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一
陛下患承平浸久,仕进多门,人污政滥,员多阙少,滋长奔竞,靡费廪禄。臣以谓国家于制举、进士、明经之外,复有任子、流外之补,负瑕衅、服舆台者,亦置班列。历年既久,纷猥塞路,求人任事,适用者鲜,而又亟更数易,交错道涂,额置有常,诏除无限,凡守一阙,动逾再期。预阃籍、服武弁者,坐费水衡之给,虚计岁考之期;赴铨调、守选格者,居多困乏之叹,行寡廉耻之风。官冗之弊,一至于此!愿陛下特诏,进士先取策论,诸科兼通经义,中第解褐,无令过多。其文武班奏荐并流外出官者,权停五七年,自然名器不滥,奔竞衰息矣。
陛下患牧守之职,罕闻奏最。臣闻汉宣帝勉厉二千石,其有治效者,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故良吏为盛。国家鉴诸侯专地之患,一切用郡守治之。而班行浸冗,序迁者众。乃有地处藩宣,秩为卿监,而未历省府提转,则为沉抑。内重外轻,何以求治?改弦易辙,正在此时。愿诏两府大臣,选委两制、台谏官参举,如两任通判可充知州军京朝官,依次除补。若治状尤异,即升省府提转。其常例入知州者,一切停罢,则进擢得人,牧守重矣。
陛下患将帅之任,艰于称职。臣闻晏子荐司马穰苴曰:「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是知将帅之材,非文武兼备,则不可为。我朝自二边款附,久不用兵。近岁有西北之警,补授帅臣,出于遽猝,非自卒伍,即恩泽侯。无信义以结士心,无庄严以正师律,退则奔北,进则被擒,亏损威灵,取侮夷狄,命将之失,未有若今之甚也。愿择名臣,选举深博有谋、知兵练武之士,不限资级,试以边任,临轩敦遣,假以威权,如祖宗朝任郭进、李汉超辈,阃外之事,俾得专之,无以谤谗轻有迁徙,使其足以取重,则安有不称职之忧乎?
陛下患西北多故,边情罔测,献奇谲空言者多,陈悠久实效者少,备豫不虞,理当先物。臣闻国家和约北戎,爵命西夏,偃革止戈,逾四十载。而守边多任庸人,不严武备,因循姑息,为敌所窥,致元昊悖逆,耶律张皇。未免屈己为民,息兵讲好,皆用苟安之谋,而无经远之策。此班固所谓「不选武略之臣,恃吾所以待寇而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仇」者也。愿陛下特议减三路兵马之驽冗者,以纾经费,以息科敛。然后选将帅,择偏裨,使戢肃骄兵,饬利戎器,识山川形胜,用兵奇正。河朔旷平,可施车阵,亦宜讲求其法。虽二边异时侵轶,恃吾有以待之,庶几无患矣。
时执政及近臣所对多疏阔,仁宗颇嘉周询详敏。知恩州张得一诛,坐失举,出知永兴军;数日,改知成德军,未行,卒。帝嗟悼之,特赠尚书工部侍郎。
周询性和易,闻见该洽,明吏事。在安州时,园吏见大蛇垂阑楯,即视之,乃周询醉而假寐,世传其异。
贾黯,字直孺,邓州穰人。擢进士第一,起家将作临丞、通判襄州。还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迁左正言、判三司开拆司。
黯自以年少遭遇,备位谏官,果于言事。首论韩琦、富弼、范仲淹可大用。杜枢覆张彦方狱,将驳正,忤执政意,执政以他罪绌枢。黯言:「枢无罪,且旨从中出,不因臣下弹奏。恐自此贵幸近习,言一得入,则将阴肆谗毁,害及善良,不可不察。」时言者或论事亡状,辄戒励穷诘。黯奏:「谏官、御史,迹既疏远,未尝预闻时政,不免采于传闻,一有失言,而诘难沮辱随之,非所以开广言路。请如唐太宗用王珪、魏徵故事,每执政奏事,听谏官一人随入。」执政又患言事官旅进,论议上前不肯止。乃诏:「凡欲合班上殿者,皆禀中书俟旨。」黯论以为:「今得进见言事者,独谏官、御史,若然,言路将壅,陛下不得闻外事矣。请如故便。」皆弗许。
侬智高反,余靖知桂州,杨畋安抚广南东、西路,皆许便宜行事。黯言:「二人临事,指踪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又靖专节制西路,若贼东向,则非靖所统,无以使众,不若并付靖经制两路。」从之。皇祐四年,同修起居注,徙判盐铁勾院,迁左司谏。建言天下复置义仓,下其说诸路,而论者不一,黯亦反复辨析,卒不果行。宰相刘沆请中外荐举陈乞,一切以诏令从事,毋用例。论者以为非便,黯奏罢之。狄青除枢密副使,黯言:「国初武臣宿将,扶建大业,平定列国,有忠勋者,不可胜数。然未有以卒伍登帷幄者。」不报。会灵观灾,又言:「天意所欲废,当罢营缮,赦守卫者罪,以示儆惧修省之意。」擢知制诰。
译陛下忧虑太平日久,入仕升迁的门路太多,官场污浊、政务滥杂,官员名额多而空缺少,助长奔走竞争,浪费俸禄。臣认为国家在制举、进士、明经之外,又有任子、流外的补官;即使有过失、曾服贱役的人,也置于官员班列。年头一久,纷乱卑杂之人充塞道路,寻求能任事的人,合用的很少;而且又频繁更改、反复变动,彼此交错,额定官职本有常数,诏令授官却没有限制,凡是等待一个职位,动辄超过两年。预入阃籍、穿武官服的人,白白耗费水衡署的供给,虚度计算考核年限;赴吏部铨选调任、按选官制度等待的人,大多发出困苦匮乏的叹息,形成廉耻日少的风气。官员冗滥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希望陛下特别下诏,进士先考策论,各科兼通经义;考中后授官,不要使人数过多。文武官班奏荐以及流外出任官职的人,暂且停止五到七年,自然就会使名位器用不被滥授,奔走竞争的风气衰退平息。陛下忧虑州郡长官的职位,很少听到有人奏报政绩优异。臣听说汉宣帝勉励二千石官员,对治理有成效的人增加俸秩、赏赐金钱,有的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有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所以贤能官吏很多。国家鉴于诸侯割据土地的祸患,一律任用郡守治理地方。但现在官员队伍逐渐冗滥,按资历升迁的人很多,于是有些人身处藩镇宣抚之地,俸秩已达到卿监,却没有经历省府、提转等职务,因而长期受到压抑。内官重要、外官轻贱,凭什么求得治理?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希望诏令两府大臣,选派两制、台谏官参与推荐;像任过两任通判、可以充任知州军的京朝官,依次授官补缺。如果治理成绩特别优异,就升任省府、提转。对于按常例入仕而任知州的人,一律停止任用,这样升迁就能得到合适的人,州郡长官的地位也会受到重视。陛下忧虑将帅的任用,很难找到称职的人。我听说晏子推荐司马穰苴时说:“文才能够使众人归附,武才能够威慑敌人。”由此可知,将帅的人才如果不能文武兼备,就不可任用。我朝自从两边归附以来,长期没有用兵。近年西北出现警报,补授帅臣往往出于仓促,不是从士卒中选拔,就是恩荫封侯之人。他们没有信用和义理来团结士心,没有威严庄重来整顿军纪;退却就逃跑溃败,进攻就被敌人擒获,损害国家威势,招致夷狄侮辱。任用将领的失误,从未像今天这样严重。希望选择有名望的大臣,选拔学识深广、有谋略、懂军事、熟练武艺的人,不限制资历品级,先让他们试任边疆职务;皇帝亲临殿前郑重遣派,授予他们威势和权力,就像祖宗朝任用郭进、李汉超等人那样,边境以外的事务让他们得以专断。不要因诽谤谗言而轻易调动他们,使他们足以取得威望,那么哪里还会有将帅不称职的忧虑呢?陛下担忧西北事务多变,边境情况难以预测;进献奇谋诡计、空泛言论的人很多,陈述长久实际成效的人很少。对于预防意外,按理应当先从事物本身着手。臣听说国家同北戎讲和,与西夏确定爵位名号,停止兵革战争,已经超过四十年了。然而守边多任用庸人,不严格整治武备,因循姑息,结果被敌人窥伺,导致元昊悖逆,耶律方面惊慌失措。最后不得不委屈自己以保全百姓,停止战争、讲求和好,这些都只是苟且求安的计策,却没有经营长远的谋略。这正是班固所说的‘不选用有武略的大臣,只倚仗我们用来对付寇敌的办法,并拿剥削百姓所得供奉仇敌’。希望陛下特别议定,裁减三路兵马中驽钝冗余的,以缓解经费负担,停止过度征敛。然后选拔将帅,挑选偏将副将,使骄纵的士兵收敛整肃,整修锋利的兵器,了解山川地势和险要,掌握用兵中奇兵与正兵的变化。河朔地区空旷平坦,可以施行车阵,也应讲求车阵的运用方法。即使东西两边在不同时间侵扰突袭,只要知道我们有办法应对他们,或许就没有忧患了。当时执政大臣和近臣所作的回答大多疏略空泛,仁宗很赞赏周询答对详细而敏捷。知恩州张得一被诛杀,周询因负有失察举荐之罪,被调出任永兴军知军;几天后,改任成德军知军,还未出发便去世了。皇帝为他叹息哀悼,特意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周询性情温和随和,见闻广博,熟悉吏治事务。在安州时,园吏看见一条大蛇垂挂在栏杆上,走近一看,原来是周询喝醉后仰卧假寐,世人因此传说这件奇事。贾黯,字直孺,是邓州穰县人。考中进士第一名,出仕任将作监丞、襄州通判。回朝后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升任左正言、判三司开拆司。贾黯自认为年轻便受到知遇,充任谏官后,敢于议论政事。他首先提出韩琦、富弼、范仲淹可以大力任用。杜枢审理张彦方的案件,将要驳正原判时,违背了执政大臣的意旨,执政大臣便以其他罪名贬黜杜枢。贾黯进言说:‘杜枢没有罪,而且诏旨是从宫中发出的,并不是由于臣下弹劾奏请。恐怕从此以后,贵戚宠臣和近侍亲信只要有一句话传入,就会暗中任意进谗毁谤,祸害善良之人,这不可不察。’当时言官有时议论政事毫无根据,皇帝总是告诫并勉励他们,追究盘问到底。贾黯上奏说:‘谏官、御史地位既然疏远,又未曾参与听闻时政,不免只能从传闻中采集消息;一旦有失言,随之而来的就是诘难、阻挠和羞辱,这不是广开言路的办法。请按照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徵的旧例,每当执政大臣奏事时,允许一名谏官随同入内。’执政大臣又担心言事官成群结队进殿,在皇帝面前议论不肯停止,于是下诏说:‘凡想同班上殿的,都要禀告中书省,等候旨意。’贾黯批评说:‘如今能够进见皇帝议论政事的,只有谏官、御史。如果这样,言路将会堵塞,陛下就听不到外面的事情了。请恢复原来的做法为宜。’皇帝都没有答应。侬智高反叛时,余靖任桂州知州,杨畋任广南东、西路安抚使,两人都被允许便宜行事。贾黯进言说:‘两人遇到事情时,如果指挥部署不一致,下面的人就会无所适从。而且余靖专门节制西路,假如贼兵向东进攻,就不属于余靖的统辖范围,他便无法调遣众人。不如把两路的经制权一并交给余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皇祐四年,贾黯任同修起居注,调任判盐铁勾院,升任左司谏。他建议天下重新设置义仓,把他的意见下发各路,但议论者意见不一,贾黯也反复辨析,最终没有实行。宰相刘沆请求中外荐举人才和陈述请求,一律按照诏令办理,不采用旧例。议论者认为这样不便利,贾黯上奏请求停止此事,皇帝便罢除了这项规定。狄青被任命为枢密副使,贾黯进言说:‘国初的武臣宿将扶助建立大业,平定各国,有忠诚功勋的人数不胜数。然而还没有以普通士卒身份登上帷幄、参与军国机密的人。’皇帝没有答复。适逢灵观发生灾害,他又进言说:‘上天想要废弃的事情,就应当停止营造修缮,赦免守卫人员的罪,以表示警戒恐惧、修身省察的意思。’于是升任知制诰。
初,仁宗视事退,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而修起居注官独先出。黯言:「君臣访对,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请并召侍经筵。」许之。初,迩英、延义二阁,讲读官自有记注。至是,乃罢焉。直龙图阁钱延年擢天章阁待制,黯当命辞,即诋延年不才,不宜污侍从,封词目还中书,命遂寝。
判吏部流内铨。益州推官桑泽父留乡里,死三年矣。泽为弗知者而调京师,既觉而去。黯奏劾,废终身。福州推官刘抃挟数术,言人祸福,多游公卿门,黯奏以为灵台郎。
时诏两制、两省官唯公事许至中书、枢密院见执政,群臣心知其非,而嫌于自言。后黯知许州,乃言:「他官皆得见执政,而侍从近臣,反疏斥疑间如此。尝闻先朝用王禹偁请,百官候谒宰相,并于政事堂,枢密使亦须聚坐接见,以防请托。令下,左正言谢泌上书,以谓非人主推赤心待大臣,大臣展四体报人主之谊。」即时追寝前诏。
徙襄州,迎父之官,而父有故人在部中,遣直厅卒致问。黯辄笞卒,父恚,一夕归乡里。他日,疾且亟,黯内怀不自安,请徙郡及解官就养。不报,乃弃官去。而御史吴中复等劾黯辄委州印,挠朝廷法,绌知郢州。未及行,父死。服除,勾当三班院,为翰林学士。唐介等坐言陈升之不当柄用,皆外补。黯奏介等敢言,请宽之。以疾请郡,改侍读学士、知邓州。未行,疾愈,复以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
时官吏有以祖父嫌名,援律为请授他官。黯言:「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律:'府号、官称犯祖父名而冒荣居之,又上书若奏事犯祖庙讳,罪皆有差。'又曰:'若嫌名及二名偏犯者,不坐。'今官吏许避嫌名,则或有如此而不自言者,可坐以冒荣之律乎?国朝雍熙中,尝诏:'除官犯私讳者,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余不在此制。'请约雍熙诏书,自某品而上,以礼律从事。」诏非嫌名及二名,不以品秩高下皆听避。
累迁尚书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两军狱囚岁瘐死者众,而吏不任其责。黯言:「吏或怠于视囚,饥渴疾病,因以致死,请岁计死者多少而赏罚之。」府吏额七百人,以罪废复叙者,皆数外补之,黯请叙者须有阙乃补。然所断治,或出己见,人不以为允。御史中丞王畴与其属陈经、吕诲、傅尧俞,谏官司马光、龚鼎臣、王陶,皆言黯刚愎自任,赦书下府,罪应释者反重行之。罢为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英宗即位,迁中书舍人。受诏撰《仁宗实录》,权知审刑院,为群牧使。时封拜皇子,并除检校太傅。黯言:「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天子之所师法。子为父师,于义不可,盖前世因循弗思之过。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皆毋兼师傅官,随其迁序,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者。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诏可。
迁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未几,以吕诲知杂事,诲尝弹治黯,逡巡引避。黯言尝荐诲为御史,知其方正谨厚,一时公言,非有嫌怨,愿终与共事,诲乃就职。时帝初即位,王广渊、周孟阳以藩邸之旧,数召对。黯言:「俊乂满朝,未有一被召者,独亲近一二旧人,示天下以不广。请如太宗故事,召侍从馆阁之臣,以备顾问。」帝尝从容谓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对:「天下未尝乏人,顾所用如何尔。」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养育以渐,三、材不求备,四、以类荐举,五、择取自代。
后与两制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执政弗从,数诣中书争论。会大雨水,时黯已被疾,疏言:「简宗庙,逆天时,则水不润下。今二三执政,知陛下为先帝后,乃阿谀容说,违背经义,建两统贰父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杀人民。」既病,求出,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未行,卒,年四十四。口占遗奏数百言,犹以濮王议为请。赠尚书礼部侍郎。
初,黯母陈归宗,继母史在堂,后迎陈归,二母不相善,黯能安以事之。黯修洁自喜,在朝数言事,或从或否,人称其介直。然卞急,初通判襄州,疑优人戏己,以人SX啖之。在开封,为罪人所詈,又啖以人SX,言者亦以是诋之。
李京,字伯升,赵州人。进士中第,历平定军判官、冀州推官,改大理寺丞、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欲以苛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议以苛刻斥京,知府任布曰:「如此,适堕吏计中。」京赖以免。徙永昌县,通判赵州。王拱辰荐为监察御史里行,迁监察御史。
译起初,仁宗处理政事退朝后,来到迩英阁,召侍臣讲读,而修起居注的官员却独自先行离开。贾黯进言说:‘君臣之间的咨询问答,往往关系到政体,而史官却不能预先听闻,请把侍经筵的官员一并召来。’皇帝答应了。起初,迩英阁、延义阁两阁的讲读官本来各自有记录注记,到这时便取消了。直龙图阁钱延年升任天章阁待制,贾黯起草任命诏书时,便在辞文中诋毁钱延年没有才能,不应玷污侍从之职,将诏词封还中书省,任命于是搁置。贾黯任判吏部流内铨。益州推官桑泽的父亲留在乡里,已经去世三年了。桑泽装作不知道,调任京师,事情被发现后便离职。贾黯上奏弹劾,桑泽终身不得叙用。福州推官刘抃凭借数术,谈论人的祸福,经常出入公卿之家,贾黯上奏认为应任命他为灵台郎。当时诏令规定,两制、两省官员只有因公事才允许到中书、枢密院拜见执政大臣。群臣心里都知道这不对,却顾虑自行进言。后来贾黯任许州知州,才进言说:‘其他官员都能拜见执政大臣,而侍从近臣反而受到这样的疏远、排斥和猜疑。曾听说先朝采纳王禹偁的请求,百官候见宰相都在政事堂,枢密使也必须聚坐接见,以防止请托。诏令下达后,左正言谢泌上书认为,这不是君主推心置腹地对待大臣,大臣也不能竭尽全力报答君主恩义。’皇帝立即收回并停止了原来的诏令。贾黯调任襄州,迎接父亲到任所,但他的父亲在部中有一位旧交,便派直厅的士卒前去问候。贾黯竟鞭打了这名士卒,他的父亲愤怒不满,当夜便回到乡里。后来有一天,父亲病势危急,贾黯内心很不安,请求调任别郡并解除官职以便侍养。皇帝没有答复,他便弃官离去。御史吴中复等弹劾贾黯擅自丢下州印,扰乱朝廷法令,贬为郢州知州。还没来得及赴任,父亲就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任勾当三班院,后来任翰林学士。唐介等人因进言认为陈升之不应执掌大权而获罪,都被调出京师任职。贾黯上奏说唐介等人敢于进言,请求宽免他们。因病请求任外郡,改任侍读学士、邓州知州。还未出发,病已痊愈,又任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当时官吏有人因为祖父名字中有相同的字,援引律令请求改授其他官职。贾黯进言说:‘礼制并不避讳同音或相近的名字,两个字的名字也不逐字避讳。律令说:“官府名称、官职称谓触犯祖父名讳,却冒受荣宠而居之;又上书或奏事触犯祖庙名讳,罪责各有等差。”又说:“如果只是相近的名字,或两个字的名字只触犯其中一个字,不治罪。”如今如果允许官吏避讳相近的名字,那么有人出现这种情况却不自行说明,难道可以按冒受荣宠的律令治罪吗?本朝雍熙年间曾下诏说:“任官时触犯私人名讳的,三省、御史台五品以上,文班四品以上,允许按照规定上奏改换;其余不在此制度之内。”请依照雍熙诏书,规定从某品以上,按照礼制和律令办理。’皇帝下诏:不是相近的名字以及两个字的名字,不论品秩高低,都允许请求避讳。贾黯多次升迁,任尚书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两军监狱每年因饥饿、疾病等死去的囚犯很多,官吏却不承担责任。贾黯进言说:‘官吏有时怠于巡视囚犯,囚犯因饥渴疾病而死,请每年统计死亡人数,据此进行赏罚。’开封府官吏额定七百人,因犯罪被废黜后又重新叙用的,都在额数之外补任,贾黯请求只有出现空缺时才补用重新叙职者。然而他所判决处理的案件,有时出于自己的主观意见,人们并不认为公允。御史中丞王畴及其属官陈经、吕诲、傅尧俞,谏官司马光、龚鼎臣、王陶,都说贾黯刚愎自用;赦书下达到开封府,按罪应当释放的人,他反而重新加重处置。于是贾黯被罢为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英宗即位后,贾黯升任中书舍人。奉诏撰写《仁宗实录》,权知审刑院,任群牧使。当时封拜皇子,并一并授予检校太傅。贾黯进言说:‘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师,是天子用来师法学习的人。儿子却做父亲的老师,在道义上说不通,这是前代因循沿袭而不加思考的过错。请从今以后,皇子以及宗室中地位较低的人,都不要兼任师傅官;随着他们的迁升次序,改授三公。’此议交给两制官员讨论,请求按贾黯所奏办理。中书省也认为:‘自唐代以来,亲王没有兼任师傅的。国朝认为三师、三公都是虚名,所以沿袭下来授予他们,应当纠正这一错误。’皇帝下诏准许。贾黯升任给事中、权御史中丞。不久,吕诲任知杂事;吕诲曾经弹劾审理贾黯,因此犹豫退避。贾黯说自己曾推荐吕诲为御史,知道他正直谨慎厚道;当时只是出于公心进言,并没有嫌隙怨恨,希望最终仍与他共事,吕诲于是赴职。当时皇帝刚即位,王广渊、周孟阳因为是藩邸旧人,多次被召入对答。贾黯进言说:‘朝廷中才俊充满,却没有一个被召见,唯独亲近一两个旧人,这是向天下显示心胸不广。请依照太宗旧例,召见侍从、馆阁大臣,以备咨询。’皇帝曾从容对贾黯说:‘朕想任用人才,只是很少有可以担当的人。’贾黯回答:‘天下从来不缺人才,只看怎样任用罢了。’退朝后,他上奏五件事:一是要有识别人材的明察;二是逐渐培养;三是用人不要求样样完备;四是按类别荐举;五是选择人来接替自己。后来贾黯与两制官员共同议论,请求尊濮王为皇伯,执政大臣不接受,他多次到中书省争论。适逢大雨成灾,当时贾黯已经患病,便上疏说:‘简慢宗庙、违逆天时,水就不会滋润下行。如今二三位执政大臣知道陛下是先帝的后嗣,却阿谀逢迎、取悦皇帝,违背经义,提出立两统、把先帝和濮王作为两个父亲的说法,所以七庙神灵震怒,上天降下雨水,冲走淹死百姓。’后来病重,请求出任外官,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任陈州知州。还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四十四岁。他口头拟写遗奏数百字,仍然请求解决濮王名分问题。追赠尚书礼部侍郎。起初,贾黯的生母陈氏归还宗族,继母史氏留在家中;后来迎接陈氏回来,两位母亲彼此不和,贾黯却能够妥善安置并侍奉她们。贾黯修身洁行而自我欣赏,在朝廷上多次议论政事,有时意见被采纳,有时不被采纳,人们称赞他耿介正直。然而他性情急躁,最初任襄州通判时,怀疑伶人戏弄自己,便用人SX给他吃。在开封任职时,又被罪犯辱骂,便再次用人SX给对方吃,进言者也因此诋毁他。李京,字伯升,是赵州人。考中进士,历任平定军判官、冀州推官,改任大理寺丞、魏县知县。他奉行法令严明正直,官吏们感到不便,想用苛刻的罪名中伤他,于是相继逃走。监司果然议论要以苛刻为由斥退李京,知府任布说:‘这样做正好落入官吏的计谋。’李京因此得以免罪。调任永昌县,任赵州通判。王拱辰推荐他任监察御史里行,升为监察御史。
时太史言日当食不食,群臣皆贺。京上疏曰:「陛下因天之戒,恐惧修省,避正殿,减常膳,故精意感格,日当食而阴云蔽亏。虽宋景公之荧惑退舍,商大戊之桑谷并枯,无以异也。然臣区区窃有所疑者,自宝元初,定襄地震,坏城郭,覆庐舍,压死者以数万人。殆今十年,震动不已,岂非西、北二边,有窥中国之意乎?二月雷发声,在《易》为《豫》,言万物出地,皆悦豫也。八月收声,在《易》为《归妹》,言雷声入地,避群阴之害也。今孟夏雷未发声,岂非号令不信乎?愿陛下饬边臣备夷狄,戒辅臣慎出命,以厌祸于未形。又尚美人弃外馆多年,比闻复召入,臣虑假媚道以为蛊惑,宜亟绝之。苗继宗嫔御子弟,乃缘恩私,为府界提点。宜割帷薄之爱,重名器之分,庶几不累圣政。」仁宗嘉纳,授右正言、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加史馆修撰。
数上书论事,宰相贾昌朝不悦。京尝属侍御史吴鼎臣荐推直官李实,鼎臣希昌朝意,以告中丞高若讷。若讷为鼎臣上京简,谪京太常博士、监鄂州税。既至,引令狐峘、钱徽事言:「臣为御史谏官,首尾五年,凡六上章、四亲对,自陈疾故,恳求外补。臣之出处,粗有本末。向者在台,见《入阁图》,三院御史立班各异。闻元日将入阁,而御史王贽、何郯皆谒告归。会推直官李实岁将满,因简鼎臣宜留实补御史,鼎臣亦谓议协公望,不意逾两月,乃诬臣与实为朋党。臣初被黜,阅诸橐中,鼎臣所遗私书别纸故在,臣令男谌亟悉焚毁。臣与实僚友,鼎臣乡曲之旧,鼎臣为御史,臣延誉推引,实有力焉。待之不疑,因以诚告,岂谓倾险包藏,甘为鹰犬,惟陛下察之。」未几,卒官。诏录谌为郊社斋郎。
鼎臣,棣州人。既逐京,会昌朝罢,夏竦自北京召为相。鼎臣先论竦在并州杖杀私仆,复与谏官、御史言竦论议与陈执中异,不可共事。竦既罢,遂以刑部员外郎知谏院。上言:「朝廷方与契丹保誓约,而杨怀敏增广塘水,辄生事,民或怨叛,虽斩怀敏,无及矣。」遂为河北体量安抚,令经度塘水利害,而鼎臣更顾望,依违不能决。昌朝与都转运使施昌言议河事不合,鼎臣自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代昌言,数月卒。
吕景初,字冲之,开封酸枣人。以父荫试秘书省校书郎,举进士,历汝州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夏阳县,佥书河南府判官,通判并州。高若讷荐为殿中侍御史。
张贵妃薨,有司请依荆王故事,辍视朝五日,或欲更增日,听上裁,乃增至七日。景初言:「妃一品当辍朝三日,礼官希旨,使恩礼过荆王,不可以示天下。」妃既追册为皇后,又诏立忌,景初力争,乃罢。
时兵冗,用度乏,景初奏疏曰:「圣人在上,不能无灾,而有救灾之术。今百姓困穷,国用虚竭,利源已尽,惟有减用度尔。用度之广,无如养兵。比年招置太多,未加拣汰。若兵皆勇健,能捍寇敌,竭民膏血以啖之,犹为不可,况羸疾老怯者,又常过半,徒费粟帛,战则先奔,致勇者亦相牵以败。当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国才百余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广,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而所征皆克。自数十年来,用数倍之兵,所向必败。以此,知兵在精,不在众也。议者屡以为言,陛下不即更者,由大臣偷安避怨,论事之臣,又复缄默,则此弊何时而息。望诏中书、枢密院,议罢招补,而汰冗滥。」
又言:「坐而论道者,三公也。今辅臣奏事,非留身求罢免,未尝从容独见,以评讲治道。虽愿治如尧、舜,得贤如稷、契,而未至于治者,抑由此也。愿陛下于辅臣、侍从、台谏之列,择其忠信通治道者,屡诏而数访之,幸甚!」又与言事御史马遵、吴中复奏弹梁适与刘宗孟连姻,而宗孟与冀州富人共商贩。下开封府劾治,所言不实,皆坐谪,景初通判江宁府。徙知衡州,复召还台。
嘉祐初,大雨水,景初曰:「此阴盛阳微之诫也。」乃上疏称:「商、周之盛,并建同姓;两汉皇子,多封大国;有唐宗室,出为刺史;国朝二宗,相继尹京。是欲本支盛强,有磐石之安,则奸雄不敢内窥,而天下有所倚望矣。愿择宗子之贤者,使得问安侍膳于宫中,以消奸萌,或尹京典郡,为夹辅之势。」时狄青为枢密使,得士卒心,议者忧其为变。景初奏疏曰:「天象谪见,妖人讹言,权臣有虚声,为兵众所附,中外为之恟々。此机会之际,间不容发,盖以未立皇子,社稷有此大忧。惟陛下蚤为之计,则人心不摇,国本固矣。」数诣中书白执政,请出青。文彦博以青忠谨有素,外言皆小人为之,不足置意。景初曰:「青虽忠,如众心何,盖为小人无识,则或以致变。大臣宜为朝廷虑,毋牵闾里恩也。」知制诰刘敞亦论之甚力,卒出青知陈州。
译当时太史说太阳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群臣都来祝贺。李京上疏说:‘陛下因为上天的警戒而恐惧自省,避开正殿,减少平常膳食,所以精诚感通上天,原本应当发生的日食被阴云遮蔽。即使是宋景公时荧惑退舍、商代太戊时桑树和谷树一同枯死,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臣私下有一点疑惑:自宝元初年定襄地震以来,城郭毁坏,房屋倒塌,被压死的有数万人。将近十年了,震动仍未停止,难道不是西、北两边有窥伺中原的意图吗?二月开始响雷,在《易》中属于《豫》卦,说万物出地,都是喜悦和顺的。八月雷声收止,在《易》中属于《归妹》卦,说雷声进入地下,以避开群阴的危害。如今初夏雷声还没有发出,难道不是号令不能取信于人吗?希望陛下告诫边臣防备夷狄,警戒辅臣谨慎发布命令,以便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尚美人被弃置在外馆多年,近来听说又召回宫中,臣担心她借助媚道来蛊惑皇帝,应当立即断绝此事。苗继宗是嫔御的子弟,竟因私恩被任命为府界提点。应当割舍闺帷之中的宠爱,重视名器和名分的区别,或许可以不使圣政受到牵累。’仁宗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授任他为右正言、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加史馆修撰。李京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宰相贾昌朝很不高兴。李京曾托侍御史吴鼎臣推荐推直官李实,吴鼎臣迎合贾昌朝的意思,把这件事告诉了御史中丞高若讷。高若讷替吴鼎臣上奏李京的简牍,李京被贬为太常博士、监鄂州税。到任后,他引用令狐峘、钱徽的事例说:‘臣任御史、谏官,前后五年,共上奏章六次,亲自面见皇帝四次;自己说明因疾病等缘故,恳求出任外官。臣的进退出处,大致有始末可考。先前在御史台时,看见《入阁图》,三院御史站班各不相同。听说元日将举行入阁礼,而御史王贽、何郯都告假回去了。恰逢推直官李实任期将满,因而我写信给吴鼎臣,认为应当留下李实补任御史,吴鼎臣也说这个意见符合公众声望。没想到过了两个多月,他竟诬陷臣与李实结成朋党。臣刚被贬黜时,查看各个囊袋,发现吴鼎臣送来的私信另纸仍在,臣便命儿子谌赶快全部烧毁。臣与李实是同僚朋友,吴鼎臣又是我的乡里旧交;吴鼎臣任御史时,臣为他宣传声誉、推举引荐,李实也确实出了力。臣以不疑之心对待他,因此把实情告诉他,哪里知道他竟然包藏倾险,甘愿做鹰犬,只求陷害别人?请陛下明察。’不久,李京死于任所。皇帝下诏,录用李谌为郊社斋郎。吴鼎臣是棣州人。李京被排挤后,恰逢贾昌朝被罢相,夏竦从北京被召回任宰相。吴鼎臣先弹劾夏竦在并州杖杀私家仆人,后来又与谏官、御史进言说夏竦的议论与陈执中不同,不能共事。夏竦被罢免后,吴鼎臣便以刑部员外郎兼知谏院。他上言说:‘朝廷正同契丹保持誓约,而杨怀敏扩大塘水,擅自制造事端,百姓有的怨恨反叛;即使杀了杨怀敏,也来不及挽救了。’于是他任河北体量安抚使,命他经度塘水的利害,但吴鼎臣反而观望顾虑,模棱两可,不能决断。贾昌朝与都转运使施昌言在河事上意见不合,吴鼎臣由度支副使拜为天章阁待制,代替施昌言,几个月后去世。吕景初,字冲之,是开封酸枣人。凭父亲的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考中进士后,历任汝州推官,改任著作佐郎、夏阳县知县,佥书河南府判官,通判并州。高若讷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张贵妃去世,有关官署请求依照荆王去世的旧例,停止朝见五天;有人想再增加天数,听凭皇帝裁决,于是增加到七天。吕景初说:‘贵妃是一品,按规定应当停止朝见三天。礼官迎合圣意,使她所受恩礼超过荆王,不能这样向天下显示。’贵妃后来被追册为皇后,又下诏设置忌日,吕景初极力争论,于是停止了此事。当时兵员冗多,财政用度匮乏,吕景初上奏说:‘圣人在上,不能保证没有灾害,但有救灾的方法。如今百姓困苦贫穷,国库费用空竭,财利来源已经耗尽,只有减少开支了。各项开支的扩大,没有比养兵更厉害的。近年来招募设置得太多,又没有加以拣选淘汰。假如士兵都勇猛健壮,能够抵御敌寇,即使耗尽百姓的膏血来供养他们,尚且还不可取,何况其中瘦弱多病、年老怯懦的人又常常超过一半,白白耗费粮食丝帛,作战时却首先逃跑,还会牵累勇士一同失败。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原只有一百多个州,民力尚未恢复,耕种也不广泛,但费用充足,是因为兵少,而且出征都能取胜。几十年来,使用数倍于过去的军队,所到之处却必定失败。由此可知,用兵在于精锐,不在于人数众多。议论此事的人多次进言,陛下没有立即改变,是因为大臣苟且求安、逃避怨恨,议论政事的大臣又闭口不言,那么这种弊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希望下诏给中书、枢密院,议定停止招募补充,并淘汰冗滥兵员。’ 他又说:‘坐而论道的是三公。如今辅政大臣奏事,除非留下来请求罢免职务,否则从未从容地单独进见皇帝,讨论讲说治国之道。陛下即使有像尧、舜那样求治的愿望,也得到像稷、契那样的贤臣,却不能达到大治,或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希望陛下在辅政大臣、侍从、台谏官之中,选择忠诚守信、通晓治道的人,多次召见并反复询问,那就太好了!’他又同言事御史马遵、吴中复上奏弹劾梁适与刘宗孟结为姻亲,而刘宗孟又与冀州富人一起做商贩。此事交给开封府弹劾审理,结果所说不实,两人都因此获罪贬官,吕景初任江宁府通判。调任衡州知州后,又被召回御史台。嘉祐初年,发生大雨水灾,吕景初说:‘这是阴气盛而阳气衰弱的警戒。’于是上疏说:‘商、周盛时,都分封同姓宗室;两汉的皇子,多封为大国诸侯;唐代宗室,出任刺史;本朝太祖、太宗两代,先后任京兆尹。这样是想使宗室本支强盛,获得磐石般的安定,那么奸雄就不敢从内部窥伺,天下也有所依赖和仰望。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能够在宫中问安、侍奉膳食,以消除奸邪萌芽;或者让他任京兆尹、掌管一郡,形成辅佐朝廷的势势。’当时狄青任枢密使,深得士卒之心,议论者担心他发动变乱。吕景初上疏说:‘天象出现谴责,妖人散布谣言,权臣徒有虚名而受军队拥戴,朝廷内外因此惶恐不安。这正是机会紧迫、间不容发的时候,根本原因在于尚未立皇子,使国家有了这一大忧患。只有陛下早作打算,人心才不会动摇,国本才能稳固。’他多次到中书省向执政大臣说明,请求调出狄青。文彦博认为狄青一向忠诚谨慎,外面的传言都是小人所为,不值得放在心上。吕景初说:‘狄青即使忠诚,又怎么能抵得住众人的心意?小人虽然没有见识,却可能因此导致变乱。大臣应当替朝廷考虑,不要被乡里的私恩牵累。’知制诰刘敞也极力论说此事,最终调狄青出任陈州知州。
李仲昌以河事败,内遣中人置狱。景初意贾昌朝为之,即言:「事无根原,不出政府,恐阴邪用此,以中伤善良。」乃更遣御史同讯。迁右司谏,安抚河北。还,奏比部员外郎郑平占籍真定,有由七百余顷,因请均其徭役,著限田令。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改度支副使,迁吏部员外郎,擢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以病,未入谢而卒。
马遵者字仲涂,饶州乐平人。尝以监察御史为江、淮发运判官,就迁殿中侍御史为副使。入为言事御史,谪知宣州,后复为右司谏,以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改吏部,直龙图阁,卒。性乐易,善议论,其言事不为激讦,故多见推行,杜衍、范仲淹皆称道之。
吴及,字几道,通州静海人。年十七,以进士起家,为侯官尉。闽俗多自毒死以诬仇家,官司莫能辨,及悉为谳正,前后活五十三人,提点刑狱移其法于一路。辟大理寺检法官,徙审刑院详议,累迁太常博士。
是时,仁宗春秋既高,无子,及因推言阉寺,以及继嗣事。至和元年,上疏曰:
臣闻「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臣幸得待罪法吏,辄原刑法之本,以效愚忠。切惟前世肉刑之设,断支体,刻肌肤,使终身不息。汉文感缇萦之言,易之鞭箠,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意,其实杀人。祖宗鉴既往之弊,蠲除烦苛,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耳目,兹盖旷古圣贤,思所未至,陛下深恻民隐,亲览庶狱。历世用刑,无如本朝之平恕,宜乎天降之祥。而方当隆盛之时,未享继嗣之庆,臣窃惑焉。
或者宦官太多,而陛下未悟也。何则?肉刑之五,一曰宫,古人除之,重绝人之世。今则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剿绝人理,希求爵命。童幼何罪,隐于刀锯,因而夭死者,未易悉数。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无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唐太宗定制,无得逾百员。且以祖宗近事较之,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臣愚以谓胎卵伤而凤凰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也。伏望顺阳春生育之令,浚发德音,详为条禁。进献宦官,一切权罢,擅宫童幼,置以重法。若然,则天心必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无先于此。
书奏,帝异其言,欲用为谏官,而及以父忧去。
嘉祐三年,始擢秘阁校理,逾月,改右正言。复上疏曰:「帝王之治,必敦骨肉之爱,而以至亲夹辅王室。《诗》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故同姓者,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谓宜发自圣断,择宗室子以备储副。以服属议之,则莫如亲;以人望言之,则莫如贤。既兼亲贤,然后优封爵以宠异之,选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导之,听入侍禁中,示欲为后,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宫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则异其恩礼,复令归邸,于理无嫌,于义为顺,弭觊觎之心,属天下之望,宗庙长久之策也。」既而又言:「开宝诏书:'内侍臣年三十无养父者,听养一子为嗣,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比年此禁益弛,夭绝人理,阴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旧制,上顺天意,以绥福祐。」明年,遂权罢内臣进养子。
管勾登闻检院。又上书论政事,谓:「仓廪空虚,内外匮乏,其弊在于官多兵冗。请汰冗兵,省冗官,然后除民之疾苦。」因条上十余事,多施用之。建请择馆职,分校馆阁书,并求遗书于天下,语在《艺文志》。
明年,日食三朝,及言:「日食者,阴侵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夫,四夷侵中国。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默临朝,使阴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横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倖,骄纵亡节也。疆埸无虞,非所谓四夷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为敌所轻也。」因言孙沔在并州,苛暴不法,燕饮无度;庞藉前在并州,轻动寡谋,辄兴堡砦,屈野之衄,为国深耻。沔繇此坐废。
又言:「春秋有告籴,陛下恩施动植,视人如伤。然州郡官司各专其民,擅造闭籴之令,一路饥,则邻路为之闭籴;一郡饥,则邻郡为之闭籴。夫二千石以上,所宜同国休戚,而坐视流离,岂圣朝子育兆民之意哉!」遂诏:「邻州、邻路灾伤而辄闭籴,论如违制律。」
久之,迁右司谏、管勾国子监。在职数年,以劲正称,遇事无小大辄言。尝请毋纳群臣上尊号,出后宫私身及非执事人,毋以御宝白札子赐近幸家人冠帔及比丘尼紫衣;并责执政大臣因循苟简,畏避怨谤,宜用唐李吉甫故事,选拔贤俊,约杜预遗法,旌擢守令;复置将作监官属,专领营造;论入内都知任守忠陵轹驸马都尉李玮及干求内降。
译李仲昌因为治理黄河的事情失败,皇帝暗中派宦官设置狱案审理。吕景初认为这是贾昌朝主使的,便进言说:‘事情没有根由,如果不是出自中书政府,恐怕是阴险邪恶的人借此中伤善良。’于是改派御史一同审讯。升任右司谏、河北安抚使。回朝后,上奏说比部员外郎郑平把户籍占在真定,拥有田地七百多顷,因而请求平均他的徭役负担,并制定限田令。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改任度支副使,升任吏部员外郎,提拔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因病未能入朝谢恩便去世。马遵,字仲涂,是饶州乐平人。曾以监察御史任江、淮发运判官,随即升为殿中侍御史、发运副使。入朝任言事御史,被贬为宣州知州;后来又任右司谏,以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改任吏部官,直龙图阁,去世。他性情快乐平和,善于议论,议论政事不激烈攻讦,所以大多得到推行;杜衍、范仲淹都称赞他。吴及,字几道,是通州静海人。十七岁时以进士身份出仕,任侯官县尉。闽地风俗中常有人自行服毒而死,以诬陷仇家,官府无法辨明;吴及把这些案件全部审理纠正,前后救活五十三人,提点刑狱把他的方法推广到一路。后来被征召为大理寺检法官,调任审刑院详议,屡次升迁至太常博士。这时,仁宗年事已高,又没有儿子,吴及便借评论阉寺之事,进而谈到继嗣问题。至和元年,他上疏说:臣听说:‘官师之间相互规劝,工匠凭借自己掌握的技艺进谏。’臣有幸充任法吏,便推究刑法的根本,以表达愚拙的忠心。臣深切思考,前代设置肉刑,砍断肢体,刻削肌肤,使人终身不得休息。汉文帝受到缇萦言论的感动,改用鞭笞杖击,但人已经死了,笞刑仍不停止,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意思,实际上却是在杀人。祖宗鉴于过去的弊病,免除烦琐苛刻的刑罚,开始采用折杖法,使天下人的耳目为之一新。这实在是古代圣贤也未曾想到的办法。陛下深切哀怜百姓疾苦,亲自阅览各种狱案。历代施用刑罚,没有比本朝更加公平宽恕的,理应有上天降下祥瑞。然而正当国家隆盛之时,却没有享有继嗣的喜庆,臣私下感到疑惑。有人认为,是宦官太多而陛下还没有醒悟。为什么呢?肉刑有五种,其中第一种是宫刑,古人废除了它,是因为重视断绝人的后代。如今宦官之家争相寻求别人的孩子,残害绝灭人的伦常,只希望求得爵位任命。幼童有什么罪,却被藏起来施以刀锯之刑,因而夭折死亡的,难以全部计数。有病而夭折,是太平之世所感到羞耻的事,何况没有病呢?有罪而施宫刑,前代君王尚且不忍,何况无罪呢?臣听说汉永平年间,中常侍只有四人,小黄门十人罢了。唐太宗制定制度,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人。再拿祖宗近来的事情比较,祖宗时期宦官总共有多少人,如今又有多少人?臣愚昧地认为,胎卵受到伤害,凤凰就不会降临;宦官过多,皇室后嗣就难以孕育。希望陛下顺应阳春生育万物的命令,广发仁德的诏令,详细制定禁令。进献宦官的事情,一概暂时停止;擅自把幼童施以宫刑的,置以重法。如果这样做,上天之心必定响应,圣明的后嗣必定增多;召来福祥、安定宗庙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奏书呈上后,皇帝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异,想任命他为谏官,但吴及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嘉祐三年,吴及才被提拔为秘阁校理,一个多月后改任右正言。他又上疏说:‘帝王治理天下,必须厚重骨肉亲情,并让至亲辅佐王室。《诗经》说:“怀有德行才会安宁,宗室子弟才是城墙。”所以同姓宗室是国家的屏障,储君和副储君是天下的根本。陛下拥有广大的天下,宗庙责任又如此重大,而国家根本尚未确立,四方无所系心,朝野的忧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由陛下亲自决断,选择宗室子弟作为储副。按服属关系来说,没有比亲近的更合适;按人望来说,没有比贤能的更合适。既亲近又贤能之后,再优厚地封爵以表示特殊宠遇,选择稳重厚道、朴实茂美的大臣来教导他,允许他入宫侍奉,表示将来要立为后嗣,使朝廷内外的人惊惧而仰望,说:“宫中已经有皇子了。”将来陛下有了嫡生后嗣,再对他另加恩礼,重新让他回到王府,这在道理上没有嫌疑,在义理上也很顺当;这样可以消除觊觎之心,寄托天下人的希望,是使宗庙长久的策略。’不久,他又说:‘开宝年间的诏书规定:“内侍臣年满三十岁而没有养父的,允许收养一个儿子作为后嗣,并把姓名上报宣徽院;违犯者处死。”近些年这项禁令日益松弛,残害断绝人的伦常,暗中牵累皇室后嗣。’ 希望下诏让大臣明确公布旧制,以顺应天意,安抚并承受福佑。第二年,朝廷便暂时停止内臣进献养子的做法。任管勾登闻检院。他又上书议论政事,说:‘仓库空虚,内外匮乏,弊病在于官员太多、士兵冗杂。请淘汰冗兵,裁省冗官,然后解除百姓的疾苦。’于是分条上奏十多件事,其中许多得到施行。他建议选择馆职官员,分头校勘馆阁藏书,并向天下征求遗失的书籍,详情记载在《艺文志》中。第二年,发生日食,吴及说:‘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对应到人事上,就是臣下凌驾君上、妻子压制丈夫、四夷侵扰中原。如今大臣没有姑息的政治,不属于臣下凌驾君上;问题在于陛下临朝时过于沉默,使阴险邪恶之人没有完全被排斥。后妃没有专横跋扈的家族,不属于妻子压制丈夫;问题在于左右亲信和宠幸之人骄纵无节制。边境没有忧患,不属于四夷侵扰中原;问题在于将帅不是合适的人选,被敌人轻视。’他又说孙沔在并州,苛刻暴虐、违法乱纪,宴饮没有节制;庞藉先前在并州,轻率行动、谋略不足,动辄兴建堡寨,导致屈野之战的惨败,给国家造成深重耻辱。孙沔因此获罪被罢免。他又说:‘《春秋》中有向邻国请求买粮的记载。陛下恩惠施及动植物,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来怜悯。然而州郡官府各自专擅其地百姓,擅自制定禁止粮食外运的命令;一路饥荒,邻路便为此封闭粮食买卖;一郡饥荒,邻郡便为此封闭粮食买卖。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本应与国家同忧同乐,却坐视百姓流离失所,难道是圣朝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万民的本意吗?’于是下诏:‘邻州、邻路发生灾伤,却擅自封闭粮食买卖的,按违犯制度的法律论罪。’ 过了很久,升任右司谏、管勾国子监。他任职数年,以刚强正直著称,遇到事情无论大小总要进言。曾请求不要接受群臣为皇帝上尊号,不要把后宫中私自役使的人和非当值人员留在宫中,不要用御宝白札子赐给宠幸近臣的家人冠帔,也不要给比丘尼赐紫衣;同时责备执政大臣因循苟简、害怕躲避怨恨诽谤,认为应采用唐代李吉甫的旧例,选拔贤能俊杰;按照杜预留下的办法,表彰提拔守令;重新设置将作监官属,专门掌管营造;又弹劾入内都知任守忠欺凌压制驸马都尉李玮,以及请求内降诏旨谋求私利。
会谏官陈升之建请裁节班行补授,下两制、台谏官集议。主铁冶者,旧得补班行。至是,议罢之。既定稿,及与御史沈起辄增注兴国军磁湖铁冶如旧制。主磁湖冶者,大姓程叔良也。翰林学士胡宿等即劾及与起职在台谏,而为程氏经营占锢恩例,请诏问状,皆引伏。及出为工部员外郎、知庐州,进户部、直昭文馆、知桂州。卒,录其弟齐为太庙斋郎。
及当官有守,初为检法官,三司请重铸铁钱法至死。下有司议,及争不可,主者恚曰:「立天下法,当由一检法邪?」及曰:「义理为先,安有高下?」卒不为诎。
范师道,字贯之,苏州长洲人。进士及第,为抚州判官,后知广德县。县有张王庙,民岁祠神,杀牛数千,师道禁绝之。通判许州,累迁都官员外郎,吴育举为御史。奏请罢内降推恩,择宰相久其任,选宗室贤者养宫中备储贰。
初,皇祐中,贾昌朝上议置五辅郡,设京畿转运使、提点刑狱,号为「拱辅京师」,而论者谓宦官谋广亲事亲从兵,欲取京畿财赋赡之,因以收事柄。师道力奏非便,遂复旧制。又以四年贡举,士苦淹久,请易为三年。宰相刘沆护葬温成皇后,礼官议称「陵」,师道以为非典制,数以争,沆恶之,引著令「台官满二年当补外」,出知常州。台谏官共言师道不当去,不报。徙广南东路转运使。旧补摄官皆委吏胥,无先后远近之差,师道为置籍次第之。召为盐铁判官,道改两浙转运使,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管勾国子监。
后宫周氏、董氏生公主,诸阁女御多迁擢。师道上疏曰:「礼以制情,义以夺爱,常人之所难,惟聪明睿哲之主然后能之。近以宫人数多而出之,此盛德事也。然而事有系风化治乱之大,而未以留意,臣敢为陛下言之。窃闻诸阁女御,以周、董育公主,御宝白札并为才人,不自中书出诰。而掖庭觊觎迁拜者甚多,周、董之迁可矣,女御何名而迁乎?才人品秩既高,古有定员,唐制止七人而已。祖宗朝宫闱给侍不过二三百,居五品之列者无几,若使诸阁皆迁,则不复更有员数矣。外人不能详知,止谓陛下于宠幸太过,恩泽不节耳。夫妇人女子,与小人之性同,宠幸太过,则渎慢之心生,恩泽不节,则无厌之怨起,御之不可不以其道也。且用度太烦,须索太广,一才人之奉,月直中户百家之赋,岁时赐予不在焉。况诰命之出,不自有司,岂盛时之事耶?恐斜封、墨敕,复见于今日矣。」
时大星陨东南,有声如雷。又上疏曰:「《汉》、《晋天文志》:'天狗所下,为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天狗移,大贼起。'今朝廷非无为之时也,而备边防盗,未见其至。虽有将帅,不老则愚,士卒虽多,劲勇者少。小人思乱,伺隙乃作,必有包藏险心,投隙而动者。宜拣拔将帅,训练卒伍,诏天下预为备御。」仁宗晚年尤恭俭,而四方无事,师道言虽过,每优容之。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与谏官、御史数奏枢密副使陈升之不当用,升之罢,师道亦出知福州。顷之,以工部郎中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感风眩,迁户部,直龙图阁、知明州,卒。
师道厉风操,前后在言责,有闻即言,或独争,或列奏。如陈执中家人杀婢,卒坐免;夺王拱辰宣徽使、李淑翰林学士;及王德用、程戡领枢密,宦官石全彬、阎士良升进,皆尝奏数其罪焉。
李绚,字公素,邛州依政人。少放荡亡检,兄綯教之书,严其课业而出,绚遨自若,比暮綯归,绚徐取书视之,一过辄诵数千言,綯奇之。稍长,能属文,尤工歌诗。尝以事被系,既而逸去。
擢进士第,再授大理评事、通判邠州。元昊犯延州,并边皆恐。邠城陴不完,绚方摄守,即发民治城,僚吏皆谓当言上逮报,绚不听。帝闻之喜,因诏他州悉治守备。还为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为京西转运使。是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二府旧臣,绚皆以不才奏之。
未几,召修起居注,纠察在京刑狱。时宰相杜衍各拔知名士置台省,恶衍者指绚为其党。绚尝举陆经,经坐赃贬;而任布又言绚在京西苛察,出知润州。改太常丞,徙洪州。时五溪蛮寇湖南,择转运使,帝曰:「有馆职善饮酒者为谁,今安在?」辅臣未谕,帝曰:「是往岁城邠州者,其人才可用。」辅臣以绚对,遂除湖南转运使。绚乘驿至邵州,戒诸部按兵毋得动,使人谕蛮以祸福,蛮罢兵受约束。
译适逢谏官陈升之建议裁减班行补授之制,朝廷将此事交给两制、台谏官集体讨论。过去主持铁冶的人,可以补任班行官。到这时,议定取消这一规定。草案已经定稿,吴及却同御史沈起擅自增加批注,要求兴国军磁湖铁冶仍按旧制办理。主持磁湖冶务的是大姓程叔良。翰林学士胡宿等立即弹劾吴及和沈起,认为他们身在台谏,却替程氏经营谋求、占据禁锢恩例,请求下诏查问情况,两人都认罪服输。吴及出任工部员外郎、庐州知州,升任户部官、直昭文馆、桂州知州。去世后,朝廷录用他的弟弟吴齐为太庙斋郎。吴及任官有操守,最初任检法官时,三司请求制定把铸造铁钱定为死罪的法律。案件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吴及争辩说不可。主管此事的人恼怒地说:‘制定天下的法律,难道要由一个检法官决定吗?’吴及说:‘义理应当放在首位,哪里有地位高低之分?’最终也没有屈服。范师道,字贯之,是苏州长洲人。考中进士,任抚州判官,后来任广德县知县。县中有张王庙,百姓每年祭祀神灵,杀牛数千头,范师道禁止并彻底废除了这种做法。任许州通判,多次升迁至都官员外郎,吴育举荐他任御史。他上奏请求停止内降推恩,确定宰相长期任职,选择贤能的宗室子弟养在宫中,以备储君的副贰。起初,皇祐年间贾昌朝上奏建议设置五个辅郡,设立京畿转运使、提点刑狱,号称‘拱卫辅佐京师’;但议论者认为,这是宦官谋划扩大亲事、亲从军队,想取得京畿财赋来供养他们,借此掌握权柄。范师道极力上奏认为不便,于是恢复旧制。他又认为贡举每四年一次,士人苦于等待太久,请求改为三年一次。宰相刘沆负责护送温成皇后的葬礼,礼官商议称作‘陵’,范师道认为不合典制,多次争辩,刘沆因此厌恶他,援引‘台官任满二年应当调出’的规定,调他出任常州知州。台谏官共同进言认为范师道不应离开,皇帝没有答复。调任广南东路转运使。过去补任摄官都交给吏胥办理,不分先后远近,范师道为此设置名册,按次序办理。召回任盐铁判官,途中改任两浙转运使,升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后宫的周氏、董氏生了公主,宫中各阁的女御大多得到升迁。范师道上疏说:‘礼制用来约束感情,义理用来压制宠爱,这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只有聪明睿智的君主才能做到。近来因为宫女人数太多而把她们遣出,这是盛大的德政。然而有些事情关系到风俗教化和政治治乱的大局,陛下却没有留意,臣斗胆为陛下说明。臣私下听说,各阁女御因为周氏、董氏生育公主,便都凭御宝白札子升为才人,并不由中书省发布诰命。后宫中希望升迁拜官的人很多,周氏、董氏升迁还可以理解,其他女御凭什么名义升迁呢?才人的品秩已经很高,古代有固定员额,唐代制度也只有七人而已。祖宗朝宫中供奉侍候的人不过二三百,列入五品的没有几个;如果让各阁女御都升迁,就再也没有员额限制了。外面的人不能详细知道内情,只会说陛下对宠幸太过分,恩泽没有节制。妇女女子和小人的性情相同,宠幸太过分,就会产生轻慢之心;恩泽没有节制,就会产生无休止的怨恨。治理她们,不能不采取适当的方法。而且费用过于繁多,索取过于广泛,一个才人的俸禄,每月相当于中等户一百家的赋税,岁时赏赐还不计算在内。何况诰命的发布不经过有关官署,难道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吗?’ 恐怕斜封、墨敕的事情,又要在今天重现了。当时有大星坠落在东南方,声音像雷一样。范师道又上疏说:‘《汉书》《晋书·天文志》说:“天狗所降临的地方,会发生军队溃败、将领被杀,尸体遍地、血流成河。”《甘氏星图》说:“天狗移动,大盗贼兴起。”如今朝廷并不是无所作为的时候,但在防备边疆、盗贼方面,还没有看到相应的行动。将帅虽然有,却不是年老就是愚昧;士卒虽然多,强劲勇敢的却少。小人心存作乱,窥伺空隙便会行动,必定有包藏险恶之心、乘隙而动的人。应当选拔将帅,训练士卒,下诏天下预先做好防御准备。’仁宗晚年尤其恭谨节俭,四方也没有事变,范师道的言论虽然有些过分,皇帝仍常常宽容他。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范师道与谏官、御史多次上奏,认为枢密副使陈升之不应任用;陈升之被罢免,范师道也调出任福州知州。不久,以工部郎中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因感受风眩之疾,调任户部,直龙图阁、明州知州,去世。范师道品行刚厉,前后担任言责之职,听到事情就进言,有时单独争辩,有时联合上奏。例如陈执中的家人杀死婢女,最终因此获罪免职;王拱辰被夺去宣徽使,李淑被夺去翰林学士;以及王德用、程戡兼领枢密,宦官石全彬、阎士良升迁,范师道都曾上奏列举他们的罪过。李绚,字公素,是邛州依政人。年轻时放纵不羁,没有操守,哥哥李綯教他读书,严格督促他的功课后才出门;李绚仍然自在游玩。到了傍晚李綯回来,李绚才慢慢拿起书来看,读过一遍就能背诵数千字,李綯对此感到惊异。稍稍长大后,他能够写文章,尤其擅长歌诗。曾因事情被拘捕,后来逃脱离去。李绚考中进士后,先后任大理评事、邠州通判。元昊侵犯延州,边境各地都感到恐慌。邠州城墙残破不全,李绚正代理州事,立即发动百姓修治城墙,同僚和属吏都认为应当上报朝廷,等候答复,李绚不听。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便下诏让其他州也全部整治守备。李绚回朝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后来任京西转运使。当时范雍任河南知州,王举正任许州知州,任中师任陈州知州,任布任河阳知州,都是两府旧臣,李绚却上奏说他们都没有才能。不久,召回修起居注,负责纠察京城的刑狱案件。当时宰相杜衍分别提拔知名士人安置在台省,厌恶杜衍的人便指说李绚是他的党羽。李绚曾举荐陆经,陆经因贪赃获罪被贬;任布又说李绚在京西苛细察看,朝廷便调他出任润州知州。改任太常丞,调任洪州。此时五溪蛮侵扰湖南,朝廷选择转运使,皇帝说:‘有一位馆职官员很会喝酒,他是谁,现在在哪里?’辅臣没有明白皇帝说的是谁,皇帝说:‘就是往年修筑邠州城的那个人,他的才干可以任用。’辅臣回答是李绚,于是任命他为湖南转运使。李绚乘驿马到邵州,告诫各部按兵不动,不得擅自出兵;又派人向蛮人说明祸福,蛮人于是停止用兵,接受约束。
复修起居注,权判三司盐铁勾院,复纠察在京刑狱。以右正言、知制诰奉使契丹,知审官院,迁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治有能名。绚夜醉,晨奏事酒未解,帝曰:「开封府事剧,岂可沉湎于酒邪?」改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权判吏部流内铨。初,慈孝寺亡章献太后神御物,盗得,而绚误释之,诎知苏州,未行,卒。
绚疏明乐易,少周游四方,颇练世务。数上书言便宜。仁宗春秋高,未有继嗣,绚因祀高禖还献赋,大指言宜远嬖宠,近贤良,则神降之福,子孙繁衍,帝嘉纳之。性嗜酒,终以疾死。
何中立,字公南,许州长社人。幼警迈,与狄遵度游,遵度曰:「美才也!」其父棐遂以女妻之。进士及第,授大理评事,历佥书镇安、武胜二镇节度判官,迁殿中丞,召试学士院,为集贤校理。改太常博士、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事。
初,有盗慈孝寺章献皇太后神御服器者,既就絷,李绚以属吏,考掠不得其情,辄释去。中立至,人复执以来,中立曰:「此真盗也。」穷治之,卒伏罪。迁兵部员外郎,纠察在京刑狱。除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言者以为非治边才,改庆州。奏曰:「臣不堪于秦,则不堪于庆矣,愿守汝。」不报。戍卒有告大校受赃者,中立曰:「是必挟他怨也。」鞭卒窜之。或曰:「贷奸可乎?」中立曰:「部曲得持短长以制其上,则人不自安矣。」还判太常寺,迁刑部郎中,进枢密直学士、知许州,改陈州。讹言大水至,居人皆恐,中立捕诛之。又徙杭州,暴中风卒。
中立颇以文词自喜,然嗜酒无行。庆历中,集贤校理苏舜钦监进奏院,为赛神会,预者皆一时知名士,中立亦在召中。已而辞不往,后舜钦等得罪,中立有力焉。
沈邈,字子山,信州弋阳人。进士及第,起家补大理评事、知侯官县,通判广州,累迁都官员外郎,历知真州、福州。庆历初,为侍御史。时吕夷简罢相,辅臣皆进官,邈言:「爵禄所以劝臣下,非功而授则为滥。今边鄙屡警,未闻庙堂之谋有以折外侮,无名进秩,臣下何劝焉。」又论:「夏竦除枢密使,而竦阴交内侍刘从愿。使从愿内济狡谲,竦外专机务,奸党得计,人主之权去矣。」其言甚切。权盐铁判官,转兵部员外郎。时选诸路转运加按察使,邈与张昷之、王素首被选。邈加直史馆,使京东。岁余,入为侍御史知杂事。未几,擢天章阁待制、知澶州,徙河北都转运使,又徙陕西,岁中,加刑部郎中、知延州,卒。
邈疏爽有治才,然性少检。在广州时,岁游刘王山,会宾友纵酒,而与闾里妇女,笑言无间。
论曰:庆历以来,任谏官、御史,名有风采,见推于时者,繇臻、京之辈,凡数十人,观其所陈,盖不虚得。及之论阉宦,真仁人之言,其最优乎!绚、中立、邈亦有美才,致位通显,然皆以酒失自累,故不能无贬焉。
列传第六十二
○张昷之魏瓘弟琰滕宗谅刘越附李防赵湘唐肃子询张述黄震胡顺之陈贯子安石范祥子育田京
张昷之字景山。父秘,自有传。昷之进士及第,补乐清尉,润州观察推官,校勘馆阁书籍,迁集贤校理,通判常州,知温州。蔡齐荐其材可用,擢提点淮南路刑狱。杨崇勋知亳州,恃恩为不法,诬蒙城知县王申罪,械送狱。昷之廉得冤状,乃出申,配奸吏若干人。徙广南东路转运使。夷人有犯,其酋长得自治而多惨酷,请一以汉法从事。权度支判官,为京西转运使,加直史馆,徙河北。被边诸州发卒斩西山木,卒逃入契丹者岁数百人,敌既利其所开地,又得亡卒,故不急。昷之戒斩伐毋得深入北地,卒亦不敢逃。
还,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保州、广信、安肃军自五代以来别领兵万人,号缘边都巡检司,亦曰策先锋,以知州、军为使,置副二人,分所领卒为三部,使援邻道。太祖尝用之有功,诏每出巡别给粮钱以优之。其后州将不复出,内侍为副,数出巡,部卒偏得廪赐,军中以为不均。通判保州石待举言于昷之,请合三部兵更出入,季一出即别给钱粮,余悉罢,仍请以武臣代内侍。时杨怀敏方任边事,尤不悦巡检司。云翼卒恶石待举,遂杀之以作乱。昷之自魏驰至城下,召诸将部分攻城,使人请怀敏曰:「不即来,当以军法从事。」既至,又以兵自卫,昷之曰:诸将方集,独敢以兵随,将欲反邪!」叱去卫者。城开,田况潜杀降兵数百人,昷之预知其谋。除户部副使,既而坐前事夺职,知虢州。
译又任修起居注,代理判三司盐铁勾院,再次负责纠察京城刑狱。以右正言、知制诰身份出使契丹,任知审官院,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治理有能干的名声。李绚夜里喝醉,早晨奏事时酒意还没有消退,皇帝说:‘开封府事务繁重,怎么可以沉溺于饮酒呢?’于是改任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代理判吏部流内铨。起初,慈孝寺丢失章献太后的神御用品,盗贼已经抓到,李绚却误把他释放了,因而贬为苏州知州;还未出发便去世。李绚性情疏朗明快,平易随和,年轻时游历四方,很熟悉世间事务。他多次上书陈述便宜之策。仁宗年事已高,还没有继承人,李绚因祭祀高禖回来后献上赋文,大意是说应当远离受宠的妃嫔,亲近贤良之臣,这样神灵就会降下福气,子孙也会繁衍,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生性嗜酒,最终因病去世。何中立,字公南,是许州长社人。幼年时机敏豪迈,与狄遵度交游,狄遵度说:‘真是美好的才俊啊!’他的父亲何棐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狄遵度。何中立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历任镇安、武胜二镇节度判官,升任殿中丞,召试学士院,任集贤校理。改任太常博士、修起居注,升任祠部员外郎、知制诰,代理开封府事务。起初,有人盗窃慈孝寺章献皇太后的神御服器,被捕后,李绚把案件交给属吏审理,拷问却没有得到实情,便把人释放了。何中立到任后,又有人把盗贼抓来,何中立说:‘这才是真正的盗贼。’于是彻底审理,盗贼最终认罪。升任兵部员外郎,负责纠察京城刑狱。授任龙图阁直学士、秦州知州。言官认为他不是治理边疆的人才,改任庆州知州。他上奏说:‘臣在秦州不能胜任,在庆州也一样不能胜任,请求仍守汝州。’皇帝没有答复。守边士卒有人告发大校收受贿赂,何中立说:‘这一定是挟带其他怨恨。’便鞭打士卒,将他赶走。有人说:‘宽纵奸恶可以吗?’何中立说:‘如果部下能够拿着上司的短处来控制上司,那么人人都会不得自安。’回朝后任判太常寺,升任刑部郎中,进为枢密直学士、许州知州,改任陈州知州。有谣言说大水将至,居民都很恐慌,何中立逮捕并杀掉散布谣言的人。又调任杭州,突然中风去世。何中立颇以文辞自我欣赏,但嗜酒而没有操行。庆历年间,集贤校理苏舜钦监进奏院,举行赛神会,参加的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何中立也在邀请之列。后来他推辞没有前往;以后苏舜钦等人获罪,何中立在其中出了力。沈邈,字子山,是信州弋阳人。考中进士,出仕补任大理评事、侯官县知县,任广州通判,多次升任都官员外郎,历任真州、福州知州。庆历初年,任侍御史。当时吕夷简被罢免宰相,辅政大臣都升官,沈邈进言说:‘爵位俸禄是用来劝勉臣下的,没有功劳却授予官爵,就是滥赏。如今边境屡次告警,却没有听说朝廷有什么谋略能够挫败外敌;没有名义便提升官秩,臣下还凭什么受到劝勉呢?’他又论说:‘夏竦被任命为枢密使,却暗中结交内侍刘从愿。假如刘从愿在宫中帮助他施展狡诈,夏竦在外专掌机密事务,奸党就会得逞,君主的权力也会丧失。’他的言辞十分恳切。代理盐铁判官,转任兵部员外郎。当时选拔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沈邈与张昷之、王素首先被选中。沈邈加直史馆,出使京东。过了一年多,入朝任侍御史知杂事。不久,提拔为天章阁待制、澶州知州,调任河北都转运使,又调任陕西;一年之内,加刑部郎中、延州知州,去世。沈邈性情疏朗,具有治理才能,但品行少有约束。在广州时,每年游览刘王山,常常与宾客朋友纵情饮酒,还同乡里的妇女嬉笑交谈,毫无间隔。史官评论说:庆历以来,担任谏官、御史而声名有风采、当时受到推重的,像繇臻、京等人,总共有几十个。看他们所陈述的事情,大概都不是徒有虚名。至于张昷之论说宦官,那真是仁人的言论,算是其中最优秀的了吧!绚、中立、邈也都有美好的才华,官位达到通显的地步,但都因饮酒失误而自受牵累,所以不能不有所贬谪。列传第六十二 张昷之、魏瓘,魏瓘弟魏琰、滕宗谅、刘越(附)、李防、赵湘、唐肃,唐肃之子唐询、张述、黄震、胡顺之、陈贯,陈贯之子陈安石、范祥,范祥之子范育、田京。张昷之,字景山。他的父亲张秘,另有传记。张昷之考中进士,补任乐清县尉、润州观察推官,校勘馆阁书籍,升任集贤校理,任常州通判、温州知州。蔡齐推荐他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提拔他为淮南路提点刑狱。杨崇勋任亳州知州时,倚仗皇帝恩宠而违法乱纪,诬陷蒙城县知县王申有罪,将他戴上刑具押送狱中。张昷之查清了冤情,便释放王申,并把几个奸吏发配。调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夷人犯法时,他们的酋长可以自行处理,往往十分残酷;张昷之请求一律依汉法办理。代理度支判官,任京西转运使,加官直史馆,调任河北。边境各州征发士卒砍伐西山的树木,士卒逃入契丹的每年有数百人。敌人既从开辟的土地中获利,又得到逃亡士卒,所以并不急于阻止。张昷之告诫砍伐不得深入北方土地,士卒也就不敢逃亡了。回朝后,任盐铁副使,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保州、广信军、安肃军自五代以来另行统领一万名士兵,号称缘边都巡检司,也称策先锋;以知州、知军担任使者,设置两名副使,把所统领的士卒分为三部,命他们援助邻近各道。太祖曾使用这支军队取得功劳,下诏规定每次出巡时另行发给粮食和钱财,以示优待。后来州将不再出巡,内侍担任副使,常常出巡,三部士卒偏偏得到俸禄赏赐,军中认为不公平。保州通判石待举向张昷之进言,请求让三部军队轮流出入,每季度出巡一次便另给钱粮,其余全部停止,并请求用武臣代替内侍。当时杨怀敏正主管边事,尤其不喜欢巡检司。云翼军士卒怨恨石待举,于是杀死他发动叛乱。张昷之从魏州骑马赶到城下,召集各将领部署攻城,并派人对杨怀敏说:‘你如果不立即来,我将按军法处置。’杨怀敏到后,又带兵保护自己。张昷之说:‘各位将领正在集合,唯独你敢带兵跟随,难道想要谋反吗?’于是呵斥退去护卫。城门打开后,田况暗中杀死数百名投降士兵,张昷之事先知道他的阴谋。授任户部副使,不久因前一事件获罪而被夺去官职,任虢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