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二
钦若擢进士甲科,为亳州防御推官,迁秘书省秘书郎,监庐州税。改太常丞、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时毋宾古为度支判官,尝言曰:「天下逋负,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已,民病几不能胜矣。仆将启蠲之。」钦若一夕命吏勾校成数,翌日上之。真宗大惊曰:「先帝顾不知邪?」钦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与陛下收人心尔。」即日放逋负一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帝益器重钦若,召试学士院,拜右正言、知制诰,召为翰林学士。蜀寇王均始平,为西川安抚使。所至问系囚,自死罪以下第降之,凡列便宜,多所施行。还,授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以郊祀恩,加给事中。
河阴民常德方讼临津县尉任懿赂钦若得中第,事下御史台劾治。初,钦若咸平中尝知贡举,懿举诸科,寓僧仁雅舍。仁雅识僧惠秦者与钦若厚,懿与惠秦约,以银三百五十两赂钦若,书其数于纸,令惠秦持去。会钦若已入院,属钦若客纳所书于钦若妻李氏,惠秦减所书银百两,欲自取之。李氏令奴祁睿书懿名于臂,并以所约银告钦若。懿再入试第五场,睿复持汤饮至贡院,钦若密令奴索取银,懿未即与而登科去。仁雅驰书河阴,始归之。德方得其书,以告御史中丞赵昌言,昌言以闻。既捕祁睿等,亦请逮钦若属吏。
祁睿本亳小吏,虽从钦若久,而名犹隶亳州。钦若乃言:「向未有祁睿,惠秦亦不及门。」帝方顾钦若厚,命邢昺、阎承翰等于太常寺别鞫之。懿更云妻兄张驾识知举官洪湛,尝俱造湛门。始但以银属二僧,不知达主司为谁。昺等遂诬湛受懿银,湛适使陕西还,而狱已具。时驾且死,睿又悉遁去,钦若因得固执祁睿休役后始佣于家,它奴使多新募,不识惠秦,故皆无证验。湛坐削藉、流儋州,而钦若遂免。方湛代王旦入知贡举,懿已试第三场,及官收湛赃,家无有也,乃以湛假梁颢白金器输官,湛遂死贬所。人知其冤,而钦若恃势,人莫敢言者。
景德初,契丹入寇,帝将幸澶渊。钦若自请北行,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判天雄军、提举河北转运使,真宗亲宴以遣之。素与寇准不协,及还,累表愿解政事,罢为刑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寻判尚书都省,修《册府元龟》,或褒赞所及,钦若自名表首以谢,即缪误有所谴问,戒书吏但云杨亿以下,其所为多此类也。岁中,改兵部,升大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初,钦若罢,为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准定其班在翰林学士下。钦若诉于帝,复加「大」字,班承旨上。以尚书左丞知枢密院事,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为天书仪卫副使。先是,真宗尝梦神人言「赐天书于泰山」,即密谕钦若。钦若因言,六月甲午,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见黄素曳草上,有字不能识,皇城吏王居正见其上有御名,以告。钦若既得之,具威仪奉导至社首,跪授中使,驰奉以进。真宗至含芳园奉迎,出所上《天书再降祥瑞图》示百僚。钦若又言至岳下两梦神人,愿增建庙庭。及至威雄将军庙,其神像如梦中所见,因请构亭庙中。封禅礼成,迁礼部尚书,命作《社首颂》,迁户部尚书。从祀汾阴,复为天书仪卫副使,迁吏部尚书。明年,为枢密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学士晁迥草制,误削去官,有诏仍带吏部尚书。圣祖降,加检校太尉。钦若居第在太庙后壖,自言出入诃导不自安,因易赐官第于安定坊。七年,为同天书刻玉使。
马知节同在枢密,素恶钦若,议论不相下。会泸州都巡检王怀信等上平蛮功,钦若久不决,知节因面诋其短,争于帝前。及趣论赏,钦若遂擅除怀信等官,坐是,罢枢密使,奉朝请。改刻玉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复拜枢密使、同平章事。上玉皇尊号,迁尚书右仆射、判礼仪院,为会灵观使。有龟蛇见拱圣营,因其地建详源观,命钦若总领之。寻拜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明年,为景灵使,阅《道藏》,得赵氏神仙事迹四十人,绘于廊庑。又明年,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畜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自言尝出入钦若家,得钦若所遗诗。帝以问钦若,谢不省,遂以太子太保出判杭州。
仁宗为皇太子,自以东宫师保请归朝,复为资政大学士。诏日赴资善堂侍讲皇太子。会辅臣兼领三少,钦若以品高求换秩,拜司空,寻除山南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与宰相丁谓不相悦,以疾请就医京师,不报。令其子从益移文河南府,舆疾而归。谓言钦若擅去官守,命御史中丞薛映就第按问。钦若惶恐伏罪,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夺从益一官。
译钦若考中进士甲科,任亳州防御推官,升任秘书省秘书郎,监管庐州税务。改任太常丞、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当时毋宾古任度支判官,曾说:“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从五代到现在,清理追缴从未停止,百姓困苦,几乎无法承受。我准备上奏请求免除这些拖欠。”钦若当晚命令属吏查核计算出数目,第二天便上报。真宗大吃一惊说:“先帝难道不知道吗?”钦若慢慢回答:“先帝当然知道,大概是留给陛下用来收拢人心的。”当天便免除拖欠的一千多万,释放被拘押的囚犯三千多人。皇帝更加器重钦若,召入学士院考试,授任右正言、知制诰,召为翰林学士。蜀地盗贼王均刚被平定,钦若任西川安抚使。他所到之处都询问拘押的囚犯,死罪以下按等级减刑;凡是列举便宜行事的措施,大多得到施行。回来后,授任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因郊祀恩典,加授给事中。河阴百姓常德正在控告临津县尉任懿,说任懿行贿钦若而考中科第,案件交给御史台弹劾审理。当初,钦若在咸平年间曾主持贡举,任懿参加诸科考试,借住在僧人仁雅的住所。仁雅认识一个叫惠秦的僧人,惠秦与钦若关系亲厚。任懿和惠秦约定,拿白银三百五十两贿赂钦若,把数目写在纸上,让惠秦带走。恰好钦若已经进入贡院,任懿嘱托钦若的门客把纸条交给钦若的妻子李氏,惠秦把纸上所写的银数减少一百两,想私吞这部分。李氏让奴仆祁睿把任懿的姓名写在手臂上,并把约定银数告诉钦若。任懿第二次进入考场参加第五场考试,祁睿又带着汤水来到贡院,钦若暗中命奴仆索取银子,任懿没有立即给钱便考中离去。仁雅急忙写信到河阴,任懿这才把银子送回。常德得到这封信,把事情告诉御史中丞赵昌言,赵昌言上奏报告。逮捕祁睿等人后,又请求逮捕钦若的属吏。祁睿本是亳州的小吏,虽然跟随钦若很久,但名籍仍隶属于亳州。钦若于是说:“从前没有祁睿时,惠秦也没有到过我家门。”皇帝正厚待钦若,便命邢昺、阎承翰等人在太常寺另行审讯此案。任懿改口说,他妻子的哥哥张驾认识知贡举官洪湛,曾和他一起到洪湛家去。起初只是把银子托付给两个僧人,并不知道如何送到主考官手里。邢昺等人于是诬陷洪湛收受任懿的银子。洪湛恰好出使陕西回来,而案件已经审定。此时张驾将死,祁睿又全部逃走,钦若便坚持说,祁睿是在免除劳役以后才被雇到自己家中,其他奴仆大多是新近招募的,不认识惠秦,所以都没有证据可以查验。洪湛因此被削除名籍、流放儋州,而钦若于是获免。洪湛代替王旦主持贡举时,任懿已经考完第三场;等到官府收查洪湛的赃物时,家中根本没有银钱,于是拿洪湛借来的梁颢白金器物交给官府,洪湛最终死在贬所。人人都知道他冤枉,但钦若倚仗权势,没有人敢说话。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皇帝准备亲临澶渊。钦若主动请求北行,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的身份兼任天雄军判官、提举河北转运使,真宗亲自设宴为他送行。他一向和寇准不和,回来以后,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政事,于是被罢为刑部侍郎、资政殿学士。不久任判尚书都省,参与编修《册府元龟》。书中有褒奖赞美涉及他时,钦若就把自己的姓名列在表章开头来表示感谢;即使有错误受到责问,也告诫书吏只说是杨亿以下的人所为,他做事大多如此。一年之中,改任兵部,升为大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当初钦若被罢职时,朝廷设置资政殿学士一职来宠遇他,寇准确定他的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下。钦若向皇帝申诉,皇帝又在资政殿学士前加“大”字,班次列在翰林学士承旨之上。以尚书左丞身份知枢密院事,修撰国史。大中祥符初年,任封禅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为天书仪卫副使。在此以前,真宗曾梦见神人说“在泰山赐下天书”,于是秘密告诉钦若。钦若便说,六月甲午日,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面看见一块黄色绢帛拖在草上,上面有字却无法辨认;皇城吏王居正看出上面有皇帝的名字,便把这件事报告上去。钦若得到这块绢帛后,备置威仪,护送到社首山,跪着交给中使,再由中使奔驰送进宫。真宗到含芳园迎接,拿出钦若所上《天书再降祥瑞图》给百官看。钦若又说,到了岳山脚下,两次梦见神人,希望增建庙宇。到达威雄将军庙后,发现神像正像梦中所见,于是请求在庙中建亭。封禅礼仪完成后,升任礼部尚书,命他撰写《社首颂》,又升任户部尚书。随从皇帝祭祀汾阴时,再任天书仪卫副使,升任吏部尚书。第二年,任枢密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学士晁迥起草制书时,错误地删去了他的官职,皇帝下诏仍让他兼带吏部尚书。圣祖降临后,加授检校太尉。钦若的住宅在太庙后面的水边空地,他自称进出时有呵喝导引,感到不安,于是把皇帝赐给他的官邸换到安定坊。大中祥符七年,任同天书刻玉使。马知节和钦若一同任枢密使,平日就厌恶钦若,两人在议论政事时互不相让。适逢泸州都巡检王怀信等人上报平定蛮族的功劳,钦若很久没有决定,马知节便当面斥责他的短处,在皇帝面前争论。到了催促评议赏赐时,钦若擅自授予王怀信等官职,因此获罪,被罢去枢密使,奉朝请。改任刻玉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又重新任枢密使、同平章事。上玉皇尊号,升任尚书右仆射、判礼仪院,任会灵观使。有龟蛇出现在拱圣营,便在当地建造详源观,命钦若总管。很快又任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第二年任景灵使,查阅《道藏》,找到赵氏神仙事迹四十人,绘在廊庑上。又过了一年,商州捕获道士谯文易,他收藏禁书,能用法术驱使六丁六甲之神,自称曾出入钦若家中,得到钦若赠给他的诗。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钦若,钦若谢罪说不知道,于是以太子太保身份出任杭州判官。仁宗做皇太子时,钦若以东宫师保的身份请求回朝,又任资政大学士。诏令他每天到资善堂侍讲皇太子。适逢辅政大臣兼任三少,钦若因为品秩高而请求改换官阶,于是授任司空。不久授山南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他与宰相丁谓关系不好,以生病为由请求到京师就医,没有得到答复。他命儿子从益发文给河南府,自己抬着病体回京。丁谓说钦若擅自离开任所,命御史中丞薛映到他的住宅审问。钦若惶恐伏罪,被降为司农卿、分司南京,并削夺从益一官。
仁宗即位,改秘书监,起为太常卿、知濠州,以刑部尚书知江宁府。仁宗尝为飞白书,适钦若有奏至,因大书「王钦若」字。是时,冯拯病,太后有再相钦若意,即取字缄置汤药合,遣中人赍以赐,且口宣召之。至国门而人未有知者。既朝,复拜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帝初临政,钦若谓平时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迁叙图》以献。《真宗实录》成,进司徒,以郊祀恩,封冀国公。知邵武军吴植病,求外徙,因殿中丞余谔以黄金遗钦若,未至,而植复遣牙吏至钦若第问之。钦若执以送官,植、谔皆坐贬。初,钦若安抚西川,植为新繁县尉,尝荐举之。至是,亦当以失举坐罪,诏勿问。兼译经使,始赴传法院,感疾亟归。帝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既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穆,录亲属及所亲信二十余人。国朝以来宰相恤恩,未有钦若比者。
钦若尝言:「少时过圃田,夜起视天中,赤文成'紫微'字。后使蜀,至褒城道中,遇异人,告以他日位至宰相。既去,视其刺字,则唐相裴度也。」及贵,遂好神仙之事,常用道家科仪建坛场以礼神,朱书「紫微」二字陈于坛上。表修裴度祠于圃田,官其裔孙,自撰文以纪其事。
真宗封泰山、祀汾阴,而天下争言符瑞,皆钦若与丁谓倡之。尝建议躬谒元德皇太后别庙,为庄穆皇后行期服。议者以为天子当绝傍期,钦若所言不合礼。又请置先蚕并寿星祠,升天皇北极帝坐于郊坛第一龛,增执法、孙星位,别制王公以下车辂、鼓吹,以备拜官、婚葬。所著书有《卤簿记》、《彤管懿范》、《天书仪制》、《圣祖事迹》、《翊圣真君传》、《五岳广闻记》、《列宿万灵朝真图》、《罗天大醮仪》。钦若自以深达道教,多所建明,领校道书,凡增六百余卷。
钦若状貌短小,项有附疣,时人目为「瘿相」。然智数过人,每朝廷有所兴造,委曲迁就,以中帝意。又性倾巧,敢为矫诞。马知节尝斥其奸状,帝亦不之罪。其后仁宗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曾对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时谓之'五鬼'。奸邪险伪,诚如圣谕。」
钦若子从益,终赞善大夫,追赐进士及第。后无子,以叔之子为后。
林特字士奇。祖揆,仕闽为南剑州顺昌令,因家顺昌。特少颖悟,十岁,谒江南李景,献所为文,景奇之,命作赋,有顷而成,授兰台校书郎。江南平,伪官皆入见,特袖文以进。太宗以为长葛尉,改遂州录事参军。代还,命中书引对,授大理寺丞、通判陇州,有治状。田重进镇永兴,太宗以重进武人,选特与杨覃并为通判,人赐白金二百两,给实奉。会出兵五路讨李继迁,督所部转刍粟,先期以办。吕蒙正辟通判西京留守事。蒙正入相,荐之,入判三司户部勾院。
梁鼎制置陕西青白盐,前后上议异同,真宗选特与知永兴军张咏同商利害,所奏合旨。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为户部副使,诏赴内朝。三司副使预内朝,自特始。徙盐铁副使。
真宗北征,命同知留司三司公事,迁司封员外郎。车驾谒陵,为行在三司副使,诏与刘承珪、李溥比较江淮茶法。因裁定新制,岁增课百余万,特迁祠部郎中。封泰山,祀汾阴,皆为行在三司副使。以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修玉清昭应宫副使。将祀太清宫,遣特储供具,为行在三司使。礼成,进给事中,为修景灵宫副使兼修兖州景灵宫、太极观。昭应宫成,迁尚书工部侍郎,真拜三司使。枢密使寇准言特奸邪,又数与争事,帝为出准,特在职如故。后罢三司,以户部侍郎同玉清昭应宫副使。兖州宫观成,迁吏部侍郎。天禧元年,为修上《圣祖宝册》副使,转尚书右丞。
时天下完富,丁谓以符瑞、土木迎帝意,而以特有心计,使干财利佐之。然特亦天性邪险,善附会,故谓始终善特,当时与陈彭年等号「五鬼」,语在《王钦若传》。
仁宗在东宫,以工部尚书兼太子宾客,改詹事。丁谓欲引为枢密副使,而李迪执不可。仁宗即位,进刑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谓贬,特亦落职知许州。还朝,以户部尚书知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勾当三班院。特体素羸,然未尝一日谒告,及得疾,才五日而卒。赠尚书左仆射。太后遣中使祀奠。
特精敏,喜吏职,据案终日不倦。真宗数访以朝廷大事,特因有所中伤,人以此惮焉。奉诏撰《会计录》三十卷。又为《东封西祀朝谒太清宫庆赐总例》三十六卷。
子潍、洙。潍亦有吏能,历官至三司盐铁副使,以秘书监致仕,卒。洙,官至司农卿、知寿州,临事苛急,鼓角将夜入州廨,拔堂槛铁钩击杀之。
译仁宗即位后,改任秘书监,起用为太常卿、知濠州,后以刑部尚书身份知江宁府。仁宗曾书写飞白书,恰逢钦若有奏章送到,便大字写下“王钦若”三个字。当时冯拯生病,太后有意再次任命钦若为宰相,于是取这三个字封在装汤药的盒子里,派宦官带去赐给钦若,并口头传达召他入朝的命令。使者到了国都城门,别人还没有知道这件事。钦若入朝后,又任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钦若说平时百官的升迁都有固定制度,便制作《迁叙图》献上。《真宗实录》修成后,升任司徒,因郊祀恩典,封冀国公。知邵武军吴植生病,请求调往外地,便通过殿中丞余谔把黄金送给钦若,余谔还没有到达,吴植又派牙吏到钦若府第询问此事。钦若把人抓住送交官府,吴植、余谔都因而获罪被贬。当初钦若任西川安抚使时,吴植任新繁县尉,曾经推荐过钦若。到了此时,钦若也本应因推荐失当获罪,皇帝下诏不予追问。兼任译经使,刚到传法院,便突然病重,急忙回去。皇帝亲临慰问,赐白金五千两。他死后,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穆,录用他的亲属和亲信二十多人。宋朝以来,宰相所受的抚恤恩典,还没有人能和钦若相比。钦若曾说:“我年轻时经过圃田,夜里起来观察天空,看见红色的文字形成‘紫微’二字。后来出使蜀地,走到褒城路上,遇到一个异人,告诉我日后官位会达到宰相。那人离开后,我查看他的名刺,原来是唐朝宰相裴度。”等到显贵以后,他便喜好神仙之事,常常采用道家的科仪设置坛场来礼敬神明,把朱书“紫微”二字陈列在坛上。他上表请求修建裴度在圃田的祠庙,并授予裴度后代官职,亲自撰文记载这件事。真宗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时,天下争相说有符瑞,这些事情都是钦若和丁谓倡导的。钦若曾建议皇帝亲自到元德皇太后的别庙拜谒,为庄穆皇后服丧期服。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天子应当同旁系亲属断绝服丧关系,钦若所说不合礼制。他又请求设置先蚕祠和寿星祠,把天皇北极帝的神位升到郊坛第一龛,增加执法星、孙星的神位,另外制定王公以下所用的车驾、鼓吹,以备任官、婚礼和丧葬使用。他所著的书有《卤簿记》《彤管懿范》《天书仪制》《圣祖事迹》《翊圣真君传》《五岳广闻记》《列宿万灵朝真图》《罗天大醮仪》。钦若自认为深通道教,提出和倡议了很多事情,主持校订道教书籍,共增补六百多卷。钦若身材矮小,脖子上有附生的肉瘤,当时人称他为“瘿相”。然而他智谋过人,每逢朝廷有什么兴建营造,总能曲折迁就,以符合皇帝的心意。他性情又奸邪巧诈,敢于制造虚妄诞谩之说。马知节曾斥责他的奸邪情状,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后来仁宗曾对辅政大臣说:“钦若长期在政府任职,看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之人。”王曾回答说:“钦若和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当时被称作‘五鬼’。奸邪、险恶、虚伪,确实如圣上的谕示。” 钦若的儿子从益,最终任赞善大夫,追赐进士及第。后来没有儿子,便以叔父的儿子作为后嗣。林特,字士奇。祖父揆在闽地做官,任南剑州顺昌县令,于是家居顺昌。林特年少时聪颖机悟,十岁时拜见江南李景,献上自己写的文章,李景认为奇异,命他作赋,他一会儿便写成,授任兰台校书郎。江南平定后,伪政权的官员都入朝拜见,林特把文章藏在袖中献上。宋太宗任命他为长葛县尉,改任遂州录事参军。任期满回朝,皇帝命中书省引见奏对,授大理寺丞、通判陇州,政绩很好。田重进镇守永兴,太宗认为田重进是武人,便选林特和杨覃一同任通判,每人赐白金二百两,按实数发给俸禄。适逢朝廷从五路出兵征讨李继迁,林特督运所属地区的刍草粮食,提前完成任务。吕蒙正征召他担任西京留守判官。吕蒙正入朝任宰相后,推荐林特,林特入朝判三司户部勾院。梁鼎负责陕西青白盐的经制,前后上奏提出不同意见。真宗选林特和知永兴军张咏共同商议利害,林特所奏符合皇帝旨意。多次升迁后任尚书祠部员外郎,任户部副使,诏令入内朝见。三司副使参与内朝,从林特开始。调任盐铁副使。真宗北征时,命林特共同掌管留司三司事务,升任司封员外郎。皇帝车驾拜谒陵墓时,林特任行在三司副使,诏令他和刘承珪、李溥比较江淮地区的茶法。他们因此裁定新的制度,每年增加税收一百多万,林特升任祠部郎中。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时,他都任行在三司副使。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代理三司使,任修玉清昭应宫副使。将要祭祀太清宫时,派林特储备祭祀器具,任行在三司使。礼仪完成后,升任给事中,任修景灵宫副使兼修兖州景灵宫、太极观。昭应宫建成,升任尚书工部侍郎,正式任三司使。枢密使寇准说林特奸邪,又多次和他争论政事,皇帝因此调出寇准,林特仍照旧任职。后来三司被撤,林特以户部侍郎身份兼任玉清昭应宫副使。兖州宫观建成,升任吏部侍郎。天禧元年,任修上《圣祖宝册》副使,转任尚书右丞。当时天下富足,丁谓用符瑞和土木营造来迎合皇帝的心意,又因为林特有心计,便让他操办财利来辅佐自己。但林特本性也奸邪险恶,善于附会迎合,所以丁谓始终善待林特;当时他和陈彭年等人被称为“五鬼”,相关内容见《王钦若传》。仁宗在东宫时,林特以工部尚书兼任太子宾客,改任詹事。丁谓想推荐他做枢密副使,但李迪坚持认为不可。仁宗即位后,升任刑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丁谓被贬,林特也被削职,任知许州。回朝后,以户部尚书身份知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勾当三班院。林特身体一向瘦弱,但从未有一天告假入见,等到得病后,仅五天就去世了。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后派宦官祭祀吊奠。林特精明敏捷,喜欢处理吏务,整天据案办公也不疲倦。真宗多次向他询问朝廷大事,林特便借机中伤别人,人们因此害怕他。奉诏撰写《会计录》三十卷。又撰写《东封西祀朝谒太清宫庆赐总例》三十六卷。儿子潍、洙。潍也有办事才能,历任官职直到三司盐铁副使,以秘书监身份退休,后来去世。洙官至司农卿、知寿州,处理事情苛刻急迫;有个击鼓吹角的乐工将要夜间进入州衙,洙拔出堂前栏槛上的铁钩将他打死。
丁谓,字谓之,后更字公言,苏州长洲人。少与孙何友善,同袖文谒王禹偁,禹偁大惊重之,以为自唐韩愈、柳宗元后,二百年始有此作。世谓之「孙丁」。淳化三年,登进士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饶州。逾年,直史馆,以太子中允为福建路采访。还,上茶盐利害,遂为转运使,除三司户部判官。峡路蛮扰边,命往体量。还奏称旨,领峡路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会分川峡为四路,改夔州路。
初,王均叛,朝廷调施、黔、高、溪州蛮子弟以捍贼,既而反为寇。谓至,召其种酋开谕之,且言有诏赦不杀。酋感泣,愿世奉贡。乃作誓刻石柱,立境上。蛮地饶粟而常乏盐,谓听以粟易盐,蛮人大悦。先时,屯兵施州而馈以夔、万州粟。至是,民无转饷之劳,施之诸砦,积聚皆可给。特迁刑部员外郎,赐白金三百两。时溪蛮别种有入寇者,谓遣高、溪酋帅其徒讨击,出兵援之,擒生蛮六百六十,得所掠汉口四百余人。复上言:黔南蛮族多善马,请致馆,犒给缗帛,岁收市之。其后徙置夔州城砦,皆谓所经画也。居五年,不得代,乃诏举自代者,于是入权三司盐铁副使。未几,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
景德四年,契丹犯河北,真宗幸澶渊,以谓知郓州兼齐、濮等州安抚使,提举转运兵马巡检事。契丹深入,民惊扰,争趣杨刘渡,而舟人邀利,不时济。谓取死罪绐为舟人,斩河上,舟人惧,民得悉渡。遂立部分,使并河执旗帜,击刁斗,呼声闻百余里,契丹遂引去。明年,召为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上《会计录》,以景德四年民赋户口之籍,较咸平六年之数,具上史馆,请自今以咸平籍为额,岁较其数以闻,诏奖之。寻加枢密直学士。
大中祥符初,议封禅,未决,帝问以经费,谓对「大计有余」,议乃决。因诏谓为计度泰山路粮草使。初,议即宫城乾地营玉清昭应宫,左右有谏者。帝召问,谓对曰:「陛下有天下之富,建一宫奉上帝,且所以祈皇嗣也。群臣有沮陛下者,愿以此论之。」王旦密疏谏,帝如谓所对告之,旦不复敢言。乃以谓为修玉清昭应宫使,复为天书扶侍使,迁给事中,真拜三司使。祀汾阴,为行在三司使。建会灵观,谓复总领之。迁尚书礼部侍郎,进户部,参知政事。建安军铸玉皇像,为迎奉使。朝谒太清宫,为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帝赐宴赋诗以宠其行,命权管勾驾前兵马事。谓献白鹿并灵芝九万五千本。还,判礼仪院,又为修景灵宫使,摹写天书刻玉笈,玉清昭应宫副使。大内火,为修葺使。历工、刑、兵三部尚书,再为天书仪卫副使,拜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
天禧初,徙保信军节度使。三年,以吏部尚书复参知政事。是岁,祀南郊,辅臣俱进官。故事,尝为宰相而除枢密使,始得迁仆射,乃以谓检校太尉兼本官为枢密使。时寇准为相,尤恶谓,谓媒蘖其过,遂罢准相。既而拜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昭应宫使。周怀政事败,议再贬准,帝意欲谪准江、淮间,谓退,除道州司马。同列不敢言,独王曾以帝语质之,谓顾曰:「居停主人勿复言。」盖指曾以第舍假准也。
其后诏皇太子听政,皇后裁制于内,以二府兼东宫官,遂加谓门下侍郎兼太子少傅,而李迪先兼少傅,乃加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故事,左、右丞非两省侍郎所兼,而谓意特以抑迪也。谓所善林特,自宾客改詹事,谓欲引为枢密副使兼宾客,迪执不可,因大诟之。既入对,斥谓奸邪不法事,愿与俱付御史杂治,语在《迪传》。帝因格前制不下,乃罢谓为户部尚书,迪为户部侍郎;寻以谓知河南府,迪知郓州。明日,入谢,帝诘所争状,谓对曰:「非臣敢争,乃迪忿詈臣尔,愿复留。」遂赐坐。左右欲设墩,谓顾曰:「有旨复平章事。」乃更以杌进,即入中书视事如故。仍进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兼太子少师。天章阁成,拜司空。乾兴元年,封晋国公。
仁宗即位,进司徒兼侍中,为山陵使。寇准、李迪再贬,谓取制草改曰:「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王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至沈剧。」凡与准善者,尽逐之。是时二府定议,太后与帝五日一御便殿听政。既得旨,而谓潜结内侍雷允恭,令密请太后降手书,军国事进入印画。学士草制辞,允恭先持示谓,阅讫乃进。盖谓欲独任允恭传达中旨,而不欲同列与闻机政也。允恭倚谓势,益横无所惮。
允恭方为山陵都监,与判司天监邢中和擅易皇堂地。夏守恩领工徒数万穿地,土石相半,众议日喧,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请待命。谓庇允恭,依违不决。内侍毛昌达自陵下还,以其事奏,诏问谓,谓始请遣使按视。既而咸谓复用旧地,乃诏冯拯、曹利用等就谓第议,遣王曾覆视,遂诛允恭。
译丁谓,字谓之,后来改字公言,是苏州长洲人。年轻时与孙何友好,一同把文章藏在袖中拜见王禹偁,王禹偁大为惊异并器重他们,认为自唐代韩愈、柳宗元以后,二百年才有这样的文章。世人称他们为“孙丁”。淳化三年,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通判饶州。过了一年,任直史馆,以太子中允身份任福建路采访使。回来后,上奏茶盐利害,于是任转运使,授三司户部判官。峡路蛮族扰乱边境,命他前往调查核实。回来后上奏符合皇帝旨意,兼领峡路转运使,多次升迁至尚书工部员外郎。适逢把川峡分为四路,改任夔州路官职。当初王均叛乱,朝廷调发施州、黔州、高州、溪州蛮族首领的子弟来抵御盗贼,后来这些人反而成为寇盗。丁谓到任后,召集各部族首领开导劝谕他们,并说朝廷有诏赦免,不杀他们。首领感动流泪,愿意世世代代进贡。于是制作誓约,刻在石柱上,立在边境。蛮地盛产粮食却常常缺盐,丁谓准许他们用粮食换盐,蛮人非常高兴。此前,朝廷在施州屯兵,用夔州、万州的粮食供给他们。到这时,百姓不再有转运粮饷的劳苦,施州各寨的积粮都足以供应。丁谓升任刑部员外郎,赐白金三百两。当时溪州蛮族的另一支有人入侵,丁谓派高州、溪州首领率领部众讨伐,又出兵援助他们,俘获生蛮六百六十人,夺回被掳的汉人四百多人。他又上奏说:黔南蛮族多有良马,请设置馆舍,赏赐钱帛,每年收购这些马匹。后来迁置夔州城寨,也都是丁谓筹划经营的。任职五年,不能得到替代,于是诏令推荐接替自己的人,这才入朝代理三司盐铁副使。不久,升任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景德四年,契丹侵犯河北,真宗亲临澶渊,任命丁谓知郓州兼齐州、濮州等州安抚使,提举转运、兵马、巡检等事务。契丹深入,百姓惊慌骚乱,争相赶往杨刘渡口;船夫为了牟利故意拖延,不按时渡人。丁谓抓来一个犯死罪的人,欺骗他冒充船夫,在河边将其斩首,船夫害怕了,百姓得以全部渡过。丁谓于是设置部署,让士兵沿河举着旗帜,敲击刁斗,呼喊声传到一百多里外,契丹于是退去。第二年,召入任右谏议大夫、代理三司使。上呈《会计录》,用景德四年百姓赋税、户口的登记数目,与咸平六年的数目比较,详细上报史馆,请求从今以后以咸平户籍数作为定额,每年比较数目后上报,诏令嘉奖他。不久加授枢密直学士。大中祥符初年,朝廷讨论封禅,尚未决定,皇帝询问经费,丁谓回答:“大的计划经费有余。”于是封禅的议论便决定下来。皇帝因而诏令丁谓任计度泰山路粮草使。当初,朝廷议论在宫城西北方营建玉清昭应宫,左右近臣有人进谏。皇帝召来丁谓询问,丁谓回答:“陛下拥有天下的财富,建一座宫观奉祀上帝,而且也是为了祈求皇嗣。群臣中有阻挠陛下的人,希望用这件事来议论他们。”王旦秘密上疏进谏,皇帝把丁谓的回答告诉他,王旦不敢再说。于是任丁谓为修玉清昭应宫使,又任天书扶侍使,升任给事中,正式任三司使。祭祀汾阴时,任行在三司使。建造会灵观,丁谓又总管其事。升任尚书礼部侍郎,进为户部侍郎,任参知政事。安置军铸造玉皇像,丁谓任迎奉使。皇帝朝谒太清宫时,丁谓任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皇帝设宴赋诗为他送行,宠遇他,并命他代理掌管御驾前兵马事务。丁谓献上白鹿和灵芝九万五千株。回来后,判礼仪院,又任修景灵宫使,摹写天书、刻玉笈,任玉清昭应宫副使。大内发生火灾,任修葺使。历任工部、刑部、兵部三部尚书,再任天书仪卫副使,授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天禧初年,调任保信军节度使。天禧三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再次任参知政事。这一年祭祀南郊,辅政大臣都升了官。按照旧例,曾经做过宰相而又任枢密使的人,才可以升任仆射,于是让丁谓以检校太尉兼本官身份任枢密使。当时寇准任宰相,尤其厌恶丁谓,丁谓罗织他的过错,于是寇准被罢去宰相。随后任丁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昭应宫使。周怀政的事情败露后,朝廷商议再次贬斥寇准,皇帝想把寇准贬到江、淮一带,丁谓退下后,却任命他为道州司马。同列大臣不敢说话,只有王曾拿皇帝的话质问丁谓,丁谓回头对他说:“留宿的主人不要再说了。”这是指王曾把住宅借给寇准居住。后来诏令皇太子听政,皇后在宫内裁决政事,以中书、枢密二府大臣兼任东宫官职,于是加授丁谓门下侍郎兼太子少傅;李迪原先兼任少傅,便加授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按旧例,左丞、右丞不兼任两省侍郎,丁谓是故意借此压制李迪。丁谓的亲信林特,从太子宾客改任詹事,丁谓想推荐他为枢密副使兼太子宾客,李迪坚持反对,丁谓因此大骂他。李迪入宫奏对后,斥责丁谓奸邪违法的事情,请求把丁谓和自己一同交给御史台会同审理,相关内容见《李迪传》。皇帝于是搁置原先的诏制没有下发,便罢丁谓为户部尚书,任李迪为户部侍郎;不久让丁谓知河南府,李迪知郓州。第二天,丁谓入朝谢恩,皇帝追问他们争论的情况,丁谓回答:“不是臣敢于争执,是李迪忿怒辱骂臣,希望重新留下臣。”于是皇帝赐他坐下。左右侍从想设置坐墩,丁谓回头说:“有诏令恢复我同平章事的职务。”于是改拿木凳进来,丁谓立即像往常一样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仍然晋升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兼太子少师。天章阁建成后,授任司空。乾兴元年,封晋国公。仁宗即位后,丁谓升任司徒兼侍中,任山陵使。寇准、李迪再次被贬,丁谓把制书草稿改写为:“正值丑恶之徒触犯法纪、先王刚开始病重之时,遭遇这场震惊,终于病势沉重。”凡是和寇准友善的人,全都被驱逐。当时中书、枢密二府已经议定,太后和皇帝每五天到便殿听政一次。旨意下达后,丁谓暗中结交宦官雷允恭,让他秘密请求太后亲笔下诏,军国政事送入宫中都要由太后盖印批准。学士起草诏制时,雷允恭先拿给丁谓看,丁谓看完后才送进去。原来丁谓想让雷允恭独自传达宫中旨意,不愿同列大臣参与听闻机密政务。雷允恭倚仗丁谓的势力,更加横行无忌。雷允恭当时任山陵都监,和判司天监邢中和擅自更换皇堂的地点。夏守恩带领数万工匠挖地,挖出的土石各半,众人的议论每天都很喧嚣,担心不能完成,于是工程做到一半便停下,上奏请求等待命令。丁谓庇护雷允恭,犹豫拖延不作决定。宦官毛昌达从陵墓工地回来,把事情上奏,皇帝下诏询问丁谓,丁谓才请求派使者审察。后来众人都说应当恢复使用旧地点,于是皇帝诏令冯拯、曹利用等到丁谓住宅商议,派王曾再次察看,终于诛杀雷允恭。
后数日,太后与帝坐承明殿,召拯、利用等谕曰:「丁谓为宰辅,乃与宦官交通。」因出谓尝托允恭令后苑匠所造金酒器示之,又出允恭尝干谓求管勾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状,因曰:「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与卿等议定,故皆可其奏;且营奉先帝陵寝,而擅有迁易,几误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谓与允恭同议,称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乃降谓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故事,黜宰相皆降制,时欲亟行,止令拯等即殿庐召舍人草词,仍榜朝堂,布谕天下。追其子珙、珝、▯、珷一官,落珙馆职。
先是,女道士刘德妙者,尝以巫师出入谓家。谓败,逮系德妙,内侍鞫之。德妙通款,谓尝教言:「若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言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于是即谓家设神像,夜醮于园中,允恭数至请祷。及帝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龟蛇,令德妙持入内,绐言出其家山洞中。仍复教云:「上即问若,所事何知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当知之'。」谓又作颂,题曰「混元皇帝赐德妙」,语涉妖诞。遂贬崖州司户参军。诸子并勒停。▯又坐与德妙奸,除名,配隶复州。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其弟诵、说、谏悉降黜。坐谓罢者,自参知政事任中正而下十数人。在崖州逾三年,徙雷州,又五年,徙道州。明道中,授秘书监致仕,居光州,卒。诏赐钱十万、绢百匹。
谓机敏有智谋,憸狡过人,文字累数千百言,一览辄诵。在三司,案牍繁委,吏久难解者,一言判之,众皆释然。善谈笑,尤喜为诗,至于图画、博奕、音律,无不洞晓。每休沐会宾客,尽陈之,听人人自便,而谓从容应接于其间,莫能出其意者。
真宗朝营造宫观,奏祥异之事,多谓与王钦若发之。初,议营昭应宫,料功须二十五年,谓令以夜继昼,每绘一壁给二烛,七年乃成。真宗崩,议草遗制,军国事兼取皇太后处分,谓乃增以「权」字。及太后称制,又议月进钱充宫掖之用,由是太后深恶之,因雷允恭遂并录谓前后欺罔事窜之。
在贬所,专事浮屠因果之说,其所著诗并文亦数万言。家寓洛阳,尝为书自克责,叙国厚恩,戒家人毋辄怨望,遣人致于洛守刘烨,祈付其家。戒使者伺烨会众僚时达之,烨得书不敢私,即以闻。帝见感恻,遂徙雷州,亦出于揣摩也。谓初通判饶州,遇异人曰:「君貌类李赞皇。」既而曰:「赞皇不及也。」
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父承皓,太平兴国初,上《平晋策》,补右侍禁,隶大名府。契丹内寇,承皓由间道发兵,夜与契丹遇,力战死之,赠崇仪使,录竦为润州丹阳县主簿。
竦资性明敏,好学,自经史、百家、阴阳、律历,外至佛老之书,无不通晓。为文章,典雅藻丽。举贤良方正,擢光禄寺丞、通判台州。召直集贤院,为国史编修官、判三司都磨勘司,累迁右正言。帝幸亳州,为东京留守推官。仁宗初封庆国公,王旦数言竦材,命教书资善堂。未几,同修起居注,为玉清昭应宫判官兼领景灵宫、会真观事,迁尚书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史成,迁户部。景灵宫成,迁礼部郎中。
竦娶杨氏,杨亦工笔札,有钩距。及竦显,多内宠,浸与杨不谐,杨悍妒,即与弟媦疏竦阴事,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母相诟詈,偕诉开封府,府以事闻,下御史台置劾,左迁职方员外郎、知黄州。后二年,徙邓州,又徙襄州。属岁饥,大发公廪,不足,竦又劝率州大姓,使出粟,得二万斛,用全活者四十余万人。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徙寿、安、洪三州。洪俗尚鬼,多巫觋惑民,竦索部中得千余家,敕还农业,毁其淫祠以闻。诏江、浙以南悉禁绝之。
竦材术过人,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术,倾侧反覆,世以为奸邪。当太后临朝,尝上疏乞与修《真宗实录》,不报。既而丁母忧,潜至京师,依中人张怀德为内助,宰相王钦若雅善竦,因左右之,遂起复知制诰,为景灵判官、判集贤院,以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勾当三班院兼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又兼译经润文官。迁谏议大夫,为枢密副使、修国史,迁给事中。初,武臣赏罚无法,吏得高下为奸,竦为集前比,著为定例,事皆按比而行。改参知政事、祥源观使。增设贤良等六科,复百官转对,置理检使,皆竦所发。与宰相吕夷简不相能,复为枢密副使,迁刑部侍郎。史成,进兵部,寻进尚书左丞。
太后崩,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改颍州。京东荐饥,徙青州兼安抚使。逾年,罢安抚,迁刑部尚书、徙应天府。宝元初,以户部尚书入为三司使。赵元昊反,拜奉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听便宜行事。徙忠武军节度使、知泾州。还,判永兴军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进宣徽南院使。与陈执中论兵事不合,诏徙屯鄜州。
译几天以后,太后和皇帝坐在承明殿,召来冯拯、曹利用等人说道:“丁谓身为宰辅,竟然和宦官勾结。”于是拿出丁谓曾托雷允恭让后苑匠人制作的金酒器给他们看,又拿出雷允恭曾请求丁谓让自己掌管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的文状,说:“丁谓以前依附雷允恭上奏政事,都说已经同你们商议决定,所以他的奏章都可以批准;况且营建奉先帝陵寝,却擅自迁移陵地,几乎误了大事。”冯拯等上奏说:“自先帝去世以来,政事都是丁谓和雷允恭共同商议,声称在宫中得到旨意。臣等无法辨别真假,幸赖圣上明察他们的奸邪,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于是降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按照旧例,贬黜宰相都要下达制书;当时想赶快执行,只命冯拯等在殿庐召来舍人起草文词,又把文词张贴在朝堂,向天下公布。追夺他的儿子珙、珝、▯、珷各一官,削去珙的馆职。此前,有个女道士刘德妙,曾经以巫师身份出入丁谓家。丁谓败露后,逮捕拘押刘德妙,由宦官审讯她。刘德妙招供说,丁谓曾教她说:“如果你所做的不过是巫术,不如假托说是老君传言祸福,这足以打动人。”于是就在丁谓家中设置神像,夜里在园中举行醮祭,雷允恭多次来请祷。皇帝去世后,刘德妙被带入宫禁。又因为挖地得到龟蛇,丁谓让刘德妙拿进宫中,欺骗说是从她家山洞里出来的。丁谓还教她说:“皇上如果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只管说‘相公不是凡人,自然会知道’。”丁谓又作颂文,题为“混元皇帝赐德妙”,言语涉及妖妄荒诞。于是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他的几个儿子都被勒令停职。▯又因与刘德妙通奸获罪,被除名,发配隶属复州。抄没他的家产,得到各地送来的贿赂馈赠,多得无法记数。他的弟弟诵、说、谏都被降职贬黜。因丁谓获罪而被罢职的,从参知政事任中正以下有十多人。丁谓在崖州住了三年多,调到雷州;又过五年,调到道州。明道年间,授任秘书监退休,居住在光州,去世。诏令赐钱十万、绢一百匹。丁谓机敏而有智谋,奸邪狡猾超过常人,文章有数千乃至上万字,看一遍就能背诵。在三司任职时,案牍繁多,属吏长期难以处理的事务,他一句话就能判定,众人都豁然明白。他善于谈笑,尤其喜欢作诗,至于绘画、博弈、音律,没有不精通的。每逢休假会见宾客,便把这些技艺全部展示出来,任由每个人随意观看,而丁谓从容地在其中应酬,没有人能够超过他的意趣。真宗在位时营造宫观、奏报祥瑞怪异之事,大多是丁谓和王钦若共同发起的。当初议论营建昭应宫时,估计工程需要二十五年,丁谓命令日夜不停施工,每画一面墙发给两支蜡烛,七年便建成。真宗去世后,商议起草遗制,军国事务还要兼取皇太后的处置意见,丁谓于是增加了“权”字。等到太后临朝称制,又议论每月进献钱财供宫中使用,因此太后深深厌恶丁谓,借雷允恭一事把丁谓前后欺骗蒙蔽皇帝的事情一并记录下来,将他贬逐。在贬所,他专门研究佛教因果之说,所写诗文也有数万字。他的家属住在洛阳,他曾写信自我责备,叙述国家深厚的恩情,告诫家人不要随便怨恨不满,并派人送给洛阳守刘烨,请求交给家人。他告诫使者,要等刘烨会集众僚时送达。刘烨得到信后不敢私自处理,立即上报。皇帝看后感到悲伤怜悯,于是把他调到雷州,但这也是丁谓揣摩皇帝心意的结果。丁谓起初任饶州通判时,遇到一个异人,那人说:“您的相貌像李赞皇。”随后又说:“李赞皇还比不上您。” 夏竦,字子乔,是江州德安人。父亲承皓,太平兴国初年上奏《平晋策》,补授右侍禁,隶属于大名府。契丹入侵内地,承皓从小路出兵,夜里与契丹相遇,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崇仪使,录用夏竦为润州丹阳县主簿。夏竦天资聪明敏捷,喜好学习,从经史、诸子百家、阴阳、律历,直到佛教和道教的书籍,没有不通晓的。他写文章典雅华丽。考贤良方正科,升任光禄寺丞、通判台州。召入直集贤院,任国史编修官、判三司都磨勘司,多次升迁至右正言。皇帝到亳州时,他任东京留守推官。仁宗初封庆国公,王旦多次称说夏竦有才干,命他在资善堂教授皇太子。不久,参与修撰起居注,任玉清昭应宫判官兼领景灵宫、会真观事务,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国史修成后,升任户部。景灵宫建成,升任礼部郎中。夏竦娶杨氏为妻,杨氏也擅长书写,并且有钩心斗角的心机。等夏竦显贵后,身边宠爱的姬妾增多,渐渐和杨氏不和。杨氏凶悍嫉妒,便和弟媳疏理夏竦的隐私,偷偷拿出去控告;又因夏竦的母亲和杨氏的母亲互相辱骂,一同到开封府诉讼。开封府把事情上报,交给御史台立案弹劾,夏竦被降为职方员外郎、知黄州。两年后,调任邓州,又调任襄州。适逢年成饥荒,大量开仓赈济仍不够,夏竦又劝导率领州中大姓,让他们拿出粮食,共得到二万斛,使四十多万人得以保全性命。仁宗即位后,升任户部郎中,调任寿州、安州、洪州三州。洪州风俗崇尚鬼神,许多巫师迷惑百姓,夏竦搜查所属地区,查得一千多家,命令他们回归农业,并把淫祠毁掉上报。皇帝下诏江浙以南全部禁止并废除这种做法。夏竦才能和权术超过常人,急于求取进用,喜欢结交权贵,任意施展权术,反复倾侧,世人因此认为他奸邪。太后临朝时,他曾上疏请求参与修撰《真宗实录》,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母亲去世服丧,他暗中来到京师,依靠宦官张怀德作为内援;宰相王钦若一向和夏竦友善,便从旁帮助他,于是起复为知制诰,任景灵宫判官、判集贤院;以左司郎中身份任翰林学士、勾当三班院兼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又兼任译经润文官。升任谏议大夫,为枢密副使、修国史,升任给事中。当初武臣的赏罚没有章法,属吏可以借高低等第作弊,夏竦汇集以前的判例,制定为固定条例,所有事情都按先例办理。改任参知政事、祥源观使。增设贤良等六科,恢复百官转对,设置理检使,都是夏竦提出的。他与宰相吕夷简不能相容,又任枢密副使,升任刑部侍郎。国史修成后,晋升兵部侍郎,不久升任尚书左丞。太后去世后,夏竦被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改任知颍州。京东一带接连发生饥荒,调任青州兼安抚使。一年多后,罢去安抚使,升任刑部尚书,调任应天府。宝元初年,以户部尚书入朝任三司使。赵元昊反叛,授奉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听任他便宜行事。调任忠武军节度使、知泾州。回来后,判永兴军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升任宣徽南院使。因与陈执中在军事问题上意见不合,诏令调兵驻扎鄜州。
初,竦在泾州,朝廷遣庞籍就计事。竦上奏曰:
顷者继迁逃背,屡寇朔方。至道初,洛苑使白守荣等率重兵护粮四十万,遇寇浦洛河,粮卒并没,守荣仅以身免。吕端始欲发兵,由麟府、鄜延、环庆三路趣平夏,袭其巢穴,太宗难之。后命李继隆、丁罕、范廷召、王超、张守恩五路入讨。继隆与罕合兵,行旬日,不见贼;守恩见贼不击;超及廷召至乌白池,以诸将失期,士卒困敝,相继引还。时继迁当继捧入朝之后,曹光实掩袭之余,遁逃穷蹙,而犹累岁不能剿灭。先皇帝鉴追讨之敝,戒疆吏谨烽候、严卒乘,来即驱逐之,去无追捕也。
然拓跋之境,自灵武陷没之后,银、绥割弃已来,假朝廷威灵,其所役属者不过河外小羌尔。况德明、元昊相继猖獗,以继迁穷蹙,比元昊富实,势可知也。以先朝累胜之士,较当今关东之兵,勇怯可知也。以兴国习战之帅,方沿边未试之将,工拙可知也。继迁窜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势可知也。若分兵深入,糗粮不支,师行贼境,利于速战。傥进则贼避其锋,退则敌蹑其后,老师费粮,深可虞也。若穷其巢穴,须涉大河,长舟巨舰,非仓卒可具也。若浮囊挽梗,联络而进,我师半渡,贼乘势掩击,未知何谋可以捍御?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策也。
因条上十事。时边臣多议征讨,朝廷乡之,而竦言出师非便。既而诏以泾原、鄜延两路兵进讨,会元昊稍求纳款,范仲淹请留鄜延兵,由是泾原兵亦不行。中国之师,卒不出塞。
竦上十事:一、教习强弩以为奇兵;二、羁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唃厮啰父子并力破贼;四、度地形险易远近、砦栅多少、军士勇怯,而增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州各一二千人,以代东兵;七、增置弓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边小砦,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弃小砦入保大砦,以完兵力;九、关中民坐累若过误者,许人入粟赎罪,铜一斤为粟五斗,以赡边计;十、损并边冗兵、冗官及减骑军,以舒馈运。当时颇采用之。
其募土人为兵,令下而杨偕奏言:「西兵比继迁时十增七八,县官困于供亿,今州复益一二千人,则岁费不赀。若训习士卒,使之精锐,选任将帅,求之方略,自然以寡击众,以一当百矣。竦云「土兵训练可代东兵」,此虚言也。自德明纳款以来,东兵犹不可代,况今日乎?」朝廷下竦议,竦奏:「陕西防秋之敝,无甚东兵,不惯登陟,不耐寒暑,骄懦相习,廪给至厚。土兵便习,各护乡土,山川道路,彼皆素知,岁省刍粮钜万。且收聚小民,免饥饿为盗,代兵东归,以卫京师,万世利也。偕欲以寡击众,殆虚言也。」
偕复奏云:
自古将帅深入殊庭,霍去病止将轻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过当;又将万骑逾乌盭,讨ST仆,涉狐奴,历五王国,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兵鏖皋兰下,杀楼兰王、虏侯王,执昆邪王子,收休屠祭天金人。赵充国亦以万骑破先零。李靖以骁骑三千破突厥,又以精骑一万至阴山,斩首千余级,俘男女十余万,擒颉利以献。自汉以来,用少击众,不可胜数。竦在泾原守城垒,据险阻,来则御之,去则释之,不闻出师也。竦惧战或败衄,托以兵少为辞尔。
竦言土兵各护乡土,自古兵有九地,士卒近家,谓之散地,言其易离散也。第以近事言之,阁门祗候王文恩出师败北,而土兵皆窜走,惟东兵仅二百人,杀敌兵甚众。以此知兵之强弱,88不系东西,在将有谋与无谋尔。今边郡参用东兵、土兵,若尽罢东兵,亦非计也。古人有言:「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今防边东兵,人月受米七斗五升,土兵二石五斗,而竦乃言东兵廪给至厚,又不知之甚也。竦又言募土兵训练以代东兵,且土兵数万,须募足训练,虽三二岁未得成效,兵精犹恐奔北,岂有骤加训练而能取胜哉?
竦议遂屈。
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颇依违顾避,又数请解兵柄。改判河中府,徙蔡州。庆历中,召为枢密使。谏官、御史交章论:「竦在陕西畏懦不肯尽力,每论边事,但列众人之言,至遣敕使临督,始陈十策。尝出巡边,置侍婢中军帐下,几致军变。元昊尝募得竦首者与钱三千,为贼轻侮如此。今复用之,边将体解矣。且竦挟诈任数,奸邪倾险,与吕夷简不相能。夷简畏其为人,不肯引为同列,既退,乃存之以释宿憾。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怀诈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会竦已至国门,言者论不已,请不令入见。谏官余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用,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地,则圣听惑矣。」章累上,即日诏竦归镇,竦亦自请还节。徙知亳州,改授吏部尚书。岁中,加资政殿学士。
译当初,夏竦在泾州时,朝廷派庞籍前去商议军事。夏竦上奏说:从前李继迁逃亡叛离,多次侵犯朔方。至道初年,洛苑使白守荣等率领重兵护送四十万粮食,在浦洛河遇到寇敌,粮食和士卒全部覆没,白守荣仅仅保住性命逃脱。吕端当初想发兵,从麟府、鄜延、环庆三路进军平定夏州,袭击敌人的巢穴,太宗认为很难实行。后来命李继隆、丁罕、范廷召、王超、张守恩从五路进军讨伐。李继隆和丁罕合兵前进,走了十多天没有见到贼军;张守恩见到贼军却不进攻;王超和范廷召到达乌白池时,因为各将领错过期限,士卒疲惫困顿,便相继引兵返回。当时李继迁正值继捧入朝以后、曹光实袭击之后,逃亡窘迫,但仍然多年不能剿灭。先皇帝鉴于追击讨伐的弊害,告诫边境官吏谨慎设置烽火侦察,严格整顿士卒和战马;敌人来了就驱逐,敌人离去就不要追捕。然而拓跋氏的领地,自从灵武陷落、银州和绥州割弃以来,借助朝廷的威灵,它所役使管辖的不过是黄河以外的小羌族罢了。何况李德明、赵元昊相继猖獗,拿已经穷困窘迫的李继迁与富足强盛的赵元昊相比,双方的形势就可以知道了。拿先朝屡次取胜的士卒与当今关东的军队相比,勇敢还是怯弱就可以知道了。拿太平兴国年间惯于作战的将帅与目前沿边尚未经过战阵的将领相比,能力高下就可以知道了。李继迁逃窜隐藏在平夏,赵元昊盘踞于黄河以外,地势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如果分兵深入敌境,干粮军粮不能供应;军队行进在敌人境内,敌人有利于速战。假如我军前进,贼军就避开锋芒;我军退却,敌人就从后面追击,军队疲惫、粮食耗费,实在令人担忧。如果要穷追敌人的巢穴,就必须渡过黄河;长船大舰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准备的。假如使用浮囊、木筏连接前进,我军渡到一半时,贼军乘势突然袭击,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我认为不比较主客双方的有利条件,不考虑进攻防守的便利,就贸然议论追击讨伐,不是好策略。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情。当时边境大臣大多主张征讨,朝廷也倾向于这样做,而夏竦认为出兵不利。后来诏令从泾原、鄜延两路出兵讨伐,适逢赵元昊稍稍请求归顺纳款,范仲淹请求留下鄜延路的军队,因此泾原路的军队也没有出动。宋朝军队最终没有出塞。夏竦上奏十件事:一是教练强弩,把它作为奇兵;二是笼络、羁縻所属的羌人,把他们作为屏障;三是下诏命唃厮啰父子合力击破贼军;四是根据地形的险易、距离的远近、营寨栅栏的多少以及士兵的勇怯,增减驻屯的军队;五是下诏命各路彼此声援;六是招募当地人为兵,每州一两千人,用来代替东兵;七是增加设置弓手、壮丁和猎户,以备守城;八是合并边境的小营寨,不要积存草料粮食,贼军进攻紧急时,就放弃小寨进入大寨固守,以保全兵力;九是关中百姓因受牵连或过失犯罪的,允许有人交纳粮食赎罪,铜一斤折粟五斗,用来供给边防;十是裁减、合并边境多余的士兵和官员,并减少骑兵,以减轻运输粮饷的负担。当时朝廷颇多采纳了这些建议。关于招募当地人为兵,诏令下达后,杨偕上奏说:“西部的士兵比李继迁时期增加了七八成,国家因供给费用而困顿;如今每州又增加一两千人,那么每年的费用将不可计量。如果训练士卒,使他们精锐;选拔任用将帅,寻求作战谋略,自然可以以少击多、以一当百。夏竦说‘训练土兵可以代替东兵’,这是空话。自从李德明归顺以来,东兵尚且不能代替,何况今天呢?”朝廷把夏竦的意见下交讨论,夏竦上奏说:“陕西秋季防守的弊病,没有比东兵更严重的了。他们不习惯登山攀险,不能忍耐寒暑,骄惰怯懦相互沿袭,而国家给他们的俸禄供给又很优厚。土兵适应当地情况,各自保护乡土;山川道路,他们都一向熟悉,每年可以节省巨额草料粮食。而且还可以收聚贫民,避免他们因饥饿成为盗贼;代替东兵,使其东归守卫京师,这是万世之利。杨偕想以少击多,大概只是空话。” 杨偕又上奏说:自古以来,将帅深入敌国境内作战,霍去病只率领八百轻骑,径直丢下相距数百里的大将军,奔赴有利战机,斩杀俘获敌人,数量远远超过己方损失;后来又率领一万骑兵越过乌盭山,讨伐ST仆,渡过狐奴水,经过五个王国,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军在皋兰山下会战,杀死楼兰王,俘获侯王,擒获昆邪王的儿子,收取休屠王祭天所用的金人。赵充国也曾凭一万骑兵击破先零。李靖以三千骁骑击破突厥,又率一万精骑到达阴山,斩首一千多级,俘获男女十多万人,擒获颉利可汗献给朝廷。自汉代以来,以少击多的事例数不胜数。夏竦在泾原守卫城堡,依靠险要地势,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放过,没有听说他出兵作战。夏竦害怕交战失败,只是借口兵少来推辞罢了。夏竦说土兵各自保护乡土。自古以来兵法讲有九种地势,士卒靠近家乡,称为“散地”,就是说士卒容易离散。只就近来的事情来说,阁门祗候王文恩出兵败北,土兵全都逃散,只有东兵二百多人杀死了很多敌兵。由此可知,军队的强弱,88不在于东兵还是土兵,而在于将领有无谋略。如今边郡同时使用东兵和土兵,如果把东兵全部撤掉,也不是办法。古人说过:‘并不是陇西百姓有勇敢和怯懦的区别,而是将领官吏统率方法的巧拙不同。’如今守边的东兵每人每月领取米七斗五升,土兵每人领取二石五斗,而夏竦却说东兵的俸禄供给太优厚,实在是太不了解情况了。夏竦又说招募土兵训练来代替东兵;况且土兵有数万人,必须招募齐备并训练,即使过两三年也未必见效。军队精锐尚且担心他们败逃,哪有突然加强训练就能取胜的道理呢?” 夏竦的意见于是被驳倒了。夏竦平日的心思在于入朝任职;等到受命负责西部事务后,却颇多犹疑推诿、顾虑躲避,又多次请求解除兵权。改任河中府判官,调任蔡州。庆历年间,召回任枢密使。谏官、御史接连上章弹劾说:“夏竦在陕西畏惧怯懦,不肯竭力,每次谈论边防事务,只是列举众人的意见,直到派遣敕使当面督促,才陈述十条策略。他曾经出巡边境,却把侍婢安置在中军帐下,几乎导致军队发生变乱。元昊曾悬赏三千钱招募能取得夏竦首级的人,竟被贼人如此轻视。如今又任用他,边将的体面和威信就会瓦解。而且夏竦怀有欺诈之心,任性用权,奸邪险恶,和吕夷简不能相容。吕夷简害怕他的为人,不肯引荐他与自己同列;吕夷简退职后,才保存他的性命,以此解除旧日的怨恨。陛下勤勉处理政事,却首先任用怀诈不忠的臣子,凭什么求得天下治理?”正好夏竦已经到了国都城门,言官仍不停地弹劾,请求不要让他入朝觐见。谏官余靖又说:“夏竦屡次上表称病请求退职,听到召用的消息后,却兼程乘驿车奔驰而来。如果不及早作出决定,夏竦必定坚决请求面见皇帝,陈述蒙受恩德,感动哭泣,又有左右近臣为他周旋,那么圣上的听闻就会受到迷惑。”奏章接连上呈,当天诏令夏竦返回任所,夏竦也自行请求交还旌节。调任知亳州,改授吏部尚书。年中,加授资政殿学士。
竦之及国门也,帝封弹疏示之,既至亳州,上书万言自辨。复拜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请复置宦者为走马承受。明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又明年,召入为宰相。制下,而谏官、御史复言:「大臣和则政事修,竦前在关中,与执中论议不合,不可使共事。」遂改枢密使,封英国公。
请析河北为四路。亲事官夜入禁中,欲为乱,领皇城司者皆坐逐,独杨怀敏降官,领入内都知如故。言者以为竦结怀敏而曲庇之。会京师同日无云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出之。」罢知河南府,未几,赴本镇,加兼侍中。飨明堂,徙武宁军节度使,进郑国公,锡SS与辅臣等。将相居外,遇大礼有赐,自竦始。寻以病归,卒。赠太师、中书令。赐谥文正,刘敞言:「世谓竦奸邪,而谥为正,不可。」改谥文庄。
竦以文学起家,有名一时,朝廷大典策累以属之。多识古文,学奇字,至夜以指画肤。文集一百卷。其为郡有治绩,喜作条教,于闾里立保伍之法,至盗贼不敢发,然人苦烦扰。治军尤严,敢诛杀,即疾病死丧,拊循甚至。尝有龙骑卒戍边郡,剽,州郡莫能止,或密以告竦。时竦在关中,俟其至,召诘之,诛斩殆尽,军中大震。其威略多类此。然性贪,数商贩部中。在并州,使其仆贸易,为所侵盗,至杖杀之。积家财累钜万,自奉尤侈,畜声伎甚众。所在阴间僚属,使相猜阻,以钩致其事,遇家人亦然。
子安期,字清卿,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召试,赐进士出身。累迁太常博士,擢提点荆湖南道刑狱。除开封府推官,徙判官,判三司盐铁勾院,出为京西转运使。盗起部中,剽劫州县,而光化军戍卒相继叛,势且相合,安期督将吏捕斩殆尽。徙河东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徙江、淮发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会元昊纳款,西边罢兵,命往陕西与诸路经略安抚司议损边费,颇奏省吏员及汰边兵之不任役者五万人。擢天章阁待制,遂为陕西都转运使。徙河北,进兵部郎中。
时竦为枢密使,为请还所迁官,丐淮、浙一郡。复以为工部郎中、江淮发运使,徙知永兴军。进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知渭州。简弓箭手,得骁勇万人为步兵,骑又半之,教以战阵法,由是土兵胜他路。又籍塞下闲田,募人耕种,岁得谷数万斛,以备振发,名曰贷仓。
迁右谏议大夫,进枢密直学士,徙延州。未至,丁父忧。服除,辞所进职,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提举集禧观。以学士复知延州,州东北阻山,无城郭,虏骑尝乘之。安期至,即大筑城。时方暑,士卒有怨言,安期益令广袤计数百步,令其下曰:「敢言者斩。」躬自督役,不逾月而就。元昊请画疆界,朝廷欲遣使,以问安期。安期对曰:「此不足烦王人,衙校可办也。」议遂决。暴得疾,卒,诏遣中使护其丧以归。
安期虽乘世资,颇以才自厉,朝廷数器使之,然无学术,而求入侍经筵,为世所讥。其奉养声伎,不减其父云。
论曰:王钦若、丁谓、夏竦,世皆指为奸邪。真宗时,海内乂安,文治洽和,群臣将顺不暇,而封禅之议成于谓,天书之诬造端于钦若,所谓以道事君者,固如是耶?竦阴谋猜阻,钩致成事,一居政府,排斥相踵,何其患得患失也!钦若以赃贿干吏议,其得免者幸矣。然而党恶丑正,几败国家,谓其尤者哉。
列传第四十三
○陈尧佐兄尧叟弟尧咨从子渐宋庠弟祁
陈尧佐,字希元,其先河朔人。高祖翔,为蜀新井令,因家焉,遂为阆州阆中人。父省华字善则,事孟昶为西水尉。蜀平,授陇城主簿,累迁栎阳令。县之郑白渠为邻邑强族所据,省华尽去壅遏,水利均及,民皆赖之,徙楼烦令。端拱三年,太宗亲试进士,伯子尧叟登甲科,占谢,辞气明辨,太宗顾左右曰:「此谁子?」王沔以省华对。即召省华为太子中允,俄判三司都凭由司,改盐铁判官,迁殿中丞。河决郓州,命省华领州事。俄为京东转运使,超拜祠部员外郎、知苏州,赐金紫。时遇水灾,省华复流民数千户,殍者悉瘗之,诏书褒美。历户部、吏部二员外郎,改知潭州。省华智辨有吏干,入掌左藏库,判吏部南曹,擢鸿胪少卿。景德初,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转光禄卿。旧制,卿监坐朵殿,太宗以省华权莅京府,别设其位,升于两省五品之南。省华以府事繁剧,请禁宾友相过,从之。未几,因疾求解任,拜左谏议大夫,再表乞骸骨,不许,手诏存问,亲阅方药赐之。三年,卒,年六十八,特赠太子少师。
译夏竦到了国都城门时,仁宗把弹劾他的奏疏封好给他看。到达亳州后,夏竦上书一万字为自己辩解。又任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他请求恢复设置宦官任走马承受。第二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又过一年,召入朝任宰相。任命诏书下达后,谏官、御史又说:“大臣和睦,政事才能修明。夏竦先前在关中时,和王曾议论不合,不能让他们共事。”于是改任枢密使,封英国公。夏竦请求把河北分为四路。亲事官夜间进入宫禁,企图作乱,掌管皇城司的人都因牵连被贬逐,只有杨怀敏降了官职,仍照旧掌管入内都知。言官认为夏竦与杨怀敏结交,偏袒包庇他。正逢京城同一天无云却发生五次雷震,仁宗正坐在便殿,急忙召翰林学士张方平来,对他说:“夏竦奸邪,导致上天出现这样的变异,应当把他调出京城。”于是罢去夏竦知河南府的职务。不久,夏竦赴本镇任职,加兼侍中。举行明堂祭祀时,调任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郑国公,赏赐与辅臣相同。将相出任外官,遇到重大礼典而得到赏赐,从夏竦开始。不久因病回家,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赐谥号“文正”。刘敞说:“世人都说夏竦奸邪,谥号却叫‘正’,不可以。”于是改谥“文庄”。夏竦凭文学才华起家,一时很有名望,朝廷的大典和策问多次交给他撰写。他广泛通晓古文,学习奇异难认的文字,甚至夜里用手指在皮肤上描画。著有文集一百卷。他任地方官时有治理成绩,喜欢制定条文教令,在乡里建立保伍制度,以至盗贼不敢作乱;然而百姓苦于烦扰。他治军尤其严厉,敢于诛杀;即使对疾病、死亡和丧葬之事,也抚慰照料得非常周到。曾有龙骑兵驻守边郡,进行抢掠,州郡都不能制止,有人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夏竦。当时夏竦在关中,等那人到来,便召来审问,几乎把他们全部诛杀,军中大为震动。他的威势和谋略大多如此。然而他生性贪婪,多次在辖区内经商贩卖。在并州时,他让仆人经商,仆人被人侵夺盗窃,夏竦竟把仆人杖打杀死。他积累家财达数万万,自己的生活尤其奢侈,蓄养了很多歌伎。他在任所暗中离间属官,使他们互相猜疑阻隔,以便诱导他们暴露事情;即使对家人也是这样。他的儿子夏安期,字清卿,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召试后,赐进士出身。多次升迁任太常博士,擢升提点荆湖南道刑狱。授任开封府推官,调任判官,任判三司盐铁勾院,出任京西转运使。辖区内盗贼起事,抢劫州县;光化军的戍卒又接连叛乱,势将与盗贼合流,夏安期督促将领和官吏捕捉诛杀,几乎将他们全部消灭。调任河东转运使,多次升迁为尚书工部郎中,调任江、淮发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适逢元昊归顺,西部边境停止战争,朝廷命他前往陕西,与各路经略安抚司商议削减边防费用,他上奏请求省减官员,并裁汰边兵中不能服役者五万人。擢升天章阁待制,随后任陕西都转运使。调任河北,升任兵部郎中。当时夏竦任枢密使,替他请求恢复原来被调降的官职;夏安期请求任淮、浙一州的长官。朝廷又任命他为工部郎中、江淮发运使,调任知永兴军。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知渭州。他选拔弓箭手,得到骁勇者一万人作为步兵,骑兵又有一半,教给他们战阵之法,从此土兵超过其他各路。他又登记边塞下的闲置田地,招募人耕种,每年获得谷物数万斛,以备赈济发放,称为“贷仓”。升任右谏议大夫,进为枢密直学士,调任延州。尚未到任,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辞去所升官职,重新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提举集禧观。以学士身份再次任知延州。延州东北面被山阻隔,没有城郭,敌人的骑兵曾经乘此进攻。夏安期到任后,立即大规模修筑城池。当时正值暑天,士卒有怨言,夏安期更加命令扩大城池,计算周长数百步,并对部下说:“敢于说话的人斩首。”他亲自督促工程,不到一个月就完工。元昊请求划定疆界,朝廷想派使者去询问夏安期。夏安期回答说:“这件事不值得烦劳朝廷使者,衙校就可以办理。”议论于是决定。夏安期突然得病去世,诏令派遣中使护送他的灵柩回去。夏安期虽然凭借世代的资荫,却很能以才干自我砥砺,朝廷多次器重并任用他;但他没有学问,却请求入朝侍奉经筵,因此被世人讥笑。他供养歌伎,和他的父亲一样不少。史臣评论说:王钦若、丁谓、夏竦,世人都指责他们是奸邪之臣。真宗时期,天下安定,文治融洽,群臣忙于顺从迎合还来不及;可是封禅的议论由丁谓促成,伪造天书则由王钦若开端。所谓以正道侍奉君主,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夏竦暗中谋划,制造猜疑阻隔,诱导并促成事端;他一旦居于政府要职,排斥他人便接连不断,这是多么患得患失啊!王钦若用贪赃受贿来求得吏部议处,能够免罪已经是幸运了。然而他们结党作恶,排斥正直之人,几乎败坏国家,说到罪恶,丁谓是其中最严重的吧。列传第四十三 陈尧佐,兄陈尧叟,弟陈尧咨,从子陈渐;宋庠,弟宋祁。陈尧佐,字希元,他的祖先是河朔人。高祖陈翔任蜀地新井县令,于是定居在那里,后来成为阆州阆中人。父亲陈省华,字善则,侍奉孟昶,任西水尉。蜀地平定后,授任陇城主簿,多次升迁为栎阳县令。县中的郑白渠被邻县的豪强家族占据,陈省华全部清除堵塞拦截,使水利公平惠及各地,百姓都依赖他;后调任楼烦县令。端拱三年,宋太宗亲自考试进士,陈尧叟考中甲科,入朝谢恩时言辞明白有条理,宋太宗回头问左右:“这是谁的儿子?”王沔回答说是陈省华的儿子。太宗立即召陈省华任太子中允,不久判三司都凭由司,改任盐铁判官,升任殿中丞。郓州黄河决口,命陈省华主持州政。不久任京东转运使,破格授祠部员外郎、知苏州,赐金鱼袋、紫衣。当时遭遇水灾,陈省华又疏散流民数千户,把饿死的人全部掩埋,诏书褒奖他。历任户部、吏部二员外郎,改任知潭州。陈省华有智慧,善于辨析,具有办事才干,入朝掌管左藏库,判吏部南曹,擢升鸿胪少卿。景德初年,判吏部铨,代理知开封府,转任光禄卿。按照旧制度,卿、监官员坐在朵殿;太宗因为陈省华代理治理京城府务,另为他设置座位,把它安排在两省五品官位的南面。陈省华因为府中事务繁重紧急,请求禁止宾客朋友互相来往,太宗同意了。不久,他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被授为左谏议大夫;又两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亲自下诏慰问,并亲自查看药方赐给他。大中祥符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特意追赠太子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