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二十二

列传第七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70–1774 段

韩亿,字宗魏,其先真定灵寿人,徙开封之雍丘。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永城县,有治声。他邑讼不决者,郡守皇甫选辄属亿治之。通判陈州,会河决,治堤费万计,亿不赋民而营筑之。真宗尝欲召试,而与王旦有亲嫌,特召见,改一官知洋州。州豪李甲,兄死迫嫂使嫁,因诬其子为他姓,以专其赀。嫂诉于官,甲辄赂吏掠服之,积十余年,诉不已。亿视旧牍未尝引乳医为证,召甲出乳医示之,甲亡以为辞,冤遂辨。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相州。河北旱,转运使不以实闻,亿独言岁饥,愿贷民租。有诬其子纲请求受金者,亿请自置狱按之,事虽辨,犹降通判大名府。寻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安抚淮、浙,除开封府判官,出为河北转运使。

仁宗初,进直史馆、知青州,以司封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丞。吴植知临江军,使人纳金于宰相王钦若,因牙吏至京师,审之,语颇泄,钦若知不可掩,执吏以闻。诏付台治,而植自言未尝纳金,反诬吏误以问所亲语达钦若。亿穷治之,盖植以病惧废,金未达而事已露也。植乃除名。并按钦若,诏释不问。三司更茶法,岁课不登,亿承诏劾之,由丞相而下皆坐失当之罚,其不挠如此。自薛奎后,亿独掌台务者逾年。

除龙图阁待制,奉使契丹。时副使者,章献外姻也,妄传皇太后旨于契丹,谕以南北欢好传示子孙之意,亿初不知也。契丹主问亿曰:「皇太后即有旨,大使何独不言?」亿对曰:「本朝每遣使,皇太后必以此戒之,非欲达于北朝也。」契丹主大喜,曰:「此两朝生灵之福也。」人谓副使既失辞,而亿更以为恩意,甚推美之。

知亳州,召知审刑院,再迁兵部郎中、同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故事,益州岁出官粟六万石,辰粜贫民。是岁大旱,亿倍数出粟,先期予民,民坐是不饥。又疏九升江口,下溉民田数千顷。维、茂州地接羌夷,蕃部岁至永康官场鬻马,亿虑其觇两川,奏徙场黎州境上。拜御史中丞,请如唐制,置御史里行。

景祐二年,以尚书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时承平久,武备不戒,乃请二府各列上才任将帅者数十人,稍试用之。又言武臣宜知兵,而书禁不传,请纂其要授之。于是帝亲集《神武秘略》,以赐边臣。

唃厮啰与赵元昊相攻,来献捷。朝廷议加唃厮啰节制。亿曰:「彼皆蕃臣也,今不能谕令解仇,乃因而加赏,非所以绥御四方也。」议遂寝。元昊岁遣人至京师,出入民间无他禁,亿请下诏为除馆舍礼之,官主贸易,外虽若烦扰,实羁防之。

知开封府范仲淹献《百官图》,指宰相吕夷简差除不平,而阴荐亿可用。仲淹既贬,帝以谕亿。亿曰:「仲淹举臣以公,臣之愚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臣委质以来,未尝交托于人。」遂除户部、参知政事。会忻州地大震,谏官韩琦言宰相王随、陈尧佐非辅弼才,又言亿子综为群牧判官,不当自请以兄纲代之。遂与宰相皆罢,知应天府,寻加资政殿学士、知成德军。改澶州,复知亳州,官至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忠宪。

亿性方重,治家严饬,虽燕居,未尝有惰容。见亲旧之孤贫者,常给其昏葬。每见天下诸路有奏捃拾官吏小过者,辄颜色不怿,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虽昆虫草木,皆欲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职司一千石,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盛世?」八子:纲、综、绛、绎、维、缜、纬、缅。

纲,尚书水部员外郎。庆历中,知光化军,性苛急,不能抚循士卒。会盗张海剽劫至境上,纲帅禁兵乘城,给饼饵多不时,民具酒食犒军,辄收其羊豕,市钱制兵器,士皆愤怒。又尝命军校作阵图,不成,将斩之,众益骇。一日,士方食,军校邵兴叱众起勿食。纲怒,执数人系狱。兴惧,帅众劫库兵为乱,欲杀纲。纲携妻子缒城,由汉江而下。兴等遂纵火掠城中,引众趋蜀道,为官兵所败,遂斩之,余党悉诛。纲坐弃城除名,编管英州。

综字仲文。荫补将作监主簿,迁大理评事。举进士中第,通判邓州、天雄军。会河溢金堤,民依丘冢者数百家。综令曰:「能济一人,予千钱。」民争操舟筏以救,已而丘冢多溃。吕夷简自北京入相,荐为集贤校理、同知太常院。历开封府推官,数月,迁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

使契丹,契丹主问其家世,综言亿在先朝尝持礼来,契丹主喜曰:「与中国通好久,父子俱使我,宜酌我酒。」综率同使者五人起为寿,契丹主亦离席酬之,欢甚。既还,陈执中以为生事,出知滑州,徙许州。

译韩亿,字宗魏,他的祖先是真定灵寿人,后来迁居开封雍丘。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永城县知县,因治理有声望。其他县有诉讼久拖不决的,郡守皇甫选总是交给韩亿审理。任陈州通判时,恰逢黄河决口,修筑堤防费用以万计,韩亿没有摊派给百姓,而是筹集资金修筑。真宗曾想召他参加考试,但因他与王旦有姻亲嫌疑,只特别召见他,改授一官,任洋州知州。洋州豪强李甲,哥哥死后逼迫嫂子改嫁,又诬陷她的儿子是别人的后代,以便独占财产。嫂子向官府申诉,李甲总是贿赂官吏拷打她,逼她认罪;这件事拖了十多年,她仍不停申诉。韩亿查看旧案卷,发现从未传唤乳医作证,便召李甲出来给他看乳医。李甲无法再找借口,冤情于是得到辨明。韩亿多次升迁,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相州知州。河北发生旱灾,转运使没有如实上报,只有韩亿说当年饥荒,请求借给百姓租粮。有诬告他儿子韩纲请求接受贿金的人,韩亿请求自行设狱审查此事。事情虽已辨明,他仍被降为大名府通判。不久任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任淮、浙安抚使,授开封府判官,出任河北转运使。仁宗初年,韩亿升任直史馆、青州知州,以司封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任大理寺丞。吴植任临江军知军,派人把金钱送给宰相王钦若,事情通过牙吏传到京师,审问时言语泄露不少,王钦若知道无法掩盖,便逮捕牙吏上报。诏令交御史台审理,而吴植却说自己从未送金,反过来诬陷牙吏误把他询问亲属的话传给了王钦若。韩亿彻底审查此案,原来吴植因患病害怕被罢免,金钱还没有送到,事情就已经败露了。吴植于是被除名。又一并查问王钦若,诏令将他释放,不再追究。三司更改茶法,年度课税没有完成,韩亿奉诏弹劾此事,从丞相以下都因处置失当受到处罚,他就是这样不屈不挠。自薛奎以后,韩亿独自掌管御史台事务超过一年。授任龙图阁待制,奉命出使契丹。当时的副使是章献太后的外戚,擅自把皇太后的旨意传给契丹,告诉契丹南北和好、传示子孙的意思,韩亿起初并不知道。契丹主问韩亿:“皇太后既然有旨意,为什么大使唯独不说?”韩亿回答:“本朝每次派遣使者,皇太后都一定用这些话告诫使者,并不是想让这些话传达给北朝。”契丹主大喜,说:“这是两国百姓的福气。”人们认为副使已经失言,而韩亿却把这件事说成皇太后的恩意,大力替副使美化。任亳州知州,召回任审刑院知院,接连升为兵部郎中、同判吏部流内铨,后来以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按照旧例,益州每年拿出官仓粮食六万石,在春季卖给贫民。这一年大旱,韩亿加倍发放粮食,并提前供应百姓,百姓因此没有挨饿。他又疏浚九升江江口,向下游灌溉民田数千顷。维州、茂州的土地与羌夷相接,蕃部每年到永康官场卖马,韩亿担心他们窥探两川,便上奏请求把马场迁到黎州边境。授任御史中丞,请求仿照唐制设置御史里行。景祐二年,以尚书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当时太平日子已久,武备没有戒备,他于是请求两府各自列举几十名有才干、能够担任将帅的人,逐步试用他们。又说武臣应当懂得兵法,但兵书禁止流传,不能传授,应该编纂其中的要领授给他们。于是仁宗亲自编集《神武秘略》,赐给边境大臣。唃厮啰和赵元昊互相攻伐,唃厮啰前来献上胜利的战报。朝廷商议加授唃厮啰节制之职。韩亿说:“他们都是蕃臣,如今不能晓谕他们解除仇怨,反而因此加以奖赏,这不是安抚和驾驭四方的办法。”这项议论于是搁置。赵元昊每年派人到京师,进出民间没有其他禁令,韩亿请求下诏为他们修建馆舍并按礼接待,由官府主持贸易;表面上似乎增加了麻烦,实际上是为了羁留和防范他们。开封府知府范仲淹献上《百官图》,指出宰相吕夷简任用和授官不公平,并暗中推荐韩亿可以任用。范仲淹被贬后,仁宗把这件事告诉韩亿。韩亿说:“仲淹以公心推荐我,我的愚钝陛下是知道的;如果他是以私心推荐我,那么自从我委身朝廷以来,从未向任何人托付请托过。”于是授任户部、参知政事。适逢忻州发生大地震,谏官韩琦说宰相王随、陈尧佐没有辅佐君主的才能,又说韩亿的儿子韩综任群牧判官,不应自己请求让哥哥韩纲来代替他。韩亿于是与宰相一同被罢免,任应天府知府。不久加授资政殿学士、成德军知军。改任澶州知州,又任亳州知州,官至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傅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宪。韩亿性情端方庄重,治家严整,即使独居闲处,也从未有懒散的姿态。他见到亲友中孤苦贫困的人,常常资助他们婚嫁和丧葬。每当看到天下各路上奏搜罗官吏小过失的奏章,他就面露不悦,说:“天下太平,圣明君主的心愿,是连昆虫草木都想让它们各得其所。如今做官的,大的希望做到公卿,其次也希望成为侍从、职司一千石的官,再低也希望做京朝官、幕职官,为什么要在太平盛世把他们禁锢起来呢?”他有八个儿子:纲、综、绛、绎、维、缜、纬、缅。韩纲任尚书水部员外郎。庆历年间,任光化军知军。他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安抚体恤士卒。适逢盗贼张海劫掠来到边境,韩纲率禁兵登城防守,发给士卒饼食常常不及时;百姓准备酒食犒劳军队,他却总是没收他们的羊猪,卖掉换钱来制造兵器,士卒都很愤怒。他又曾命军校绘制作战阵图,军校没有完成,将要杀掉他,众人更加惊恐。一天,士卒正在吃饭,军校邵兴呵斥众人起身,不许吃饭。韩纲大怒,逮捕数人关进狱中。邵兴害怕了,率众抢夺武器库发动叛乱,想杀死韩纲。韩纲带着妻子儿女用绳索缒下城墙,沿汉江逃走。邵兴等人于是放火抢掠城中,带领众人奔向蜀道,被官军击败,邵兴等人被斩杀,其余党徒全部诛杀。韩纲因弃城获罪,被除名,编管英州。韩综字仲文。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升任大理评事。考中进士,任邓州、天雄军通判。适逢黄河在金堤决口,百姓有数百家依附丘陵坟冢避水。韩综下令说:“能救活一个人,赏钱一千。”百姓争着划船、乘木筏救人,不久丘陵坟冢大多崩溃。吕夷简从北京入朝任宰相,推荐韩综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院。历任开封府推官,几个月后,升任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出使契丹时,契丹主问他的家世,韩综说韩亿在先朝曾经带着礼物出使契丹。契丹主高兴地说:“我们同中国友好很久了,父子两代都出使过我国,应当斟酒敬我。”韩综率同来的五名使者起身祝酒,契丹主也离席回敬,宴会十分欢乐。回来以后,陈执中认为他惹起事端,派他出任滑州知州,后调任许州知州。

殿前指挥使许怀德从妹亡,有别产在阳翟,以无子,籍于官,怀德欲私有之,讼未决。因杨仪为书属综,书至而转运使已徙狱他州矣。综坐得书不以闻,夺集贤校理,知袁州。未几,复为江东转运使。还,再修起居注,累迁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卒。

综尝为契丹馆伴使,使者欲为书称北朝而去契丹号。综曰:「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者。」使惭,遂不复言。其后朝廷择馆伴契丹使者,帝曰:「孰有如韩综者乎?」子宗道,为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

纲子宗彦,字钦圣。荫补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甲科,累迁太常博士。以大臣荐,召试,为集贤校理。历提点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失入平民死罪,狱成未决,通判孙世宁辨正之。狱吏当坐法,而尹刘沆纵弗治;宗彦往按举,沆复沮止之。宗彦疏沆于朝,抵吏罪。仁宗春秋高,未有嗣。宗彦上书曰:「汉章帝诏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斗,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为令。臣考寻世次,帝八子,长则和帝,而质、安以下诸帝皆其系胄,请修胎养之令。」且曰:「人君务蕃毓其民,则天亦昌衍其子孙矣。」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卒。

综子宗道,历官至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

韩绛,字子华。举进士甲科,通判陈州。直集贤院,为开封府推官。有男子冷青,妄称其母顷在掖庭得幸,有娠而出生己,府以为狂,奏流汝州。绛言,留之在外将惑众。追责穷治,盖其母尝执役宫禁,嫁民冷绪,生一女,乃生青,遂论弃市。

历户部判官。江南饥,为体量安抚使,行便民事数十条;宣州守廖询贪暴不法,下吏寘诸理,民大悦。使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仁宗谓绛曰:「用卿出自朕,卿凡论事,不宜过激,当存朝廷大体,要令可行,毋使朕为不听谏者。」

入内都都知王守忠兼判内侍省,绛言:「判名太重,且国朝以来,未有兼判两省者。」诏自今勿复除。道士赵清贶出入宰相庞籍家,以赂败,开封杖流之,道死。绛言籍讽府杀之,籍与尹俱谪去。未几复进,绛力争不得,遂解言职。明年,知制诰,乞守河阳,召判流内铨。河决商胡,用李仲昌议,开六塔河而患滋甚,命绛安抚河北。时宰主仲昌,人莫敢异。绛劾其蠹国害民,罪不可贷,仲昌遂窜岭表。迁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欧阳修率同列言:「绛宜在朝廷,瀛非所处也。」留知谏院,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

帝祷茅山求嗣,绛草祝辞,因劝帝汰出宫人,及限内臣养子,以重绝人之世,皆从之。掖庭刘氏通请谒为奸,绛以告帝。帝曰:「非卿言,朕无由知。」不数日,出刘氏及他不谨者。真定守吕溱犯法,从官通章请贳之,绛曰:「法行当自贵者始,更相请援,则公道废矣。」并劾诸请者,溱遂绌。富弼用张茂实掌禁兵,绛言:「人谓茂实为先帝子,岂宜用典宿卫?」不报,阖门待罪,自言不敢复称御史中丞。诏召之,及出,不秉笏穿朝堂,谏官论之,罢知蔡州。

数月,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熟羌据堡为乱,即日讨平之。加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张咏镇蜀日,春粜米,秋粜盐,官给券以惠贫弱,历岁久,权归豪右;中人奉使至蜀,使酒吏主贸易,因附益以取悦,绛悉奏罢之。召知开封府,为三司使。请以川、陕职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帝叹曰:「众方姑息,卿独不能徇时邪!」即行之。内诸司吏数干恩泽,绛辄执不可。为帝言:「身犯众怒,惧有飞语。」帝曰:「朕在藩邸日,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卿所守固善,何惮于谗?」

译殿前指挥使许怀德的堂妹去世,在阳翟有一处别业,因为没有儿子,被登记收归官府。许怀德想私自占有,官司尚未判决,便通过杨仪写信托付韩综。信送到时,转运使已经把案件移到别州审理了。韩综因收到信却没有上报获罪,被削夺集贤校理之职,任袁州知州。不久又任江东转运使。回朝后,再次修撰起居注,历任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去世。韩综曾任契丹馆伴使,契丹使者想在国书中只称北朝而去掉契丹国号。韩综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建立国家却没有国号的。”使者感到惭愧,于是不再提起此事。后来朝廷选择接待契丹使者的人,皇帝说:“谁能像韩综这样呢?”他的儿子宗道任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韩纲的儿子宗彦,字钦圣。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因大臣推荐,召试后任集贤校理。历任提点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误把平民判处死罪,案件已经审成但尚未裁决,通判孙世宁辨明并纠正了它。狱吏依法应当获罪,但知府刘沆放纵不治;宗彦前往审查并检举,刘沆又阻止他。宗彦上疏朝廷弹劾刘沆,依法治了狱吏的罪。仁宗年事已高,还没有继嗣。宗彦上书说:“汉章帝曾下诏,凡怀孕的妇女赐给养胎粮食,每人三斗,并免除她丈夫一年的算赋,把它写入法令。我考察历代世系,汉章帝有八个儿子,长子就是和帝,而质帝、安帝以下各帝也都是他的后裔,请修订养胎的法令。”又说:“君主努力使人民繁衍昌盛,上天也会使他的子孙昌盛繁衍。”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去世。韩综的儿子宗道,历任官职至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韩绛,字子华。考中进士甲科,任陈州通判。任直集贤院,任开封府推官。有个男子叫冷青,胡乱声称他的母亲从前在掖庭得到皇帝宠幸,怀孕后生下了他。开封府认为他是疯子,上奏请求把他流放到汝州。韩绛说,若把他留在外面,将会惑乱众人。于是追查并彻底审问,原来他的母亲曾在宫禁中服役,嫁给平民冷绪,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才生下冷青,于是判处冷青弃市。历任户部判官。江南发生饥荒,他任体量安抚使,推行了几十项便利百姓的措施;宣州知州廖询贪婪暴虐、违法乱纪,韩绛把他交给属吏依法审理,百姓十分高兴。出使回来后,任同修起居注,升任右正言。仁宗对韩绛说:“任用你是出于朕意,你今后凡是议论政事,不应过于激烈,应当顾全朝廷大体,务必要使意见可以实行,不要让朕成为不听谏言的人。” 入内都都知王守忠兼任判内侍省,韩绛说:“这个职名太重了,而且自本朝以来,从来没有兼任判两省的。”诏令规定今后不再这样任命。道士赵清贶出入宰相庞籍家中,因受贿败露,开封府杖责后将他流放,他在途中死去。韩绛说庞籍暗示开封府杀死赵清贶,庞籍和开封府尹都被贬黜。不久韩绛又升迁,庞籍极力争论却未能成功,于是韩绛解除谏官职务。第二年,任知制诰,请求担任河阳知州,后召回判流内铨。商胡决河,朝廷采用李仲昌的建议,开挖六塔河,水患反而更加严重,命韩绛安抚河北。当时宰相支持李仲昌,没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见。韩绛弹劾李仲昌说他祸害国家、损害百姓,罪不可赦,李仲昌于是被流放到岭表。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瀛州知州。欧阳修率同僚说:“韩绛应当留在朝廷,瀛州不是他适合任职的地方。”于是留任知谏院,负责纠察京城的刑狱案件。后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皇帝到茅山祈祷求子,韩绛起草祝辞,趁机劝皇帝裁减放出宫人,并限制内臣收养儿子,以免断绝别人的后代,这些意见都被采纳。掖庭中的刘氏通过请托和求见进行奸私,韩绛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如果不是你说,朕就没有办法知道。”没过几天,便把刘氏和其他行为不谨慎的人放出宫去。真定知州吕溱犯法,属官联名上奏请求宽免他,韩绛说:“执行法律应当从显贵者开始;如果彼此请托援引,公道就会废弃。”于是连同那些请求宽免的人一起弹劾,吕溱最终被贬黜。富弼任用张茂实掌管禁兵,韩绛说:“人们说张茂实是先帝的儿子,怎么可以让他掌管宫廷宿卫?”皇帝没有答复,韩绛闭门待罪,并自称不敢再担任御史中丞。诏令召他入朝,出来时,他不拿笏板,穿过朝堂,谏官因此弹劾他,韩绛被罢职,任蔡州知州。几个月后,以翰林侍读学士任庆州知州。熟羌占据堡寨作乱,他当天就出兵讨平。加授端明殿学士,任成都府知府。张咏镇守蜀地时,春季卖米,秋季卖盐,官府发给凭券以救济贫弱百姓;时间久了,权力落到豪强手中。宦官奉命出使到蜀地,借饮酒让属吏主持贸易,趁机附加费用来取悦使者,韩绛全部上奏罢除。召回任开封府知府,任三司使。他请求把川、陕地区职田所收的粮食运入常平仓,再按照所任事务、路途远近和等级发给钱价。皇帝感叹说:“众人都正姑息迁就,你却偏偏不能顺应时势吗?”当即实行了他的建议。内诸司的官吏多次请求恩泽,韩绛总是坚持不可。他对皇帝说:“我触犯了众人的愤怒,恐怕会有流言。”皇帝说:“朕在藩邸时,已经很听说有关官署把国家大事当作私人情面处理。你所坚持的本来就是正确的,为什么要害怕谗言?”

神宗立,韩琦荐绛有公辅器,拜枢密副使。始请建审官西院,掌武臣升朝者,以息吏奸。神宗尝问天下遗利,绛请尽地力。因言差役之弊,愿更定其法,役议自此始矣。代陈升之同制置三司条例,王安石每奏事,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为助。熙宁三年,参知政事。夏人犯塞,绛请行边,安石亦请往。绛曰:「朝廷方赖安石,臣宜行。」乃以为陕西宣抚使。既,又兼河东,几事不可待报者,听便宜施行,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十二月,即军中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开幕府于延安。绛素不习兵事,注措乖方,选蕃兵为七军,用知青涧城种谔策,欲取横山,令诸将听命于谔,厚赏犒蕃兵,众皆怨望;又夺骑兵马以与之,有抱马首以泣者。既城啰兀,又冒雪筑抚宁堡,调发骚然。已而二城陷,趣诸道兵出援,庆卒遂作乱。议者罪绛,罢知邓州。明年,以观文殿学士徙许州,进大学士,徙大名府。七年,复代王安石相。既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吕惠卿争论,乃密请帝再用安石。安石至,颇与绛异。有刘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抆拭用佐,绛不可。议帝前未决,即再拜求去。帝惊曰:「此小事,何必尔?」对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乎!」帝为逐佐。未几,绛亦出知许州。

元丰元年,拜建雄军节度使、知定州。入为西太一宫使。六年,知河南府。夏,大雨,伊、洛间民被溺者十五六。绛发廪振恤,环城筑堤,数月,水复至,民赖以免。哲宗立,更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康国公,为北京留守。河决小吴,都水议傍魏城凿渠东趋金堤,役甚棘。绛言:「功必不成,徒耗费国力,而使魏人流徙,非计也。」三奏,讫罢之。元祐二年,请老,以司空、检校太尉致仕。明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傅,谥曰献肃。

绛临事果敢,不为后虑。好延接士大夫,数荐司马光可用,终以党王安石复得政,是以清议少之。

子宗师,字传道,以父任历州县职。既登第,王安石荐为度支判官、提举河北常平。累官至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卒。初,宗师在神宗朝,数赐对,常弗忍去亲侧,屡辞官不拜,世以孝与之。

韩维,字持国。以进士奏名礼部,方亿辅政,不肯试大廷,受荫入官。父没后,闭门不仕。宰相荐其好古嗜学,安于静退,召试学士院,辞不就。富弼辟河东幕府,史馆修撰欧阳修荐为检讨、知太常礼院。礼官议祫享东向位,维请虚室以待太祖。温成后立庙用乐,维以为不如礼,请一切裁去。议陈执中谥,以为张贵妃治丧皇仪殿、追册位号,皆执中所建,宜曰荣灵。诏谥曰恭,维曰:「责难于君谓之恭,执中何以得此?」议讫不行,乞罢礼院。以秘阁校理通判泾州。

神宗封淮阳郡王、颍王,维皆为记室参军。王每事咨访,维悉心以对,至拜起进趋之容,皆陈其节。尝与论天下事,语及功名。维曰:「圣人功名,因事始见,不可有功名心。」王拱手称善。闻维引疾请郡,上章留之。时禁中遣使泛至诸臣家,为王择妃。维上疏曰:「王孝友聪明,动履法度,方向经学,以观成德。今卜族授室,宜历选勋望之家,谨择淑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不宜苟取华色而已。」

左、右史阙,英宗访除授例,执政曰:「用馆阁久次及进士高第者。」帝曰:「第择人,不必专取高科。」执政以维对,遂同修起居注、侍迩英讲。帝初免丧,简默不言。维上疏曰:「迩英阁者,陛下燕闲之所也。侍于侧者,皆献纳论思之臣。陈于前者,非经则史。可以博咨访之义,穷仁义之道,究成败之原。今礼制终毕,臣下倾耳以听玉音,陛下之言,此其时也。臣请执笔以俟。」进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

御史吕诲等以濮议得罪,维谏曰:「诲等审议守职,不过欲陛下尽如先王之法而止尔。请追还前诏,令百官详议,以尽人情;复诲等职任,以全政体。」既而责命不由门下,维又言:「罢黜御史,事关政体,而不使有司与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乞解银台司。」不从,遂阖门待罪。有诏举台官二人,维言:「吕诲、范纯仁有已试之效,愿复其职。」翰林学士范镇作批答不合旨,出补郡。维言:「镇所失只在文字,当涵容之。前黜钱公辅,中外以为太重,连退二近臣,而众莫知其所谓,自此谁敢尽忠者?」

颍王为皇太子,兼右庶子。神宗即位,维进言:「百执事各有职位,当责任,若代之行事,最为失体。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设施,自有先后。」因释滕文公问孟子居丧之礼,推后世礼文之变,以伸规讽,帝皆嘉纳。除龙图阁直学士。

译不久两座城池陷落,韩绛催促各路军队出兵救援,庆州士卒于是发动叛乱。议论者把罪责归于韩绛,他被罢职,任邓州知州。第二年,以观文殿学士调任许州,升任大学士,又调任大名府知府。元丰七年,再次代替王安石任宰相。独自主持中书省后,许多事情拖延不决,而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于是秘密请求皇帝再次起用王安石。王安石到任后,和韩绛颇有不同意见。有个叫刘佐的人因犯法被免职,王安石想替刘佐掩饰过错重新任用他,韩绛不同意。在皇帝面前议论没有解决,韩绛就拜了两拜请求离职。皇帝惊讶地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何必如此呢?”韩绛回答:“小事尚且不能伸张公道,何况大事呢?”皇帝于是驱逐刘佐。不久,韩绛也出任许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二月〕 元丰元年,授任建雄军节度使、定州知州。入朝任西太一宫使。元丰六年,任河南府知府。夏天大雨,伊水、洛水之间百姓被淹死的有十分之五六。韩绛打开粮仓赈济抚恤,在城周围修筑堤坝。几个月后洪水再次到来,百姓依靠堤坝得以幸免。哲宗即位,改任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康国公,任北京留守。小吴决口,都水官商议在魏城旁开渠向东直达金堤,工程十分艰难。韩绛说:“工程一定不能成功,只会白白耗费国家力量,还会使魏地百姓流离迁徙,这不是办法。”他三次上奏,最终停止了工程。元祐二年,请求告老,以司空、检校太尉退休。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傅,谥号献肃。韩绛处理事情果断勇敢,不为后来的问题考虑。他喜欢延请接待士大夫,多次推荐司马光可以任用;但最终因为党附王安石而重新得以执政,所以受到当时清议的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年、二年〕 他的儿子宗师,字传道,凭父亲的恩荫历任州县官职。考中进士后,王安石推荐他任度支判官、提举河北常平。多次升迁至集贤殿修撰、河中府知府,去世。当初宗师在神宗朝,屡次受到皇帝召见答对,常常不忍离开皇帝身边,多次辞官而不接受任命,世人因此称许他的孝行。韩维,字持国。以进士身份在礼部登记名次,当时父亲韩亿正在辅政,他不肯参加殿试,接受恩荫入仕。父亲去世后,他闭门不再做官。宰相推荐说他喜好古道、勤于学习,安于清静退处,皇帝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推辞不去。富弼征召他进入河东幕府,史馆修撰欧阳修推荐他任检讨、知太常礼院。礼官商议祫祭时太祖面向东的座位,韩维请求空出正室以等待太祖。温成皇后立庙使用乐舞,韩维认为不合礼制,请求全部裁撤。商议给陈执中定谥号时,韩维认为张贵妃在皇仪殿治丧以及追册她的位号,都是陈执中提出的,应当谥为荣灵。诏令定谥为恭,韩维说:“能够责难君主才叫恭,陈执中凭什么得到这个谥号?”议论最终没有实行,他请求免去知太常礼院之职。以秘阁校理任泾州通判。神宗被封为淮阳郡王、颍王时,韩维都任记室参军。颍王每件事都向他咨询,韩维尽心回答,连拜起进退的仪态,也都向他说明其中的节度。他曾与颍王谈论天下大事,谈到功名。韩维说:“圣人的功名,是因事情而开始显现的,不可以存有追求功名之心。”颍王拱手称好。颍王听说韩维以病请求外任郡守,便上奏挽留他。当时宫中派使者到各位大臣家中,为颍王选择妃子。韩维上疏说:“颍王孝顺友爱、聪明,举止行为合乎法度,正专心学习经学,以此观察和成就德行。如今为他占卜婚族、选定婚室,应当逐一选择功勋声望之家,谨慎选取贤淑女子,考察古代纳采、问名的礼义,按礼仪完成婚事,不应只求容貌华美。” 左史、右史的职位空缺,英宗询问任命的惯例,执政大臣说:“任用馆阁中任职时间较久的人和进士高等者。”皇帝说:“只须选择合适的人,不必专门选取科举名次高的。”执政大臣把韩维的回答告诉皇帝,于是韩维任同修起居注,并侍奉皇帝在迩英阁讲读。皇帝刚服丧期满,沉默少言。韩维上疏说:“迩英阁是陛下闲暇休息的地方。侍奉在您身旁的,都是进献意见、参与谋议的大臣;陈述在您面前的,不是经书就是史书。这里可以广泛咨询访问,穷究仁义之道,探究成败的根源。如今礼制服丧已经结束,臣下都侧耳等待听到陛下的声音,正是陛下发表言论的时候。臣请求执笔等待。”升任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御史吕诲等人因濮王议礼获罪,韩维进谏说:“吕诲等人审议此事、恪守职责,不过是希望陛下完全按照先王的法度行事罢了。请追回前面的诏令,让百官详细议论,以充分顾及人情;恢复吕诲等人的职务,以保全政体。”后来,责罚吕诲等人的命令没有经过门下省,韩维又说:“罢黜御史,关系到政体,却不让有关官署参与知晓,这是纲纪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解除我的知通进银台司之职。”皇帝不准,于是韩维闭门待罪。皇帝下诏推荐两名台官,韩维说:“吕诲、范纯仁都有已经验证过的成效,希望恢复他们的职务。”翰林学士范镇起草批答不合皇帝旨意,被调出朝廷补任郡守。韩维说:“范镇的过失只在文字,应当宽容他。此前贬黜钱公辅,朝廷内外都认为处罚过重;接连斥退两名近臣,众人又不知道原因,从此以后谁还敢竭尽忠心呢?” 颍王被立为皇太子,韩维兼任右庶子。神宗即位,韩维进言说:“百官各有自己的职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如果代替他们处理事务,就是最失体统的事。天下大事不能仓促办理,君主施政自有先后次序。”于是借解释滕文公向孟子询问居丧礼制的事情,推论后世礼文的变化,以此规劝讽谏皇帝,神宗都嘉许并采纳。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韩琦跋扈,韩琦被罢为翰林学士。韩维说:“御史中丞的话如果是对的,宰相怎么能没有罪?如果是不对的,又怎么能只罢去御史中丞之职?如今反而任翰林学士,这是升迁。”参知政事吴奎议论王陶之事,被调出任青州知州。韩维说,进退大臣不应当这样。诏令提升吴奎的官职。韩维又说:“执政大臣被罢免,就是降职贬黜;如今又提升他的官职,就是褒奖升进。这两种做法按理不能同时成立。这同王陶被罢御史中丞却加授翰林学士有什么不同?”奏章上呈后,吴奎回来任职。韩维援引前面的话请求离职,任汝州知州。几个月后,召回兼侍讲、判太常寺。

御史中丞王陶弹宰相韩琦为跋扈,罢为翰林学士。维言:「中丞之言是,宰相安得无罪?若其非是,安得止罢台职?今为学士,是迁也。」参知政事吴奎论陶事,出知青州。维言进退大臣,不当如是。诏迁奎官。维又言:「执政罢免,则为降黜;今复迁官,则为褒进。二者理难并行,此与王陶罢中丞而加学士何以异?」章上,奎还就职。维援前言求去,知汝州。数月,召兼侍讲、判太常寺。

初,僖祖主已迁,及英宗祔庙,中书以为僖祖与稷、契等,不应毁其庙。维言:「太祖戡定大乱,子孙遵业,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非有所因,若以所事稷、契事之,惧有未安,宜如故便。」王安石方主初议,持不行。熙宁二年,迁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明年,为御史中丞,以兄绛在枢府,力辞之。安石亦恶其言保甲事,复使为开封。始分置八厢决轻刑,毂下清肃。时吴充为三司使,帝曰:「维、充以文学进,及任烦剧,而皆称职,可谓得人矣。」兼侍读学士,充群牧使。考试制举人,孔文仲对策入等,以切直罢归。维言:「陛下毋谓文仲为一贱士,黜之何损。臣恐贤俊解体,忠良结舌,阿谀苟合者将窥隙而进,为祸不细。」安石益恶之。

枢密使文彦博求去,帝曰:「密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请郡。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以辅政。」对曰:「使臣言得行,贤于富贵;若缘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遂出知襄州,改许州。

七年二月,召为学士承旨。入对,帝曰:「天久不雨,朕日夜焦劳,奈何?」维曰:「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当痛自责己,广求直言。」退,又上疏曰:「近畿内诸县,督索青苗钱甚急,往往鞭挞取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灾之际,重罹此苦。若夫动甲兵,危士民,匮财用于荒夷之地,朝廷处之不疑,行之甚锐;至于蠲除租税,宽裕逋负,以救愁苦之民,则迟迟而不肯发。望陛下奋自英断行之,过于养人,犹愈过于杀人也。」上感悟,即命维草诏求直言。其略曰:「意者听纳不得于理与?狱讼非其情与?赋敛失其节与?忠言谠论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与?」诏出,人情大悦。有旨体量市易、免行利病,权罢力田、保甲,是日乃雨。

王安石罢,会绛入相,加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复知许州。帝幸旧邸,进资政殿学士。曾巩当制,称其纯明亮直,帝令改命词。维知帝意,请提举嵩山崇福宫。帝崩,赴临阙庭。宣仁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郁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郁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

未几,起知陈州,未行,召兼侍读,加大学士。尝言:「先帝以夏国主秉常废,故兴问罪之师。今既复位,有蕃臣礼,宜还其故地。」因陈兵不可不息者三,地不可不弃者五。又言:「仁宗选建储嗣,一时忠勋皆被宠禄;范镇首开此议,赏独不及,愿褒显其功。」镇于是复起用。

元祐更役法,命维详定。时四方书疏多言其便,维谓司马光曰:「小人议论,希意迎合,不可不察。」成都转运判官蔡曚附会定差,维恶而劾之。执政欲废王安石《新经义》,维以当与先儒之说并行,论者服其平。拜门下侍郎。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王岩叟救之,折简密询上官均。语泄,诏岩叟分析。维曰:「臣下折简聚谈,更相督责,乃是相率为善,何害于理?若琐琐责善,惧于国事无益也。」

维处东省逾年,有忌之者密为谗诉,诏分司南京。尚书右司王存抗声帘前曰:「韩维得罪,莫知其端,臣窃为朝廷惜。」乃还大学士、知邓州。兄绛为之请,改汝州。久之,以太子少傅致仕,转少师。

绍圣中,坐元祐党,降左朝议大夫,再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安置。诸子乞纳官爵,听父里居。哲宗览奏恻然,许之。元符元年,以幸睿成宫,复左朝议大夫,是岁卒。年八十二。徽宗初,悉追复旧官。

韩缜,字玉汝。登进士第,签书南京判官。仁宗以水灾求直言,缜上疏曰:「今国本未立,无以系天下心,此阴盛阳微之应。」词极剀切。刘沆荐其才,命编修三班敕。前此,武臣不执亲丧。缜建言:「三年之服,古今通制;晋襄衰墨从戎,事出一时。」遂著令,自崇班以上听持服。为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孙抃持禄充位;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赴阙,枢密院辄画旨除为真;刘永年以外戚除防御使;内侍史志聪私役皇城亲从:缜皆极论之。帝为罢抃,寝向与永年之命,而正志聪罪。迁侍御史、度支判官,出为两浙、淮南转运使,移河北。

译起初,僖祖的神主已经迁出,等到英宗附祭太庙时,中书省认为僖祖和后稷、契一样,不应毁掉他的庙。韩维说:“太祖平定大乱,子孙遵循他的事业,奉太祖为宋朝太祖,这是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僖祖虽然是高祖,但追溯他的功业,并没有什么承接依据;如果像侍奉后稷、契那样侍奉他,恐怕有不妥之处,依旧奉祀就可以了。”王安石当时支持原来的议论,坚持不予实行。熙宁二年,升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第二年,任御史中丞,但因为哥哥韩绛在枢密院,极力辞谢。王安石又厌恶他在保甲问题上的言论,重新让他任开封府知府。开始分置八厢,审决轻微刑罚,京城内外清明肃静。当时吴充任三司使,皇帝说:“韩维、吴充凭文学才华进用,等到担任繁重事务时又都称职,可以说是用人得当了。”韩维兼任侍读学士,吴充任群牧使。考试制举人时,孔文仲的对策考入等第,却因言辞切直被罢归。韩维说:“陛下不要认为文仲只是一个卑微的士人,贬黜他不会有什么损失。臣担心贤能俊秀的人因此离心,忠良之士闭口不言,而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将会窥伺空隙而进用,那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王安石更加憎恶他。枢密使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重,应当任用韩维来辅佐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请求外任郡守。皇帝说:“你是东宫的旧臣,应当留下来辅佐政事。”韩维回答:“如果臣的意见能够实行,那比富贵更可贵;如果是凭借攀附旧日恩宠而升进,就不是臣的愿望了。”于是出任襄州知州,改任许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元丰七年二月,召回任学士承旨。入朝回答政事时,皇帝说:“天长久不下雨,朕日夜焦虑劳苦,怎么办呢?”韩维说:“陛下忧虑旱灾,减少膳食、避居正殿,这只是照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应对天变。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广泛寻求直言。”退朝后,他又上疏说:“京畿内各县催逼索取青苗钱非常急迫,往往鞭打百姓来收足钱,甚至砍伐桑树当柴,再换取钱币。旱灾之时,又遭受这种苦难。至于动用甲兵,使士卒百姓陷入危险,在荒远夷地耗费钱财,朝廷却毫不迟疑,执行得非常迅速;至于免除租税、宽缓拖欠,以救济忧愁困苦的百姓,却迟迟不肯发布。希望陛下奋发英断施行这些措施;即使过分爱护百姓,也胜过过分伤害百姓。”皇帝受到触动并醒悟,当即命韩维起草诏书征求直言。诏书大意说:“或许是听取采纳意见没有合乎事理吗?审理诉讼没有符合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了节度吗?忠言正论被压抑,不能上达圣听,而阿谀奉承、蒙蔽皇帝以成全私利的人很多吗?”诏书发布后,人心大为喜悦。又有诏旨体察市易法、免行法的利弊,暂时停止力田、保甲法,当天就下了雨。王安石被罢相后,适逢韩绛入朝任宰相,韩维加授端明殿学士、任河阳知州,又任许州知州。皇帝临幸旧邸,韩维升任资政殿学士。曾巩起草制书,称赞韩维纯正明达、光明正直,皇帝命令改写任命词。韩维知道皇帝的意思,请求提举嵩山崇福宫。皇帝去世,他赶赴宫阙参加临哭。宣仁后亲自下诏慰劳询问,韩维回答:“人情在贫困时就想富裕,在苦难时就想快乐,在困顿时就想休息,在郁塞时就想通达。如果能够始终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裕;始终以忧虑百姓为心,百姓就会快乐;赋役超过人力所能承受的,就把它去除,劳苦困顿就会止息;法令禁制不合人情便利的,就把它废除,郁塞就会通达。由此推行并扩大,竭尽诚心去实行,那么子孙后代看到陛下的德行,不用教导也会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月〕 不久,起任陈州知州,尚未出发,又召回兼侍读,加授大学士。他曾说:“先帝因为夏国主秉常被废黜,所以兴师问罪。如今秉常既已复位,也有蕃臣的礼节,应当归还他原来的土地。”于是陈述军队不可不停止的三条理由、土地不可不放弃的五条理由。又说:“仁宗选择并建立储君时,当时所有忠臣功臣都受到宠遇和禄赏;范镇首先提出这一建议,唯独没有得到赏赐,希望彰显褒奖他的功劳。”范镇于是重新被起用。元祐年间改革役法,命韩维详细审定。当时四方上书大多说新法便利,韩维对司马光说:“小人发表议论,是为了迎合上意,不可不加以察看。”成都转运判官蔡曚附和迎合,参与制定差役办法,韩维厌恶他,弹劾了他。执政大臣想废除王安石的《新经义》,韩维认为应当同先儒的学说并行,议论此事的人都佩服他的公允。授任门下侍郎。御史张舜民因议论政事被罢职,王岩叟为他申救,写私人信件秘密询问上官均,谈话泄露后,诏令王岩叟说明情况。韩维说:“臣下写信聚谈,彼此督促责勉,这是互相引导向善,有什么妨害道理的地方?如果对这些琐碎的劝善之事过于责备,只怕对国家大事没有益处。” 韩维在门下省任职一年多,有嫉妒他的人暗中进谗诬告,诏令他分司南京。尚书右司王存当着帘子大声说:“韩维获罪,没有人知道原因,臣私下替朝廷感到惋惜。”于是韩维恢复大学士之职,任邓州知州。他的哥哥韩绛替他请求,改任汝州知州。过了很久,以太子少傅退休,转任少师。绍圣年间,因元祐党籍获罪,降为左朝议大夫,再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均州。他的几个儿子请求交纳官爵,以便让父亲在乡里居住。哲宗看了奏章很是怜悯,答应了他们。元符元年,因皇帝临幸睿成宫,恢复左朝议大夫之职;这一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徽宗初年,全部追复他原来的官职。韩缜,字玉汝。考中进士,任签书南京判官。仁宗因水灾请求直言,韩缜上疏说:“如今国家的根本尚未确立,没有什么可以系结天下人心,这是阴气盛而阳气衰的征兆。”言辞极其恳切。刘沆推荐他的才能,命他编修三班敕令。在此以前,武臣不服亲丧。韩缜建议说:“服丧三年,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晋襄公穿着丧服从军,是出于一时的特殊情况。”于是制定法令,规定崇班以上的武臣可以服丧。任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孙抃尸位持禄;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赴阙,枢密院擅自拟定圣旨授他正式官职;刘永年以外戚身份被授为防御使;宦官史志聪私自役使皇城亲从军:韩缜都极力加以论列。皇帝因此罢免孙抃,停止薛向和刘永年的任命,并治史志聪的罪。升任侍御史、度支判官,出任两浙、淮南转运使,后调任河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夏国主谅祚去世,儿子秉常继位,派使者请求册封。朝廷正责备夏人没有履行职贡,想选派人责问他们的使者。韩缜正好入朝辞行,神宗命他前往。韩缜到达驿站后,责问夏使,夏使引罪服从;到了夜里,韩缜把情况上奏。皇帝大喜,改派他出使陕西。入朝后任审官西院知院、直舍人院。因为哥哥韩绛任执政,改任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以天章阁待制任秦州知州。他曾夜间宴客回来,指使傅勍喝醉了酒,误跟随进入州宅,遇到了韩缜的侍妾。韩缜大怒,命军校用铁包裹的杖子将傅勍打死。傅勍的妻子拿着血衣,击打登闻鼓申诉,韩缜因此获罪,降为落职,分司南京。秦地人说:“宁可遇到乳虎,也不要遇到玉汝。”他的暴虐残酷就是这样。过了很久,韩缜恢复待制之职,任瀛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夏谅祚死,子秉常嗣,遣使求封册。朝廷方责夏人不修职贡,欲择人诘其使。缜适陛辞,神宗命之往。缜至驿问罪,使者引服,迨夜,奏上。帝喜,改使陕西。入知审官西院、直舍人院。以兄绛执政,改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以天章阁待制知秦州。尝宴客夜归,指使傅勍被酒,误随入州宅,与侍妾遇,缜怒,令军校以铁裹杖箠杀之。勍妻持血衣,挝登闻鼓以诉,坐落职,分司南京。秦人语曰:「宁逢乳虎,莫逢玉汝。」其暴酷如此。久之,还待制、知瀛州。

熙宁七年,辽使萧禧来议代北地界。召缜馆客,遂报聘,令持图牒致辽主,不克见而还。知开封府,禧再至,复馆之。诏乘驿诣河东,与禧分画,以分水岭为界。复命,赐袭衣、金带,为枢密都承旨,还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五年,官制行,易太中大夫、同知枢密,进知院事。

哲宗立,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首相蔡确与章惇谋诬东朝,及确为山陵使,缜暴其奸状,由是东朝及外廷悉知之。确使还,欲以其属高遵惠、张璡、韩宗文为美官。宣仁后以访缜,缜曰:「遵惠为太后从父;璡者,中书郎璪之弟;宗文,臣侄也。今擢用非次,则是君臣各私其亲,何以示天下?」乃止。

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谏官孙觉、苏辙、王觌,论缜才鄙望轻,在先朝为奉使,割地六百里以遗契丹,边人怨之切骨,不可使居相位。章数十上,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移永兴、河南,拜安武军节度使、知太原府,易节奉宁军。请老,为西太一宫使,以太子太保致仕。绍圣四年卒,年七十九。赠司空,谥曰庄敏。

缜外事庄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何、曾云。子宗武。

宗武,第进士,韩宗彦镇瀛州,辟为河间令。值河溢,增堤护城,吏率兵五百伐材近郊,虽墓木亦不免,父老遮道泣,宗武入府白罢之。徽宗即位,为秘书丞,因日食上疏言:「近世事有微渐而不可不察者五:大臣不畏公论,小臣趋利附下,一也。人主怠于政事,威柄下移,怨讟归上,二也。左右无辅拂之士,守边无御侮之臣,三也。开境土以速边患,耗赋财以弊民力,四也。岁谷不登,仓庾空竭,民人流亡,盗贼数起,五也。根治朋党,追复私怨。正士黜废,耆老歼亡,旋起大狱,害及善类。文章号令,衰于前世。大河决溢,饥馑荐臻。执政大臣,人怀异意,排去旧怨,以立新党,徒为纷纷,无忧国忘家之虑。诚愿躬揽权纲,收还威柄,敷言奏功,考察名实,不以侍御之好、钟鼓之娱为乐。仁祖恻怛至诚,以收天下之心;神宗厉精不息,以举天下之事;皆所宜法。」不报。

哲宗将祔庙,中旨索省中书画甚急。宗武言:「先帝祔庙,陛下哀慕方深,而丹青之玩,取索不已,播之于外,惧损圣德。陛下践祚,如日初升,当讲劘典训,开广圣学,好玩易志,正古人所戒也。」疏入,皇太后见之,怒曰:「是皆内侍数辈所为尔。」欲尽加罚,帝委曲申救,乃已。明日,太后对宰相奖叹,令俟谏官员阙即用之。寻除都官员外郎,改开封府推官。丐外,为淮南转运判官。前使者贷上供钱,禁庭遣使来索。宗武奏具状,词极鲠切,坐贬秩,罢归。久之,蔡京欲以知颍州。帝语秘书事,京不敢复言,遂致仕。官累太中大夫,年八十二卒。

论曰:王称曰:「昔袁安未尝以赃罪鞫人,史氏以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韩亿不悦捃人小过,而君子知其后必大,皆盛德事也。亿有子位公府,而行各有适。绛适于同,维适于正,缜适于严。呜呼,维其贤哉!」

列传第七十五

○包拯吴奎赵抃子屼唐介子淑问义问孙恕

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行,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裴徊不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有盗割人牛舌者,主来诉。拯曰:「第归,杀而鬻之。」寻复有来告私杀牛者,拯曰:「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徙知端州,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寻拜监察御史里行,改监察御史。时张尧佐除节度、宣徽两使,右司谏张择行、唐介与拯共论之,语甚切。又尝建言曰:「国家岁赂契丹,非御戎之策。宜练兵选将,务实边备。」又请重门下封驳之制,及废锢赃吏,选守宰,行考试补荫弟子之法。当时诸道转运加按察使,其奏劾官吏多摭细故,务苛察相高尚,吏不自安,拯于是请罢按察使。

去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我叛人,以刺疆事耶?」拯曰: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

译夏谅祚去世,他的儿子秉常继位,派遣使者请求朝廷册封。朝廷正责备夏人没有按照职责进贡,想选派人员责问他们的使者。缜恰好进宫辞行,神宗命令他前往。缜到达驿站后,责问使者的罪过,使者承认过错并服罪,到了夜里,缜上奏朝廷。皇帝很高兴,改任他为陕西使。回朝后,他担任审官西院知院、直舍人院。因为他的兄长绛在朝廷执政,改任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凭天章阁待制的身份出知秦州。他曾经设宴招待宾客,夜里回府时,指使傅勍喝醉了酒,误跟着进入秦州官宅,遇到了缜的侍妾,缜大怒,命令军校用包着铁皮的棍杖将傅勍打死。傅勍的妻子拿着血衣,敲击登闻鼓申诉,缜因此被罢免职务,分司南京。秦州人说:“宁可遇到哺乳期的老虎,也不要遇到玉汝。”缜的残暴凶狠到了这种程度。过了很久,他恢复待制职衔,出知瀛州。熙宁七年,辽国使者萧禧来商议代北地区的边界。朝廷召缜任馆客,便派他出使回聘,命他携带地图、文书送给辽主,但未能见到辽主便返回了。后来他任知开封府,萧禧再次来访,缜又负责接待。诏令他乘驿马前往河东,与萧禧分别划定边界,以分水岭为界。回朝复命后,赐给他袭衣、金带,任枢密都承旨,仍兼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五年,官制改革施行,改任太中大夫、同知枢密院,晋升为知枢密院事。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谏官孙觉、苏辙、王觌弹劾缜,说他才干浅陋、声望轻微,先朝出使时割让六百里土地送给契丹,边地百姓对他的怨恨深入骨髓,不可以让他居宰相之位。他们连续上了几十道奏章,缜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后来调任永兴、河南,任安武军节度使、知太原府,又改任奉宁军节度使。他请求退休,任西太一宫使,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绍圣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庄敏。缜在处理外务时庄重严肃,所到之处都以严厉著称。虽然历任将相,却默默无闻,没有功业声绩;他生活奉养十分优厚,世人把他同晋、何、曾相比。儿子名叫宗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百里、四年〕 宗武考中进士。韩宗彦镇守瀛州时,征召他任河间县令。正逢河水泛滥,他加高堤防保护城池,官吏率领五百名士兵到近郊砍伐木材,连墓上的树木也不能幸免。父老乡亲拦路哭泣,宗武入府报告,请求停止此事。徽宗即位,任秘书丞。他因日食上疏说:“近来有五件事情已经出现细微征兆,却不可不察觉:大臣不畏惧公众舆论,小臣趋逐利益、依附权贵,这是第一件。君主怠于政务,权威和权柄下移,怨恨和诽谤都归于君上,这是第二件。身边没有辅佐规正的人,守边没有抵御外侮的臣子,这是第三件。开拓边境来招致边患,耗费赋税财物来困竭百姓力量,这是第四件。年年粮食歉收,仓库空竭,百姓流亡,盗贼屡次兴起,这是第五件。朝廷根治朋党,追究并恢复私怨;正直之士被贬斥废弃,年高德劭的老臣相继死亡,随即又兴起大狱,祸害及于善良之人。文章和诏令,也比前代衰败。黄河决口泛滥,饥荒接连到来。执政大臣人人心怀异志,排斥旧日仇怨,借此建立新党,只造成纷乱,却没有忧国忘家的思想。诚愿陛下亲自掌握国家权纲,收回威权,广泛听取言论、考核功绩,核实名声与实际,不要把侍御之乐、钟鼓之娱当作快乐。仁祖仁慈恻隐、至诚至意,用以收服天下人心;宗武考中进士。韩宗彦镇守瀛州时,征召他担任河间令。正逢黄河泛滥,他加高堤防以保护城池。官吏带领五百名士兵到近郊砍伐木材,连坟墓上的树木也不放过。父老们拦路哭泣,宗武便进入府中报告,请求停止此事。宋徽宗即位后,任命他为秘书丞;他因日食上疏说:“近世有五种事情已经出现细微的征兆,却不能不加以察觉:大臣不畏惧公众舆论,小臣追逐利益、趋附权势,这是第一种。君主懈怠政事,威权和权柄向下转移,怨恨和责骂都归于君主,这是第二种。身边没有能够辅佐规谏的人,守边没有抵御外侮的大臣,这是第三种。开拓疆土来招致边境祸患,耗费赋税财物来使百姓的财力困乏,这是第四种。年成歉收,仓廪空虚枯竭,百姓流离逃亡,盗贼屡次兴起,这是第五种。如今从根本上整治朋党,追究报复个人怨仇;正直之士被贬黜废弃,年高有德的老臣被消灭,很快又兴起大狱,祸害牵连到善良之人。文章和号令,也比前代衰落。黄河大规模决口泛滥,饥荒接连而来。执政大臣人人心怀异志,排斥旧日的怨家,以此建立新的党派,只是徒然造成纷乱,却没有忧虑国家、忘却个人的打算。我诚心希望陛下亲自掌握国家的权纲,收回下移的威权,广开言路、采纳奏议以考核功绩,考察名声与实际,不要把侍御之好和钟鼓之娱当作快乐。仁祖以恻隐怜悯之心和至诚之意,来收取天下人的心;” 神宗励精图治、毫不懈怠,用以举措天下事务;这些都应当效法。”皇帝没有答复。哲宗将要附祭太庙时,皇帝的中旨急切索取省中的书画。宗武说:“先帝附祭太庙,陛下正处在深切哀悼思慕之中,却不停地索取玩赏的丹青书画,传到外面去,恐怕会损害圣德。陛下登基,正如太阳初升,应当讲习典章训诫,扩大圣学,却因喜爱玩物而改变志向,这正是古人所告诫的。”奏疏送入后,皇太后看见,发怒说:“这些全是几个内侍做的。”想把他们全部加以惩罚,皇帝婉转地替他们申辩求情,这才停止。第二天,太后当着宰相的面称赞感叹,命令等谏官出现空缺就任用宗武。不久授任都官员外郎,改任开封府推官。他请求到外地任职,任淮南转运判官。前任使者借用了上供的钱,宫中派使者来索取。宗武上奏详细说明情况,措辞极其刚直恳切,因此获罪降级,罢职归家。过了很久,蔡京想让他任知颍州。皇帝向秘书部门询问此事,蔡京不敢再说,于是宗武退休。官职累升至太中大夫,八十二岁去世。史臣评论说:王称说:“从前袁安从未用贪赃之罪审讯别人,史官认为他的仁爱之心足以流传后世。韩亿不喜欢搜集别人的小过错,而君子知道他的后代必定显达,这些都是盛大德行的表现。韩亿有儿子位居三公,而他们的行为各有专长:韩绛专长在于和同,韩维专长在于正直,韩缜专长在于严厉。唉,他们真是贤能啊!” 列传第七十五 包拯、吴奎、赵抃;赵抃之子赵屼;唐介;唐介之子唐淑、唐问、唐义;唐义之孙唐恕。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起初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出任建昌县知县。因为父母都年老,辞官不赴任。后来得到监和州税的职务,父母又不愿同行,包拯便解下官职回家奉养。几年后,父母相继去世,包拯在墓旁结庐守丧,服丧期满仍徘徊不忍离去,乡里的父老多次前来劝慰勉励。过了很久,他赴吏部调任,任天长县知县。有盗贼割断了别人牛的舌头,牛主人来告状。包拯说:“你只管回去,把牛杀了卖掉。”不久又有人来告发私自杀牛,包拯说:“为什么割了牛舌又来告发它的主人?”盗贼听后惊恐服罪。调任端州知州,升为殿中丞。端州出产砚台,前任知州借着进贡的名义,通常索取数十倍的数量送给权贵。包拯命制砚者只按贡额制作,任期届满时没有带一方砚台回家。不久任监察御史里行,改任监察御史。当时张尧佐被授任节度使、宣徽使两职,右司谏张择行、唐介和包拯共同弹劾他,言辞十分激切。他又曾上书建议说:“国家每年贿赂契丹,并不是抵御外族的策略。应当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切实加强边防。”又请求重申门下省封驳诏令的制度,废除禁锢贪赃官吏的做法,选任州县长官,实行考试补荫子弟的办法。当时各道转运使兼任按察使,他们弹劾官吏大多搜寻细小过失,以苛刻察访相互夸耀,使官吏不得安心,包拯于是请求罢免按察使。出使契丹时,契丹主管典客的官员对包拯说:“雄州新开了方便出入的小门,难道是想诱使我国叛逃的人,以刺探边疆事务吗?”包拯说:“涿州也曾经开过门,刺探边疆事务何必一定要开方便门呢?”那人于是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