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
育少奇颖博学,举进士,试礼部第一,中甲科。除大理评事,迁寺丞。历知临安、诸暨、襄城三县。自秦悼王葬汝后,子孙从葬,皆出宦官典护。岁时上冢者,往来呼索扰州县。育在襄城,请凡官所须,具成数,毋容使者妄索,羊豕悉出大官,由是民省供费殆半。宦官过者衔之,或中夜叩县门,索牛驾车,育拒不应。异时宗子所过,纵鹰犬暴民田,入襄城境,辄相戒约,毋敢纵者。
举贤良方正,擢著作郎、直集贤院、通判苏州。还知太常礼院,奏定礼文,名《太常新礼庆历祀仪》。改右正言,历三司盐铁、户部二判官。寻以本官供谏职。
元昊僭号,议出兵讨之。群臣曰:「元昊,小丑也,旋即诛灭矣。」育独建言:「元昊虽称蕃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且服叛不常,请置之,示不足责。且已僭舆服,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拊而收之。」不报。复上言:「宜先以文诰告谕之,尚不宾,姑严守御,不足同中国叛臣亟加征讨。且征讨者,贵在神速;守御者,利于持重。羌人剽悍多诈,出没不时,我师乘锐,见小利小胜,必贪功轻进,往往堕贼计中。第严约束,明烽候,坚壁清野,以挫其锋。」时方锐意讨之,既而诸将多覆军者,久之无功,卒封元昊为夏国主,如育所议。
育又上言:「天下久安,务因循而厌生事,政令纪纲,边防机要,置不复修。一有边警,则仓皇莫知所为,殆稍安静,则又无敢辄言者。若政令修,纪纲肃,财用富,恩信给,赏罚明,将帅练习,士卒精锐,则四夷望风,自无他志。若一不备,则乘间而起矣。」
又曰:「汉通西域诸国,断匈奴右臂。诸戎内附,虽有桀黠,不敢独叛。唐太宗尝赐回鹘可汗并其相手书,纳其贡奉,厚以金帛。真宗命潘罗支攻杀李继迁,而德明乃降。元昊第见朝廷比年与西域诸戎不通朝贡,乃得以利啗邻境,固其巢穴,无肘腋之患。跳梁猖獗,彼得以肆而不顾矣。请募士谕唃厮啰及他蕃部,离散其党与,使并力以攻,而均其恩赐,此伐谋之要也。」因录上真宗时通西域诸蕃事迹。除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进翰林学士,累迁礼部郎中。
契丹与元昊构兵,元昊求纳款。契丹使来请勿纳元昊,朝廷未知所答。育因上疏曰:「契丹受恩,为日已久。不可纳一叛羌,失继世兄弟之欢。今二蕃自斗,斗久不解,可观形势,乘机立功。万一过计亟纳元昊,臣恐契丹窥兵赵、魏,朝廷不得元昊毫发之助,而太行东西,且有烟尘之警矣。宜使人谕元昊曰:'契丹汝世姻,一旦自绝,力屈而归我,我所疑也,若无他者,当顺契丹如故,然后许汝归款。'告契丹曰:'已诏元昊,如能投谢辕门,即听内附;若犹坚拒,当为讨之。'如此,则彼皆不能归罪我矣。」于是召两制,出契丹书,令两制同上对,不易育议。
寻知开封府。居数日,发大奸吏一人,流岭外。又得巨盗,积赃万九千缗,狱具而辄再变,帝遣他吏按之,卒伏法。时岁饥多盗,育严赏功之法,尝得盗而未赏者,一切赏之,以明不欺。
庆历五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居数月,改参知政事。山东盗起,帝遣中使按视,还奏:「盗不足虑。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人尊爱之,此可忧也。」帝欲徙二人于淮南。育曰:「盗诚无足虑者,小人乘时以倾大臣,祸几不可御矣。」事遂寝。章献、章懿太后升祔真宗庙,议者请覃恩,且优赐军士。育曰:「无事而启侥幸,谁为陛下建此议者,请治之。」已而外人多怨执政者,帝以语辅臣。育曰:「此必建议者欲动摇上听,臣以身许国,何惮此耶?」
向绶知永静军,为不法,疑通判江中立发其阴事,因构狱以危法中之,中立自经死。绶宰相子,大臣有营助,欲傅轻法。育曰:「不杀绶,无以示天下。」卒减死一等,流南方。御史唐询请罢制科,帝刊其名付中书,育奏疏驳议,帝因谕辅臣曰:「彼上言者,乞从内批行下,今乃知欺罔也。」育曰:「非睿听昭察,则挟邪蠹国,靡所不为。愿出姓名按劾,以明国法。」
育在政府,遇事敢言,与宰相贾昌朝数争议上前,左右皆失色。育论辨不已,乃请曰:「臣所辨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乃复以为枢密副使。明年大旱,御史中丞高若讷曰:「大臣喧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遂罢昌朝,而育归给事中班。未几,出知许州,徙蔡州。设伍保法,以检制盗贼。时京师有告妖人千数聚确山者,诏遣中使往召捕者十人。至,则以巡检兵往索之,育曰:「使者欲得妖人还报邪?」曰:「然。」曰:「育在此,虽不敏,聚千人境内,毋容不知。此特乡民用浮图法相聚,以利钱财尔,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今以兵往,人相惊疑,请留毋往。」中使以为然。顷之,召十人者至,械送阙下,皆无罪释之。而告者伏辜。
译吴育年少时就聪明颖悟、博学多才。考中进士,礼部试列第一,考入甲科。授任大理评事,升为大理寺丞。历任临安、诸暨、襄城三县知县。自从秦悼王葬在汝州以后,他的子孙也都跟随安葬,均由宦官负责管理守护。每年按时上坟祭扫的人往来不绝,呼喊索取,扰乱州县。吴育任襄城县令时,请求把官府所需物资全部列出定数,不许使者任意索取;羊和猪全部由大官署供给,因此百姓的供给费用几乎减少了一半。宦官经过襄城时因此怨恨他,有人甚至半夜敲县衙门,索要牛和驾车,吴育拒绝不答应。以前宗室子弟经过这里,任意放鹰纵犬践踏百姓田地;进入襄城境内后,吴育总是告诫约束他们,不许再放纵。吴育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升任著作郎、直集贤院、苏州通判。回朝后任太常礼院知院,奏请制定礼仪文书,书名为《太常新礼庆历祀仪》。改任右正言,历任三司盐铁判官、户部判官。不久以本官身份供职谏院。元昊擅自僭越称号,朝廷商议出兵讨伐他。群臣说:“元昊不过是个小丑,很快就会被诛灭。”唯独吴育提出意见说:“元昊虽然自称蕃臣,但一尺赋、一斗租都不缴纳给县官,而且服从和叛乱反复无常,请暂且置之不问,以表示他不值得责罚。他既然已经僭越使用帝王的车舆服饰,势必不能自行削除,应当援引开国初年江南的旧例,稍微改变他的名号,这样可以顺势安抚并收服他。”朝廷没有答复。吴育又上言说:“应先用诏书文告晓谕他;如果仍不归顺,就姑且严格防守,不必像对中原叛臣那样立即征讨。况且征讨贵在神速,防守则有利于稳重持久。羌人剽悍多诈,出没没有定时,我军趁着锐气出战,见到小利、小胜,必然贪功轻进,往往会落入贼人的计谋。只要严格约束军队,明确烽火侦候,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粮物,以挫败他们的锋芒。”当时朝廷正专意讨伐元昊,后来各将领多有覆没军队的,长久以来没有功效,最终还是封元昊为夏国主,正如吴育所建议的那样。吴育又上言说:“天下长久安定,习惯于因循守旧而厌恶兴办新事;政令纲纪、边防机要,放置不管,便不再修治。一旦边境发生警报,就仓促慌乱,不知所措;稍微安静下来,又没有人敢轻易提出意见。如果政令修明,纲纪严肃,财用充足,恩信周备,赏罚分明,将帅训练有素,士卒精锐,那么四方夷族望见风声便会自行消除其他企图。如果有一项没有准备好,他们就会乘机而起。” 他又说:“汉朝开通西域诸国,等于斩断了匈奴的右臂。各部戎人归附朝廷,即使其中有强悍狡黠之徒,也不敢独自叛乱。唐太宗曾亲笔写信赐给回鹘可汗及其宰相,接受他们的贡奉,并厚赐金帛。真宗命潘罗支进攻并杀死李继迁,李德明于是投降。元昊只是看到朝廷连续多年不与西域各蕃部往来朝贡,于是能够用利益诱惑邻近部族,巩固自己的巢穴,没有肘腋之患,所以得以跳梁猖獗,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请招募士人去晓谕唃厮啰及其他蕃部,离间瓦解他们的党羽,使他们合力进攻元昊,并平均给予恩赐;这是从谋略上讨伐敌人的关键。”于是把真宗时期与西域各蕃部交往的事迹记录下来上奏。授任同修起居注,随后任知制诰,升为翰林学士,屡次升迁至礼部郎中。契丹与元昊交战,元昊请求归顺。契丹使者来请求不要接受元昊,朝廷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吴育于是上疏说:“契丹承受朝廷恩惠,已经很久了。不能接受一个叛乱的羌人,而失去世代兄弟之国的友好。如今两蕃互相争斗,长期不能解开,可以观察形势,乘机建立功业。万一错误地急于接受元昊,我恐怕契丹会窥伺赵州、魏州,朝廷得不到元昊丝毫帮助,而太行山东西还将有烽烟警报。应当派人告诉元昊:‘契丹是你世代的姻亲,你一旦自行断绝关系,力量屈服后归附我国,我是有所疑虑的。你如果没有别的原因,就应当像从前一样顺从契丹,然后我才允许你归顺。’再告诉契丹:‘已经下诏给元昊,如果他能到军门投降谢罪,就听任他归附;如果仍然坚决抗拒,就替你们讨伐他。’这样一来,他们双方都无法把罪责归咎于我国。”于是召集两制官员,拿出契丹的书信,命两制官员共同上殿答复,始终没有改变吴育的意见。不久,吴育任开封府知府。上任几天,就查出一个大奸吏,把他流放到岭外。又捕获一个大盗,查出他积累的赃物有一万九千缗;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却屡次翻供,皇帝派其他官吏复查,最终依法处死。当时年成饥荒,盗贼很多,吴育严格执行奖赏功劳的法令,过去抓到盗贼却没有得到奖赏的人,一律给予奖赏,以表明朝廷不会欺骗有功者。庆历五年,授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任职几个月后,改任参知政事。山东盗贼起事,皇帝派中使去巡视,回来后报告说:“盗贼不足以忧虑,兖州的杜衍、郓州的富弼,山东人敬爱他们,这才是值得忧虑的。”皇帝想把两人调到淮南。吴育说:“盗贼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小人却想乘机倾陷大臣,那样的祸患几乎就无法控制了。”事情于是搁置。章献、章懿两位太后升祔真宗庙,议论者请求广泛施恩,并且优厚赏赐军士。吴育说:“无事而开启侥幸之门,是谁替陛下提出这个建议的?请治他的罪。”不久,外面的人大多怨恨执政大臣,皇帝把这件事告诉辅臣。吴育说:“这一定是提出建议的人想动摇皇上的听闻。臣以身许国,难道还怕这个吗?” 向绶任永静军知军时做了违法的事,怀疑通判江中立揭发了他的隐秘罪行,便构成案件,想用重法陷害江中立,江中立自缢而死。向绶是宰相的儿子,又有大臣设法相助,想援引轻法处理。吴育说:“不杀向绶,就无法向天下表明法令。”最终减死罪一等,流放南方。御史唐询请求废除制科,皇帝把他的姓名刻下交给中书,吴育上疏驳斥这一议论,皇帝于是告诉辅臣说:“他上书时请求按照内批下发执行,如今才知道他是在欺骗蒙蔽我。”吴育说:“如果不是陛下圣明的听察,怀挟邪念、祸害国家的事,什么都做得出来。希望公布他的姓名,加以审查弹劾,以彰明国法。” 吴育在政府任职时,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曾多次在皇帝面前与宰相贾昌朝争论,左右侍从都吓得变色。吴育争辩不止,于是请求说:“臣所争辩的是职责所在;只是力量不能胜任,希望罢免臣的职务。”于是又让他任枢密副使。第二年大旱,御史中丞高若讷说:“大臣喧哗争论,造成朝廷不肃,所以雨水不能按时降下。”于是罢免贾昌朝,让吴育回到给事中的班列。不久,吴育出任许州知州,调任蔡州。他设置伍保法,用来检查控制盗贼。当时京城有人报告说有数千名妖人聚集在确山,皇帝下诏派中使带十名捕盗人员前往召捕。中使到达后,打算带巡检军队去搜捕,吴育说:“使者是想抓妖人回去交差吗?”中使说:“是。”吴育说:“我在这里,虽然不聪敏,但境内聚集了一千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乡民按照浮图教法聚集起来,借此求取钱财罢了,派一个弓手去召他们,就可以把他们带来。如今带兵前往,反而会使人互相惊疑,请留下来不要前去。”中使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所谓的十名妖人被召来,戴着刑具送到宫阙之下,全部查明无罪而释放。那个告发者反而依法获罪。
寻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徙陕州。上字论诏狱曰:「先王凝旒黈纩,不欲闻见人之过失也。设有罪,即属之有司。杨仪尝为三司判官,近自御史台移劾都亭驿,械缚过市,人人不测为何等大狱。及闻案具,乃止请求常事。使道路众口纷纷窃议,朝廷之士,人皆自危,岂养廉耻、示敦厚之道哉。」
迁礼部侍郎、知永兴军,召兼翰林侍读学士。以疾辞,且请便郡。帝语大臣曰:「吴育刚正可用,第嫉恶太过耳。」因命知汝州,遣内侍赐以禁中良药。会疾不已,又请居散地,以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外台旧不领民事,时张尧佐知河阳,民讼久不决,多诣育诉。育为辨曲直,判书状尾,尧佐畏惧奉行。复为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知陕州,进资政殿大学士。召还,判尚书都省。
一日,侍读禁中,帝因语及「臣下毁誉,多出爱憎,卿所当慎也。」育曰:「知而形之言,不若察而行之事。圣主之行,如日月之明。进一人,使人皆知其善,出一人,使人皆晓其恶,则阴邪不能构害,公正可以自立,百王之要道也。」帝数欲大用,为谏官刘元瑜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除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
夏人既称臣,而并边种落数侵耕为患。庞籍守并州,欲筑堡备之。育谓:「要契未明而亟城,则羌人必争,争而受患者必麟府也。」移文河东,又遗籍手书及疏于朝,不报。既而夏人果犯河外,陷骁将郭恩,而太原将佐皆得罪去。疾复作,辞不任边事,求解宣徽使,复以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徙河南。病革,视事如平日,因阅囚辨非罪,窜舞文吏二人。已而卒,年五十五。赠吏部尚书,谥正肃。
育性明果,所至作条教,简疏易行而不可犯。遇事不妄发,发即人不能挠。辨论明白,使人听之不疑。
初尹开封,范仲淹在政府,因事与仲淹忤。既而仲淹安抚河东,有奏请,多为任事者所沮,育取可行者固行之。其在二府,待问以列卿奉朝请,育不自安,请罢去,不听。及出帅永兴,时待问尚亡恙,肩舆迎侍,时人荣之。晚年在西台,与宋庠相唱酬,追裴、白遗事至数百篇。体素羸,少时力学,得心疾。后得古方,和丹砂饵之,大醉,一夕而愈。后数发,每发数十日乃已。有集五十卷。弟充,为宰相,自有传。
宋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父皋,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绶幼聪警,额有奇骨,为外祖杨徽之所器爱。徽之无子,家藏书悉与绶。绶母亦知书,每躬自训教,以故博通经史百家,文章为一时所尚。
初,徽之卒,遗奏补太常寺太祝。年十五,召试中书,真宗爱其文,迁大理评事,听于秘阁读书。大中祥符元年,复试学士院,为集贤校理,与父皋同职。后赐同进士出身,迁大理寺丞。及祀汾阴,召赴行在,与钱易、陈越、刘筠集所过地志、风物、故实,每舍止即以奏。将祠亳州太清宫,以签书亳州判官事,入为左正言、同判太常礼院。久之,判三司凭由司。建言:「比岁下赦令释逋负,后期未报者六十八州。请于诸路选官考核,欺半月以闻。」于是脱械系三千二百人,蠲积负数百万。
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兼史馆修撰、玉清昭应宫判官。累迁户部郎中、权直学士院,同修《真宗实录》,进左司郎中,遂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勾当三班院。始诏读唐史,固求解三班以颛进讲。同修国史,迁中书舍人。昭应宫灾,罢二学士。逾年,复翰林学士。史成,迁尚书工部侍郎兼侍读学士。
时太后犹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仁宗未尝独对群臣也。绶奏言:「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下官,决徒刑。宜约先天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改龙图阁学士,出知应天府。太后崩,帝思绶言,召还,将大用,而宰相张士逊沮止之,复加翰林侍读学士。诏定章献明肃、章懿太后祔庙礼,绶援《春秋》考仲子之宫、唐坤仪庙故事,请别筑宫曰奉慈庙以安神主,事多采用。
译不久,吴育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河南府知府,调任陕州。他上书论说诏狱:“先王垂下冕旒、塞住耳边的黄纩,不愿听见和看见人的过失。即使有人有罪,也应交给有关官司处理。杨仪曾任三司判官,近来却从御史台移送到都亭驿审讯,戴着刑具捆绑着经过市中,人人都猜不出这是怎样的大案。等听说案子已经审理完毕,才知道不过是请求处理寻常事务。这样使道路上的众人纷纷私下议论,朝廷士大夫人人自危,难道是培养廉耻、显示宽厚的道理吗?” 吴育升任礼部侍郎、永兴军知军,召回兼任翰林侍读学士。他以疾病推辞,并请求任职于方便养病的州郡。皇帝对大臣说:“吴育刚正,可以任用,只是嫉恶太过罢了。”于是命他任汝州知州,并派内侍赐给他宫中的良药。适逢疾病不止,他又请求居于闲散职位,于是以集贤院学士身份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外台旧例不管理民事,当时张尧佐任河阳知府,百姓的诉讼长期不能判决,很多人都到吴育那里申诉。吴育替他们辨明是非,并在判决书末尾署名,张尧佐畏惧,便奉行判决。吴育又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陕州知州,升为资政殿大学士。召回朝廷,判尚书都省。有一天,吴育在宫中任侍读,皇帝因谈到“臣下的毁誉,多半出于爱憎,你应当谨慎”这件事。吴育说:“知道某人的情况而把它表现在言语上,不如仔细观察后在行动中处理。圣明君主的行为,如日月一样光明。提拔一个人,使人人都知道他的善处;罢黜一个人,使人人都明白他的恶行,那么阴险邪恶之人就不能构陷伤害,公正也可以自行确立,这是历代帝王的重要治道。”皇帝几次想重用吴育,却被谏官刘元瑜诬奏说吴育在河南时曾借给百姓取息的钱。过了很久,吴育被授任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延州判官。夏人已经称臣,但并州边境的部落多次侵入耕地,成为祸患。庞籍镇守并州,想修筑堡垒防备他们。吴育说:“双方的约定尚未明确就急忙筑城,羌人一定会争夺;一旦争夺而受害的必定是麟府地区。”他发文告给河东,又把亲笔信和奏疏送给庞籍以及朝廷,朝廷没有答复。后来夏人果然侵犯河外,攻陷骁将郭恩驻守的地方,太原的将领和佐官也都获罪离职。吴育的疾病再次发作,辞去边境事务,请求解除宣徽使之职,于是又任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河中府知府,调任河南。病情危重时,他仍像平日一样处理政务,趁机查阅囚犯,辨明无罪者,并把两个玩弄文书、舞弊枉法的官吏流放。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正肃。吴育天性明达果断,所到之处都制定条文教令,简明疏略而容易施行,又不可违犯。遇到事情不轻率发言,一旦发言,别人就不能动摇他。辨析论说清楚明白,使听的人没有疑惑。起初,吴育任开封府尹,范仲淹在政府任职,吴育曾因事情与范仲淹意见不合。后来范仲淹任河东安抚使,有许多奏请,常被负责办事的人阻挠;吴育把其中可以实行的,坚决予以推行。吴育任两府长官时,他的父亲吴待问以列卿身份奉朝请,吴育心中不安,请求辞职离去,朝廷没有答应。等吴育出任永兴军主帅时,当时吴待问还健在,便乘轿迎接侍奉父亲,当时人以此为荣。晚年任西台官员时,和宋庠互相唱和,追述裴度、白居易的遗风,写了数百篇诗文。他体质一向羸弱,年轻时努力学习,患上心疾。后来得到古方,用丹砂调和服食,大醉一场,过了一夜病就痊愈。后来多次发作,每次发作数十天才停止。有文集五十卷。他的弟弟吴充任宰相,另有传记。宋绶,字公垂,是赵州平棘人。他的父亲宋皋,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宋绶幼年聪明机警,额头上有奇异的骨相,受到外祖父杨徽之器重喜爱。杨徽之没有儿子,家中收藏的书全都给了宋绶。宋绶的母亲也懂得读书,常亲自教导他,因此宋绶广泛通晓经史百家,文章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当初,杨徽之去世,遗表请求补授宋绶为太常寺太祝。宋绶十五岁时,朝廷召他到中书省考试,真宗喜爱他的文章,升任大理评事,允许他到秘阁读书。大中祥符元年,再次在学士院考试,任集贤校理,与父亲宋皋担任同样的职务。后来赐同进士出身,升任大理寺丞。举行汾阴祭祀时,召他到皇帝行在,和钱易、陈越、刘筠一起搜集沿途各地的地志、风物和旧闻,每到一处住宿便上奏。将要到亳州太清宫祭祀时,任签书亳州判官事;入朝任左正言、同判太常礼院。过了很久,任三司凭由司判官。他提出建议说:“近年下达赦令,释放拖欠赋税的人,但过期没有上报的有六十八州。请在各路选派官员考核,超过半个月仍不上报的,就报告朝廷。”于是解下三千二百人的刑具枷锁,免除积欠的钱粮数百万。升任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兼任史馆修撰、玉清昭应宫判官。屡次升任户部郎中、权直学士院,参与编修《真宗实录》,升为左司郎中,于是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勾当三班院。朝廷开始诏令讲读《唐史》,他坚决请求解除三班院职务,以便专心进讲。参与修撰国史,升任中书舍人。昭应宫发生火灾,两名学士都被罢免。过了一年,又恢复翰林学士。史书修成,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兼侍读学士。当时太后仍然临朝称制,每五天到承明殿一次,垂帘听政,而仁宗从未单独面对群臣。宋绶上奏说:“唐先天年间,睿宗为太上皇,每五天接受一次朝见,处理军国重事,任命三品以下官员,裁决徒刑案件。应当依照先天年间的制度,让群臣在前殿朝见皇帝;不是军国大事,官员的授予和罢免都在前殿请皇帝下旨。”奏章上呈后,违背了太后的意旨,宋绶改任龙图阁学士,出任应天府知府。太后去世后,皇帝想起宋绶的话,召他回朝,准备重用,但被宰相张士逊阻止,于是又加授翰林侍读学士。朝廷下诏制定章献明肃、章懿两位太后祔入宗庙的礼仪,宋绶援引《春秋》中仲子之宫的记载和唐代坤仪庙的旧例,请求另建一座宫殿,命名为奉慈庙,以安置神主,这件事多被采纳。
始置端明殿学士,以命绶,绶固辞。又言:「帝王御天下,在总揽威柄。而一纪以来,令出帘帷。自陛下躬亲万务,内外延首,思见圣政,宜惩违革弊,以新百姓之耳目。而赏罚号令,未能有过于前日,岂非三事大臣不能推心悉力,以辅陛下之治耶?顷太后朝多吝除拜,而邪幸或径取升擢,议者谓恩出太后。今恩赏虽行,又谓自大臣出,非大臣朋党罔上,何以得此。朋党之为朝廷患,古今同之。或窥测帝旨,密令陈奏;或附会己意,以进退人。大官市恩以招权,小人趋利以售进,此风浸长,有蠹邦政。太宗尝曰:'国家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奸邪共济为内患,深可惧也。'真宗亦曰:'唐朋党尤盛,王室遂卑。'愿陛下思祖宗之训,念王业艰难,整齐纲纪,正在今日。」张士逊罢,乃拜绶参知政事。
初,有诏罢修寺观,而章惠太后以旧宅为道观,谏官、御史言之。帝曰:「此太后奁中物也,谏官、御史欲邀名邪?」绶进曰:「彼岂知太后所为哉,第见兴土木违近诏,即论奏之。且事有疑似,彼犹指为过,或陛下有大阙失,近臣虽不言,然传闻四方,为圣政之累,何可忽也。太祖尝谓唐太宗为谏官所诋,不以为愧。何若动无过举,使无得而言哉?」
郭皇后废,帝命绶作诏曰:「当求德阀,以称坤仪。」既而左右引富人陈氏女入宫,绶曰:「陛下乃欲以贱者正位中宫,不亦与前日诏语戾乎?」后数日,王曾入对,又论奏之。帝曰:「宋绶亦如此言。」时大臣继有论者,卒罢之。
帝春秋富,天下久无事,绶虑宴乐有渐,乃言:「人心逸于久安,而患害生于所忽。故立防于无事,销变于未萌。事至而应,不亦殆欤?臣愿饬励群司,不以承平自怠。」又上:「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不能移,能断则邪不能惑,能密则事不能挠。愿陛下念之!至若深居燕间,声味以调六气,节宣以顺四时,保养圣躬,宗社之休也。」再迁吏部侍郎。
时宰相吕夷简、王曾论议数不同。绶多是夷简,而参知政事蔡齐间有所异,政事繇此依违不决,于是四人者皆罢。绶以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侍讲筵,权判尚书都省。岁余,加资政殿大学士,以礼部尚书知河南府。
元昊反,刘平、石元孙败没,帝以手诏赐大臣居外者,询攻守之策。绶画十事以献。复召知枢密院事,迁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时绶母尚在,绶既得疾,不视事,犹起居自力,区处后事。寻卒,赠司徒兼侍中,谥宣献。
绶性孝谨清介,言动有常。为儿童时,手不执钱。家藏书万余卷,亲自校雠,博通经史百家,其笔札尤精妙。朝廷大议论,多绶所财定。杨亿称其文沈壮淳丽,曰:「吾殆不及也。」及卒,帝多取所书字藏禁中。初,郊祀,绶摄太仆卿。帝问仪物典故,占对辨洽,因上所撰《卤簿图》十卷。子敏求。
敏求字次道,赐进士及第,为馆阁校勘。预苏舜钦进奏院会,出签书集庆军判官。王尧臣修《唐书》,以敏求习唐事,奏为编修官。持祖母丧,诏令居家修书。卒丧,同知太常礼院。
石中立薨,子继死,无他子。其孙祖仁疑所服,下礼官议。敏求谓宜为服三年,当解官,斩衰。同僚援据不一,判寺宋祁是其议,遂定为令。加集贤校理。从宋庠辟,通判西京。为群牧度支判官。坠马伤足,出知亳州。治平中,召为《仁宗实录》检讨官,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寺。
英宗在殡,有言宗室服疏者可嫁娶,敏求以为大行未发引,不可。逾年,又有言者。敏求言宗室义服,服降而练,可嫁娶矣。坐前后议异,贬秩知绛州。王珪、范镇乞留之,使成《实录》。神宗曰:「典礼,国之所重,而误谬如是,安得无责。」然敏求议初不误,曾公亮恶礼院刘瑾附敏求为说,故因是去之。是岁,即诏还。
徐国公主以夫兄为侄奏官,敏求疏其乱天伦,执正之。王安石恶吕公著,诬其言韩琦欲因人心,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出之颍州。敏求当草制,安石谕旨使明著罪状,敏求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白于帝,命陈升之改其语,敏求请解职,未听。
会李定自秀州判官除御史,敏求封还词头,遂以本官右谏议大夫奉朝请。策试贤良方正,孔文仲对语切直,擢置优等,安石愈怒,罢文仲。人为敏求惧,帝独全护之,除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邓润甫为帝言:「比群臣多尚告讦,非国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士,以变薄俗。」乃加敏求龙图阁直学士,命修《两朝正史》,掌均国公笺奏。元丰二年,卒,年六十一。特赠礼部侍郎。
译朝廷开始设置端明殿学士一职,准备任命宋绶,宋绶坚决推辞。他又说:“帝王治理天下,在于总揽权威和权柄。但近十二年以来,政令都从帘幕后发出。自从陛下亲自处理各项事务,内外臣民都伸长脖子,想看到圣明的政事,正应当惩治违背法令者、革除弊端,以更新百姓的见闻。然而赏罚和号令,仍没有超过从前,难道不是因为三事大臣不能推诚尽力来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吗?此前太后临朝时,多吝惜官职任命,而邪恶的幸臣有时却能直接取得升迁,议论者说恩惠出自太后。如今恩赏虽然施行了,又有人说是出自大臣;如果不是大臣结党欺骗皇上,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朋党是朝廷的祸患,古今都是如此。有的人窥测皇帝的意旨,暗中命人上奏;有的人迎合附会自己的意见,用来决定他人的升降。大官以施恩买取权力,小人趋逐利益以求得升迁,这种风气逐渐滋长,已经危害国家政务。太宗曾说:‘国家没有外患,必定有内患。外患不过是边境事务,都可以预先防备;奸邪之人共同勾结,形成内患,实在令人深为畏惧。’真宗也说:‘唐代朋党尤其兴盛,王室于是衰弱。’希望陛下思念祖宗的训诫,顾念王业的艰难,整顿纲纪,正是在今天。”张士逊被罢免后,宋绶于是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起初,朝廷有诏令停止修建寺观,但章惠太后把旧宅改作道观,谏官、御史对此提出谏言。皇帝说:“这是太后嫁妆中的财物,谏官、御史是想借此求取名声吗?”宋绶进言说:“他们哪里知道太后这样做的本意呢?只是看见兴建土木违背近期诏令,便加以论奏。而且事情即便只是似是而非,他们尚且指出过错;如果陛下有大的过失,近臣即使不说,传到四方,也会成为圣政的负累,怎么可以忽视呢?太祖曾说唐太宗受到谏官诋毁,并不以此为羞愧。为什么不使自己的行动没有过失,让别人没有可以进言的地方呢?” 郭皇后被废,皇帝命宋绶起草诏书说:“应当选求有德有门第的人,以配称皇后的仪范。”不久,左右近臣把富人陈氏的女儿引入宫中,宋绶说:“陛下却想让身份低微的人正位中宫,这不是和前一天的诏书相违背吗?”几天后,王曾入宫应对,又上奏议论此事。皇帝说:“宋绶也是这样说的。”当时大臣接连有人进言,最终这件事被停止。皇帝正值年富力强,天下长久没有战事,宋绶担心宴饮享乐逐渐滋长,于是进言说:“人心会因长期安定而懈怠,祸患则产生于被忽视的地方。所以应在无事时设防,在变故尚未萌发时消除它。等事情发生后才应对,不也危险吗?臣希望陛下告诫激励各部门,不要因为承平而自我懈怠。”他又上言:“驾驭臣下的方法有三点:遇事贵在守持,面对关键贵在决断,谋划事情的征兆贵在隐密。能够守持,奸邪就不能改变你的意志;能够决断,邪说就不能迷惑你;能够保密,事情就不能受到扰乱。希望陛下记住这些!至于深居燕闲之时,用声音和滋味调和六气,调节起居以顺应四时,保养圣体,这是宗庙社稷的福祉。”升任吏部侍郎。当时宰相吕夷简、王曾多次意见不合。宋绶多数赞同吕夷简,而参知政事蔡齐有时又提出不同意见,政事因此犹豫不决,于是四人都被罢免。宋绶以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身份留下侍讲,代理判尚书都省。一年多后,加授资政殿大学士,以礼部尚书身份任河南府知府。元昊反叛,刘平、石元孙战败阵亡,皇帝把亲笔诏书赐给在外任职的大臣,询问攻守的策略。宋绶列举十件事献上。又召回任知枢密院事,升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当时宋绶的母亲还在世,宋绶已经得病,不能处理政务,但仍勉强起身问候皇帝,并安排自己的后事。不久去世,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宣献。宋绶天性孝顺谨慎,清廉耿介,言语行动都有常规。朝廷的大议论,多由宋绶裁定。他家中收藏一万多卷书,亲自校勘订正,广泛通晓经史百家,尤其精于书法。他的文章书札格外精妙。杨亿称赞他的文章深沉雄健、纯厚华丽,说:“我恐怕还比不上他。”宋绶去世后,皇帝常取用他所写的字收藏在宫中。起初举行郊祀时,宋绶代理太仆卿。皇帝询问礼仪器物的典故,他应答清楚周详,于是献上自己编撰的《卤簿图》十卷。他的儿子是宋敏求。宋敏求字次道,赐进士及第,任馆阁校勘。参加苏舜钦在进奏院举行的聚会,出任签书集庆军判官。王尧臣修撰《唐书》,因为宋敏求熟悉唐代史事,便上奏任命他为编修官。宋敏求为祖母服丧,诏令他在家修书。服丧期满后,任同知太常礼院。石中立去世后,他的儿子也死了,没有其他儿子。他的孙子祖仁应当服什么丧服,礼官对此有疑问,便交付讨论。宋敏求认为应当服丧三年,解除官职,服斩衰。同僚援引的根据不一致,太常寺判官宋祁赞同他的意见,于是定为法令。加授集贤校理。宋敏求受宋庠征召,任西京通判。任群牧度支判官。坠马伤脚,出任亳州知州。治平年间,召为《仁宗实录》检讨官,兼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寺。英宗停灵期间,有人说宗室服丧服制较轻,可以嫁娶,宋敏求认为皇帝的灵柩尚未发引,不可以。过了一年,又有人提出这种说法。宋敏求说,宗室服的是义服,服制已经降等并且经过练祭,就可以嫁娶了。宋敏求因前后议论不同获罪,降级任绛州知州。王珪、范镇请求留下他,让他完成《实录》。神宗说:“典章礼制是国家所重视的事情,而错误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责罚?”然而宋敏求起初的意见并没有错,曾公亮厌恶礼院官刘瑾附会宋敏求替他说话,所以借此把宋敏求调走。这一年,朝廷就下诏召他回朝。徐国公主把丈夫的哥哥当作侄子奏请授官,宋敏求上疏指出这是扰乱天伦,并坚持按正理处理。王安石憎恨吕公著,诬称吕公著说韩琦想要利用人心,像赵鞅发动晋阳的甲兵一样,驱逐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因此把吕公著贬出到颍州。宋敏求负责起草制书,王安石传达皇帝旨意,让制书明确写出吕公著的罪状,宋敏求只说敷陈的情况不符合事实。王安石大怒,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命陈升之修改措辞,宋敏求请求解除职务,皇帝没有答应。适逢李定从秀州判官被授为御史,宋敏求封还诏书头辞,于是以本官右谏议大夫身份奉朝请。策试贤良方正时,孔文仲对答言辞切直,被擢升列入优等,王安石更加愤怒,罢免了孔文仲。人们替宋敏求担忧,唯独皇帝保全维护他,授任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邓润甫对皇帝说:“近来群臣大多崇尚告发揭露,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当提拔任用敦厚之士,以改变浅薄的风俗。”于是加授宋敏求龙图阁直学士,命他修撰《两朝正史》,掌管均国公的笺奏。元丰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特赠礼部侍郎。
敏求家藏书三万卷,皆略诵习,熟于朝廷典故,士大夫疑议,必就正焉。补唐武宗以下《六世实录》百四十八卷,它所著书甚多,学者多咨之。尝建言:「河北、陕西、河东举子,性朴茂,而辞藻不工,故登第者少。请令转运使择荐有行艺材武者,特官之,使人材参用,而士有可进之路。又州郡有学舍而无学官,故士轻去乡里以求师,请置学官。」后颇施行之。族弟昌言。
昌言字仲谟,以荫为泽州司理参军。州有杀人狱,昌言疑其冤,坚请迹捕,果得真犯者。稍迁河阴发运判官。自济源之官,见道上弃尸若剐剥状者甚众,窃叹郡县之不治。既至河阴,得凶盗六辈,杀人而鬻之,如是十余年,掩其家,犹得执缚未杀者七人。县吏与市井少年共为胠橐,昌言穷治其渊薮,皆法外行之,而流其家人。擢都水监丞。
熙宁初,河决枣强而北。昌言建议,欲于二股河口西岸新滩,立土约障水,使之东流。候稍深,即断北流,纵出葫卢下流,以除恩、冀、深、瀛水患。诏从之。提举河渠王亚以为不可成,不如修生堤。朝廷遣翰林学士司马光往视,如昌言策。不两月,决口塞。光奏昌言独有功,若与同列均受赏,恐不足以劝。诏理提点刑狱资序,迁开封府推官、同判都水监。汴水涨,昌言请塞訾家口。已而汴流绝,监丞侯叔献唱为昌言罪,昌言惧,求知陕州。历濮、冀二州。河决曹村,召判都水监,往护河堤。灵平埽成,转少府监。卒,赠绢二百匹。
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人。少孤游学,依姻家赵况于洛下,遂葬父母缑氏。举进士,补长社县尉。州葺兵营,课民输木,檄尉受之,而吏以不中程,多退斥,欲苛苦输者,因以取赇;若谷度财,别其长短、大小为程,置庭中,使民自输。
改大理寺丞、知宜兴县。官市湖洑茶,岁约户税为多少,率取足贫下,若谷始置籍备勾检。茶恶者旧没官,若谷使归之民,许转贸以偿其数。知连州。真宗将朝谒太清宫,选通判亳州。累迁度支员外郎、权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会河决白马,调取刍楗,同列卢士伦协三司意,趣刻扰州县,而若谷宽之。士伦不悦,构于朝,徙知陕州。盗聚青灰山久不散,遣牙吏持榜招谕之,盗杀其党与自归。改梓州。
天圣初,判三司户部勾院。使契丹,陛辞,不俟垂帘请对,乃遽诣长春殿奏事,罢知荆南。士族元甲恃荫屡犯法,若谷杖之,曰:「吾代若父兄训之尔。」王蒙正为驻泊都监,挟太后姻横肆,若谷绳以法。监司右蒙正,奏徙若谷潭州。
洞庭贼数邀商人船杀人,辄投尸水中。尝捕获,以尸无验,每贷死,隶他州。既而逃归,复功劫,若谷擒致之,磔于市。自是寇稍息。累迁太常少卿、集贤殿修撰、知滑州。河啮韩村堤,夜驰往,督兵为大埽,至旦堤完。以右谏议大夫知延州。州有东西两城夹河,秋、夏水溢,岸辄圮,役费不可胜纪。若谷乃制石版为岸,押以巨木,后虽暴水,不复坏。官仓依山而贮谷少,若谷使作露囤,囤可贮二万斛,他郡多取法焉。迁给事中、知寿州。豪右多分占芍陂,陂皆美田,夏雨溢坏田,辄盗决。若谷摘冒占田者逐之,每决,辄调濒陂诸豪,使塞堤,盗决乃止。
加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卒挽舟过境,寒瘠甚者,留养视之,须春温遣去。民丐于道者,以分隶诸僧寺,助给舂爨。还,勾当三班院,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贵人多葬洛阳,敕使须索烦扰,若谷奏令鸿胪预约所调移府,逆为营办。改枢密直学士、知并州。民贫失婚姻者,若谷出私钱助其嫁娶。赘婿、亡赖委妻去,为立期,不还,许更嫁。并多降人,喜盗窃,籍累犯者,以三人为保,有犯,并坐之,悛者削去籍名。
进尚书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拜参知政事。建言:「风俗ND恶,在上之人作而新之。君子小人,各有其类,今一目以朋党,恐正人无以自立矣。」帝悟,为下诏谕中外。以耳疾,累上章辞位,罢为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提举会灵观事。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八十。赠太子太傅,谥康靖。
若谷性资端重,在政府,论议常近宽厚。治民多智虑,恺悌爱人,其去,多见思。少时与韩亿为友,及贵显,婚姻不绝焉。子淑。
淑字献臣,年十二,真宗幸亳,献文行在所。真宗奇之,命赋诗,赐童子出身。试秘书省校书郎,寇准荐之,授校书郎、馆阁校勘。
乾兴初,迁大理评事。修《真宗实录》,为检讨官。书成,改光禄寺丞、集贤校理,为国史院编修官。召试,赐进士及第,改秘书郎,进太常丞、直集贤院、同判太常寺,擢史馆修撰,再迁尚书礼部员外郎,上时政十议。改知制诰、勾当三班院,为翰林学士,进吏部员外郎。会若谷参知政事,改侍读学士,加端明殿学士。若谷罢,进本曹郎中,典豫王府章奏。
译宋敏求家中收藏三万卷书,大都能粗略诵读学习,熟悉朝廷典章旧事,士大夫遇有疑难争议,必定到他那里求正。他补写唐武宗以下《六世实录》一百四十八卷,所著书很多,学者大多向他咨询。他曾提出建议:“河北、陕西、河东的举子,性情朴实厚重,但辞藻不工,因此考中进士的人少。请命各路转运使选取推荐品行、才艺和武略兼备的人,特意授予官职,使各种人才都能参用,也让士人有可以进身的道路。另外州郡虽有学校却没有学官,所以士人轻易离开乡里去求师,请设置学官。”后来这些建议颇多得到实行。他的族弟是宋昌言。宋昌言字仲谟,因恩荫任泽州司理参军。州中有一宗杀人案,宋昌言怀疑其中有冤情,坚持请求追查捕捉,果然抓到了真正的凶犯。逐渐升任河阴发运判官。他从济源赴任时,看见道路上有许多被遗弃的尸体,样子像被剖割剥削过,私下感叹郡县治理不善。到河阴后,捕获六名凶恶盗贼,他们杀人并贩卖尸体,这样作案已有十多年;查抄他们的家族后,还抓到七名尚未被杀的受害者。县吏与市井少年共同组成盗窃团伙,宋昌言追根究底查清他们的巢穴,对这些人都依法从重处理,并把他们的家属流放。升任都水监丞。熙宁初年,黄河在枣强决口后向北流。宋昌言建议在二股河河口西岸的新滩上修筑土堤,阻挡水势,使河水向东流。等水势稍深后,再截断北流,放水从葫卢河下游流出,以消除恩州、冀州、深州、瀛州的水患。诏令同意了他的建议。提举河渠王亚认为无法成功,不如修筑旧堤。朝廷派翰林学士司马光前往查看,认为宋昌言的策略正确。不到两个月,决口就堵塞了。司马光上奏说,功劳独在宋昌言一人;如果和同僚平均受赏,恐怕不足以劝勉。诏令按提点刑狱的资序议定,升任开封府推官、同判都水监。汴水上涨,宋昌言请求堵塞訾家口。不久汴水断流,都水监丞侯叔献倡议把罪过归给宋昌言,宋昌言害怕,请求出任陕州知州。历任濮州、冀州知州。黄河在曹村决口,召回任判都水监,前往守护河堤。灵平埽修成,转任少府监。去世后,追赠绢二百匹。李若谷,字子渊,是徐州丰县人。他年少丧父,游学在外,依靠姻亲赵况居住在洛阳,于是把父母安葬在缑氏。考中进士,补任长社县尉。州里修缮军营,征令百姓交纳木材,发文让县尉接收,但官吏以木材不合规格为由,多次退回斥责,想借此刁难交纳者,趁机索取贿赂。李若谷估量财力,把木材按长短、大小分别规定标准,放置在庭院中,让百姓自己交纳。改任大理寺丞、宜兴县知县。官府收购湖洑茶,每年按户征收一定数量,通常总是向贫苦下户征足。李若谷开始设置簿籍,以备勾稽检查。过去劣质茶叶都没收入官,李若谷让官府把茶退还百姓,允许他们转卖,用所得补足定额。任连州知州。真宗将要朝拜太清宫,选任李若谷为亳州通判。屡次升任度支员外郎、权三司户部判官,出任京东转运使。适逢黄河在白马决口,调取草料和木桩等治河物资,同僚卢士伦迎合三司的意思,催促限期办理,扰乱州县,而李若谷对此放宽期限。卢士伦不高兴,便在朝廷诬陷他,李若谷调任陕州知州。盗贼聚集在青灰山,长期不散,李若谷派牙吏拿着榜文招抚晓谕,盗贼杀死自己的同党后归降。改任梓州知州。天圣初年,任三司户部勾院判官。出使契丹,入朝辞行时,没有等候太后垂帘召见,便匆忙到长春殿奏事,因此被罢免,任荆南知州。士族元甲仗恃恩荫,屡次犯法,李若谷杖责他,说:“我这是代替你的父兄来教训你。”王蒙正任驻泊都监,依仗太后的姻亲关系横行放肆,李若谷依法惩治他。监司偏袒王蒙正,上奏把李若谷调到潭州。洞庭湖盗贼多次拦截商人的船只杀人,总是把尸体投入水中。曾经捕获一些盗贼,因为尸体没有证据可验,每每免除死罪,发配到其他州。后来他们逃回,又重新结伙抢劫,李若谷把他们擒获押来,在市中处以磔刑。从此盗患逐渐平息。屡次升任太常少卿、集贤殿修撰、滑州知州。黄河冲毁韩村堤,他连夜赶去,督促士兵修筑大型埽工,到天亮时堤坝已经修好。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延州知州。延州有东西两座城,中间隔着河,秋夏水涨,河岸总是崩塌,徭役费用无法计算。李若谷于是制作石板作为护岸,用巨木夹压固定,后来即使暴水冲击,也不再毁坏。官仓依山修建,储粮很少,李若谷让人制作露囤,每囤可以储存二万斛粮食,其他郡也多仿效。升任给事中、寿州知州。豪强大族多分占芍陂,芍陂都是良田;夏季雨水泛滥损坏田地,他们便常常私自决堤放水。李若谷查出冒占田地的人,把他们驱逐出去;每次发生决堤,就调集芍陂附近的豪强去堵塞堤坝,私自决堤的现象才停止。加授集贤院学士,任江宁府知府。贵族官员运送棺柩经过辖境时,其中贫寒瘦弱、十分困苦的人,李若谷就留下来供养照看,等到春天气候温暖才放他们离去。路上向人乞讨的百姓,就分别安置到各个僧寺,帮助供给舂米和烧火做饭的费用。回朝后,任勾当三班院,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南府知府。贵人多葬在洛阳,敕使常常提出各种索取,造成烦扰;李若谷上奏请求让鸿胪寺预先约定所需调发的物资,通知府中提前筹办。改任枢密直学士、并州知州。百姓贫穷而不能婚嫁的,李若谷拿出私钱帮助他们成婚。赘婿、无赖抛弃妻子离去的,就为他们设定期限;期限内不回来,便允许妻子改嫁。并州降人很多,喜欢盗窃,李若谷登记多次犯罪的人,每三人为一保,其中一人犯罪,三人一同治罪;悔改的人就从名册上除名。升任尚书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开封府知府,授任参知政事。他提出建议说:“风俗日益恶劣,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带头造成并使它变化。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类别,如今却一概视为朋党,恐怕正直的人就无法自立了。”皇帝醒悟,于是下诏告谕内外。李若谷因耳病多次上章请求辞职,被罢为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提举会灵观事。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康靖。李若谷性情端庄稳重,在政府任职时,议论政事常常倾向于宽厚。他治理百姓多有智谋,和乐仁慈,百姓在他离任后,大多思念他。年轻时和韩亿是朋友,后来两人都显贵,婚姻往来一直没有断绝。他的儿子是李淑。李淑字献臣,十二岁时,真宗到亳州,他在皇帝行在献上文章。真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作诗,赐予童子出身。考试为秘书省校书郎,寇准推荐他,授任校书郎、馆阁校勘。乾兴初年,升任大理评事。修撰《真宗实录》,任检讨官。书成后,改任光禄寺丞、集贤校理,任国史院编修官。召试后,赐进士及第,改任秘书郎,升为太常丞、直集贤院、同判太常寺,擢任史馆修撰,再升尚书礼部员外郎,上奏当时政事十条。改任知制诰、勾当三班院,任翰林学士,升吏部员外郎。适逢父亲李若谷任参知政事,李淑改任侍读学士,加授端明殿学士。李若谷被罢职后,李淑升任本曹郎中,掌管豫王府的章奏。
以右谏议大夫知许州。岁饥,取民所食五种上之,帝恻然,为蠲其赋。权知开封府,复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言者指其在开封多亵近吏人,改给事中、知郑州。徙河阳,转尚书礼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罢端明殿学士,判流内铨,复加端明殿学士。
初,在郑州,作《周陵诗》。国子博士陈求古以私隙讼其议讪朝廷,除龙图阁学士,出知应天府。累表论辨,不报,乃请侍养。明年,复端明、侍读二学士,判太常寺。父丧免官,终丧起复,再为翰林学士。谏官包拯、吴奎等言淑性奸邪,又尝请侍养父而不及其母,罢翰林学士,以端明、龙图阁学士奉朝请。丁母忧,服除,为端明、侍读二学士。迁户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而御史中丞张升等又论奏之,不拜,除兼龙图阁学士。由是台郁不得志,出知河中府,暴感风眩,卒。赠尚书右丞。
淑警慧过人,博习诸书,详练朝廷典故,凡有沿革,帝多谘访。制作诰命,为时所称。其他文多裁取古语,务为奇险,时人不许也。
初,宋郊有学行,淑恐其先用,因密言曰:「'宋',国姓;而'郊'者交,非善应也。」又宋祁作《张贵妃制》,故事,妃当册命,祁疑进告身非是,以淑明典故问之,淑心知其误,谓祁曰:「君第进,何疑邪?」祁遂得罪去,其倾侧险陂类此。尝修《国朝会要》、《三朝训鉴图》、《阁门仪制》、《康定行军赏罚格》,又献《系训》三篇,所著别集百余卷。子寿朋、复圭。
寿朋字延老。庆历初,与弟复圭同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判吏部南曹。使行诸陵,奏言:「昭宪皇后诞育二圣,为国文母,独以合葬安陵,不及时祭,请更其礼。」从之。迁群牧判官,击断敏甚。皇城卒逻其纵游无度,出知汝州。尽推职田之入归前守杨畋;畋死,又经理其家。以饥岁营州廨劳民,降为荆门军。
历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凤翔府沧州。沧地震,坏城郭帑庾。寿朋以席为屋,督吏采缮葺,未数月,复其旧。括芜田三万顷,纵民耕,择其壮者使习兵。河方北涌,随塞之,故道狭,寿朋度必东溃,谕居人徙避,后三县四镇果垫焉。司马光出使。荐其能,加直史馆。入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进户部、盐铁副使。性疏隽任侠,奉祠西太一宫,饮酒食肉如常时,暴得疾卒。诏中使抚其孥,赐白金三百两。
复圭字审言。通判澶州。北使道澶,民主驿率困惫。豪杜氏十八家,诡言唐相如晦后,每赇吏脱免,复圭按籍役之。知滑州。兵匠相忿阋,挥所执铁椎,椎杀争者于厅事,立斩之。徙知相州。
自太宗时,聚夏人降者五指挥,号「厅子马」,子弟相承,百年无它役。复圭斥不如格者,选能骑射士补之。为度支判官、知泾州。始时二税之入,三司移折已重,转运使又覆折之,复圭为奏免,民立生祠。历湖北、两浙、淮南、河东、陕西、成都六转运使。浙民以给衙前役,多破产,复圭悉罢遣归农,令出钱助长名人承募,民便之。濒海人赖蛤沙地以生,豪家量受税于官而占为己有,复圭奏蠲其税,分以予民。
熙宁初,进直龙图阁、知庆州。夏人筑垒于其境,不犯汉地。复圭贪边功,遣大将李信帅兵三千,授信以陈图,使自荔原堡夜出袭击,败还,复圭斩信自解。又欲澡前耻,遣别将破其金汤、白豹、西和市,斩首数千级。后七日,秉常举国入寇。御史谢景温劾复圭擅兴,致士卒死伤,边民流离,谪保静军节度副使。岁余,知光化军。张商英言:「夏人谋犯塞之日久矣,与破金汤适相值,非复圭生事。」乃召判吏部流内铨,知曹、蔡、沧州,还为盐铁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荆南,卒。
复圭临事敏决,称健吏,与人交不以利害避。然轻率躁急,无威重,喜以语侵人,独为王安石所知,故既废即起。
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济阴人。祖谏,给事太宗藩邸,为西京作坊副使。博文年十六,善属文,举进士开封府,以回文诗百篇为公卷,人谓之「王回文」。淳化三年,太宗亲试进士,以年少罢归。后谏卒官庐州,州守刘蒙叟为言,召试舍人院,为安丰主簿,历南丰尉,有能名。调南剑州军事推官,改大理寺丞,监荆南榷货务,迁殿中丞。陈尧咨荐之,试中书,赐进士第,擢知濠州,历真州。真宗幸亳,权江、淮制置司事。改监察御史、梓州路转运使。以疾,请出知海州,徙密州。负海有盐场,岁饥,民多盗鬻,吏捕之辄抵死。博文请弛盐禁,候岁丰乃复,从之。除殿中侍御史。
天禧中,朱能、王先在长安伪为《乾祐天书》,事觉,能既败死,先与其徒就禽,诏博文乘驿按劾。博文唯治首恶,胁从者七人,得以减论。还为开封府判官,丁母忧。
译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许州知州。年成饥荒,李淑把百姓所食用的五种粮食取来上报,皇帝很悲悯,于是免除了这些粮食的赋税。代理开封府知府,又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言官指责他在开封任职时对下属吏人多有轻慢亲狎的行为,于是改任给事中、郑州知州。调任河阳,转任尚书礼部侍郎,又恢复翰林学士。罢免端明殿学士,任判流内铨,后来又加授端明殿学士。起初,李淑任郑州知州时,写了《周陵诗》。国子博士陈求古因为私下的嫌隙,控告他的诗是在讥讽朝廷,李淑被授为龙图阁学士,出任应天府知府。他多次上表申辩,朝廷没有答复,于是请求侍养老父。第二年,又恢复端明殿学士、侍读学士两职,任判太常寺。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再任翰林学士。谏官包拯、吴奎等说李淑性情奸邪,又曾请求侍养老父却没有顾及母亲,于是罢免翰林学士,以端明殿、龙图阁学士身份奉朝请。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端明殿、侍读两学士。升任户部侍郎,又任翰林学士,但御史中丞张升等再次上奏弹劾他,他没有接受任命,改授兼龙图阁学士。因此御史台官员郁郁不得志,李淑出任河中府知府,突然因风眩病去世。追赠尚书右丞。李淑机警聪慧超过常人,广泛学习各种书籍,详细熟练地掌握朝廷典章旧事,凡是制度沿革,皇帝大多向他咨询。起草诰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其他文章多截取古语,务求写得奇特险峻,当时人并不赞许。起初,宋郊有学问和品行,李淑担心他先被任用,便暗中进言说:“‘宋’是国姓;而‘郊’有交接之意,不是吉祥的应兆。”又有一次,宋祁撰写《张贵妃制》,按照旧例,妃子应当册封授命,宋祁怀疑递进告身不合适,便根据李淑熟悉典章旧事这一点去询问他。李淑心里知道宋祁错了,却对宋祁说:“你只管递上去,为什么疑虑呢?”宋祁于是获罪离职。李淑倾险反复、阴险刻薄,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曾修撰《国朝会要》《三朝训鉴图》《阁门仪制》《康定行军赏罚格》,又献上《系训》三篇,所著别集有一百多卷。他的儿子是李寿朋、李复圭。李寿朋字延老。庆历初年,和弟弟李复圭一同在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出身,任判吏部南曹。出使巡视各陵,奏言:“昭宪皇后生育两位圣主,是国家的文德之母,却独自与太祖合葬安陵,没有及时祭祀,请求更改礼制。”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群牧判官,处理案件果断敏捷。皇城士卒巡逻,发现他放纵游玩没有节制,于是出任汝州知州。他把职田的收入全部退还给前任知州杨畋;杨畋死后,又替他料理家事。因饥荒之年修建州官署劳烦百姓,被降任荆门军。历任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凤翔府知府、沧州知州。沧州发生地震,城郭、府库和粮仓都毁坏了。李寿朋用席子搭屋,督促官吏采集材料修缮,不到几个月便恢复原状。他清查荒芜田地三万顷,放开让百姓耕种,并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训练为兵。黄河水正向北涌流,他随即堵塞,于是河道变窄;李寿朋估计河水必定向东决溃,便告知居民迁移躲避,后来三个县、四个镇果然被水淹没。司马光出使时,推荐李寿朋的才能,加授直史馆。入朝任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升任户部副使、盐铁副使。他性情疏放俊逸,任侠好义,任奉祠官供职西太一宫时,饮酒吃肉如同平常,突然得病去世。诏令派中使抚恤他的家属,赐白金三百两。复圭,字审言。任澶州通判。契丹使者经过澶州时,当地百姓服役于驿站,往往疲困不堪。豪族杜氏十八家,谎称自己是唐代宰相杜如晦的后代,每次都贿赂官吏以免服役,复圭便按户籍征发他们服役。后来任滑州知州。士兵和工匠互相争斗,有人挥动手中的铁椎,在厅堂杀死争斗者,复圭立即将他斩首。调任相州知州。自太宗时期起,朝廷把投降的夏人编成五个指挥,号称“厅子马”,其子弟世代承袭此业,近百年没有服其他劳役。复圭把不符合标准的人斥退,选拔善于骑射的士卒补充进去。任度支判官、泾州知州。当时两税收入经过三司移文折算,负担已经很重,转运使又再次折算加重,复圭上奏请求免除,百姓为他立生祠。历任湖北、两浙、淮南、河东、陕西、成都六路转运使。两浙百姓因为供给衙前役,多数倾家荡产,复圭全部停止这种差役,让他们回乡务农,并命令出钱帮助长名人承募,百姓认为很便利。沿海百姓依靠蛤沙地生活,豪强之家从官府取得计量征税后便据为己有,复圭上奏免除这些土地的税,并分给百姓。熙宁初年,升任直龙图阁、庆州知州。西夏人在他的辖境内修筑堡垒,却没有侵犯汉人土地。复圭贪图边功,派大将李信率领三千士兵,交给李信阵图,让他从荔原堡夜间出兵袭击,失败后返回,复圭杀死李信来替自己解脱罪责。后来又想洗刷先前的耻辱,派另一名将领攻破西夏的金汤、白豹、西和市,斩首数千。七天后,元昊率全国入侵。御史谢景温弹劾复圭擅自发动战争,导致士卒死伤、边民流离,于是复圭被贬为保静军节度副使。一年多后,任光化军知军。张商英说:“西夏人谋划侵犯边塞已经很久了,正好与攻破金汤等地同时发生,并不是复圭挑起事端。”于是召回复圭,任判吏部流内铨,先后任曹州、蔡州、沧州知州,复任盐铁副使;又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荆南知府,去世。复圭处理事务敏捷果断,被称为能干的官吏;他同人交往,不因利害关系而回避。然而他轻率急躁,没有威严厚重的气度,喜欢用言语侵侮别人,只有王安石赏识他,所以被罢免后很快又被起用。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济阴人。祖父王谏,任太宗藩邸的给事,官至西京作坊副使。王博文十六岁时,擅长撰写文章,在开封府参加进士考试,把一百首回文诗作为公卷,人们称他为“王回文”。淳化三年,太宗亲自考试进士,因为他年少而让他罢试回家。后来王谏在庐州任官时去世,庐州知州刘蒙叟替他申说,朝廷召他到舍人院考试,授安丰主簿,历任南丰县尉,以能干闻名。调任南剑州军事推官,改任大理寺丞,监管荆南榷货务,升任殿中丞。陈尧咨推荐他,召试于中书,赐进士出身,提拔为濠州知州,历任真州知州。真宗巡幸亳州时,他代理江、淮制置司事务。改任监察御史、梓州路转运使。因病请求出任海州知州,调任密州知州。密州临海有盐场,遇到饥荒,百姓多盗卖盐,官吏抓到便判处死刑。王博文请求放宽盐禁,等年成丰收后再恢复,朝廷采纳了。授任殿中侍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天禧年间,朱能、王先在长安伪造《乾祐天书》。事情败露后,朱能已经失败而死,王先和他的同党也被捕获,皇帝下诏让王博文乘驿马前往审查弹劾。王博文只惩治首恶,使七名胁从者得到减轻论罪。回朝后任开封府判官,因母亲去世守丧。
始,博文幼丧父,其母张氏改适韩氏。及博文在朝,谓子无绝母礼,请得以恩封之。母死,又谓古之为父后者不为出母服,以废宗庙祭也。今丧者皆祭,无害于行服。乃请解官持服,然议者以丧而祭为非礼。服除,为三司户部判官。出为河北转运使,迁侍御史、陕西转运使。
属羌撒逋渴以族落数千帐叛,既又寇原州柳泉镇、环州鹁鸽泉砦,梧州刺史杜澄、内殿崇班赵世隆战没。博文劾奏内侍都知周文质、押班王怀信为泾原、环庆两路钤辖,提重兵驻大拔砦,玩寇逗留,耗用边费,请用曹玮、田敏代。既而文质、怀信坐法,遂以玮知永兴军,使节制边事。会玮病不行,又用敏为泾原路总管,寇遂平。
迁尚书兵部员外郎,为三司户部副使,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待制、判吏部流内铨、权发遣三司使事。与监察御史崔暨、内侍罗崇勋同鞫真定府曹汭狱。及还,权知开封府,进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为走马承受贾德昌所毁,徙凤翔府,又徙永兴军。明年,德昌以赃败,改枢密直学士,复知秦州。
初,沿边军民之逃者必为熟户畜牧,又或以遗远羌易羊马,故常没者数百人。其禽生羌,则以锦袍、银带、茶绢赏之。间有自归,而中道为夏人所得,亦不能辨,坐法皆斩。博文乃遣习知边事者,密持信纸往招,至则悉贷其罪,由是岁减殊死甚众。朝廷下其法旁路。
又言河西回鹘多缘互市家秦、陇间,请悉遣出境,戒守臣使讥察之。再迁右谏议大夫,以龙图阁学士复知开封府。都城豪右邸舍侵通衢,博文制表木按籍,命左右判官分撤之,月余毕。出知大名府,迁给事中。召权三司使,遂同知枢密院事,逾月而卒。帝临奠,赠尚书吏部侍郎。
博文以吏事进,多任剧繁,为政务平恕,常语诸子曰:「吾平生决罪,至流刑,未尝不阴择善水土处,汝曹志之。」然治曹汭狱,议者多谓博文希太后旨,纵崇勋傅致其罪。子畴。
畴字景彝,以父荫补将作监主簿。中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宋祁提举诸司库务,荐畴勾当公事。时有宦官同提举者,畴辞于中书曰:「翰林先进,畴恐不得事也。然以朝士大夫而为阉人指使,则畴实耻之。」
用贾昌朝荐,改编修《唐书》。仁宗猎近郊,畴引十事以谏。皇祐中,手诏禁贵戚近习私谒者,畴献《圣政惟公颂》。召试,直秘阁,为开封府推官。宦者李允良诉其叔父死,疑为仇家所毒,请发棺验视,众欲许之,畴独不可。曰:「苟无实,是无故而暴尸,且安知非允良有奸?」穷治,果与其叔父家有怨。历三司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时陈升之拜枢密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奏弹升之不当大用,朝廷持不行,介等争数月不已,乃两罢之。而论者谓介等为众人游谈所误。畴疏言:「浮华险薄之徒,往来谏官、御史家,掎摭人罪,浸以成俗,请出诏戒励。」从之。迁给事中。
英宗既即位,感疾,皇太后垂帘听政。其后帝疾平,犹未御正殿,畴上疏请御朝听政。及永昭陵复土,祭仁宗虞主于集英殿,以宗正卿摄事。畴奏曰:「人子之葬其亲,送形而往,迎神而返,故虞祭所以安神也。位尊者礼重,礼重者祭多,故天子之虞数至于九。今山陵,嗣君不得亲往,则道路五虞,理可命宗正摄事。若神主既至,则四虞之祭,虽或圣躬未宁,亦宜勉强。况陛下在藩邸,以好古知礼、仁孝聪明闻于中外,此先帝所以托天下也。臣愿始终令德,以全美名。」
帝既视朝前后殿,而于听事犹持谦抑。畴复上疏曰:「庙社拥佑陛下,起居安平,临朝以时,仅逾半载,而未闻开发听断,德音遏塞,人情缺然。伏望思太祖、太宗艰难取天下之劳,真宗、仁宗忧勤守太平之力,勉于听决大政,以慰母后之慈。勿为疑贰谦抑,自使盛德暗然不光。」
未几,又上疏曰:
董仲舒为武帝言天人之际曰:「事在勉强而已。勉强学问,则闻见广而智益明;勉强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祖宗基业之重,天人顾享之际,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国者,尤在于勉强力行也。陛下昔在宗藩,已能务德好学,语言举动未尝越礼,是天性有圣贤之资。自疾平以来,于兹半岁,而临朝高拱,无所可否。群臣关白军国之政者日益至,其请人主财决者日益多,然犹圣心盘桓,无所是非者,何也?得非以初继大统,或虑未究朝廷之事,故谦抑而未皇耶?或者圣躬尚未宁,而不欲自烦耶?抑有所畏忌而不言耶?苟为谦抑而未皇,则国家万务,日旷月废,其势将趋于祸乱无疑也。若圣躬未能宁,则天下之名医良工,日可召于前。而方技不试,药石不进,养疾于身,坐俟岁月,非求全之道也。苟有所畏忌而不言,则又过计之甚也。
译起初,王博文幼年丧父,他的母亲张氏改嫁韩氏。等王博文在朝廷任职后,他认为儿子没有断绝母子关系的礼法,请求朝廷以恩典给母亲加封。母亲去世后,他又说古代为父亲继承宗族的人,不为被父亲休弃的母亲服丧,是因为这样会废止宗庙祭祀;如今服丧者都参加祭祀,并不妨碍按礼服丧。于是请求辞官服丧,但议论者认为服丧期间仍祭祀是不合礼制的。服丧期满后,任三司户部判官。出任河北转运使,升任侍御史、陕西转运使。羌人撒逋渴率领数千帐族部叛乱,后来又侵犯原州柳泉镇、环州鹁鸽泉寨,梧州刺史杜澄、内殿崇班赵世隆战死。王博文弹劾内侍都知周文质、押班王怀信,认为他们担任泾原、环庆两路钤辖,带着重兵驻扎在大拔寨,却轻视敌寇、拖延不进,耗费边境军费,请求用曹玮、田敏替代他们。不久周文质、王怀信因犯法获罪,于是任命曹玮为永兴军知军,统辖边境事务。恰逢曹玮生病不能赴任,又任用田敏为泾原路总管,敌寇于是被平定。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任三司户部副使,再升户部郎中、龙图阁待制、判吏部流内铨,代理发遣三司使事务。与监察御史崔暨、内侍罗崇勋一同审理真定府曹汭案件。回朝后,代理开封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秦州知州。被走马承受贾德昌诋毁,调任凤翔府,后来又调任永兴军。第二年,贾德昌因贪赃败露,王博文改任枢密直学士,再任秦州知州。起初,沿边逃亡的军民一定被熟户收留放牧,有时也用他们遗失给远方羌人的羊马交换回来,所以每年常有数百人失踪。若擒获生羌,便用锦袍、银带、茶叶和绢帛赏赐。间或有人自行归来,却在途中被西夏人捕获,也无法辨明情况,按法律都要斩首。王博文于是派熟悉边境事务的人,秘密带着书信前去招抚,到了那里就全部赦免他们的罪,因此每年减少被判死刑的人很多。朝廷把这项办法下达给邻近各路。王博文又说,河西回鹘人多因互市而寄居在秦州、陇州之间,请把他们全部遣送出境,并告诫守臣严加侦察。再升任右谏议大夫,以龙图阁学士身份复任开封府知府。京城豪强权贵的住宅侵占通行大道,王博文制作木制标志,按户籍查核,命左右判官分头拆除,一个多月便完成。出任大名府知府,升任给事中。召回代理三司使,随后兼任同知枢密院事,一个多月后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追赠尚书吏部侍郎。王博文靠处理吏务得到升迁,多次承担繁重复杂的职务,治理政务注重公平宽恕,常对几个儿子说:“我一生判决罪犯,凡判处流刑的,从未不暗中选择水土良好的地方安置他们,你们要记住这件事。”然而审理曹汭案件时,议论者大多认为王博文迎合太后的旨意,放任罗崇勋罗织曹汭的罪名。儿子名叫畴。畴,字景彝,凭父亲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宋祁提举各司库务,推荐畴主管事务。当时有宦官一同担任提举,畴向中书辞说:“翰林学士是前辈,我恐怕不能侍奉他。可是作为朝廷士大夫却受宦官指使,实在是我的耻辱。” 由于贾昌朝推荐,改任编修《唐书》。仁宗到近郊打猎,畴列举十件事进谏。皇祐年间,皇帝亲笔下诏禁止贵戚和近臣私下拜访,畴献上《圣政惟公颂》。召试后,任直秘阁,出任开封府推官。宦官李允良诉说他的叔父死亡,怀疑是仇家下毒,请求开棺验尸,众人都想答应,只有畴不同意。他说:“如果没有事实根据,就是无缘无故地暴露尸体,而且怎么知道不是李允良自己有奸情?”彻底审查后,果然发现他同叔父家有怨仇。历任三司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代理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代理御史中丞。当时陈升之被任命为枢密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上奏弹劾,认为陈升之不应受到重用。朝廷坚持不执行,唐介等争论数月不止,于是朝廷将双方一并罢免。但议论者认为唐介等被众人浮泛的议论误导。畴上疏说:“浮华、阴险、浅薄之徒往来于谏官、御史家中,专门挑剔搜集别人的罪过,渐渐形成风气,请下诏告诫勉励。”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给事中。英宗即位后,身染疾病,皇太后垂帘听政。后来皇帝病情平复,仍没有到正殿处理政务,畴上疏请求皇帝上朝听政。永昭陵重新覆土完毕后,在集英殿祭祀仁宗的虞主,由宗正卿代理祭祀。畴上奏说:“儿子安葬父母,是送葬者的形体前往墓地,迎接神灵返回,所以举行虞祭是为了安定神灵。地位尊贵的人礼制隆重,礼制隆重的人祭祀次数多,因此天子的虞祭多至九次。如今修建山陵,继承皇位的君主不能亲自前往,那么在路上的五次虞祭,按理可以命宗正卿代理。神主既然已经到达,四次虞祭,即使圣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也应当勉强亲自举行。何况陛下过去在藩邸时,以好古知礼、仁孝聪明闻名于天下,这正是先帝把天下托付给您的原因。臣希望陛下始终保持美德,以成全美好的名声。” 皇帝已经在前殿、后殿视朝,但对于亲自听取政事仍然谦抑自持。畴又上疏说:“宗庙和社稷护佑陛下,您的起居安宁平顺,按时临朝,已经过了半年多,却还没有听说您开始裁决政务,圣德之音受到阻塞,民情感到缺憾。伏望您思念太祖、太宗艰难取得天下的劳苦,真宗、仁宗忧勤守成、保持太平的功业,勉力亲自裁决国家大政,以慰藉母后的慈爱。不要因为疑虑而过分谦抑,使盛德自行暗淡而不能发扬。” 不久,畴又上疏说:董仲舒曾对武帝谈论天人关系,说:“事情只在于勉力而行罢了。勉力学习,听闻见识就会广博,智慧也会更加明达;勉力实行正道,道德每天增长,便能建立很大的功业。”陛下从宗室藩邸中起身,即将光大地承受天命;然而祖宗基业重大,天人关注和享受祭祀之时,您用心治理自身、端正家庭、保全国家,更应在于勉力奋行。陛下过去身处宗藩,已经能够修养德行、喜爱学习,言语行动从未逾越礼法,这是天性具有圣贤资质的表现。自从病情平复至今已经半年,而您临朝时高拱着手,什么也不表示可否。群臣每天来禀报军国政务的越来越多,请求君主亲自裁决的也越来越多,然而圣心仍然迟疑不决,不作是非判断,这是为什么呢?莫非因为刚刚继承大统,担心还没有完全了解朝廷事务,所以谦抑而未能从容处理吗?或者是圣体还没有安康,不愿亲自劳神吗?还是有所畏惧顾忌而不肯说出呢?如果是因为谦抑而不能从容处理,那么国家各种事务每天荒废、每月耽搁,势必走向祸乱,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圣体尚未安康,那么天下的名医良工每天都可以召到面前;可是既不试用方技,也不进用药石,只让疾病留在身体里,坐等岁月过去,这不是求得痊愈的办法。” 如果确实有所畏惧顾忌而不肯说出,那又是过分考虑了。
今中外之事,无可疑畏,臣尝为陛下力言之矣。陛下何不坦心布诚、廓开大明以照天下,外则与执政大臣讲求治体,内则于母后请所未至。延礼贤俊,谘访忠直,广所未见,达所未闻。若陛下朝行之,则众心夕安矣。况陛下向居藩邸,日夕于侧者,惟一二讲学之师,与左右给使之人耳。修身行己,德业日新,而知者无几,则是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终能德成行尊,美名远闻,此先帝之所以属心也。今处亿兆之上,有一言动则天下知之,简册书之,比之于昔,是善行易显而美名易成也。然而尚莫之闻者,是不为尔,非不能也。有始有终者,圣贤之能事,在陛下勉强而已。
畴又上疏欲车驾行幸,以安人心。时大臣亦有请,帝乃出祷雨,都人瞻望欢呼。数日,皇太后还政,畴又上疏:「请诏二府大臣讲求所以尊崇母后之礼。若朝廷严奉之体,与岁时朔望之仪,车服承卫之等威,百司拱拟之制度,它时尊称之美号,外家延赏之恩典,凡可以称奉亲之意者,皆宜优异章大,以发扬母后之功烈,则孝德昭于天下矣。」
时诏近臣议仁宗配祭。故事,冬、夏至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以太祖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祀神州地祇,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祖配;季秋大飨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而学士王珪等与礼官上议,以谓季秋大飨,宜以仁宗配,为严父之道。知制诰钱公辅独谓仁宗不当配祭。畴以谓珪等议遗真宗不得配,公辅议遗宣祖、真宗、仁宗俱不得配,于礼意未安。乃献议曰:「请依王珪等议,奉仁宗配飨明堂,以符《大易》配考之说、《孝经》严父之礼。奉迁真宗配孟夏雩祀,以仿唐贞观、显庆故事。太宗依旧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冬祀神州祗,余依本朝故事。如此,则列圣并侑;对越昊穹,厚泽流光,垂裕万祀。必如公辅之议,则陷四圣为失礼,导陛下为不孝,违经戾古,莫此为甚。」自此公辅不悦,而朝廷以畴论事有补,帝与执政大臣皆器异之。
迁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同提举诸司库务。数月,拜枢密副使。于是公辅言畴望轻资浅,在台素餐,不可大用,又颇荐引近臣可为辅弼者。公辅坐贬。畴在位五十五日,卒。帝甚悼惜之,临哭,赐白金三千两,赠兵部尚书,谥忠简。
畴名臣子,性介特,厉风操,喜言朝廷事。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文,未尝慢戏,吏治审密,文辞严丽。其执政未久、终于位及所享寿,类其父云。
王鬷字总之,赵州临城人。七岁丧父,哀毁过人。既长,状貌奇伟。举进士,授婺州观察推官。代还,真宗见而异之,特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祁县,通判湖州。再迁太常博士、提点梓州路刑狱,权三司户部判官。使契丹还,判都磨勘司。以尚书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方调兵塞决河,而近郡灾歉,民力雕敝,请罢土木之不急者。」改三司户部副使。枢密使曹利用得罪,鬷以同里为利用所厚,出知湖州,徙苏州。还为三司盐铁副使。
时龙图阁待制马季良方用事,建言京师贾人常以贱价居茶盐交引,请官置务收市之。季良挟章献姻家,众莫敢迕其意,鬷独不可,曰:「与民竞利,岂国体耶!」擢天章阁待制、判大理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安抚淮南,权判吏部流内铨,累迁刑部。
益、利路旱饥,为安抚使,以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戍卒有夜焚营、杀马、胁军校为乱者,鬷潜遣兵环营,下令曰:「不乱者敛手出门,无所问。」于是众皆出,命军校指乱者,得十余人,即戮之。及旦,人莫知也。其为政有大体,不为苛察,蜀人爱之。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景祐五年,参知政事。明年,迁尚书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
天圣中,鬷尝使河北,过真定,见曹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德明尝使人以马榷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少子元昊方十余岁,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从而斩之,失众心矣。'德明从之。吾尝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殊未以为然也。比再入枢密,元昊反,帝数问边事,鬷不能对。及西征失利,议刺乡兵,又久未决。帝怒,鬷与陈执中、张观同日罢,鬷出知河南府,始叹玮之明识。未几,得暴疾卒。赠户部尚书,谥忠穆。
鬷少时,馆礼部尚书王化基之门,枢密副使宋湜见而以女妻之。宋氏亲族或侮易之,化基曰:「后三十年,鬷富贵矣。」果如所言。
译如今朝廷内外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疑虑畏惧的,臣曾经为陛下极力说明过。陛下为什么不敞开心胸、推诚相待,广泛打开明察之心来照察天下,对外同执政大臣讲求治理国家的原则,对内向母后请教自己还没有做到的地方?延请礼遇贤能俊才,询问访问忠直之士,扩大自己没有见过、听过的见闻。如果陛下早晨这样做,众人的心晚上就会安定。何况陛下过去住在藩邸,早晚在身边的只有一两位讲学老师和左右供使唤的人。修身守道、德业日益更新,而知道这些的人很少,这就是做善事多而得到名声常常很少;然而最终仍能成就德行、行为受人尊敬、美名远播,这正是先帝把天下托付给您的原因。如今陛下处在亿兆百姓之上,一言一行天下都知道,史册也会记载,比起过去,这是行善容易显露、美名容易成就的时候。然而至今还没有听到这些美名,是因为您不去做,并不是不能做。有始有终,是圣贤所能做到的事情,全在于陛下勉力而行。” 畴又上疏请求皇帝出巡,以安定人心。当时大臣也有这样的请求,皇帝于是出宫祈雨,京城百姓仰望欢呼。几天后,皇太后归还政权,畴又上疏说:“请下诏让二府大臣讲求尊崇母后的礼制。如果朝廷恭敬奉行母后的体制、每年四时和朔望的礼仪、车服侍卫的等级威仪、百官恭敬准备的制度,以及将来尊称的美号、外戚得到延赏的恩典,凡是可以表达奉养亲人的心意的事项,都应当优厚、特殊而隆重,以彰显母后的功业,那么孝德就能昭示天下了。” 当时诏令近臣商议仁宗配享祭祀的问题。按照旧例,冬至、夏至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以太祖配享;正月上辛日祈谷、孟夏举行雩祭、孟冬祭祀神州地祇,以太宗配享;正月上辛日祭祀感生帝,以宣祖配享;季秋举行大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享。学士王珪等和礼官上奏议论,认为季秋大飨应当以仁宗配享,这是尊奉严父的道理。知制诰钱公辅独自认为仁宗不应配享。畴认为,王珪等人的意见会使真宗不能配享,钱公辅的意见则会使宣祖、真宗、仁宗三位都不能配享,按礼意来说都不妥当。于是献上意见说:“请依照王珪等人的意见,奉仁宗配享明堂祭祀,以符合《大易》配考的说法和《孝经》尊奉严父的礼制。把真宗改迁配享孟夏雩祭,以仿效唐代贞观、显庆年间的旧例。太宗仍旧配享正月上辛日祈谷和孟冬祭祀神州地祇,其余依照本朝旧例。这样,历代圣祖都能共同配享,对着昊天上帝祭祀,深厚的恩泽流传光大,给万代留下福祉。如果一定采用钱公辅的意见,就会使四位圣祖陷于失礼,使陛下被引导成为不孝,违背经典、违逆古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此钱公辅对畴不满,但朝廷认为畴议论政事有补益,皇帝和执政大臣都器重并另眼看待他。升任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同提举诸司库务。几个月后,被任命为枢密副使。于是钱公辅说畴声望浅薄、资历短,在御史台任职时尸位素餐,不可重用,又极力推荐一些近臣担任辅弼。钱公辅因此获罪被贬。畴任职五十五天后去世。皇帝非常悲痛惋惜,亲临哭奠,赐白金三千两,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简。畴是名臣王博文的儿子,性情耿介独特,严守操行,喜欢谈论朝廷政事。他注重整饰仪容服饰,坐立时庄重挺拔,说话一定讲究文辞,从不轻慢戏谑;处理政务审慎周密,文章辞藻严整华美。他参与执政的时间不长,最终在任上去世,所享寿命也同他的父亲相近。王鬷,字总之,赵州临城人。七岁丧父,悲伤憔悴超过常人。长大后,仪表相貌奇伟。考中进士,授任婺州观察推官。任期满回朝,真宗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特意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祁县知县,又任湖州通判。再次升任太常博士、梓州路提点刑狱,代理三司户部判官。出使契丹回来后,任都磨勘司判官。以尚书度支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说:“正调集军队堵塞决口的河流,而附近州郡又遭灾歉,百姓力量已经疲敝,请停止不急需的土木工程。”改任三司户部副使。枢密使曹利用获罪,王鬷因与曹利用同乡且受到他的厚待,出任湖州知州,调任苏州知州。回朝后任三司盐铁副使。当时龙图阁待制马季良正掌权,他建议说京城商人常常用低价囤积茶盐交引,请官府设置机构收购。马季良依仗章献太后的姻亲关系,众人没有敢违背他的意见,只有王鬷不同意,说:“同百姓争利,难道符合国家体统吗!”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判大理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任淮南安抚使,代理判吏部流内铨,屡次升任刑部官职。益州路、利州路发生旱灾和饥荒,王鬷任安抚使,以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身份任益州知州。戍卒中有人夜间焚烧营房、杀死马匹、胁迫军校作乱,王鬷暗中派兵包围军营,下令说:“没有参与作乱的,收拢双手走出营门,不予追究。”于是众人都出来了,他命军校指认作乱者,抓到十多人,立即将他们杀死。到天亮时,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处理政务有大体,不作苛细侦察,蜀地百姓爱戴他。任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景祐五年,任参知政事。第二年,升任尚书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天圣年间,王鬷曾出使河北,经过真定,见到曹玮,对他说:“您将来一定会掌握大权,希望留意边防。”王鬷问:“您有什么教导?”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曾派人用马匹换取汉人的货物,因为对方不满意,想杀掉那个人。他的小儿子元昊当时才十多岁,劝说道:‘我们是戎人,本来就以鞍马为业,却拿它资助邻国,交换不急需的东西,已经不是良策;又因此杀人,会失去众人的心。’赵德明听从了。我曾派人窥察元昊,他相貌异常,将来一定会成为边患。”王鬷当时很不以为然。等到他第二次进入枢密院,元昊反叛,皇帝多次询问边境事务,王鬷不能回答。后来西征失利,朝廷商议刺配乡兵,也久久不能决定。皇帝震怒,王鬷与陈执中、张观同日被罢免,王鬷出任河南府知府,这才感叹曹玮见识明达。不久,突然得病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穆。王鬷年轻时寄居在礼部尚书王化基门下,枢密副使宋湜见到他后,把女儿嫁给他。宋氏的亲族有人轻视怠慢王鬷,王化基说:“三十年以后,王鬷一定富贵。”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论曰:吴育刚毅不挠,而设施无闻,其才不逮志者与?宋绶博洽明敏,若谷务长厚,博文习吏事,当仁宗时,先后与政,仅能恭慎寡过,保有禄位,施及后嗣。敏求、淑俱练达典故,傅以文采,而淑以倾险败德,视畴之介特,数建忠谋,则贤不肖之相去远矣。王鬷不留意曹玮之言,卒以昧于边事见黜,宜哉!
列传第五十一
○李谘程戡夏侯峤盛度丁度张观郑戬明镐王尧臣孙抃田况
李谘,字仲询,唐赵国公峘之后。峘贬死袁州,因家新喻,遂为新喻人。谘幼有至性,父文捷出其母,谘日夜号泣,食饮不入口,父怜之而还其母,遂以孝闻。举进士,真宗顾左右曰:「是能安其亲者。」擢第三人,除大理评事、通判舒州,召试中书,为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历三司、开封府判官,再迁左正言,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帝幸亳,以劳,迁尚书礼部员外郎。会江南饥,徙江东转运副使,为度支判官。擢知制诰,寇准数改谘所拟制辞,谘不乐,以父留乡里请外,遂出知荆南。会翰林学士阙,宰相拟他官,帝曰:「不如李谘。」遂为学士。
仁宗即位,超迁本曹郎中、权知开封府,数月,权三司使,拜右谏议大夫。尝奏事两宫曰:「天下赋调有定,今西北寝兵且二十年,而边馈如故。戍兵虽未可灭,其末作浮费非本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厚下。」即诏谘与御史中丞刘筠等同议冗费,以景德较天禧,计所减得十三之上。
时陕西缘边数言军食不给,度支都内钱不足支月奉,章献太后忧之,命吕夷简、鲁宗道、张士逊与谘等经度其事。谘曰:「旧法商人入粟边郡,算茶与犀象、缗钱,为虚实三估,出钱十四文,坐得三司钱百文。」谘请变法以实钱入粟,实钱售茶,三者不得相为轻重。既行而商人果失厚利,怨谤蜂起。谘以疾累请郡,改枢密直学士、知洪州。行数月,而御史台鞫吏王举、句献私商人,多请慈州矾,会计茶法不折虚费钱,妄称增课百万缗,以觊恩赏。谘坐不察夺职。
久之,进给事中、知杭州,复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衣冠子弟恃荫无赖者,谘悉杖之,境内肃然。还,勾当三班院,坐举吏降左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事,是岁,禁中火,仓卒营造,应办举集。
进尚书礼部侍郎,拜枢密副使。数月,遭父丧,起复,迁户部侍郎、知谏院事。是时榷茶法浸坏,乃诏谘、蔡齐等更议之。谘以前坐变法得罪,固辞,不许。于是复用谘所变法,语具《食货志》。卒,赠右仆射,谥宪成。
谘性明辨,周知世务,其处烦猝,常若闲暇,吏不敢欺。在枢府,专务革滥赏,抑侥幸,人以为称职。无子,以族子为后。
程戡,字胜之,许州阳翟人。少力学,举进士甲科,补泾州观察推官,再迁秘书丞、通判许州。曹利用贬,戡以利用婿降通判蕲州。徙虔州,州人有杀母,暮夜置尸仇人之门,以诬仇者。狱已具,戡独辨之,正其罪。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归州,召为侍御史、三司度支判官。
宝元初,忻、代地震,坏城郭、庐舍,死伤甚众,命戡安抚,颇以便宜从事。改起居舍人、知谏院,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
未几,知渭州。陕西有保毅军,人苦其役。戡奏曰:「保毅在乡兵外,不黥而有籍,所以佐边备也。已隶保捷兵,而保毅籍如故,州县以供力役,率困惫,至破析财产售田者,犹数户出一夫,民不胜苦。」因诏:私役保毅者以计佣律坐之。
进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坐尝保任贝州张得一,得一伏诛,夺职出知凤翔府,寻徙河中。御史中丞张观辨之,复为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瀛州,四迁给事中。契丹使过,称疾,求著帽见,戡使谓曰:「有疾,可毋相见,见当如礼。」使者语屈,冠而见。
人言岁在甲午蜀且有变,孟知祥之割据,李顺之起而为盗,皆此时也。仁宗自择戡再知益州,迁端明殿学士,召见慰遣。至彭州,民妄言有兵变,捕斩之。守益州者以嫌,多不治城堞,戡独完城浚池自固,不以为嫌也。
召拜参知政事,奏禁蜀人妖言诬民者。避宰相文彦博亲,改尚书户部侍郎、枢密副使。数与宋庠争议,谏官、御史皆论之,戡亦自请罢。除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寻拜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
英宗即位,以安武军节度使留再任。初,覃恩,蕃官例不序迁。至是,用戡奏始皆得迁。又请首领有战功材武,皆得召见,选补为蕃官。延州夹河为两城,雉堞颇卑小。敌登九州台,则下瞰城中。戡调兵夫大增筑之。横山酋豪怨谅祚,欲率其属叛,取灵、夏,来求兵为援。戡言:「豺虎非自相搏,则未易取也;痈疽非其自溃,则未易攻也。谅祚久悖慢,宜乘此许之,所谓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利也。」会英宗不豫,大臣重生事,不报。
译史官评论说:吴育刚强坚毅、不屈不挠,但在施政方面没有什么成就,是他的才能赶不上志向吗?宋绶博学广识、明达敏捷,若谷致力于宽厚,王博文熟悉吏务,他们在仁宗时期先后参与执政,只能做到恭敬谨慎、少犯过失,保住俸禄和职位,并延及后代。敏求、淑都熟悉通达典章旧故,又以文采相辅,但淑因倾险而败坏德行;看看畴耿介特立、屡次提出忠诚谋略,他们之间贤与不肖的差距就很远了。王鬷没有留意曹玮的话,最终因不明白边境事务而被罢黜,确实应该如此啊!列传第五十一 ○李谘、程戡、夏侯峤、盛度、丁度、张观、郑戬、明镐、王尧臣、孙抃、田况 李谘,字仲询,是唐朝赵国公李峘的后代。李峘被贬后死在袁州,于是全家迁居新喻,李谘便成为新喻人。李谘幼年就有极为深厚的孝性,父亲文捷休弃他的母亲后,李谘日夜号哭,饮食都不肯入口,父亲怜悯他,便把母亲接了回来,因此李谘以孝闻名。考中进士,真宗对左右说:“这个人能够使父母安宁。”于是擢升为进士第三名,授大理评事、舒州通判,召入中书省考试,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他历任三司、开封府判官,再升为左正言,出任淮南转运副使。真宗巡幸亳州时,因他劳绩显著,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适逢江南发生饥荒,调任江东转运副使,兼任度支判官。擢升为知制诰,寇准多次修改李谘拟定的制书辞文,李谘对此不高兴,便以父亲留在乡里为由请求出任外官,于是出任荆南知州。适逢翰林学士职位空缺,宰相拟议由其他官员担任,真宗说:“不如李谘。”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仁宗即位后,破格升任本曹郎中、权知开封府;几个月后,又代理三司使,授右谏议大夫。他曾在两宫太后面前上奏说:“天下的赋税徭役都有定额,如今西北已经息兵将近二十年,但边境军粮供应仍和过去一样。戍守士兵虽然还不能裁减,但那些末节性的劳作和不属于根本事务的浮费,应该全部裁减,以使百姓得到更多实惠。”仁宗随即下诏,命李谘与御史中丞刘筠等共同议定裁减冗费,以景德年间与天禧年间相比较,核算所减费用,超过原数的三分之一。当时陕西边境一带多次报告军粮供应不足,度支所属的都内钱也不足以支付每月俸禄,章献太后为此忧虑,命吕夷简、鲁宗道、张士逊和李谘等筹划处理此事。李谘说:“按照旧法,商人把粮食运入边郡,官府以茶叶、犀角象牙和钱币折算,分别按虚估、实估和中估三种价格计算;商人交出十四文钱,便可以取得三司价值一百文的钱。”李谘请求改变法令,规定商人必须用实价钱缴纳粮食,官府也按实价钱出售茶叶,茶、犀象和钱币三者之间不得互相抬高或压低价格。新法实行后,商人果然失去丰厚利润,怨言和诽谤纷纷而起。李谘因疾病多次请求出任州郡,改任枢密直学士、洪州知州。行任几个月后,御史台审讯官吏王举、句献私自向商人征取慈州矾,并在核算茶法时没有扣除虚列的费用,却妄称增加课税一百万缗,企图求取恩赏。李谘因对这些情况没有察觉而获罪,被夺去职务。过了很久,李谘升任给事中、杭州知州,又任枢密直学士、永兴军知军。那些依仗门荫而横行无赖的士大夫子弟,李谘全都杖责,境内于是肃然。他回朝后,主管三班院,又因举荐官吏获罪,降为左谏议大夫。代理三司使职务。这一年宫禁中发生火灾,仓促之间营造修建,各项应办事务都集中而来。升任尚书礼部侍郎,授枢密副使。几个月后,遭逢父丧,起复任职,升为户部侍郎,主管谏院事务。当时专卖茶法逐渐败坏,于是下诏命李谘、蔡齐等重新议定。李谘因为以前曾因变更法令获罪,坚决推辞,朝廷不许。于是又采用李谘所制定的变法,具体内容记载在《食货志》中。李谘去世后,追赠右仆射,谥号宪成。李谘性情明察善辨,全面熟悉世俗事务;处理繁杂仓促的事情时,常常像处于闲暇之中,属吏不敢欺骗他。他在枢密院任职时,专心致力于革除滥行的赏赐,压制侥幸求进之事,人们认为他称职。他没有儿子,便以同族子弟作为后嗣。程戡,字胜之,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努力求学,考中进士甲科,补任泾州观察推官,后来升任秘书丞、许州通判。曹利用被贬后,程戡因为是曹利用的女婿,降为蕲州通判。后来调任虔州,州中有人杀死母亲,夜间把尸体放在仇人的门前,企图诬陷仇人。案件已经定案,程戡却独自加以辨析,依法判定了真正的罪行。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身份任归州知州,召入任侍御史、三司度支判官。宝元初年,忻州、代州发生地震,城郭、房屋都遭到毁坏,死伤人数很多,朝廷命程戡前往安抚,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事务。改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三司户部副使。擢升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不久,任渭州知州。陕西有保毅军,百姓苦于承担这种差役。程戡上奏说:“保毅军在乡兵之外,不刺面而登记在册,原本是用来辅助边防的。如今已经隶属于保捷兵,但保毅军的户籍仍然保留,州县便把他们作为劳役使用,往往使他们困顿疲惫,以至于有人家破产卖田;即使如此,仍然是几户人家出一名夫役,百姓不堪其苦。”于是下诏规定:私自役使保毅军的人,依照计佣律论罪。升任枢密直学士、成都府知府。因为过去曾经保举并担保贝州的张得一,张得一后来伏法被诛,程戡被夺职,出任凤翔府知府,不久又调任河中府。御史中丞张观为他申辩,于是恢复枢密直学士职务,任永兴军知军,调任瀛州,四次升迁后任给事中。契丹使者经过时,声称有病,请求戴着帽子来拜见;程戡派人对他说:“既然有病,可以不必相见;如果相见,就应当遵守礼仪。”使者理屈,只好戴好冠帽来拜见。当时有人说,甲午年蜀地将要发生变乱;孟知祥割据、李顺起兵成为盗贼,都是在这个时期发生的。仁宗亲自选定程戡再次担任益州知州,升任端明殿学士,并召见他,抚慰后送他赴任。到达彭州时,百姓妄传发生兵变,程戡将传言者捕获斩杀。以前守益州的人因为避嫌,大多不修治城墙和城楼,程戡却独自修完城墙、疏浚护城河来巩固防守,并不因这样做可能招致嫌疑而顾虑。朝廷召回程戡,授任参知政事。他上奏请求禁止蜀人以妖言诬陷百姓。因避宰相文彦博的亲属关系之嫌,改任尚书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他多次与宋庠争论,谏官、御史都对此加以评论,程戡也自行请求罢职。授任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不久又授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英宗即位后,程戡以安武军节度使的身份留任,任满后又留任一届。起初,朝廷普遍施恩时,蕃官按照惯例不能依次升迁。到这时,因为程戡上奏,蕃官才都得以升迁。他又请求有战功且勇武有才能的蕃部首领,都可以召来朝见,选拔补授为蕃官。延州夹河而建,分为两城,城墙和女墙都很低小。敌人登上九州台,就能俯视城中。程戡调集兵士和民夫,大规模增高加固城防。横山的酋长豪强怨恨谅祚,想率领部属反叛,攻取灵州、夏州,前来请求出兵援助。程戡说:“豺狼虎豹如果不是彼此搏斗,就不容易夺取;毒疮如果不是自行溃烂,就不容易攻破。谅祚长久以来悖逆傲慢,应该趁这个机会答应他们,这就是所谓以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原的利益。”适逢英宗身体不适,大臣们害怕再惹出事端,朝廷没有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