能够招抚接纳。假如让泾原一路单独进兵,那么孤军进退,忧患实在不小。听说贼人的谋划,是等我军各路进入其境后,集中兵力来抵抗;这正是陷入贼人计谋之中。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依臣所见,夏竦、韩琦、尹洙共同提出了这个策略,如今如果上奏请求中止,那么就是自己前后相互矛盾;如果想果断进讨,又同范仲淹的意见不同。请召集两府大臣共同议定,只令他们严密设置边防,有侵掠就出兵截击;或者贼境谨慎自守,也不必先行轻率出兵。这样既能保全威势、制服敌人,又能建立功劳而没有祸患。于是停止了出兵的议论。不久,他又谈论治理边境的十四件事。升任右正言,主管国子监,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专任谏官职务,暂代修撰起居注,随后又任知制诰。他曾当面奏议政事,谈到政体,皇帝很认为他喜好名声是不对的,心里想遵守旧有常规。范况退朝后写成一篇议论进献上去。大意说:名声是由实际产生的,不是单靠喜好就会自行到来。尧、舜以及三代的君主,并不是喜好名声的人。然而他们盛大的功业和美好的德行,像日月一样显著,不能有丝毫隐晦,正是因为确有实际的美德。如果只是谦弱自守,不做恢宏、睿智、英明的事情,那么名声也会随之暗淡;即使想要名声,难道能够得到吗?如今政令宽松废弛,各种职事都没有修治,契丹和西夏两个敌国势力强盛,凌辱轻慢中原。朝廷哀怜百姓横遭杀戮掠夺,百姓耗尽血汗来供给修治防备,却仍然不能免除被侵扰的忧患。因此只好屈意求和,作为收放、进退和给予、剥夺的权术。如果君臣不能早晚怀着羞耻愤懑之心,大有作为以消除后患,那么形势就很令人忧虑了。陛下如果因为害怕喜好名声而不去作为,那就不是臣所敢知道的了。陛下如果奋发刚健,明察听断,就会有英明睿智的名声;施行威令,震慑奸邪,就会有神武的名声;斥责奢侈浪费,革除不良风俗,就会有崇尚节俭的名声;清理冗员和滥用,减轻聚敛赋税,就会有广施仁爱的名声;喜爱正直明亮的人,厌恶巧言谄媚的人,就会有善于纳谏的名声;致力于咨询,通达被堵塞蒙蔽的情况,就会有勤于政事的名声;责求功绩实效,压制偷懒侥幸,就会有求治理的名声。如今这些都认为不对而不去做,天下还能对您有什么希望呢?又何况圣贤之道称为名教,忠臣义士的训诫称为名节,这正是群臣和儒者用来尊崇、辅佐朝廷,以及维系纲纪人伦的根本。陛下如果反而非难这些,那么教化就会衰微,节义就会废弃,无耻之徒争相进用,而奖善惩恶的方法也无法实行,这难道是圣人率领天下的本意吗?当时边境奏报说,契丹正在修筑天德城,并且大肆修缮堡寨。范况猜想他们在积蓄奸谋,于是上疏说:
朝廷予契丹金帛岁五十万,朘削生民,输将道路,疲弊之势,渐不可久。而近西羌通款,岁又予二十万,设或复肆贪渎,再有规求,朝廷尚可从乎?臣至愚,不当大责,每念至此,则惋叹不已。矧两府大臣,皆宗庙社稷、天下生民所望而系安危者,岂不为陛下思之哉?每旦垂拱之对,不过目前政事数条而已,非陛下所以待辅臣,非辅臣所以忧朝廷之意也。
有唐故事,肃宗以天下未乂,除正衙奏事外,别开延英以询访宰相,盖旁无侍卫,献可替否,曲尽讨论。今北敌桀慢,而河朔将佐之良愚,中兵之善窳,道路之夷险,城垒之坚弊,军政之是否,财粮之多少,在两府辅臣,实未有知之者。万一变发所忽,制由中出,少有差跌,则事不测矣。如前岁萧英、刘六符始来,和议未决,中外惶扰,不知为计,此臣所目睹也。和议既定,又复恬然若无事者,是岂得为安哉。
愿因燕闲,召执政大臣于便殿,从容赐坐,访逮时政,专以虑患为急。则人人惟恐不知以误应对,事事惟恐不集以孤圣怀,旦夕忧思,不敢少懈,同心协力,必有所为。今不以此为务,而日以委琐之事,更相辩对,议者羞之。臣叨备近列,实系朝廷休戚,惟陛下不以人废言。
寻为陕西宣抚副使,还领三班院。保州云翼军杀州吏据城叛,诏况处置之。既而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况督诸将攻,以敕榜招降叛卒二千余人,坑其构逆者四百二十九人,以功迁起居舍人。徙秦州。丁父忧,诏起复,固辞。又遣内侍持手敕起之,不得已,乞归葬阳翟。既葬,托边事求见,泣请终制,仁宗恻然许之。帅臣得终丧自况始。服除,以枢密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渭州。
迁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蜀自李顺、王均再乱,人心易摇,守得便宜决事,多擅杀以为威,虽小罪,犹并妻子徙出蜀,至有流离死道路者。况至,拊循教诲,非有甚恶不使迁,蜀人尤爱之。
迁给事中,召为御史中丞。既至,权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况钩考财赋,尽知其出入,乃约《景德会计录》,以今财赋所入,多于景德,而岁之所出,又多于所入。因著《皇祐会计录》上之。以礼部侍郎为三司使。至和元年,擢枢密副使,遂为枢密使。以疾,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遂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宣简。
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材。与人若无不可,至其所守,人亦不能移也。其论天下事甚多,至并枢密院于中书以一政本,日轮两制馆阁官一员于便殿备访问,以锡庆院广太学,兴镇戎军、原渭等州营田,汰诸路宣毅、广捷等冗军,策元昊势屈纳款,必令尽还延州侵地,毋过许岁币,并入中青盐,请戮陕西陷殁主将随行亲兵。其论甚伟,然不尽行也。有奏议二十卷。
始,契丹寇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其父延昭。延昭哀之,悉纵去,因自脱归中国。延昭生八男,子多知名,况长子也。保州之役,况坑杀降卒数百人,朝廷壮其决,后大用之。然卒无子,以兄子为后。
论曰:时治平而文德用,则士之负艺者致位政府,宜矣。李谘、程戡晓畅吏事。谘变茶法,虽浮议动摇,乍行乍止,卒无能易其说;戡任边寄,守以安静,非必智谋,抑所遇之时耳。峤尚庄、老,以善著称。张观、丁度、孙抃,世推其德性淳易,而盛度每为寮友猜惮,心迹固何如也。戬明伟宏放,亦一时之俊。尧臣论议铿铿,正谊而不谋利,其最优乎。镐坚正寡合,驭军严,临事果,其安抚河东边塞,后来父老道其举动措置,辄嗟叹追思。况有文武才略,言事精畅,然欲惩兵骄,乃坑降卒,弗忌阴祸,惜哉!
列传第五十二
○田锡王禹偁张咏
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幼聪悟,好读书属文。杨徽之宰峨眉,宋白宰玉津,皆厚遇之,为之延誉,繇是声称翕然。太平兴国三年,进士高等,释褐将作监丞、通判宣州。迁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改左拾遗、直史馆,赐绯鱼。锡好言时务,既居谏官,即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略曰:
顷岁王师平太原,未赏军功,迄今二载。幽燕窃据,固当用兵,虽禀宸谋,必资武力。愿陛下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戬之功,则驾驭戎臣,莫兹为重,此要机也。
今交州未下,战士无功,《春秋》所谓「老师费财」者是也。臣闻圣人不务广疆士,惟务广德业,声教远被,自当来宾。周成王时,越裳九译来贡,且曰:「天无迅风疾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其有圣人乎?盍往朝之。」交州瘴海,得之如获石田,臣愿陛下务修德以来远,无钝兵以挫锐,又何必以蕞尔蛮夷,上劳震怒乎?此大体之一也。
译朝廷每年给契丹金帛五十万,搜刮百姓,运输在道路上,财力疲敝的形势渐渐不能长久。近来西羌又通好,每年还要给二十万;假如他们再肆意贪求渎取,提出新的要求,朝廷还能够答应吗?臣极其愚昧,本不应受到重责,但每想到这里,就不停地惋惜叹息。何况两府大臣,都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所寄望、国家安危所系的人,难道不替陛下思考这件事吗?每天早晨在殿上垂拱相对,不过议论眼前几件政事罢了,这不是陛下对待辅臣的方式,也不是辅臣忧虑朝廷的心意。唐朝有旧例,肃宗因为天下还没有安定,除在正衙奏事以外,另设延英殿来询问访问宰相,大概是因为旁边没有侍卫,宰相可以尽情提出可行或不可行之处,充分进行讨论。如今北方敌人桀骜轻慢,河朔将佐的贤愚、中军的优劣、道路的平险、城垒的坚固破败、军政的得失、财粮的多少,两府辅臣实际上都没有真正了解。万一突然发生意外而被疏忽,诏令从宫中直接发出,稍有差错,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料。像前一年萧英、刘六符刚来时,和议尚未决定,朝廷内外惶恐纷扰,不知该怎么办,这是臣亲眼所见。和议既已确定,又重新安然自得,好像没有事情一样,这难道能算安定吗?希望陛下趁闲暇时,把执政大臣召到便殿,从容赐座,询问当前政事,专门把考虑祸患作为急务。这样人人都唯恐自己因不了解情况而错误应答,事事都唯恐没有办成而使圣心孤单,早晚忧虑思考,不敢稍有懈怠;君臣同心协力,一定会有所作为。如今不把这些作为要务,却每天拿琐碎小事互相辩论,议论此事的人都以为可耻。臣有幸列身近臣,实在同朝廷的祸福相关,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不久,范况任陕西宣抚副使,回来后仍主管三班院。保州云翼军杀死州吏,占据城池叛乱,诏令范况处置此事。随后授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范况督率各将进攻,用诏令榜文招降叛兵二千多人,将其中组织谋反的四百二十九人坑杀;因功升任起居舍人。调任秦州。父亲去世,他被诏令起复任职,坚决辞谢。皇帝又派内侍带着亲笔敕令起用他,他不得已,请求回阳翟安葬父亲。安葬完毕后,他借边事求见皇帝,哭泣请求服满丧制,仁宗怜悯他,答应了。帅臣能够服满丧期,从范况开始。服丧期满后,以枢密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渭州。升任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蜀地自李顺、王均两次作乱以后,人心容易动摇,守臣得到便宜行事的权力,往往擅自杀人来树立威势;即使是小罪,也常把妻子儿女一并迁出蜀地,甚至有人流离失所,死在道路上。范况到任后,安抚教诲百姓,不是罪恶特别严重的,不让他们迁徙,蜀人尤其爱戴他。升任给事中,召回任御史中丞。到任后,暂代三司使,加授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范况审查考核财赋,完全了解其收入和支出,于是依据《景德会计录》作比较,发现现在每年收入的财赋多于景德年间,但每年的支出又多于收入。于是撰写《皇祐会计录》进献。以礼部侍郎身份任三司使。至和元年,升任枢密副使,随后任枢密使。因病,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最后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宣简。范况宽厚、明敏,具有文武才干。待人相处,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但到了他所坚守的原则,别人也不能使他改变。他议论天下政事很多,例如主张把枢密院并入中书省,以统一政务根本;每天轮派两制、馆阁官员一人到便殿备咨询访问;扩建锡庆院,扩大太学;兴办镇戎军、原州、渭州等地的营田;裁减各路宣毅、广捷等多余军队;推断元昊势力已经屈服接受归附,必须让他全部归还侵占的延州土地,所要求的岁币不得超过许可数额;把青盐纳入中运;请求杀掉陕西陷没的主将及其随行亲兵。他的议论十分宏伟,但没有全部实行。有奏议二十卷。起初,契丹侵犯澶州,掳掠了几百人,把他们交给范延昭。延昭怜悯这些人,把他们全部释放,于是他们自行逃回中原。延昭生有八个儿子,儿子们多有知名者,范况是长子。保州战役中,范况坑杀了几百名降兵,朝廷认为他果断勇壮,后来重用了他。但他最终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作为后嗣。史臣评论说:时代太平,文德受到重视,那么士人凭借才艺做到政府要职,是适宜的。李谘、程戡通晓熟悉吏治事务。李谘改革茶法,虽然浮泛的议论使政策时行时止,最终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主张;程戡受任边疆重任,以安静持重为原则,未必是由于智谋,或许只是因为所处时势不同。峤崇尚庄子、老子,以善行著称。张观、丁度、孙抃,世人都推许他们德性淳厚平易;而盛度常常受到同僚猜疑畏惧,他的内心和行为究竟如何呢?戬明达伟岸、胸襟宏放,也是当时的俊杰。尧臣议论铿锵有力,维护正义而不谋求私利,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镐坚贞正直而少与人合,统率军队严明,遇事果断;他安抚河东边塞时,后来父老谈到他的举措安排,总是叹息并追思不已。范况有文武才略,谈论政事精确畅达;然而为了惩治骄横的军队,竟坑杀降兵,不顾阴间祸患,可惜啊!列传第五十二 田锡、王禹偁、张咏 田锡,字表圣,是嘉州洪雅人。幼年聪明颖悟,喜欢读书作文。杨徽之任峨眉县令,宋白任玉津县令,都厚待他,并替他传播声誉,因此他的名声很快传遍四方。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高等,脱去布衣,授任将作监丞、通判宣州。升任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改任左拾遗、直史馆,赐绯鱼袋。田锡喜欢谈论时政,任谏官以后,立即上疏献言:关于军国要务的一条,关于朝廷大体的四条。大意说:前些年王师平定太原,还没有赏赐军功,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幽州、燕州被人私自占据,本来应当用兵;即使禀承皇帝的谋划,也必然要依靠武力。希望陛下借郊禋、耕籍的礼仪,议论平定太原的功劳;这样驾驭武臣,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这是军国要务之一。如今交州还没有攻下,战士没有功劳,这正是《春秋》所说的“使军队疲劳、耗费财物”。臣听说圣人不致力于扩大疆土,而只致力于扩大德业;声威教化传播到远方,远方自然会前来归附。周成王时,越裳经过九次翻译前来进贡,并且说:“上天已经三年没有刮猛烈的风、下急骤的雨,大海也没有兴起波涛。想来中原大概有圣人吧?何不去朝见他呢?”交州是瘴气弥漫的海边之地,得到它就像得到一块不能耕种的石田。臣希望陛下致力于修明德政来招致远方,不要使军队疲钝、挫伤锐气,又何必因为区区蛮夷而使陛下震怒、劳驾出兵呢?这是关于朝廷大体的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