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二十四

列传第七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81–1785 段

出知常州,召为开封府推官。坐在常州日杖人至死,责监邵武税,然杖者实不死。久之,知高邮军,提点淮南刑狱,为京西转运使。必居官震厉风采,始至郡,惟一赴宴集;行部,但一受酒食之馈。以为数会聚则人情狎,多受馈则不能行事,非使者体也。入修起居注、知制诰。

雄州种木道上,契丹遣人夜伐去,又数渔界河中。事闻,命必往使,必以理折契丹,屈之。还,知谏院。编《仁宗御集》成,迁宝文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卒于道,年六十四。遣中使护其丧归。

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少隽迈不群,举进士,自乡举、礼部以至廷试,皆第一。时犹未娶,张尧佐方负宫掖势,欲妻以女。拥至其家,束之以金带,曰:「此上意也。」顷之,宫中持酒殽来,直出奁具目示之。京笑不视,力辞。出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还,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吴充以论温成皇后追册事,出知高邮,京疏充言是,不当黜。刘沆请亻并斥京,仁宗曰:「京亦何罪?」但解其记注,旋复之。

试知制诰。避妇父富弼当国嫌,拜龙图阁待制、知扬州。改江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数月不诣丞相府,韩琦语弼,以京为傲。弼使往见琦,京曰:「公为宰相,从官不妄造请,乃所以为公重,非傲也。」出安抚陕西,请城古渭,通西羌唃氏,畀木征官,以断夏人右臂。除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

神宗立,复为翰林学士,改御史中丞。王安石为政,京论其更张失当,累数千百言,安石指为邪说,请黜之。帝以为可用,擢枢密副使。河东麟、府、丰三州,城垒兵械不治,官吏皆受谴。京以先帅本道,上章自劾曰:「使诸路帅臣,知其虽一时脱去,后能侥窃名位者,犹必行法,将不敢复偷惰旷职。」优诏不听。进参知政事。数与安石论辨,又荐刘分攵、苏轼掌外制。安石令保甲养马,京谓必不可行。会选人郑侠上书言时政,荐京可相,吕惠卿因是谮京与侠通,罢知亳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茂州夷叛,徙知成都府。蕃部何丹方寇鸡粽关,闻京兵至,请降。议者遂欲荡其巢窟,京请于朝,为禁侵掠,给稼器,饷粮食,使之归。夷人喜,争出犬豕割血受盟,愿世世为汉藩。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有曰「勿令齐年知」,齐年谓京也,与安石同年生。帝以安石为欺,复召京知枢密院。京以疾未至,帝中夕呼左右语曰:「适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乃赐京诏,有「渴想仪刑,不忘梦寐」之语。及入见,首以所梦告焉。顷之,以观文殿学士知河阳。

哲宗即位,拜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镇彰德。于是范祖禹言:「京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其中立不倚之操,为先帝称挹。且昭陵学士,独京一人存,若付以枢密,必允公论。」时京已老,乃以为中太一宫使兼侍讲,改宣徽南院使,拜太子少师,致仕。绍圣元年,薨,年七十四。帝临奠于第,赠司徒,谥曰文简。

始,京乡居,受恩通判南宫成,迨贵,以郊恩官其子。尝过外兄朱适,出侍妾,询知为同年进士妻,亟请而嫁之。其为郡守,诸县公事至,即历究之,苟与县牍合而处断丽于法者,呼法吏决罪,不以侍狱。报下捷疾,一无壅滞,人服其敏云。

钱惟演,字希圣,吴越王俶之子也,少补牙门将,从俶归朝,为右屯卫将军。历右神武军将军。博学能文辞,召试学士院,以笏起草立就,真宗称善。改太仆少卿,献《咸平圣政录》。命真秘阁,预修《《册府元龟》,诏与杨亿分为之序。除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迁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为翰林学士,坐私谒事罢之。寻迁尚书工部侍郎,再为学土、会灵观副使。又坐贡举失实,降给事中。复工部侍郎,擢枢密副使、会灵观使兼太子宾客,更领祥源观。累迁工部尚书。

仁宗即位,进兵部。王曾为相,以惟演尝位曾上,因拜枢密使。故事,枢密使必加检校官,惟演止以尚书充使,有司之失也。初,惟演见丁谓权盛,附之,与为婚。谓逐寇准,惟演与有力焉。及序枢密题名,独刊去准,名曰「逆准」,削而不书。谓祸既萌,惟演虑并得罪,遂挤谓以自解。宰相冯拯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请出之。」乃罢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即日改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逾年,请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未即行,冀复用,侍御史鞠咏奏劾之,惟演乃亟去。天圣七年,改武胜军节度使。明年来朝,上言先垅在洛阳,愿守宫钥。即以判河南府,再改泰宁军节度使。

译出任常州知州,召回任开封府推官。因在常州任职时用杖责打人致死获罪,被责罚为监邵武税;但被杖打的人其实并没有死。过了很久,任高邮军知军,提点淮南刑狱,后任京西转运使。必任官时威严凌厉,风采凛然;初到郡中,只参加一次宴会;巡行所属地区时,也只接受过一次酒食馈赠。他认为,聚会太多就会使人情关系变得轻慢,接受馈赠太多就无法办事,这不合使者的体统。入朝修撰起居注、任知制诰。有人在雄州道路两旁种树,契丹派人夜里砍掉,又多次在界河中捕鱼。事情传到朝廷后,命令必出使处理。必据理折服契丹,契丹理屈。回来后,任知谏院。《仁宗御集》编成,升任宝文阁直学士、权知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成都知府。在赴任途中去世,六十四岁。朝廷派中使护送他的灵柩回京。冯京字当世,是鄂州江夏人。他年轻时俊秀卓异、超群出众,考进士时,从乡试、礼部试直到廷试,都是第一名。当时他还没有娶妻,张尧佐正倚仗宫中的势力,想把女儿嫁给他。张尧佐把他拥到家中,用金带替他束腰,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久,宫中送来酒菜,张尧佐径直拿出嫁妆器物的清单给他看。冯京笑着不看,竭力推辞。出任将作监丞、荆南军府通判。回来后,任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吴充因议论追册温成皇后一事,被调任高邮知州;冯京上疏说吴充所言正确,不应贬黜。刘沆请求一并贬斥冯京,仁宗说:“冯京又有什么罪?”只是暂时解除他的记注职务,不久便恢复。参加知制诰考试。因回避岳父富弼执政的嫌疑,授任龙图阁待制、扬州知州。改任江宁府知府,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召回,任纠察在京刑狱。任翰林学士、开封府知府。几个月不去丞相府,韩琦告诉富弼,认为冯京傲慢。富弼派人让他去拜见韩琦,冯京说:“您身为宰相,属官不随便登门请托,正是为了提高您的威望,并不是傲慢。”出任陕西安抚使,请求修筑古渭城,与西羌唃氏相通,授予木征官职,以此截断夏人的右臂。授任端明殿学士、太原府知府。神宗即位,冯京恢复任翰林学士,改任御史中丞。王安石执政,冯京上奏批评他的变法更张不当,奏文多达数千百言;王安石指称这是邪说,请求贬黜他。皇帝认为冯京可以任用,提拔为枢密副使。河东的麟州、府州、丰州,城垒和兵器都没有修治,官吏全都受到谴责。冯京因为自己曾任本道帅臣,上章自我弹劾说:“应当让各路帅臣知道,即使一时逃脱罪责,后来如果侥幸窃取名位,仍然一定要依法惩处;这样他们将不敢再偷懒怠惰、旷废职守。”皇帝下优诏宽慰他,不接受他的自劾。升任参知政事。他多次与王安石争论,又推荐刘分攵、苏轼掌管外制。王安石命令保甲养马,冯京认为一定不能实行。适逢选人郑侠上书议论时政,推荐冯京可以任宰相,吕惠卿因此诬陷冯京与郑侠相通,冯京被罢为亳州知州。不久,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渭州知州。茂州夷人叛乱,调任成都府知府。蕃部何丹正在进攻鸡粽关,听说冯京的军队到来,便请求投降。议论者于是想荡平他们的巢穴,冯京向朝廷请求禁止侵掠,发给农具,供应粮食,让他们回去。夷人十分高兴,争相出来杀狗宰猪、割血盟誓,愿意世世代代做汉人的藩属。吕惠卿向王安石告发冯京的罪过,公布他的私信,其中有“不要让齐年知道”的话;齐年指冯京,因为他与王安石同年出生。皇帝认为王安石是在欺骗自己,又召冯京任知枢密院。冯京因病未能到任,皇帝半夜叫来左右侍从说:“刚才梦见冯京入朝,心里非常欣慰。”于是赐给冯京诏书,其中有“渴望思念卿的仪范,不论梦中梦外都不能忘怀”的话。冯京入朝见皇帝时,皇帝首先把梦中的事情告诉了他。不久,冯京以观文殿学士身份任河阳知州。哲宗即位,授任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任彰德军节度使。范祖禹于是说:“冯京两次执掌政事,起初与王安石不合,后来又被吕惠卿倾陷;他坚持中立、不偏不倚的操守,得到先帝的称许。而昭陵时期的学士,只有冯京一人还在,如果把枢密院交给他,一定符合公论。”当时冯京已经年老,于是任命他为中太一宫使兼侍讲,改任宣徽南院使,授太子少师,退休。绍圣元年去世,七十四岁。皇帝亲临他的宅第祭奠,追赠司徒,谥号文简。起初,冯京居住乡里时,受到通判南宫成的恩惠;等到自己显贵后,便借郊祀恩典授予南宫成的儿子官职。他曾拜访外兄朱适,朱适带出侍妾,冯京询问后得知她是同年进士的妻子,便立即请求朱适让她改嫁。冯京任郡守时,各县公事送到,便逐件查究;如果与县府文书相合,且判决符合法律,就召法吏定罪,不让案件停留积压。上报下达迅速,一点也没有阻塞拖延,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钱惟演字希圣,是吴越王钱俶的儿子。年轻时补任牙门将,跟随钱俶归顺朝廷,任右屯卫将军。历任右神武军将军。他博学而擅长文辞,朝廷召到学士院考试,他拿起笏板起草诏令,很快便写成,真宗称赞写得好。改任太仆少卿,献上《咸平圣政录》。任命为直秘阁,参与编修《册府元龟》,诏令他与杨亿分头为此书作序。授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升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任翰林学士,因私下拜访的事情获罪而被罢免。不久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再任学士、会灵观副使。又因贡举不实获罪,降为给事中。恢复工部侍郎,提拔为枢密副使、会灵观使兼太子宾客,又兼领祥源观。屡次升迁至工部尚书。仁宗即位,升任兵部侍郎。王曾任宰相,因为钱惟演过去的官位在自己之上,于是授任他为枢密使。按照旧例,枢密使一定要加检校官衔,钱惟演只以尚书身份充任枢密使,这是有关官署的过失。起初,钱惟演见丁谓权势强盛,便依附他,并与丁谓结为婚姻。丁谓排挤寇准,钱惟演也出了力。后来编排枢密院题名时,唯独删去寇准的姓名,称他为“逆准”,削除其名而不予记载。丁谓的祸患已经萌发,钱惟演担心自己一同获罪,便反过来排挤丁谓以自我解脱。宰相冯拯厌恶他的为人,趁机说:“钱惟演把妹妹嫁给刘美,刘美是太后的姻亲,不可以参与机密政务,请把他调出朝廷。”于是罢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当天又改任保大军节度使、河阳知州。过了一年,请求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尚未出发,钱惟演希望再次被重用,侍御史鞠咏上奏弹劾他,钱惟演便赶快离开。天圣七年,改任武胜军节度使。第二年入朝,进言说祖坟在洛阳,希望掌守宫钥。于是任判河南府,又改任泰宁军节度使。

惟演雅意柄用,抑郁不得志。及帝耕籍田,求侍祠,因留为景灵宫使。太后崩,诏还河南。惟演不自安,请以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惟演既与刘美亲,又为其子暧娶郭后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且与后家通婚姻。落平章事,为崇信军节度使,归本镇。未几,卒,特赠侍中。太常张瑰按,《谥法》敏而好学曰「文」,贪而败官曰「墨」,请谥文墨。其家诉于朝,诏章得象等覆议,以惟演无贪黩状,而晚节率职自新,有惶惧可怜之意,取《谥法》追悔前过曰「思」,改谥曰思。庆历间,二太后始升祔真宗庙室,子暧复诉前议,乃改谥曰文僖。

惟演出于勋贵,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家储文籍侔秘府。尤喜奖厉后进。初,真宗谥号称「文」,惟演曰「真宗幸澶渊御契丹,盟而服之,宜兼谥'武'。下有司议,乃加谥「武定」。所著《典懿集》三十卷,又著《金坡遗事》、《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惟演尝语人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尔。」盖未尝历中书故也。子暧、晦、暄,从弟易。

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娶献穆大长公主女,累迁东上阁门使、贵州团练使。王守忠领两使留后,移阁门定朝立燕坐位,晦因言:「天子大朝会,令宦者齿士大夫坐殿上,必为外夷所笑。」守忠更欲以礼服进酒,晦又以为不可。勾当三班院、群牧都监,授忠州防御使、知河中府。帝因戒曰:「陕西方罢兵,民困久矣。卿为朕爱抚,毋纵酒乐,使人呼为贵戚子弟也。」晦顿首谢。改颍州防御使,为秦凤路马步军总管。复还三班院,同提举集禧观。历霸州防御使,为群牧副使,卒。

暄字载阳,以父荫累官驾部郎中、知抚州,移台州。台城恶地下,秋潦暴集,辄圮溺,人多即山为居。暄为增治城堞,垒石为台,作大堤捍之。进少府监、权盐铁副使。暄钩考诸路逋租,两浙转运使负课当坐,暄上言:「浙部仍岁饥,故租赋不登籍,今使者获罪,必亟敛于民,民不堪矣。」神宗即诏释之。官制行,为光禄卿,出知郓州,拜宝文阁待制,卒。子景臻,尚秦、鲁国大长公主。景臻子忱,在《外戚传》。

易字希白。始,父倧嗣吴越王,为大将胡进思所废,而立其弟俶。俶归朝,群从悉补官,易与兄昆不见录,遂刻志读书。昆字裕之,举进士,为治宽简便民,能诗,善草隶书,累官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于家。

易年十七,举进士,试崇政殿,三篇,日未中而就。言者恶其轻俊,特罢之。然自此以才藻知名。太宗尝与苏易简论唐世文人,叹时无李白。易简曰:「今进士钱易,为歌诗殆不下白。」太宗惊喜曰:「诚然,吾当自布衣召置翰林。」值盗起剑南,遂寝。真宗在东宫,图山水扇,会易作歌,赏爱之。

易再举进士,就开封府试第二。自谓当第一,为有司所屈,乃上书言试《朽索之驭六马赋》,意涉讥讽。真宗恶其无行,降第二。明年,第二人中第,补濠州团练推官。召试中书,改光禄寺丞、通判蕲州。奏疏曰:「尧放四罪而不言杀,彼四者之凶,尚恶言杀,非尧仁之至乎?古之肉刑者劓、椓、黥、刖皆非死,尚以为虐。近代以来,断人手足,钩背烙筋,身见白骨而犹视息,四体分落乃方绝命。以此示人,非平世事也。今四方长吏竞为残暴,婺州先断贼手足,然后斩之以闻。寿州巡检使磔贼于阛阓之中,其旁犹有盗物者。使严刑可诫于众,则秦之天下无叛民矣。臣以谓非法之刑,非所以助治,惟陛下除之。」帝嘉纳其言。

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除秘书丞、通判信州。东封泰山,献《殊祥录》,改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祀汾阴,幸亳州,命修《车驾所过图经》,献《宋雅》一篇,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坐发国子监诸科非其人,降监颍州税。数月,召还。久之,判三司磨勘司。上言:「官物在籍,而三司移文厘正,或其数细微,辄历年不得报,徒扰州县。自今官钱百、谷斗、帛二尺以下,非欺绐者除之。」真宗雅眷词臣,其典掌诰命,皆躬自柬拔。擢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累迁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

儤直未满,卒。仁宗怜之,召其妻盛氏至禁中,赐以冠帔。

易才学瞻敏过人,数千百言,援笔立就。又善寻尺大书行草,及喜观佛书,尝校《道藏经》,著《杀生戒》,有《金闺》、《瀛州》、《西垣制集》一百五十卷,《青云总录》、《青云新录》《南部新书》、《洞微志》一百三十卷。子彦远、明逸,相继皆以贤良方正应诏。宋兴以来,父子兄弟制策登科者,钱氏一家而已。

译钱惟演一向想掌握大权、得到重用,却郁郁不得志。皇帝亲耕籍田时,他请求陪同祭祀,因而留任景灵宫使。太后去世,诏令他返回河南。钱惟演心中不安,请求把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一起配享真宗庙室,以迎合皇帝的心意。钱惟演既与刘美有亲属关系,又把自己的儿子钱暧娶了郭皇后的妹妹;到这时,他又想与庄懿太后的族人结为婚姻。御史中丞范讽弹劾钱惟演擅自议论宗庙,并且与皇后家族通婚。于是削去平章事,任崇信军节度使,返回本镇。不久去世,特赠侍中。太常张瑰考查《谥法》说,聪敏好学称为“文”,贪婪而败坏官职称为“墨”,请求谥号为文墨。他的家属向朝廷申诉,诏令章得象等人重新议论,认为钱惟演没有贪污行为,晚年能够恪尽职守、改过自新,且有惶恐可怜之意,于是采用《谥法》中“追悔前过”称为“思”的解释,改谥为思。庆历年间,两位太后开始升祔真宗庙室,钱暧又申诉此前的议论,于是改谥为文僖。钱惟演出身功勋贵族,文辞清丽,声名与杨亿、刘筠不相上下。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家中收藏的文籍与秘府相当。尤其喜欢奖掖勉励后辈。起初,真宗的谥号定为“文”,钱惟演说:“真宗幸临澶渊抵御契丹,以盟约使契丹臣服,谥号应当兼有‘武’字。”交给有关官署讨论后,于是加谥为“武定”。他所著有《典懿集》三十卷,又有《金坡遗事》《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钱惟演曾对人说:“我一生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机会在黄纸诏书上签押罢了。”这是因为他从未任过中书省官职。他的儿子是暧、晦、暄,从弟是易。晦字明叔,因为任大理评事时娶了献穆大长公主的女儿,屡次升迁为东上阁门使、贵州团练使。王守忠兼领两使留后,调动阁门官员确定朝会和宴会时的座次,晦于是说:“天子举行大朝会,却让宦官与士大夫按次序坐在殿上,一定会被外族讥笑。”王守忠又想让宦官穿着礼服进殿献酒,晦又认为不可。任勾当三班院、群牧都监,授忠州防御使、知河中府。皇帝告诫他说:“陕西刚刚结束战争,百姓长期困苦。卿替朕好好安抚他们,不要放纵饮酒作乐,使人称你为贵戚子弟。”晦叩头谢罪。改任颍州防御使,任秦凤路马步军总管。又回任三班院,同提举集禧观。历任霸州防御使、群牧副使,去世。暄字载阳,凭借父亲的恩荫屡次升官,任驾部郎中、抚州知州,后调任台州。台州城地势低洼,秋季暴雨集中而来,城墙常常坍塌、居民溺水,人们多依山居住。暄于是增修城墙和城垛,叠石筑台,修建大堤抵御洪水。升任少府监,代理盐铁副使。暄考核各路拖欠的租税,两浙转运使因欠缴赋税按法应获罪,暄上言:“浙地连年饥荒,所以旧有租赋没有登记入册。如今如果使者获罪,一定会急迫地向百姓征敛,百姓将不堪承受。”神宗立即下诏免除其罪。官制改革实行后,任光禄卿,出任郓州知州,授宝文阁待制,去世。他的儿子景臻,娶秦、鲁国大长公主为妻。景臻的儿子是忱,事迹见《外戚传》。易字希白。起初,他的父亲钱倧继承吴越王之位,却被大将胡进思废黜,改立他的弟弟钱俶。钱俶归顺朝廷后,钱氏同族子弟全都补授官职,钱易和哥哥钱昆却没有被录用,于是立志刻苦读书。昆字裕之,考中进士,任职时治理宽简、便利百姓,能作诗,擅长草书、隶书,屡次升任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身份退休在家。钱易十七岁时考中进士,在崇政殿考试,三篇文章不到中午便写成。有人说他轻浮俊逸,因而特意取消了他的录取。但从此以后,他凭借才华文采闻名。太宗曾与苏易简谈论唐代文人,感叹当时没有李白。苏易简说:“如今的进士钱易,作歌赋诗几乎不在李白之下。”太宗惊喜地说:“确实如此,我应当亲自从平民中召他来安置在翰林。”恰逢剑南盗贼兴起,此事于是搁置。真宗在东宫时,曾画山水扇面;正好钱易作歌,真宗十分欣赏喜爱。钱易第二次参加进士考试,在开封府试中考取第二名。他自认为应当是第一名,却被有关官员压低名次,于是上书谈论所试《朽索之驭六马赋》,言辞中含有讥讽意味。真宗厌恶他品行不端,便把他降为第二名。第二年,他以第二名考中进士,补任濠州团练推官。召到中书省考试,改任光禄寺丞、蕲州通判。他上奏说:“尧流放四个罪人,却没有说要杀他们;那四人的凶恶,尚且使尧厌恶谈论杀戮,这不正是尧仁德达到极致吗?古代的肉刑,如割鼻、割势、刺面、断足,都不是死刑,却尚且被认为残虐。近代以来,砍断人的手足,钩穿脊背、烙灼筋肉,身体露出白骨却还在呼吸,直到四肢分离才断气。把这种刑罚示众,不是太平时代应有的事情。如今各地长吏争相施行残暴刑罚,婺州先砍断盗贼的手足,然后再斩首上报。寿州巡检使在街市中把盗贼肢解示众,旁边还有盗贼偷取财物。假如严刑真能用来警诫众人,那么秦朝统治天下时就不会有叛民了。臣认为,非法的刑罚不能用来辅助治理;希望陛下把它废除。”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景德年间,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策论考入等第,授任秘书丞、信州通判。皇帝东封泰山时,他献上《殊祥录》,改任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皇帝祭祀汾阴、巡幸亳州时,命他编修《车驾所过图经》,献上《宋雅》一篇,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因举荐国子监各科考生不当获罪,降为监颍州税。几个月后召回。过了很久,任判三司磨勘司。他上言:“官府物资已经登记在册,而三司发文要求核正,有些数目十分细小,却动辄多年不能结报,只是徒然扰乱州县。从今以后,官钱一百文、谷一斗、帛二尺以下,只要不是欺骗虚报,都予以免除。”真宗一向宠爱文臣,凡是掌管诰命的人,都是亲自选择提拔的。钱易升任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屡次升任左司郎中,成为翰林学士。任儤直的期限尚未满,就去世了。仁宗怜悯他,召他的妻子盛氏到宫中,赐给她冠帔。钱易才华学识广博敏捷,超过常人,面对数千百言的文章,拿起笔便能立即写成。他又擅长写寻尺大小的楷书、行书、草书,并且喜欢阅读佛经,曾校订《道藏经》,著有《杀生戒》,另有《金闺》《瀛州》《西垣制集》一百五十卷,《青云总录》《青云新录》《南部新书》《洞微志》一百三十卷。他的儿子彦远、明逸相继都以贤良方正身份应诏。宋朝建立以来,父子兄弟凭制策考试登科的,只有钱氏一家。

彦远字子高,以父荫补太庙斋郎,累迁大理寺丞。举进士第,以殿中丞为御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迁太常博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擢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上疏曰:

陛下即位以来,内无声色之娱,外无畋渔之乐,而前岁地震,雄、霸、沧、登,旁及荆湖,幅员数千里,虽往昔定襄之异,未甚于此。今复大旱,人心嗷嗷,天其或者以陛下备寇之术未至,牧民之吏未良,天下之民未安,故出谴告以示之。苟能顺天之戒,增修德业,宗社之福也。

今契丹据山后诸镇,元昊盗灵武、银、夏,衣冠车服,子女玉帛,莫不有之。往时,元昊内寇,出入五载,天下骚然。及纳款赐命,则被边长吏,不复铨择,高冠大裾,耻言军旅,一日契丹负恩,乘利入塞,岂特元昊之比耶?湖、广蛮獠劫掠生民,调发督敛,军须百出,三年于今,未闻分寸之效。惟陛下念此三方之急,讲长久之计,以上答天戒。

时旱蝗,民乏食,彦远发常平仓赈救之。部使者诘其专且搉价,彦远不为屈。召为右司谏,请勿数赦,择牧守,增奉入以养廉吏,息土木以省功费。迁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会诸路奏大水,彦远言阴气过盛,在《五行传》「下有谋上之象」,请严宫省宿卫。未几,有挟刃犯謻门者。特赐五品服。又上疏曰:

农为国家急务,所以顺天养财,御水旱,制蛮夷之原本也。唐开元户八百九十余万,而垦田一千四百三十余万顷。今国家户七百三十余万,而垦田二百一十五万余顷,其间逃废之田,不下三十余万,是田畴不辟,而游手者多也。劝课其可不兴乎?

本朝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皆带劝农之职,而徒有虚文,无劝导之实。宜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佐,举清强幕职、州县官为判官。先以垦田顷亩及户口数、屋塘、山泽、沟洫、桑柘,著之于籍,然后设法劝课,除害兴利。岁终农隙,转运司考校之,第其赏罚。

杨怀敏妄言契丹主宗真死,乃除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以罪窜海岛,赦归,遽得环卫官致仕;许怀德、慎镛高年未谢事;杨景宗、郭承祐闟冗小人,宜废不用:历举劾之,多见听纳。彦远性豪迈,其任言职,数有建明。卒于官。

明逸字子飞。繇殿中丞策制科,转太常博士。为吕夷简所知,擢右正言。首劾范仲淹、富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乞早罢免,使奸诈不敢效尤,忠实得以自立。」疏奏,二人皆罢;其夕,杜衍亦免相。明逸盖希章得象、陈执中意也。

石元孙与夏人战没,以死事褒赠,既而生归,朝廷释不问。明逸请正其偾军之罪,乃窜之远方而夺其恩。进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擢知谏院,为翰林学士。自登科至是,才五年。加史馆修撰、知开封府。妄人冷青自称皇子,捕至府,明逸方正坐,青▯七曰:「明逸安得不起?」明逸为起,坐尹京无威望;又狱吏榜妇人酂氏堕足死,罢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扬、青、郓、曹州、应天府,还,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复出知成德军、渭州。加端明殿学士、知秦州。

先是,于阗入贡,道邈川,唃厮啰留不遣。会其妻亡,前帅张方平请因而恤之,且诱其般次入贡,诏赙绢千匹。明逸言:「朝廷抚唃氏至厚,顷以招马为名,赂缯缊;邀请六事,既徇其五,而犹觖望。今壅遏荒服之贡,固有罪矣,岂可复加赐以辱国体?」从之。而于阗使与般次亦皆至。厮啰有子质于秦,别子木征居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与之盟,令过洮河,许以官,且归其质子。事不验,木征怒,留贡使。明逸械从简往诘,因斩之。木征惶惧,悉遣所留者。

治平初,复为翰林学士。神宗立,御史论其倾险憸薄,顷附贾昌朝、夏竦以陷正人,文辞浅缪,岂应冒居翰院?乃罢学士。久之,知永兴军。熙宁四年,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修懿。

藻字醇老,明逸之从子也。幼孤,刻厉为学。第进士,又中贤良方正科,为秘阁校理。

慈圣后临朝,藻三上书乞还政。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平居乐易无崖岸,而居官独立守绳墨,为政简静有条理,不肯徇私取显。数求退,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卒,年六十一。神宗知其贫,赙钱五十万,赠太中大夫。

景谌,景臻之从兄也。繇殿直巡辖两京马递,中进士第。初赴开封解试,时王安石得其文,以为知道者。既荐送之,又推誉于公卿间,自是执弟子礼。安石提点府界,景谌为属主簿,又以文荐之。执丧居许,闻安石得政,喜,因事来京师谒之。方盛夏,安石与僧智缘卧于地,一最亲者袒坐其侧。顾景谌褫服脱帽,未及它语,卒然问曰:「青苗、助役如何?」景谌曰:「利少害多,异日必为民患。」又问:「孰为可用之人?」曰:「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尤难事也。」遂辞出。

译彦远字子高,凭父亲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屡次升任大理寺丞。考中进士,以殿中丞身份任御史台推直官。任明州通判,升太常博士。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提拔为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内没有声色娱乐,外没有打猎捕鱼的享乐;可是前些年发生地震,雄州、霸州、沧州、登州以及荆湖一带,波及方圆数千里,即使过去定襄发生的灾异,也没有这次严重。如今又发生大旱,百姓饥饿哀号。上天或许认为陛下防备寇盗的方法还没有做到位,治理百姓的官吏还不够贤良,天下百姓还没有安定,所以降下灾异警告来显示天意。如果能够顺应上天的警戒,进一步修养德行、发展事业,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如今契丹占据山后各镇,元昊侵占灵武、银州、夏州,衣冠、车服、子女、玉帛等物无不拥有。过去元昊在境内作乱,进出达五年,天下骚动不安。等到他接受归顺、得到封命后,边境长吏便不再经过严格选任,一个个戴着高冠、穿着宽大衣服,以谈论军旅为耻;如果有一天契丹背弃恩德,乘机入塞,难道只是元昊之乱的程度吗?湖广一带的蛮獠劫掠百姓,朝廷不断调兵征敛,军需从各处涌来,至今已经三年,却没有听说取得丝毫成效。希望陛下考虑这三方的急迫形势,谋划长久之计,以此向上回应上天的警戒。当时旱灾、蝗灾并发,百姓缺少食物,彦远打开常平仓赈济救助。部使者责问他擅自行动并压低粮价,彦远不为所屈。召入朝任右司谏,请求不要频繁大赦,选择贤能的州牧郡守,增加官员俸禄收入以养廉吏,停止土木工程以节省劳力和费用。升任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适逢各路奏报大水,彦远说阴气过于旺盛,按照《五行传》是“下有谋上之象”,请求严格加强宫省的宿卫。不久,有人带刀闯入宫门。朝廷特赐他五品服。又上疏说:农业是国家的急务,是顺应天时、充实财力、防御水旱灾害、制御蛮夷的根本。唐朝开元年间有八百九十余万户,开垦田地一千四百三十余万顷。如今国家有七百三十余万户,开垦田地只有二百一十五万余顷,其中逃亡和废弃的田地不下三十余万顷,这是田地没有开辟,而游手好闲的人太多。对他们加以劝导督促,难道可以不兴办农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户〕 本朝的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都兼带劝农的职务,却只是徒有空文,没有实际劝导。应当设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副职,选拔清正强干的幕职官和州县官担任判官。先把开垦田地的顷亩数以及户口数、房屋、池塘、山林水泽、沟渠、桑树等登记在册,然后制定办法劝导督课,消除灾害、兴办有利之事。每年年终农闲时,由转运司考核评定,按等次决定奖惩。杨怀敏妄称契丹主宗真已经去世,却被授任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因获罪流放海岛,赦免回来后,立即得到环卫官职而退休;许怀德、慎镛年事已高却还没有辞官;杨景宗、郭承祐是充斥官场的庸劣小人,应当废弃不用。彦远逐一列举并弹劾他们,多数意见都得到皇帝听从采纳。彦远性情豪迈,任言职时多次提出有益的建议。死于任上。明逸字子飞。由殿中丞参加制科考试,改任太常博士。被吕夷简赏识,提拔为右正言。首先弹劾范仲淹、富弼说:“变更纲纪,扰乱国家常法;所推荐的人大多夹杂朋党。请求及早罢免他们,使奸诈之人不敢仿效,忠实之人得以自立。”奏疏上报后,两人都被罢免;当天晚上,杜衍也被免去宰相。明逸大概是迎合章得象、陈执中的意旨。石元孙与夏人交战阵亡,朝廷按死于国事加以褒奖追赠;不久他却活着回来了,朝廷赦免他而不追究。明逸请求追正他临阵败军的罪责,于是把他流放到远方,并剥夺此前的恩典。升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提拔为知谏院,又任翰林学士。从考中进士到此时,才五年。加史馆修撰、知开封府。狂妄之人冷青自称皇子,被捕送到开封府;明逸正端坐审理,冷青〔此处一字疑误〕说:“明逸怎么能不起身?”明逸便起身,因此被认为任京府长官而没有威严,改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任扬州、青州、郓州、曹州、应天府知府,回来后任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又出任成德军、渭州知州。加端明殿学士、知秦州。在此以前,于阗前来进贡,路过邈川时,被唃厮啰扣留,未能遣送。恰逢唃厮啰的妻子去世,前任帅臣张方平请求借此抚恤他,并诱导他的般次一同入朝进贡;朝廷诏令赏赐丧资绢一千匹。明逸说:“朝廷对唃氏的安抚已经十分优厚,前些时候还以招募马匹为名,赠送丝织品;他提出六件要求,朝廷已经答应了其中五件,他却仍然不满足。如今阻拦荒远属国的贡使,当然有罪,怎么能再加以赏赐而辱没国体呢?”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于阗使者和般次也都到达了。唃厮啰有一个儿子质押在秦州,另一个儿子木征居住在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下与木征结盟,让他通过洮河,许诺授予官职,并且归还他的质子。事情没有实现,木征发怒,扣留了贡使。明逸给程从简戴上刑具押去责问,趁机将他斩杀。木征惊恐害怕,把扣留的人全部遣送出来。治平初年,明逸恢复任翰林学士。神宗即位后,御史弹劾他说他为人倾险、奸邪浅薄,过去曾依附贾昌朝、夏竦来陷害正直之人,文辞浅陋荒谬,怎么配冒居翰林院?于是罢免他的学士职务。过了很久,任永兴军知军。熙宁四年去世,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修懿。藻字醇老,是明逸的从子。他幼年丧父,刻苦自励求学。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任秘阁校理。慈圣太后临朝听政时,藻三次上书请求归还政权。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平日性情和易,没有架子;但任官时独立守法,办政简约安静而有条理,不肯徇私求取显达。多次请求退职,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去世,六十一岁。神宗知道他贫穷,赐给五十万钱作为丧资,追赠太中大夫。景谌是景臻的从兄。他由殿直任职,巡辖两京马递,考中进士。起初参加开封府解试时,王安石得到他的文章,认为他是通晓道理的人。王安石不仅推荐他,又在公卿之间推许赞誉他,从此景谌以弟子之礼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提点府界时,景谌任属下主簿,王安石又凭借他的文章推荐他。景谌在许州居丧,听说王安石执政,便很高兴,借事来到京师拜访他。当时正值盛夏,王安石和僧人智缘躺在地上,一个最亲近的人袒露上身坐在旁边。王安石回头看见景谌脱去官服、摘下帽子,还没来得及谈别的事,突然问道:“青苗法、助役法怎么样?”景谌说:“利少害多,将来一定成为百姓的祸患。”王安石又问:“谁是可以任用的人?”景谌回答:“我正在服丧,不参与人事;而了解人才尤其是困难的事情。”于是告辞出来。

后调官复来,安石已作相,又往诣之。安石令先与弟安国相见。安国亦与之善,谓景谌曰:「相君欲以馆阁相处而任以事。」景谌曰:「百事皆可为,所不知者新书、役法耳。」及见安石,安石欲令治峡路役书,且委以戎、沪蛮事。景谌曰:「峡路民情,仆固不能知;而戎、沪用兵,系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愿择知兵爱人者。」安石大怒,坐上客数十人,皆为之惧。退就谒舍,赏激之与诋以为矫者参半。景谌笑曰:「自古以来,好利者众,而顾义者寡,故天下万事,皆由人而不在于己。苟为利所动,而由于人,则盗亦可为也。夫盗之所以为盗者,利胜于义,而不知所以为之者耳。吾又何憾焉?」遂与安石绝。熙宁末,从张景宪辟知瀛州,终身为外官,仅至朝请郎而卒。

勰字穆父,彦远之子也。生五岁,日诵千言。十三岁,制举之业成。熙宁三年试应,既中秘阁选,廷对入等矣,会王安石恶孔文仲策,迁怒罢其科,遂不得第。以荫知尉氏县,授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尝登进班簿,神宗称之。襄曰:「此非臣所能,主薄钱勰为之耳。」明日召对,将任以清要官。安石使弟安礼来见,许用为御史。勰谢曰:「家贫母老,不能为万里行。」安石知不附己,命权盐铁判官,历提点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元丰定官制,勰方居丧。帝于左司郎中格自书其姓名,须终制日授之。

奉使吊高丽,外意颇谓欲结之以北伐。勰入请使指,帝曰:「高丽好文,又重士大夫家世,所以选卿,无他也。」乃求吕端故事以行,凡馈饩非故所有者皆弗纳。归次紫燕岛,王遣二吏追饷金银器四千两。勰曰:「在馆时既辞之矣,今何为者?」吏泣曰:「王有命,徒归则死,且左番已受。」勰曰:「左右番各有职,吾唯例是视,汝可死,吾不可受。」竟却之。还,拜中书舍人。

元祐初,迁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老吏畏其敏,欲困以事,导人诉牒至七百。勰随即剖决,简不中理者,缄而识之,戒无复来。阅月听讼,一人又至,呼诘之曰:「吾固戒汝矣,安得欺我?」其人谰曰:「无有。」勰曰:「汝前诉云云,吾识以某字。」启缄示之,信然,上下皆惊咤。宗室、贵戚为之敛手,虽丞相府谒吏干请,亦械治之。积为众所憾,出知越州,徙瀛州。召拜工部、户部侍郎,进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复知开封,临事益精。苏轼乘其据案时遗之诗,勰操笔立就以报。轼曰:「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所未见也。」

哲宗莅政,翰林缺学士,章惇三荐林希,帝以命勰,仍兼侍读。以尝行惇谪词,惧而求去。帝曰:「岂非'鞅鞅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者乎?朕固知之,毋庸避也。」尝侍经幄,帝留与之语曰:「台臣论徐邸事,其辞及郑、雍,小人离间骨肉如此。若雍有请,当付卿以美诏慰安之。」既而雍章至,勰答诏云:「弗容群枉,规欲动摇,朕察其厚诬,力加明辨,夫何异趣,乃尔乞身。」帝见之,谓能道所欲言者。惇因是极意排诋,讽全台攻之,言不已。罢知池州,卒于官,年六十四。讣未至,帝犹即其从弟景臻问安否。元符末,追复龙图阁学士。

即字中道,吴越王诸孙也。第进士,为睦州推官。部使者有狱在衢,啖即以荐牍,使往治。即曰:「吾宁老冗选中,岂忍以数十人易一荐乎?」至,则平反之。辟鄜延幕府。崇宁中,为陕西转运判官。王师复银州,转饷最。徽宗召对,问曰:「灵武可取乎?」对曰:「夏人去来飘忽,不能持久,是其所短;然其民皆兵,居不縻饮食,动不勤转饷,愿敕边臣先为不可胜以待衅,庶可得志。」帝曰::「大砦泉可取否?」对曰:「是所谓瀚海也。臣闻其地皆舄卤,无水泉,或以饮马,口鼻皆裂,正得之无所用。」帝然之。

除直龙图阁、知庆州。至镇,筑安边城,归德堡,包地万顷,纵耕其中,岁得粟数十万。徙知延安府,加集贤殿修撰,又进徽猷阁待制、显谟阁直学士。在延五年,童贯宣抚陕西,得便宜行事。时长安百物踊贵,钱币益轻,贯欲力平之,计司承望风旨,取市价率减什四,违者重置于法,民至罢市。徐处仁争之,得罪。又行均籴法,贱入民粟,而高金帛估以赏,下至蕃兵、射士之授田者,咸被抑配,关内骚然,几于生变。即亦屡抗章,极陈其害,贬永州团练副使,然籴害亦寝。

数月,还待制、知兴仁府,从太原,以童贯宣抚本道辞,不许。居二年,以疾提举洞霄宫,复真学士。睦寇作,起知宣州。即自力上道,至则悉意应军须。贯上其功,进龙图阁学士。贯遂引为河北、河东参谋,以老固辞,乃转正奉大夫致仕。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定。

译后来调任官职又来到京城,王安石已经担任宰相,景谌又去拜访他。王安石让他先与弟弟安国相见。安国也与景谌友善,对他说:“宰相想把你安置在馆阁,并委任你办理事务。”景谌说:“各种事务都可以做,只有新学书和役法我不了解。”见到王安石后,王安石想让他办理峡路役法文书,并把戎、沪蛮族事务交给他。景谌说:“峡路的民情,我本来就不了解;戎、沪用兵之事,关系到朝廷的举动和一路百姓的休戚,希望选择懂军事、爱护百姓的人来任职。”王安石大怒,在座的几十位宾客都替他害怕。景谌退到谒舍,宾客中有一半赞赏激励他,也有一半斥责他,认为他是在矫饰。景谌笑说:“自古以来,贪图利益的人多,而顾念道义的人少,所以天下万事都由他人决定,而不在自己。假如被利益所动,凡事都听由他人,那么盗贼也可以去做了。盗贼之所以成为盗贼,就是因为利益胜过道义,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与王安石断绝关系。熙宁末年,跟随张景宪的征辟,任瀛州知州,终身在外任官,仅升至朝请郎便去世。勰字穆父,是彦远的儿子。他五岁时每天诵读千言。十三岁时,制举应试的学业已经完成。熙宁三年参加考试,已经通过秘阁选拔,廷对也考入等第;适逢王安石厌恶孔文仲的策论,迁怒而取消了这次科举,勰于是没有考中。凭父亲恩荫任尉氏县知县,授流内铨主簿。判流内铨陈襄曾登载进班簿,神宗称赞此事。陈襄说:“这不是臣所能做的,是主簿钱勰做的。”第二天皇帝召勰对答,准备任用他为清要官。王安石派弟弟安礼来见他,许诺任用他为御史。勰谢绝说:“家中贫困,母亲年老,不能远行万里。”王安石知道他不依附自己,便命他代理盐铁判官,历任提点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元丰年间官制确定,勰正在服丧。皇帝亲自在左司郎中的名额上写下他的姓名,等他服满丧制之日授予官职。奉命出使高丽慰问吊祭,外界颇认为这是想与高丽结盟,以便从北面进攻。勰入朝请示出使的意图,皇帝说:“高丽喜好文章,又看重士大夫的家世,所以选用你,没有别的原因。”于是勰查找吕端出使时的旧例后上路,凡是馈赠的粮食牲畜中不属于旧例的,一概不接受。回国途中停驻紫燕岛,高丽王派两名官吏追来赠送金银器四千两。勰说:“在馆舍时我已经谢绝了,现在为什么又送来?”官吏哭着说:“这是王的命令,若空手回去就会被处死,而且左番已经接受了。”勰说:“左右两番各有职责,我只按照旧例办事;你们可以去死,我却不能接受。”最终还是退还了。回来后,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元祐初年,升任给事中,凭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开封府知府。老吏害怕他的精明,想用繁杂事务使他困顿,便引导百姓递来诉状,竟多达七百件。勰随即逐一剖析裁决,把不合情理的诉状挑出来,封好并作上记号,告诫当事人不要再来。过了一个月审理诉讼时,又有一人前来,他叫来斥问道:“我明明告诫过你了,怎么还敢欺骗我?”那人胡乱辩解说:“没有这回事。”勰说:“你上次诉状中说了这些话,我用某字作了记号。”打开封缄给他看,果然如此,上下的人都惊讶叹服。宗室和贵戚因此收敛了手脚,即使丞相府的谒吏出面请托,也照样给他戴上刑具治罪。因长期受到众人怨恨,被调出任越州知州,后改任瀛州知州。召回后任工部、户部侍郎,升为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又任开封府知府,处理政事更加精细。苏轼趁他坐在案前时赠诗给他,勰拿笔立即写诗答复。苏轼说:“像闪电一样迅速扫清庭讼,像回声一样应答诗筒,这是近来从未见过的。” 哲宗亲自处理政务时,翰林院缺少学士,章惇三次推荐林希,皇帝却任命勰担任,并兼任侍读。因为勰曾经起草过贬谪章惇的词令,章惇害怕而请求离开。皇帝说:“难道不是‘心怀不满,不愿做少主的臣子;拘守小节,没有大臣的气度’的人吗?朕本来就知道这一点,你不必回避。”有一次勰在经筵侍奉,皇帝留下他交谈说:“台臣议论徐王府的事情,言辞牵连到郑王、雍王,小人离间骨肉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雍王有所请求,应当交给你,用优美的诏书来安慰他。”不久雍王的奏章送到,勰起草答诏说:“朕不容许群小枉曲事实,故意谋求动摇人心;朕察知他们进行了深重的诬陷,竭力加以明辨。这与其他事情有什么不同,竟使你请求退职?”皇帝看了,认为他能够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章惇因此竭力排斥诋毁他,并暗示御史台全体攻击他,言论始终不停。勰被罢为池州知州,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讣告还没有送到,皇帝仍通过他的堂弟景臻询问他的安危。元符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即,字中道,是吴越王的几代孙。考中进士后,任睦州推官。部使者在衢州有案件,拿推荐文书引诱即,让他前去审理。即说:“我难道宁可在冗员之中老去,也忍心用几十人的性命换取一纸推荐吗?”到任后,他便为他们平反。后来被征召进入鄜延幕府。崇宁年间,任陕西转运判官。宋军收复银州,他转运军粮的功劳最大。徽宗召见答对,问:“灵武可以攻取吗?”他回答:“夏人来去飘忽,不能长久坚持,这是他们的短处;但他们的百姓全都当兵,平时居住不需供给饮食,行动时也不劳烦转运粮饷。希望命令边臣先做好立于不败之地的准备,等待他们出现破绽,这样或许可以取得成功。”皇帝说:“大砦泉可以攻取吗?”他回答:“那里就是所谓的瀚海。我听说那一带全是盐碱地,没有水泉;有时用那里给马饮水,马的口鼻都会裂开,即使夺取了也没有用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被任命为直龙图阁、庆州知州。到任后,修筑安边城和归德堡,圈占土地一万顷,放任百姓在那里耕种,每年收获粮食几十万石。调任延安府知府,加集贤殿修撰,后来又升为徽猷阁待制、显谟阁直学士。在延安任职五年时,童贯任陕西宣抚使,获得便宜行事之权。当时长安各种物品价格飞涨,钱币更加贬值,童贯想强行平抑物价,计司迎合他的意旨,把市场价格一律压低十分之四,违犯者按重法处置,百姓甚至因此罢市。徐处仁为此争辩而获罪。后来又实行均籴法,低价收购百姓粮食,却抬高金帛的估价来赏赐;下至蕃兵、射士中得到授田的人,都被强行摊派,关内一片骚动,几乎发生变乱。即也多次上疏,极力陈述其危害,被贬为永州团练副使,但均籴法的祸害也因此停止了。几个月后,恢复待制职,任兴仁府知府,随从太原方面出兵;他以童贯宣抚本路为由辞谢,朝廷没有允许。过了两年,因病提举洞霄宫,恢复为真正的学士。睦州盗寇兴起,起用他任宣州知州。即亲自勉力上路,到任后全心办理军需供应。童贯上奏称赞他的功劳,他升任龙图阁学士。童贯于是引荐他担任河北、河东参谋,他以年老坚决辞谢,于是转任正奉大夫后退休。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定。

论曰:进士自乡举至廷试皆第一者才三人,王曾、宋庠为名宰相,冯京为名执政,风节相映,不愧其科名焉。邵亢知太常,裁损张贵妃恤典,颍王授室、公主下嫁,请用古典,可谓不愧其官守矣。邵必亦习礼者也,预修《唐书》而能力辞,以为史出众手,非古人撰述之体,岂非名言乎?钱惟演敏思清才,著称当时,然急于柄用,阿附希进,遂丧名节。钱氏三世制科,易、明逸皆掌书命,时人荣之。惜乎易以轻俊,明逸以倾。

列传第七十七

○张方平王拱辰张

赵概胡宿子宗炎从子宗愈宗回

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少颖悟绝伦,家贫无书,从人假三史,旬日即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不再读,宋绶、蔡齐以为天下奇才。举茂材异等,为校书郎、知昆山县。又中贤良方正,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

赵元昊且叛,为嫚书来,规得谴绝以激使其众。方平请:「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时天下全盛,皆谓其论出姑息,决计用兵。方平上《平戎十策》,以为:「入寇当自延、渭,巢穴之守必虚。宜屯兵河东,卷甲而趋之,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善其策而不果行。当召试馆职,仁宗曰:「是非两策制科者乎?何试也?」命直集贤院,俄知谏院。夏人寇边,方平首乞合枢密之职于中书,以通谋议。帝然之,遂以宰相兼枢密使。时调诸道弓手,刺其壮者为宣毅、保捷,方平连疏争之,弗听。既而两军骄甚,合二十余万,皆市人不可用,如方平言。

夏竦节制陕西并护诸将,四路以禀复失事机,且诏使出师,逗遛不行。及丰州陷,刘平等覆师,主帅皆坐谴,竦独不预,方平劾罢之,而请四路帅臣,各自任战守。西师久未解,元昊亦困弊,方平言:「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犬豕豺狼较乎?愿因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帝喜曰:「是吾心也。」是岁,改庆历赦书,敕边吏通其善意,元昊竟降。既,以修起居注使契丹。契丹主顾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球于前,酌玉卮饮之,且赠以所乘马。还,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府事丛集,前尹率书板识之,方平独默记决遣,无少差忘。进翰林学士。元昊既臣,而与契丹有隙,来请绝其使,议者不可。方平曰:「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敌,非计也。宜赐元昊诏,使之审处,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下。如此,于西、北为两得矣。」时韪其谋。拜御史中丞,改三司使。

初,王拱辰议榷河北盐,方平见曰:「河北再榷盐,何也?」帝曰:「始立法耳。」方平曰:「昔周世宗以盐课均之税中,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河朔父老迎拜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事具《食货志》。加端明殿学士、判太常寺。

禁中卫卒夜变,帝旦语二府,奖张贵妃扈跸功。夏竦即倡言:「当求所以尊异之礼。」方平闻之,谓陈执中曰:「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事。果行之,天下之责,将萃于公矣。」执中瞿然而罢。

帝以丰财省费访群臣,方平既条对,又独上数千言,大略以为:「祥符以来,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坏,命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多门;大商豪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此治忽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帝览对甚悦,且大用,会判官杨仪得罪,坐与交,出知滁州。顷之,知江宁府,入判流内铨。

以侍讲学士知滑州,徙益州。未至,或扇言侬智高在南诏,将入寇,摄守亟调兵筑城,日夜不得息,民大惊扰。朝廷闻之,发陕西步骑兵仗,络绎往戍蜀。诏趣方平行,许以便宜从事,方平曰:「此必妄也。」道遇戍卒,皆遣归,他役尽罢。适上元张灯,城门三夕不闭,得邛部川译人始造此语者,枭首境上,而流其余党,蜀人遂安。

复以三司使召。方西鄙用兵,两蜀多所调发,方平为奏免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缗。又建言:「国家都陈留,当四通五达之道,非若雍、洛有山川足恃,特倚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以汴为主,汴带引淮、江,利尽南海。天圣已前,岁调民浚之,故水行地中。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役费为功,汴日以塞,今仰而望焉,是利尺寸而丧丘山也。」乃画上十四策。富弼读其奏,漏尽十刻,帝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其说行之。

译史臣评论说:进士从乡试到廷试都考第一的,只有三个人:王曾、宋庠成为著名宰相,冯京成为著名执政大臣,他们的风节相互辉映,没有辜负这个科名。邵亢任太常时,裁减张贵妃的丧葬礼典;颍王娶妻、公主出嫁时,请求采用古代礼典,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官守。邵必也熟悉礼制,参与编修《唐书》却能够极力辞谢,认为修史由多人共同完成,不合古人撰述的体例,这难道不是名言吗?钱惟演思维敏捷、才华清俊,当时很有声名;然而急于求得权柄,阿谀依附以求升进,终于丧失了名节。钱氏三代都以制科入仕,钱易、钱明逸都掌管诏令文书,当时人以此为荣。可惜钱易因为轻浮俊逸,钱明逸因为倾险而败坏了声名。列传第七十七 ○张方平、王拱辰、张昪 赵概、胡宿;胡宿之子宗炎、侄子宗愈、宗回 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年轻时聪颖过人,家里贫穷没有书,便向别人借来三部史书,十天就归还,说:“我已经了解其中的详细内容了。”所有书他都只读一遍,从不再读,宋绶、蔡齐认为他是天下奇才。考中茂材异等科,任校书郎、昆山县知县。又考中贤良方正科,选拔升任著作佐郎、睦州通判。赵元昊将要反叛时,送来傲慢的书信,打算借此获罪断绝关系,以激励他的部众。张方平请求说:“应当顺着他的意图,使他暂时没有借口发难,争取几年的时间,在这期间选拔将领、整训士卒、加固城池、修治器械,做好不可战胜的准备来等待他出现破绽。即使他最终一定反叛,但出兵没有名义,官吏和士卒也不会认为自己的上级有理,就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看不见胜负,不是屈服便是灭亡;我军以完整的力量控制其后方,这是必胜之道。”当时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众人都说他的主张是姑息,朝廷决定出兵。张方平进呈《平戎十策》,认为:“敌人入侵应当从延州、渭州一带出发,他们巢穴的守备必然空虚。应当在河东屯兵,卷起铠甲迅速进攻,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然救援的地方,以地形和形势使其受到限制的策略。”宰相吕夷简认为这个策略很好,却没有果断实行。应当召他考试授任馆职时,仁宗说:“这不是两次考取制科的人吗?还考什么?”于是命他任直集贤院,不久又任知谏院。夏人侵犯边境,张方平首先请求把枢密院的职权与中书省合并,以便互通谋议。皇帝认为有理,于是让宰相兼任枢密使。当时从各道征调弓手,挑选强壮者编为宣毅军、保捷军,张方平接连上疏争论,皇帝没有听从。不久这两军骄横得厉害,合计二十多万人,实际上都是不能作战的市民,果然如张方平所说。夏竦统辖陕西并节制各路将领,四路因为等待他的命令而再次错失战机;而且诏令已经命令出师,他却迟疑停留不肯行动。等到丰州陷落、刘平等军队覆没后,主帅都因罪受到谴责,只有夏竦没有被追究。张方平弹劾他,使他罢职,并请求四路帅臣各自负责战守。西部战事长期没有解决,赵元昊也困顿疲弊,张方平说:“陛下仍然是天下人的天地、父母,难道要同犬猪豺狼计较吗?希望借郊祀大赦的机会,引咎自责以表示诚信,给他开辟自新的道路。”皇帝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这一年,朝廷修改庆历赦书,命令边吏向赵元昊传达善意,赵元昊最终投降。后来,张方平因修撰起居注出使契丹。契丹国主回头对身边人说:“有这样的臣子,真好!”又骑马在他面前击球,斟玉杯酒给他喝,并把自己所骑的马赠给他。回国后,任知制诰,代理开封府知府。开封府事务堆积,前任府尹通常把事情写在木牌上作记号,张方平却默默记住,处理发送文书,从没有一点差错遗忘。升任翰林学士。赵元昊已经臣服,但又与契丹有嫌隙,前来请求宋朝断绝契丹使者,朝廷议论者不同意。张方平说:“得到新近归附的小羌人,却失去长期和好的强敌,这不是好计策。应该赐给赵元昊诏书,让他自己审慎处理;只要嫌隙一旦消除,封册当天就可以下达。这样,对西部和北部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 当时的人都认为他的谋略正确。任御史中丞,改任三司使。起初,王拱辰提议专卖河北盐,张方平进见说:“河北为什么要再次实行盐专卖?”皇帝说:“只是刚开始立法罢了。”张方平说:“从前周世宗把盐税均摊到两税之中,现在的两税盐钱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再次实行盐专卖吗?”皇帝惊悟,张方平请求直接下手诏废止此事。河朔父老在澶州迎接拜谢,举行了七天的佛、道二教法会,用来报答皇帝的恩德,事情详载于《食货志》。加任端明殿学士、判太常寺。宫禁中的卫卒夜间发生变乱,皇帝早晨对两府大臣说起这件事,称赞张贵妃护驾的功劳。夏竦立即倡议说:“应当寻求尊崇她、区别对待她的礼制。”张方平听到后,对陈执中说:“汉代冯婕妤曾亲身挡住猛兽,也没有听说因此得到特别尊崇;况且皇后尚在,却尊贵妃,古代没有这样的事。如果果真实行,天下的责难将集中到您身上。”陈执中惊惧地停止了此议。皇帝因为想增加财富、节省费用而询问群臣,张方平已经分条答复,又单独上奏数千言,大意认为:“祥符以来,专门采取姑息政策,逐渐丧失了祖宗旧制。取士、任子、磨勘、迁补等制度败坏了,任命将领、养育军队也都不合旧有法度。国家用度既然困窘,政令便从多个部门发出;大商人和豪强百姓乘机牟利,茶、盐、香、矾等专卖制度也混乱了。这是国家治理或荒废、兴盛或衰败的根本,不能不赶快处理。”皇帝看了答奏非常高兴,正准备重用他,适逢判官杨仪获罪,张方平因与他有交往而获罪,被调出任滁州知州。不久,任江宁府知府,入朝判流内铨。凭侍讲学士身份任滑州知州,调任益州知州。还未到任,有人散布谣言说侬智高在南诏,将要入侵;代理知州急忙调兵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为惊扰。朝廷听说后,调发陕西的步兵、骑兵和军械,络绎不绝地前往蜀地戍守。诏令催促张方平上路,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张方平说:“这一定是虚妄的消息。”途中遇到戍卒,都遣送他们回去,其他劳役也全部停止。正好遇上上元节张灯,城门连续三夜不关闭;他查出邛部川中最初制造这条谣言的译人,在边境上斩首示众,其余同党则流放,蜀地于是安定下来。又以三司使的身份被召回。当时西部边境用兵,两蜀地区被大量征调,张方平上奏请求免除横征的赋税四十万,并减少铸造铁钱十多万缗。又建议说:“国家建都陈留,处在四通五达的道路上,不像雍州、洛阳那样有山川可以凭恃,只能依靠重兵来立国。军队依赖粮食,粮食依赖漕运;漕运以汴河为主,汴河连接淮河、长江,利益一直通达南海。天圣以前,每年征发百姓疏浚汴河,所以水流能在大地中通行。后来,浅薄妄作的人争相以裁减劳役费用为功,汴河日益淤塞,如今只能仰望它了,这是贪图尺寸小利而丧失丘山大益。”于是绘制并进呈十四条策略。富弼读他的奏章,直到更漏已尽还过了十刻,皇帝称善。富弼说:“这是国家谋划的大根本,不是普通的奏章。”朝廷全部按照他的建议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