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六
昌言复知天雄军,赐钱二百万。大河贯府境,豪民峙刍茭图利,诱奸人潜穴堤防,岁仍决溢。昌言知之。一日,堤吏告急,命径取豪家廥积以给用,自是无敢为奸利者。属澶州河决,流入御河,涨溢浸府城,昌言籍府兵负土增堤,数不及千,乃索禁卒佐役,皆偃蹇不进。昌言怒曰:「府城将垫,人民且溺,汝辈食厚禄,欲坐观耶?敢不从命者斩。」众股忄栗赴役,不浃旬城完。太宗手诏褒谕之,召拜给事中、参知政事,俾乘疾置以入,即赴中书。
时京城连雨,昌言请出厩马分牧外郡。或以盛秋备敌,马不可阙。昌言曰:「塞下积水,敌必不至。」太宗从之。未几,王小波、李顺构乱于蜀,议遣大臣抚慰。昌言独请发兵,无使滋蔓,廷论未决。会嘉、眉连陷,始命王继恩等分路进讨。昌言摄祭太庙,宿斋中,因召对滋福殿,复赞兵计,遂遣使督继恩战。继恩御众寡术,余寇未殄,握兵留成都,士无斗志,郡县复有陷者。太宗意颇厌兵,召昌言谓曰:「西川本自一国,太祖平之,讫今三十年矣。」昌言知意,即前指画攻取之策。太宗喜,命昌言为川峡五十二州招安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昌言恳辞,敦谕不许,赐精铠、良马、白金五千两,别赐手札数幅,皆讨贼方略。自继恩以下,并受节度。既行,有奏昌言无嗣,鼻折山根,颇有反相,不宜遣握兵入蜀。从旬日,召宰相于北苑门曰:「昨令昌言入蜀,朕思之有所未便。且蜀贼小丑,昌言大臣,未易前进。且令驻凤翔,止遣内侍卫绍钦赍手书指挥军事,亦可济也。」诏书追及,昌言已至凤州,留候馆百余日。贼平,改户部侍郎,罢政事,知凤翔府。徙澶、泾、延三州。
真宗即位,迁兵部侍郎、知陕州,表求还京,不许。未几,移知永兴军。咸平三年,与吕蒙正、寇准同召,以本官兼御史中丞、知审官院。有言门资官不宜任亲民,昌言手疏,以才不才在人,岂以寒隽世家为限,遂罢其议。加工部尚书,仍兼中丞。
先时,多遣台吏巡察群臣逾越法式者,昌言建议请准故事,令左右巡使分领之。会知审刑院赵安仁、判大理寺韩国华断狱失中解职,昌言因上言:「详断官宜加慎择,自今有议刑不当,严示惩罚,授以远官,若有罪被问不即引伏者,许令追摄。又天下大辟断讫,皆录款闻奏,付刑部详覆,用刑乖理者皆行按劾。惟开封府未尝奏案,或断狱有失,止罪元勘官吏,知府、判官、推官、检法官皆不及责,则何以辨明枉滥,表则方夏?望自今如外州例施行。」从之。会孟州民常德方讼临津尉任懿以贿登第,事下御史,乃知举王钦若受之,昌言以闻。钦若自诉,诏刑昺覆按,坐昌言故入,夺官,贬安远军行军司马,移武胜军。
景德初,拜刑部侍郎。求兼三馆职,命判尚书都省。真宗幸澶渊,以盟津居要,增屯兵,命知河阳。历知天雄军府。境内有小盗,昌言榜谕:「能告执者给赏,牙吏即迁职。」枢密使王继英以为小盗不当擅为赏格,乃诏昌言易其榜,有劳者俟朝旨。未几,徙知镇州,迁户部侍郎。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五。赠吏部尚书,谥曰景肃。录其子庆嗣为国子监丞,赋禄终丧。侄孙允明同学究出身。
昌言喜推奖后进,掌漕湖外时,李沆通判潭州,昌言谓有台辅之量,表闻于朝。王旦宰岳州平江,昌言一见,识其远大,以女妻之,后皆为贤相。王禹偁自卑秩擢词职,亦昌言所荐也。
昌言强力尚气概,当官无所顾避,所至以威断立名,虽屡经摈斥,未尝少自抑损。然刚愎纵率,对僚吏倨慢,时论以此少之。庆嗣至太子洗马。
陈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少为县吏,折节读书。江南平,礼部侍郎王明知洪州,恕以儒服见,明与语,大奇之,因资送令预计偕。太平兴国二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洪州,恕以乡里辞。改澧州。澧自唐季为节镇兼领,吏多缘簿书干没为奸。恕尽擿发其弊,郡中称为强明,以吏干闻。
召入,为右赞善大夫,同判三司勾院,迁左拾遗,充度支判官。与判使王仁赡廷争本司事,仁赡屈伏,坐贬秩;擢恕为度支员外郎,仍旧职。
再迁工部郎中、知大名府。时契丹内寇,受诏增浚城隍,其器用取于民者不时集,恕立擒府中大豪一人,会将吏将斩之。宗族号诉,宾佐竞前请救,大豪叩头流血,请翌日集事,违期甘死。恕令械之以徇,民皆恐忄栗,无敢后期者,数日功就。
译赵昌言再次任天雄军知军,赐钱二百万。黄河贯穿府境,豪强人家囤积柴草芦苇谋利,又诱使奸人暗中挖掘堤防,堤防年年决口泛滥。赵昌言知道此事。一天,守堤官吏报告紧急情况,他命令直接取用豪强人家的仓库积存来供给工程使用。从此再没有人敢做这种奸利之事。适逢澶州河堤决口,水流入御河,水位上涨泛滥,淹浸府城。赵昌言登记府兵,让他们背土加高堤防,人数还不到一千,于是又征调禁军士卒协助服役,但他们都傲慢懒散,不肯前进。赵昌言怒道:“府城将要陷没,百姓也将溺死,你们享受优厚俸禄,难道想坐看吗?有敢不听命的就斩首。”众人双腿发抖地赶去服役,不到十天城墙便修完了。太宗亲自下诏褒奖慰问,召回授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命他乘驿马疾行入朝,立即赴中书省任职。当时京城连日下雨,赵昌言请求把马厩中的马分送到外地牧养。有人认为正值秋季,需要防备敌人,马匹不能缺少。赵昌言说:“塞外积水,敌人一定不会来。”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王小波、李顺在蜀地发动叛乱,朝廷商议派大臣前往安抚。赵昌言独自请求发兵,不要让叛乱滋蔓,朝廷的议论尚未决定。适逢嘉州、眉州相继陷落,才命王继恩等分路进兵讨伐。赵昌言代理主持太庙祭祀,在斋宫住宿时,因被召到滋福殿应对,再次赞成出兵的计策,于是派使者督促王继恩作战。王继恩统率军队缺乏谋略,余党没有消灭,却掌握军队滞留成都,士卒没有斗志,郡县又有陷落的。太宗渐渐厌倦用兵,召赵昌言来,对他说:“西川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太祖平定它,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赵昌言知道太宗的意图,立即上前指画进攻夺取的策略。太宗很高兴,命赵昌言为川峡五十二州招安行营马步军都部署。赵昌言恳切推辞,太宗再三劝谕,不许他辞职,并赐给精良铠甲、良马、白银五千两,另外亲笔赐书数幅,都是讨伐贼人的方略。从王继恩以下的将领,都接受他的节制。赵昌言出发后,有人上奏说赵昌言没有子嗣,鼻梁根部有折痕,颇有反叛之相,不宜派他掌兵入蜀。十多天后,太宗召宰相到北苑门,说:“昨天命赵昌言入蜀,朕思考后觉得有些不妥。” 况且蜀地的贼人只是小丑,赵昌言却是大臣,不容易亲自前进。暂且让他驻扎凤翔,只派内侍卫绍钦带着亲笔诏书指挥军事,也可以办成此事。”诏书追上赵昌言时,他已经到了凤州,于是留在候馆一百多天。贼乱平定后,改任户部侍郎,罢去参知政事,任凤翔府知府。后来调任澶州、泾州、延州知州。真宗即位后,升任兵部侍郎、陕州知州;他上表请求回京,没有得到允许。不久调任永兴军知军。咸平三年,与吕蒙正、寇准一同被召回,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审官院知院。有人说凭借门第资历任官的人不宜担任直接治理百姓的官职,赵昌言亲自上疏说: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在于本人,怎么能以寒门俊士或世家子弟作为限制?于是停止了这项议论。加授工部尚书,仍兼任御史中丞。此前,朝廷常派御史台官吏巡察群臣中有逾越法令制度的人。赵昌言建议按照旧例,命左右巡使分别统领此事。适逢审刑院知院赵安仁、大理寺判官韩国华因审断案件失当而被罢职,赵昌言于是上奏说:“详断官应当更加慎重选择。从今以后,凡议定刑罚不当的,应严加显示惩罚,授予远地官职;如果有罪被审问却不立即认罪,允许追捕拘拿。又天下死刑案件判决完毕,都应记录口供上奏,交刑部详细复核;凡用刑违背法理的,都应依法查问弹劾。只有开封府从来不奏报案件,假如断狱有失误,只治原先审案的官吏,知府、判官、推官、检法官都不追责,那靠什么辨明冤屈和滥刑,向天下表明法制呢?希望从今以后也按外州的例子施行。”朝廷采纳了。适逢孟州百姓常德方控告临津县尉任懿靠贿赂考中进士,案件交御史台处理,才知道主考官王钦若接受了贿赂。赵昌言将此事上报。王钦若自行申诉,诏令刑部郎中昺重新审查,赵昌言因故意把无罪者定罪而获罪,被剥夺官职,贬为安远军行军司马,后调任武胜军。景德初年,授任刑部侍郎。他请求兼任三馆职务,朝廷命他判尚书都省。真宗亲临澶渊时,认为盟津地处要冲,增派屯兵,命赵昌言任河阳知州。历任天雄军府知军。境内有小股盗贼,赵昌言张榜告谕:“能够告发并擒获盗贼的人给予奖赏,牙吏立即升职。”枢密使王继英认为小盗不应擅自制定奖赏标准,于是诏令赵昌言更换榜文,规定有功劳的人等待朝廷旨意。不久调任镇州知州,升任户部侍郎。大中祥符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景肃。录用他的儿子庆嗣为国子监丞,发给俸禄直到服丧期满。侄孙允明获同学究出身。赵昌言喜欢提拔奖掖后辈。他掌管湖外漕运时,李沆任潭州通判,赵昌言认为他有宰辅的才量,便上表向朝廷推荐。王旦任岳州平江知县,赵昌言一见到他,就看出他志向远大,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们都成为贤相。王禹偁从低级官职被提拔为掌管制诰的官员,也是赵昌言所推荐的。赵昌言强干有气概,任职时无所顾忌回避,所到之处都凭威严果断树立声名。虽然多次遭到排斥,仍从未稍稍收敛自抑。然而他刚愎自用、放纵率直,对同僚和属吏傲慢无礼,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庆嗣后来做到太子洗马。陈恕,字仲言,是洪州南昌人。年轻时做县吏,改变志向发奋读书。江南平定后,礼部侍郎王明知任洪州知州,陈恕穿着儒服拜见他,王明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异,于是资助并送他参加进士考试。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洪州通判,陈恕以同乡为由辞去通判,改任澧州知州。澧州自唐末以来作为节度镇,由节度使兼领,官吏多借文书账簿之便侵吞财物、作奸犯科。陈恕把这些弊端全部揭发,郡中称他强干明察,他也因吏治才干闻名。召入朝廷,任右赞善大夫、三司勾院同判,升任左拾遗,充任度支判官。他与三司判使王仁赡在朝廷上争论本司事务,王仁赡理屈服输,因此获罪降秩;陈恕升为度支员外郎,仍担任原职。两次升迁后任工部郎中、大名府知府。当时契丹入侵,陈恕奉诏增修城池壕沟,所需器材从百姓那里征取却不能按时集中到位,陈恕立即抓捕府中一名大豪强,正要将他斩首。豪强的宗族哭号申诉,宾客僚佐争相上前请求救命;豪强叩头流血,请求第二天一定把物资集齐,若违期甘愿受死。陈恕命人给他戴上刑具押出示众,百姓都恐惧战栗,再没有人敢延误期限,几天后工程完成。
会契丹引去,召入为户部郎中、户部副使,迁右谏议大夫、知澶州。驿召为河北东路营田制置使。太宗谕以农战之旨,恕对曰:「古者兵出于民,无寇则耕,寇至则战。今之戎士皆以募致,衣食仰给县官,若使之冬持兵御寇,春执耒服田,万一生变,悔无及矣。」太宗曰:「卿第行,朕思之。」恕行数日,果有诏,止令修完城堡、通导沟渎而已,营田之议遂寝。俄知代州,入判吏部选事,拜盐铁使。恕有心计,厘去宿弊,太宗深器之,亲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
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数月,太宗言及户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与知古联事,情好款洽,密以语之,欲知古修举其职。知古诉于太宗,太宗怒恕泄禁中语,罢守本官。旋出知江陵府,大发群吏奸脏,坐徒、流、停、废者甚众,郡内惕息。
淳化四年,太宗从魏羽、段惟一之请,分三司为十道,置左右计使,以魏羽、董俨分主之;召恕为工部侍郎,充总计使,判左右计事。左右计使分判十道事,凡议论、计度并令恕等参预。恕以官司分隶,政令互出,难以经久,极言其非使。岁余,果罢,复以恕为盐铁使。
时太宗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等言条目烦多,不可以口占,愿给笔札以对。太宗遣中黄门送诣相府,限五日悉条上之。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议可否。遣知杂御史张秉、中使张崇贵监议,令中书籍其事,专检举之,无致废格。赐溥等白金缗钱,悉补侍禁、殿直,领其职。太宗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颇有所长。朕尝语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辈固不可望;若钱谷利病,颇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颜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恕等刚强,终不肯降意询问。」吕端对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夫子入太庙,每事问,乃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
后数日,太宗又曰:「国家岁入财数倍于唐。唐中叶以降,藩镇擅命,征赋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经制隳坏。若前代为得,即已致太平,岂复烦朕心虑也。」因召恕等责以职事旷废。恕等对曰:「今土宇至广,庶务至繁,国用军须,所费浩瀚,又遇诸州凡有灾沴,必尽蠲其租。臣等每举榷利,朝廷必以侵民为虑,皆尼而不行。纵使耿受昌、桑弘羊复生,亦所不逮。臣等驽力,惟尽心簿领,终不足上裨圣治。」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专守绳墨,终不能为国家度长絜大,剖烦析滞。只如京城仓库,主吏当改职者,簿领中壹处节目未备,即至十年五年不决,以致贫无资给,转徙沟壑。此卿等之过,岂不伤和气哉?」恕等顿首谢。五年,赐三司钱百万,募吏有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以钱赏之,钱尽更给。
至道二年,欲并三司,命官总判。其勾院、磨勘、理欠、凭由、支收、行帐、提点等司,令恕条列其事以闻。恕奏曰:「伏以封域浸广,财谷繁多,三司之中,簿牒填委,朝廷设法,督责尤严,官吏救过不暇。若为三部各设主司,择才非难,办事亦易。事办过鲜,不挠上心,此亦一时之良策也。其勾院、磨勘两司,出于旧制,关防之要,莫加于此。理欠、凭由二司,虽非旧设,自理欠失序,凭由散落,故设二司专令典掌。纲目咸具,制置有伦,逋欠无失理之名,凭由鲜流散之弊,实亦要切,不可废除。若两司并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员之事。其主辖支收司,先因从京支度财货,转输外地,此除彼附,照验稽滞,若京城得贤主史,使居此司,专行检辖,凡支拨官物,便给除破文凭,却于所司置簿记录,催到收附文记,即乃勾销簿书取捷之门,亦为允当。其行帐司近日权置,了绝旧帐,帐目告尽,司额自除。提点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废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拟议也。」诏三司都凭由、理欠司宜令为一处,命官兼判。应诸道逋负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约,理欠司但总其所逋之数纠督之。余悉从恕奏。
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大初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
峡路诸州,承孟氏旧政,赋税轻重不均,阆州税钱千八百为一绢,果州六百为一绢。民前后击登闻鼓陈诉,历二十年,诏下本道官吏,因循不理。转运副使张晔年少气锐,会受诏按覆,即便宜行之。恕奏晔擅改法,计果州一岁亏上供绢万余,晔坐削一任免。
译适逢契丹撤军,召入朝廷任户部郎中、户部副使,升为右谏议大夫、澶州知州。驿马传召他任河北东路营田制置使。太宗向他说明农战并用的意图,陈恕回答:“古代军队出自百姓,没有敌寇时耕作,有敌寇时作战。如今的士兵都靠招募而来,衣食依赖县官供给;如果让他们冬天拿兵器抵御敌寇,春天拿农具耕田,万一发生变故,后悔也来不及了。”太宗说:“你只管前去,朕再考虑。”陈恕走了几天,果然有诏令,只让他修整城堡、疏通沟渠,营田的议论于是搁置。不久任代州知州,入朝掌判吏部选官事务,授任盐铁使。陈恕有谋略,革除长期积弊,太宗非常器重他,亲自在殿柱上题写:“真正的盐铁陈恕。” 升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几个月后,太宗谈到户部使樊知古所管辖的部门治理不好。陈恕与樊知古共事,二人关系亲密融洽,陈恕私下把这话告诉他,希望樊知古整顿并做好自己的职务。樊知古向太宗诉说,太宗因陈恕泄露宫中言语而发怒,罢去他的职务,只保留原官品。不久出任江陵府知府,大力揭发属吏的奸诈贪赃,因而被判徒刑、流放、停职、罢免的人很多,郡中官吏都戒惧屏息。淳化四年,太宗采纳魏羽、段惟一的请求,将三司分为十道,设置左右计使,由魏羽、董俨分别主持;召陈恕任工部侍郎,充任总计使,判理左右计事务。左右计使分别判理十道事务,凡是议论、规划和计算,都命陈恕等参与。陈恕认为官署分属不同部门,政令从多个方面发出,难以长久实行,极力说明设置总计使不妥。一年多后,这一制度果然废止,又任陈恕为盐铁使。当时太宗特别关注钱粮财赋,召三司属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在崇政殿应对,询问计司事务的利弊。李溥等说,事项条目繁多,不能靠口头记述,希望发给纸笔让他们回答。太宗派中黄门把他们送到宰相府,限五天内把所有事项分条上奏。李溥等共同上奏七十一件事,诏令把其中四十四件交有关部门施行,另有十九件交陈恕等议论是否可行。派知杂御史张秉、中使张崇贵监督议论,命中书省登记这些事项,专门检查举发,不得使它们废止或受阻。赐给李溥等白金和缗钱,并全部补授侍禁、殿直,兼领原来的职务。太宗对宰相说:“李溥等所列奏的事情颇有长处。朕曾对陈恕等说,如果是文章和考究古事,这些人固然不能指望;如果是钱粮财赋的利弊,他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其中,一定完全知道根本。你们只要给他们好脸色,引导他们详细陈说,一定会有所帮助。陈恕等人性情刚强,始终不肯放下身段去询问。”吕端回答说:“耕田应当问农奴,织布应当问婢女。”寇准说:“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这就是以尊贵身份向卑贱者请教,也是尊重主管官吏的道理。” 几天以后,太宗又说:“国家每年收入的钱财是唐朝的数倍。唐朝中叶以后,藩镇擅自发号施令,征收的赋税大多不能进入国库,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国家制度毁坏。假如前代真能做到这些,早已达到太平,哪里还会烦劳朕操心呢?”于是召陈恕等来,责备他们荒废职守。陈恕等回答:“如今国土极其广大,事务极其繁多,国家用度和军队供给,耗费浩大;又遇到各州发生灾害,就一定全部免除它们的租税。我们每次提出专卖获利的办法,朝廷必定担心侵扰百姓,往往加以阻止而不实行。即使耿受昌、桑弘羊再生,也未必能超过这些困难。我们的才力低下,只能尽心处理文书账簿,终究不足以大大补益圣明的治理。”太宗说:“你们清廉却不通达,只知道死守规矩,始终不能替国家衡量轻重、权衡大小,剖析繁杂、疏通积滞。比如京城仓库中,主管官吏应当改任时,只因账簿中有一处条目没有完备,竟至于十年五年不能决定,导致贫困者没有资财供给,辗转死于沟壑。这是你们的过错,难道不会损伤和气吗?”陈恕等叩头谢罪。淳化五年,赐给三司钱一百万,招募能够说明本司不便之处的属吏,命陈恕等根据事情大小用钱奖赏,钱用完后再补给。至道二年,朝廷想合并三司,命官员总领判理。三司所属的勾院、磨勘、理欠、凭由、支收、行帐、提点等司,命陈恕把各项事务分条列举上奏。陈恕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国土逐渐扩大,钱粮财赋日益繁多,三司之中簿册文牒堆积如山;朝廷设置法令,督促责问尤其严厉,官吏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如果分为三部,各自设置主管官,选择人才并不困难,办理事务也容易。事情办理妥当,过失就少,不会烦扰圣上的心意,这也是一时的良策。勾院、磨勘两司,源自旧制,是防范稽核的关键,没有什么比它们更重要。理欠、凭由二司,虽然不是旧日设置,但因为追理欠负容易失去条理,凭由文书容易散失,所以设置这两个司专门掌管。纲目都很完备,制度安排有条理,欠债不会失去追理的名目,凭由也少有流散的弊端,确实十分重要,不能废除。如果两司合并由一名官员兼任,也只是相当于一名判官所办的事务。主管支收司,起初是因为从京城支取调度财货、转运到外地,发放这一项、附入那一项,核验时常有迟滞。如果京城能得到贤能的主管官,让他居于此司,专门进行检查管辖,那么凡支拨官物时,就立即发给除破文凭,同时在所属部门登记入簿,催促收取并附送文书,随即勾销账簿。这是取得便利的办法,也很妥当。行帐司是近来权宜设置的,等旧账清理完毕、账目全部结束后,这个司的编制自然可以撤销。提点司是奉皇帝内旨特别设置的,用来整顿三司废弛怠惰的事务,本来就不是有关部门敢于议论的。”诏令三司都凭由司、理欠司应合并为一处,命官员兼任判官。各道拖欠官物的事务,命三司分别处理约束,理欠司只总计拖欠的数额并负责纠察督促。其余全部听从陈恕的奏议。陈恕将要制定茶法时,召来几十名茶商,让他们各自分条陈述利弊。陈恕阅览后把意见分为三等,对副使宋大初说:“我看下等意见本来就零碎破败,没有可取之处;上等意见取利太深,这可以用于商贾,却不能用于朝廷;只有中等意见能够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我再加以裁减损益,就可以长久实行。”于是开始制定三项茶法并施行,货物和财物得以流通。峡路各州沿袭孟氏旧政,赋税轻重不均:阆州以税钱一千八百作为一匹绢,果州以六百作为一匹绢。百姓前后多次击登闻鼓陈诉此事,历经二十年,诏令下达本路官吏后,他们仍因循不理。转运副使张晔年轻气盛,恰逢接受诏令复查此事,便按照实际情况处理。陈恕上奏说张晔擅自更改法令,计算下来果州一年少缴上供绢一万多匹,张晔因此获罪,被削去一任官职并免职。
恕每便殿奏事,太宗或未深察,必形诮让。恕敛板踧缩,退至殿壁负立,若无所容。俟意稍解复进,悫执前奏,终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太宗以其忠,多从之。迁礼部侍郎。真宗即位,加户部,命条具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进,屡趣之,恕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进。」真宗嘉之。
咸平二年,帝北巡,充行在转运使。俄以母老求解,拜吏部侍郎,知通进银台封驳司、审官院。上言:「封驳之任,实给事中之职,隶于左曹。虽别建官局,不可失其故号。请以门下封驳事隶银台司。」从之。五年,知贡举。恕自以洪人避嫌,凡江南贡士悉被黜退。又援贡举非其人之条,故所取甚少,而所取以王曾为首,及廷试糊名考校,曾复得甲科,时议称之。恕每自叹曰:「吾得曾,名世才也,不愧于知人矣。」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过甚,不食荤茹,遂至羸瘠。起复视事,迁尚书左丞、权知开封府。恕已病,犹勉强亲职,数月增剧,表求馆殿之职,获奉以济其贫。真宗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是时寇准罢枢密使,恕即荐以自代,遂以准为三司使,恕为集贤学士、判院事。准即检寻恕前后改革兴立之事,类以为册,及以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请判押。恕亦不让,一一押之,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贵。至李谘为三司使,始改茶法,恕之规模渐革矣。
帝重恕,诏太医诊疗。百日,有司请停奉,不许,未几,卒,年五十九。恕将卒,口占遗奏及约束后事,送终之具,无不周悉。真宗悼惜,废朝,赠吏部尚书。录其子执中为太常寺太祝,执古为奉礼郎。
恕颇涉史传,多识典故,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后掌利柄十余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有称职之誉。善谈论,听者忘倦。素不喜释氏,尝请废译经院,辞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兴,其来已久,前代毁之者多矣,但存而不论可也。」
恕性吝,怒子淳私用钱。及寝疾,上言淳不率教导,多与非类游,常习武艺,愿出为外州军校。真宗曰:「戎校管镇兵,非丞郎家子弟所莅也。」以为滁州司马。恕卒,召复旧官,后竟以贿败。执中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别有传;执古至虞部员外郎;执方、执礼,并太子中舍。
魏羽者,字垂天,歙州婺源人。少能属文,上书李煜,署弘文馆校书郎。时建当涂县为雄远军,以羽为判官。宋师渡江出其境,羽以城降,太祖擢为太子中舍,仍旧职。金陵平,入朝,出知兴州。
太平兴国初,知棣州,改京兆府。六年,受诏诣瀛州覆军市租,得隐漏数万计。因上言:「本州录事参军郭震十年未代;河间令崔能前任即墨,未满岁迁秩。有司调选失平,疏远何由闻达,请罪典司,以肃欺弊。」上赐诏褒谕。复命,迁太常博士、知宋州,又徙阆州,就改膳部员外郎。丁外艰,起复莅事,入判大理寺。历度支、户部二判官,召拜本曹郎中。因上疏言三司职官颇众,愿省其半,可以责成,仍条列利病凡二十事。诏下有司详议,皆以为便。改盐铁判官。时北边多警,朝议耕战之术,以羽为河北东路营田副使,改两浙转运使,迁兵部郎中。
淳化初,选为秘书少监,逾月,迁左谏议大夫,俄拜度支使,改盐铁使。四年,并三部为一司,以羽判三司。先是,三司簿领堆积,吏缘为奸,虽尝更立新制,未为适中。是冬,羽上言:「依唐制天下郡县为十道,两京为左右计,各署判官领之。」制三司使二员,以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中分诸道以隶焉。未久,以非便罢,守本官,出知滑州。丁内艰,起复,加给事中,徙潭州,遣使谕旨。真宗即位,迁工部侍郎,连徙杭、扬二州,召权知开封府。车驾北巡,判留司三司,再为户部度支使。
咸平四年,以疾解职,拜礼部侍郎。谢日,召升便殿,从容问谕,勉以医药。月余卒,年五十八。
羽涉猎史传,好言事。淳化中,许王暴薨,或有以宫府旧事上闻者。太宗怒,追捕僚吏,将穷究之。羽乘间上言曰:「汉戾太子窃弄父兵,当时言者以其罪当笞耳。今许王之过,未甚于是。」太宗嘉纳之,繇是被劾者皆获轻典。尝建议有唐以来,凡制诏皆经门下省审,有非便者许其封驳,请遵故事,择名臣专领其职,迄今不废。
羽强力有吏干,尤小心谨事。太宗尝谓左右曰:「羽有心计,亦明吏道,但无执守,与物推移耳。历剧职十年,始逾四十,须鬓尽白,亦可怜也。」羽出入计司凡十八年,习知金谷之事,然颇伤烦急,不达大体。
景德二年,长子玠卒,其妻自陈家贫无禄,上悯之。次子校书郎瓘为奉礼郎,后为殿中丞;琰为太子中舍。孙平仲,天禧三年同进士出身。
羽同时有刘式者,亦久居计司,创端拱中三年磨勘之法,首以式主之。
译陈恕每次在便殿奏事,太宗有时没有深入察看,必定当面责备他。陈恕收拢笏板,畏缩退到殿壁旁背靠墙站着,好像无处容身。等太宗怒意稍解,他又上前继续坚持先前的奏议,始终不改,如此有时要重复三四次。太宗因为他忠诚,很多意见都听从了。升任礼部侍郎。真宗即位后,加任户部侍郎,命他把朝廷内外的钱粮财赋详细列举上报。陈恕很久没有上奏,真宗多次催促他,陈恕说:“陛下年纪还轻,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臣因此不敢上报。”真宗嘉奖了他。咸平二年,真宗北巡,陈恕充任行在转运使。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授任吏部侍郎,主管通进银台封驳司、审官院。他上奏说:“封驳的职责,实际上是给事中的职务,隶属于左曹。虽然另设官署,也不应失去原来的名称。请把门下省封驳事务隶属银台司。”朝廷采纳了。咸平五年,任知贡举。陈恕因为自己是洪州人而避嫌,凡是江南籍的贡士全部黜退不用;又援引贡举录取不当的条文,所以录取人数很少。其中录取的以王曾为第一;到廷试时糊名考校,王曾又考中甲科,当时舆论称赞此事。陈恕常常感叹说:“我得到王曾这样名闻天下的人才,就不愧于识别人材了。” 陈恕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他悲哀思念过度,不吃荤食,终于瘦弱憔悴。服丧期满起复任职后,升任尚书左丞、代理开封府知府。陈恕已经患病,仍勉强亲自处理职务,几个月后病情加重,上表请求任馆阁殿职,获得俸禄以救济贫困。真宗说:“你推荐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朕就准许你离职。”当时寇准被罢去枢密使,陈恕立即推荐寇准代替自己,于是任寇准为三司使,陈恕为集贤学士、判院事。寇准随即查找陈恕前后改革创立的事务,分类编成册子;等到要发布榜文时,另用新木板刻印,亲自到陈恕家请求他判押。陈恕也不推辞,逐一签押。从此以后,计司没有人不遵循陈恕制定的旧规。到李谘任三司使时,才开始改行茶法,陈恕的制度规模逐渐被改变。皇帝重视陈恕,下诏让太医为他诊治。一百天后,有关部门请求停止发给他的俸禄,皇帝不许。不久陈恕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陈恕将要去世时,口授遗奏和安排后事的规约,连送终所需的器具也无不安排周全。真宗悲痛惋惜,停止朝会,追赠吏部尚书。录用他的儿子执中为太常寺太祝,执古为奉礼郎。陈恕颇为通晓史传,熟悉许多典章掌故,精通吏治事务;性情深刻而少有恩惠,别人不敢拿私事求他。前后掌管财利大权十多年,强干办事,胥吏都敬畏服从,有称职的声誉。他善于谈论,听的人忘记疲倦。他一向不喜欢佛教,曾请求废除译经院,言辞十分激烈恳切。真宗说:“三教兴起已经很久了,前代毁弃它们的也很多,只要保存而不加评论就可以了。” 陈恕性情吝啬,因儿子陈淳私自用钱而发怒。到他卧病时,上奏说陈淳不遵守教导,常同不正派的人交游,又经常学习武艺,希望让他出任外州军校。真宗说:“军校统领镇兵,不是丞郎家子弟所适合担任的。”于是任命陈淳为滁州司马。陈恕去世后,陈淳被召回恢复原官,后来终于因受贿败露。执中做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另有传;执古做到虞部员外郎;执方、执礼都做到太子中舍。魏羽,字垂天,是歙州婺源人。年轻时就能写文章,上书给李煜,李煜署任他为弘文馆校书郎。当时改置当涂县为雄远军,任魏羽为判官。宋军渡江经过他的辖境,魏羽以城投降,太祖提升他为太子中舍,仍保留原职。金陵平定后,入朝任职,出任兴州知州。太平兴国初年,任棣州知州,改任京兆府知府。太平兴国六年,奉诏到瀛州复查军队买卖租税的事务,查出隐瞒漏报的数额达几万。于是上奏说:“本州录事参军郭震十年没有轮换;河间县令崔能前一任任即墨县令,任期未满一年就升迁品秩。有关部门调选官员失于公平,疏远之人凭什么能够得到申达?请治掌管此事官员的罪,以整肃欺弊。”皇帝下诏嘉奖慰谕。复命后,升任太常博士、宋州知州,又调任阆州知州,就地改任膳部员外郎。服父丧期满,起复任职,入朝判大理寺。历任度支、户部二司判官,召回授任本曹郎中。于是上疏说三司职官太多,希望裁减一半,以便责成办事,并分条列举利弊共二十件。诏令交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大家都认为可行。改任盐铁判官。当时北部边境多有警报,朝廷议论耕战之策,任魏羽为河北东路营田副使,改任两浙转运使,升任兵部郎中。淳化初年,选任秘书少监;过了一个月,升任左谏议大夫,不久授任度支使,改任盐铁使。淳化四年,合并三部为一个机构,任魏羽判理三司。此前三司簿册堆积,属吏借机作奸,虽然曾经更立新制,却没有达到适当的程度。这年冬天,魏羽上奏说:“按照唐朝制度,天下郡县分为十道,两京分设左右计,各自设置判官统领。”于是制定三司使二员的制度,以魏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把各道分开隶属二人。不久因制度不便而废止,魏羽保留原官,出任滑州知州。服母丧期满,起复任职,加任给事中,调任潭州,朝廷派使者传达旨意。真宗即位后,升任工部侍郎,接连调任杭州、扬州知州,召回代理开封府知府。皇帝北巡时,判理留司三司事务,再任户部度支使。咸平四年,因病解除职务,授任礼部侍郎。谢恩那天,皇帝召他到便殿,和缓地询问慰谕,勉励他用医药治疗。过了一个多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魏羽涉猎史传,喜欢谈论政事。淳化年间,许王突然去世,有人把宫府中的旧事上报给太宗。太宗发怒,追捕有关僚吏,准备彻底追究此事。魏羽趁机上奏说:“汉代戾太子私自调动父亲的军队,当时议论的人只认为他的罪过应当受笞刑罢了。如今许王的过错,还没有严重到超过这件事。”太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被弹劾的人都受到较轻的刑罚。他曾建议说,唐朝以来,凡是制诏都要经过门下省审查;如果有不便之处,允许封还驳正。请遵循旧例,选择名臣专门负责这项职务,这一制度至今没有废止。魏羽强干而有吏治才能,尤其小心谨慎地办事。太宗曾对身边人说:“魏羽有心计,也明白吏治之道,只是没有坚定的操守,容易随着外物变化罢了。他历任繁重职务十年,才刚过四十岁,胡须鬓发却全白了,也很可怜。”魏羽出入计司共十八年,熟悉钱粮财赋事务,但颇为烦琐急切,不通晓大体。景德二年,长子玠去世,他的妻子自述家中贫困、没有俸禄,皇帝怜悯她。次子校书郎瓘任奉礼郎,后来做到殿中丞;琰做到太子中舍。孙子平仲在天禧三年获同进士出身。魏羽同时代有个刘式,也长期任职于计司;他创立了端拱年间实行三年的磨勘法,最初由刘式主持。
式字叔度,袁州人也。李煜时,举《三传》中第。归宋,历迁大理寺丞、赞善大夫、监通州丰利监及主三司都磨勘司,仍赐绯。式又建议置主辖支收司,以谨财赋出纳,时以为当。迁秘书丞,与陈靖使高丽。至道中,并三勾院为一,命式领之。再转工部员外郎,赐金紫。迁刑部。式深究簿领之弊,江、淮间旧有横赋,逋积至多,式奏免之,人以为便。然多所条奏,检校过峻,为下吏所讼,免官,卒。
真宗追录前效,赐其子立本学究出身。次子立之,后为国子博士。立德、立礼,并进士及第,立礼为殿中丞。
刘昌言,字禹谟,泉州南安人。少笃学,文词靡丽。本道节度陈洪进辟功曹参军,掌笺奏。洪进遣子文显入贡,令昌言偕行,太祖亲劳之。
太平兴国二年,洪进归朝,改镇徐州,又辟推官。五年,举进士入格,太宗初惜科第,止授归德军掌书记。八年,复举得第,迁保信、武信二镇判官。宰相赵普镇南阳,重昌言有吏干。钱俶帅邓,表荐之。移泰宁军节度判官。入为左司谏、广南安抚使。淳化初,赵普留守西京,表为通判,委以府政。普疾,属昌言后事。普卒,昌言感普知己,经理其家事。太宗以为忠于所举,拜起居郎,赐金紫、钱五十万。连对三日,皆至日旰。昌言捷给诙诡,能揣人主意,无不称旨。太宗谓宰相曰:「昌言质状非伟,若以貌取,失之子羽矣。」迁工部郎中,逾月,守本官,充枢密直学士,与钱若水同知审官院。二十八日,迁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昌言骤用,不为时望所伏,或短其闽语难晓,太宗曰:「惟朕能晓之。」又短其委母妻乡里,十余年不迎侍,别娶旁妻。太宗既宠之,诏令迎归京师,本州给钱办装,县次续食。时又有光禄丞何亮家果州,秘书丞陈靖家泉州,不迎其亲。下诏戒谕文武官,父母在剑南、峡路、漳泉、福建、岭南,皆令迎侍,敢有违者,御史台纠举以闻。
昌言自以登擢非次,惧人倾夺。会诛凶人赵赞,昌言与赞素善,前在河南尝保任之,心不自安。因太宗言及近侍有与赞交者,昌言蹶然出位,顿首称死罪。太宗慰勉之,然自此恶其为人。以给事中罢,出知襄州。上言:「水旱民输税愆期。旧制六月开仓,臣令先一月许所在县驿输纳以便民。获盗当部送阙下,臣恐吏柔懦不能制,再亡命,配隶军籍。此二事,臣从便宜,不如诏书,虑谗慝因而浸润,愿陛下察之。」太宗下诏责其不循旧章,敛怨于民,自今敢背弃诏条,谴责不复恕。
至道二年,徙知荆南府。真宗即位,就拜工部侍郎。咸平二年,卒,年五十八,赠工部尚书。子有方,比部员外郎;有政,虞部员外郎。
张洎,滁州全椒人。曾祖旼,澄城尉。祖蕴,泗上转运巡官。父煦,滁州司法掾。洎少有俊才,博通坟典。江南举进士,解褐上元尉。李景长子弘冀卒,有司谥武宣。洎议以为世子之礼,但当问安视膳,不宜以「武」为称。旋命改谥,擢监察御史。洎自以论事称旨,遂肆弹击无所忌,大臣游简言等嫉之。会景迁国豫章,留煜居守,即荐洎为煜记室,不得从。未几,景卒,煜嗣。擢工部员外郎、试知制诰;满岁,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清辉殿学士,参预机密,恩宠第一。
洎旧字师黯,改字偕仁。清辉殿在后苑中,煜宠洎,不欲离左右,授职内殿,中外之务一以谘之。每兄弟宴饮,作妓乐,洎独得预。为建大第宫城东北隅,及赐书万余卷。煜尝至其第,召见妻子,赐予甚厚。
洎尤好建议,每上言,未即行,必称疾,煜手札慰谕之,始复视事。及王师围城,逾年,城危甚,洎劝煜勿降,每引符命云:「玄象无变,金汤之固,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引退。苟一旦不虞,即臣当先死。」既而城陷,洎携妻子及橐装,自便门入止宫中,绐光政使陈乔同升阁,欲与俱死。乔自经气绝,洎反下见煜曰:「臣与乔同掌枢务,国亡当俱死。又念主在,谁能为主白其事,不死,将有以报也。」
归朝,太祖召责之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围城日洎所草诏,召上江救兵蜡丸书也。洎顿首请罪曰:「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此其一尔,他尚多有。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上奇之,贷其死,谓曰:「卿大有胆,不加卿罪。今之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拜太子中允,岁余,判刑部。太宗即位,以其文雅,选直舍人院,考试诸州进士。未几,使高丽,复命,改户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出知相州。明年夏,徙贝州。是冬,又知相州。部内不治,转运使田锡言其状,代还。洎求见廷辩,上以其儒生,不责以吏事,诏不问。令以本官知译经院,迁兵部员外郎、礼、户二部郎中。雍熙二年,同知贡举。
译刘式,字叔度,是袁州人。李煜在位时,参加《三传》科考试中第。归附宋朝后,历任大理寺丞、赞善大夫、通州丰利监监官,以及三司都磨勘司主管,仍赐绯衣。刘式又建议设置主辖支收司,以谨慎管理财赋的收支,当时人们认为很恰当。升任秘书丞,与陈靖出使高丽。至道年间,将三个勾院合并为一,命刘式统领。再次升任工部员外郎,赐金鱼袋紫衣。升任刑部官员。刘式深入查究账簿文书中的弊端,江淮一带过去有额外摊派,拖欠累积很多,刘式上奏请求免除,人们认为便利。但他上奏的事情很多,考核纠察过于严厉,被下级官吏控告,免官后去世。真宗追念并记录他过去的功劳,赐他的儿子立本学究出身。次子立之后来做到国子博士。立德、立礼都考中进士,立礼做到殿中丞。刘昌言,字禹谟,是泉州南安人。年轻时专心好学,文辞华美。本道节度使陈洪进征召他任功曹参军,掌管笺奏。陈洪进派儿子陈文显入朝进贡,命刘昌言一同前往,太祖亲自慰劳他们。太平兴国二年,陈洪进归朝,改任镇徐州,又征召刘昌言为推官。太平兴国五年,刘昌言考进士合格,但太宗初年吝惜科第名额,只授他归德军掌书记。太平兴国八年,再次参加考试而中第,升任保信、武信二镇判官。宰相赵普镇守南阳,很看重刘昌言的吏治才干。钱俶任邓州节度使时,上表推荐他,刘昌言调任泰宁军节度判官。入朝任左司谏、广南安抚使。淳化初年,赵普留守西京,上表推荐刘昌言任通判,把府中政务交给他。赵普患病,嘱托刘昌言办理后事。赵普去世后,刘昌言感念赵普知遇,料理他的家事。太宗认为他忠于推荐自己的人,授任起居郎,赐金鱼袋紫衣和钱五十万。他连续应对三天,每天都直到日头西斜。刘昌言反应敏捷、谈吐诙谐奇诡,能够揣摩皇帝的心意,没有一次不合旨意。太宗对宰相说:“刘昌言的体貌并不魁伟,如果以相貌取人,就会错过子羽那样的人才。”升任工部郎中。过了一个月,仍任原官,充任枢密直学士,与钱若水共同主管审官院。二十八天后,升任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刘昌言被突然重用,不能使当时的声望舆论信服,有人讥讽他说闽地口音难以听懂,太宗说:“只有朕能听懂他。”又有人讥讽他把母亲和妻子留在家乡,十多年不接来侍奉,另娶旁妻。太宗既然宠爱他,就下诏让他把亲属接回京城,本州给钱置办行装,沿途各县接续供给食物。当时还有光禄丞何亮的家人在果州、秘书丞陈靖的家人在泉州,他们也没有接父母来。朝廷下诏告诫文武官员:父母在剑南、峡路、漳州、泉州、福建、岭南的,都命令接来奉养;有敢违背的,御史台纠察上报。刘昌言自认为升迁破格,害怕有人倾覆夺取自己的地位。适逢诛杀凶人赵赞,刘昌言向来与赵赞交好,过去在河南时还曾为他担保任用,心中很不安。因太宗谈到近侍中有人与赵赞交往,刘昌言突然离开职位,叩头称自己犯了死罪。太宗安慰勉励他,但从此厌恶他的为人。刘昌言以给事中身份被罢免,出任襄州知州。他上奏说:“水灾旱灾时,百姓缴纳租税往往误期。旧制规定六月开仓,臣命令提前一个月允许所在县通过驿站输纳,以便利百姓。捕获盗贼本应由所属部门押送京城,臣担心官吏软弱无能,不能制伏盗贼,导致他们再次逃亡,所以把他们配隶军籍。这两件事,臣都是按照方便实际情况处理,并不符合诏书,担心谗邪之人借此逐渐进谗,希望陛下明察。”太宗下诏责备他不遵循旧章,向百姓收取怨恨;从今以后,谁敢背弃诏令条文,必定严加谴责,不再宽恕。至道二年,调任荆南府知府。真宗即位后,就地授任工部侍郎。咸平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他的儿子有方,做到比部员外郎;有政,做到虞部员外郎。张洎,是滁州全椒人。曾祖父张旼,任澄城县尉。祖父张蕴,任泗上转运巡官。父亲张煦,任滁州司法掾。张洎年轻时就有俊异才能,广泛通晓古代典籍。江南举行进士考试时,他脱去布衣,任上元县尉。李景的长子弘冀去世,有关部门给他谥号武宣。张洎议论说,按照世子的礼制,只应当问安、侍奉饮食,不应以“武”作为谥号。很快朝廷下令改谥,提升张洎为监察御史。张洎自认为议论政事符合皇帝旨意,于是放纵地弹劾攻击别人,无所顾忌,大臣游简言等人嫉恨他。适逢李景迁往豫章,留下李煜居守,于是推荐张洎任李煜的记室,但张洎没有随行。不久李景去世,李煜继位。张洎升任工部员外郎、试任知制诰;任满一年,任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清辉殿学士,参与机密事务,所受恩宠最为优厚。张洎旧字师黯,后来改字偕仁。清辉殿在后苑之中,李煜宠爱张洎,不愿让他离开身边,于是授予他内殿职务,朝廷内外的事务全都向他咨询。每次兄弟们宴饮、安排歌妓音乐时,只有张洎能够参加。李煜为他在宫城东北角修建大宅,还赐给他一万多卷书。李煜曾到张洎家中,召见他的妻子儿女,赏赐十分丰厚。张洎尤其喜欢提出建议,每次向李煜进言,意见没有立即施行,就一定称病不出;李煜亲自写信慰问劝解他,他才重新办理政事。等到宋军围城,过了一年,城池危急得厉害,张洎劝李煜不要投降,每每引用符命说:“天象没有变化,金城汤池般的坚固,不容易攻取。北方军队早晚一定会自行退去。假如一旦发生意外,那么臣应当先死。”后来城池陷落,张洎带着妻子儿女和随身行李,从便门进入宫中,欺骗光政使陈乔同他登阁,想和他一起死。陈乔自缢,气息断绝,张洎却下来见李煜,说:“臣与陈乔一同掌管枢密事务,国家灭亡本应一起死。又想到君主还在,谁能替君主申明事情真相?若不死,将来还可以有所报效。” 张洎回到朝廷后,宋太祖召见并责问他说:“你教李煜不要投降,才使事情到了今天。”于是拿出帛书给他看,原来是围城时张洎起草的诏书,是用蜡丸封藏、召令上江救兵的书信。张洎叩头请罪说:“确实是臣做的。狗对着人吠,却不是它的主人,这只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其他事情还多着呢。如今能够死,是臣的本分。”他的言辞神色都没有改变。皇上认为他奇异,赦免了他的死罪,对他说:“卿很有胆量,不加罪于你。今后侍奉我,不要改变从前的忠心。”授任太子中允。一年多后,任刑部判官。宋太宗即位后,因为他文雅有才,选任他直舍人院,主持考试各州进士。不久,出使高丽,回国复命后,改任户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出任相州知州。第二年夏天,调任贝州知州;这年冬天,又任相州知州。辖区内治理不好,转运使田锡上奏说明情况,张洎被召回。张洎请求入朝面辩,皇上认为他是儒生,不以行政事务责备他,下诏不再追问。命他以本官身份主管译经院,升任兵部员外郎、礼部郎中、户部郎中。雍熙二年,任同知贡举。
端拱初,契丹寇边,诏群臣言事。洎上奏,以练兵聚谷,分屯塞下,来则备御,去则勿追为要略。会钱俶薨,太常定谥忠懿。洎时判考功,为覆状,经尚书省集议。虞部郎中张佖奏驳曰:「按考功覆状一句云'亢龙无悔',实非臣子宜言者。况钱俶生长岛夷,夙为荒服,未尝略居尊位,终是藩臣,故名不可称龙,位不可为亢。其'亢龙无悔'四字,请改正。」事下中书,以诘洎。对状曰:「窃以故秦国王明德茂勋,格于天壤,处崇高之富贵,绝纤介之讥嫌。太常礼院稽其功行,定兹嘉谥,考功详覆之际,率遵至公,故其议状云:'兹所谓受宠若惊,居亢无悔者也'。谨按《易·乾》之九三云:'君子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王弼注云:'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履重刚之险,因时而惕,不失其几,可以无咎。处下卦之极,愈于上九之亢。'《易例》云:'初九为元士,九二为大夫,九三为诸侯。'《正义》云:'《易》之本理,以体为君臣。九三居下体之极,是人臣之体也。其免亢龙之咎者,是人臣之极,可以慎守免祸。故云免亢极之祸也。'《汉书·梁商传赞》云:'地居亢满,而能以谨厚自终。'杨植《许由碑》云:'锱铢九有,亢极一夫。'杜鸿渐《让元帅表》云:'禄位亢极,过逾涯量。'卢杞《郭子仪碑》云:'居亢无悔,其心益降。'李翰《书霍光传》云:'有伊、周负荷之明,无九三亢极之悔。'张说《祁国公碑》云:'一无目牛之全,一无亢龙之悔也。'况考功状内止称云:'受宠若惊,居亢无悔。'即本无'亢龙无悔'之语。斯盖张佖擅改公奏,罔冒天聪。请以元状看详,反坐其人,以惩奸妄。」俄下诏曰:「张洎援引故实,皆有依据。张佖学识甚浅,敷陈失实,尚示矜容,免其黜降,可罚一月俸。」
洎未几选为太仆少卿、同知京朝官考课,拜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又充史馆修撰、判集贤院事。淳化中,上令史馆修撰杨徽之等四人修正入阁旧图,洎同奏诏,因讨论故事,独草奏以闻。洎又言:
按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为三署,谓侍从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从官先入殿庭,东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时起居。其侍从官东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谒之仪。请准旧仪,侍从官先入起居,行毕,分侍立于丹墀之下,谓之「蛾眉班」。然后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于礼。
臣又闻古之王者,躬勤庶务,其临朝之疏数,视政事之繁简。唐初五日一朝,景云初,始修贞观故事。自天宝兵兴之后,四方多故,肃宗而下,咸只日临朝,双日不坐。其只日或遇阴霪、盛暑、大寒、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双日宰相当奏事,即特开延英召对。或夷蛮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紫宸殿引见。陛下自临大宝,十有五年,未尝一日不鸡鸣而起,听天下之政,虽刚健不息,固天德之常然,而游焉息焉,亦圣人之谟训。傥君父焦劳于上,臣子缄默于下,不能引大体以争,则忠良之心,有所不至矣。
臣欲望陛下依前代旧规,只日视朝,双日不坐。其只日遇大寒、盛暑、阴霪、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其双日于崇德、崇政两殿召对宰臣。常参官以下及非时蛮夷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上阁引见,并请准前代故事处分。
奏入不报。
时,上令以《儒行篇》刻于版,印赐近臣及新第举人。洎得之,上表称谢,上览而嘉之。翌日,谓宰相曰:「群臣上章献文,朕无不再三省览。如张洎一表,援引古今,甚不可得。可召至中书,宣谕朕意。」数月,擢拜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上顾谓近臣曰:「学士之职,清要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故事,赴上日设燕,教坊以杂戏进,久罢其事。至是,令尽设之,仍诏枢密直学士吕端、刘昌言及知制诰柴成务等预会,时以为荣。
俄判吏部铨。尝引对选人,上顾之谓近臣曰:「张洎富有文艺,至今尚苦学,江东士人之冠也。」洎与钱若水同在禁林,甚被宠顾。时刘昌言骤擢枢要,人望甚轻,董俨方掌财赋,欲以计倾之。会杨徽之、钱熙尝言洎及若水旦夕当大用。熙以语昌言,昌言曰:「洎必参政柄。若水后进年少,岂遽及此。」时翰林小吏谘事在侧,昌言虑洎闻之,即对小吏尽述熙言,令告洎。洎方修饬边幅以固恩宠,疑徽之遣熙以构飞语中己,遂白于上。上怒,召昌言质之,以徽之为镇安军行军司马,熙罢职,通判朗州。
译端拱初年,契丹侵犯边境,皇上下诏让群臣陈述政事。张洎上奏,认为应当训练军队、聚积粮食,分兵屯驻在边塞下面;敌人来就防御,敌人离去就不要追赶,以此作为主要方略。适逢钱俶去世,太常拟定谥号为“忠懿”。张洎当时主管考功司,写了复核意见,经过尚书省集体议论。虞部郎中张佖上奏驳斥说:“考查考功司的复核意见,其中有一句说‘亢龙无悔’,实在不是臣下应当说的话。何况钱俶生长在海岛蛮夷之地,早先只是荒远之国,从未稍居尊位,始终是藩臣,所以名号不能称龙,地位也不能说是亢。‘亢龙无悔’四字,请求改正。”事情下交中书省,责问张洎。张洎答复说:“臣私下认为,故秦国王德行高尚、功勋盛大,上合天地,处在崇高富贵的地位,断绝了细微的讥嫌。太常礼院考察他的功劳德行,确定这个美好的谥号;考功司详细复核时,一概遵循最公正的原则,所以议状说:‘这就是所谓受宠若惊、处在亢位而没有悔恨的人。’谨按《易经·乾卦》的九三爻辞说:‘君子勤勉不息,到了晚上仍像面临危险一样警惕,就没有灾祸。’王弼注说:‘处在下体的极位,位于上体之下,踩在重重阳刚的险境上,因时而警惕,不失去事机,就可以没有灾祸。处在下卦的极位,比上九的亢极还好。《易例》说:‘初九是元士,九二是大夫,九三是诸侯。’《正义》说:‘《易》的根本道理,是以卦体来比拟君臣。九三处在下体的极位,是人臣的卦体。他能够免除亢龙的灾祸,是因为处在人臣的极位,可以谨慎守持而避免祸患,所以说能够免除亢极的灾祸。’《汉书·梁商传赞》说:‘地位处于亢满之处,却能够以谨慎厚道自始至终。’杨植《许由碑》说:‘在九州之中微小得如锱铢,亢极之位也不过是一个人。’杜鸿渐《让元帅表》说:‘禄位达到亢极,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卢杞《郭子仪碑》说:‘处在亢位而没有悔恨,他的内心更加谦下。’李翰《书霍光传》说:‘有伊尹、周公担当重任的明智,没有九三爻处于亢极的悔恨。’张说《祁国公碑》说:‘既没有目无全牛的自满,也没有亢龙无悔的悔恨。’何况考功司的奏状中只说‘受宠若惊,居亢无悔’,本来并没有‘亢龙无悔’这句话。这大概是张佖擅自改动公文,欺骗蒙蔽圣聪。请求按照原奏状查阅,反过来治张佖的罪,以惩罚奸诈妄言。”不久下诏说:“张洎援引的旧例,都有依据。张佖学识很浅,陈述又不符合事实,尚且表示宽容,免除他的贬黜,只罚一个月俸禄。” 不久,张洎被选任太仆少卿、同知京朝官考课,授任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又充任史馆修撰、主管集贤院事务。淳化年间,皇上命史馆修撰杨徽之等四人修订旧日入阁图,张洎共同上奏请旨,于是讨论旧例,唯独起草奏章上报。张洎又说:按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是三署,称为侍从供奉之官。如今举行起居礼时,侍从官先进入殿庭,分立东西两侧,等正式朝班进入后,一同行起居礼。侍从官分列东西下拜,很不合面向北方朝见君主的礼仪。请依照旧仪,侍从官先入殿行起居礼,礼毕后,分别侍立在丹墀之下,称为“蛾眉班”。然后宰相率领正式朝班进入行起居礼,这才很合乎礼制。臣又听说,古代的君王亲自勤劳处理各种政务,临朝次数的多寡,要看政事的繁简。唐初五日上朝一次,景云初年才开始恢复贞观年间的旧例。自天宝年间战争兴起以后,四方多有变故,肃宗以下都只在单日临朝,双日不上朝。单日如果遇到阴雨连绵、盛暑、大寒、道路泥泞,也免除百官起居。双日宰相应当奏事时,就特意开启延英殿召见答对;有时夷蛮入贡、功臣回朝,也特意开启紫宸殿召见。陛下自即位以来十五年,从未有一天不是鸡鸣时起床,听取天下政务;即使刚健不息本来是上天的常德,但有时游息,也同样是圣人的教训。倘若君父在上面焦劳,臣子却在下面闭口不言,不能援引大体据理力争,那么忠良之心就有所不能尽到了。臣希望陛下依照前代旧规,只在单日临朝,双日不临朝。单日遇到大寒、盛暑、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也免除百官起居;双日在崇德、崇政两殿召见宰相答对。常参官以下,以及非规定时日入贡的蛮夷、回朝的功臣,也特意开启上阁召见,并请依照前代旧例办理。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上命人把《儒行篇》刻在版上,印刷后赏赐给近臣和新科进士。张洎得到后上表称谢,皇上看了很赞赏。第二天,皇上对宰相说:“群臣上章进献文章,朕没有不反复阅读的。像张洎这一篇表文,能援引古今事例,实在难得。可以召他到中书省,宣示朕的意思。”几个月后,提拔授任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皇上回头对近臣说:“学士这个职务清贵重要,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朕常常遗憾自己不能担任。”按照旧例,学士赴任之日要设宴,教坊进献杂戏,这件事已经停止很久。到这时,皇上命令全部恢复设置,并下诏让枢密直学士吕端、刘昌言以及知制诰柴成务等人参加宴会,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荣耀。不久,张洎主管吏部铨选。他曾引导应选官员入朝应对,皇上回头对近臣说:“张洎富有文才技艺,直到现在还苦心学习,是江东士人中的佼佼者。”张洎与钱若水同在翰林,深受皇上宠爱。此时刘昌言突然升任枢要之职,士人对他的声望很轻视;董俨正掌管财赋,想用计谋倾覆他。适逢杨徽之、钱熙曾说张洎和钱若水早晚会受到重用。钱熙把这话告诉刘昌言,刘昌言说:“张洎一定会参与执掌政权。钱若水是后进年轻人,哪里能马上达到这个地步。”当时翰林院有个负责咨询事务的小吏在旁边,刘昌言担心张洎听到,便当着小吏的面把钱熙的话全部说出,让小吏告诉张洎。张洎正在修饰仪表、谨慎行事以巩固恩宠,怀疑是杨徽之派钱熙来编造流言中伤自己,于是向皇上说明。皇上大怒,召刘昌言来当面质问,将杨徽之贬为镇安军行军司马,钱熙罢职,任朗州通判。
会皇子益王元杰改封吴王,行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领淮南、镇江两军节制。洎当草制,因上疏议曰:「谨按前史,皇子封王,以郡为国,置傅相及内史、中尉等,佐王为治。自汉、魏以降,所封之王始不之国,朝廷命卿大夫临郡,即称内史行郡事。东晋永和、泰元之际,有琅邪王、会稽王、临川王,故谢灵运、王羲之等为会稽、临川内史,即其事也。唐有天下,以扬、益、潞、幽、荆五郡为大都督,署长史、司马为上佐,即前代内史之类也。其大都督之号,非亲王不授;其扬、益等郡,或有亲王遥领,朝廷命大臣临郡者,即皆长史、副大使知节度事也。臣请质之前代,段文昌出镇扬州,云'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镇幽州,云'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即其例也。今益王以扬、润二郡建社为吴国王,居大都督之任,又己正领节度事,岂宜却加长史之号,乃是国王自为上佐矣。若或朝廷且以长史拜受,其加衔内又无副大使、知节度使之目,倘或他日别命守将,俾临本郡,即不知以何名目而授除也。臣草制之夕,便欲上陈,虑奏报往反,有妨明日宣降。兹事有关国体,况吴王未领恩命,尚可改正,乞付中书门下,商议施行。」宰相以制命已行,难于追改。洎又上表论列,吕蒙正言:「越王领福州长史,今吴王独为大都督,居越王之上,非便。」上令俟异日除授,并改正之。至明年,上郊祀覃庆,遂改焉。
俄奉诏与李至、范杲、张佖同修国史,又判史馆。洎博涉经史,多知典故。每上有著述,或赐近臣诗什,洎必上表,援引经传,以将顺其意。上因赐诗褒美,有「翰长老儒臣」之句。与苏易简同在翰林,尤不协,及易简参知政事,洎多攻其失。既而易简罢,即以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
先是,准知吏部选事,洎掌考功,为吏部官属。准年少,新进气锐,思欲老儒附己以自大。洎夙夜坐曹视事,每冠带候准出入于省门,揖而退,不交一谈。准益重焉,因延与语。洎捷给善持论,多为准规画,准心伏,乃兄事之,极口谈洎于上。上欲进用,又知其在江左日多谗毁良善,李煜杀潘佑,洎尝预谋,心疑之。翰林待诏尹熙古、吴郢皆江东人,洎尝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辈侍书禁中,因问以佑得罪故。熙古言煜忿佑谏说太直耳,非洎谋也。自是洗然,遂加擢用,盖准推挽之也。既同秉政,奉准愈谨,政事一决于准,无所参预。专修时政记,甘言善柔而已。后因奏事异同,准复忌之。
至道二年五月,四方馆使曹璨自河西驰骑入奏边事,言继迁率万余众寇灵州。上诏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以所见画策,即日具奏来上。吕端相率诣长春殿见上,言曰:「臣等若各述所见,则非询谋佥同之议,望许其为一状,陈其利害。」洎越次奏曰:「端等备位辅弼,上有所询问,反缄默不言,深失讦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耳,必无鲠切之理。」上默然。翌日,洎上疏引贾捐之弃珠崖事,愿弃灵武以省关西馈运。上尝有此意,既而悔之,洎果迎合,览奏不悦。既以疏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而退。上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谓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已还其疏矣。」
洎既议事不称旨,恐惧,欲自固权位。上已嫉准专恣,恩宠衰替。洎虑一旦同罢免,因奏事,大言寇准退后多诽谤。准但色变,不敢自辩。上由是大怒,准旬日罢。未几,洎病在告,满百日,力疾请对,方拜,踣于上前,左右掖起之。明日,上章求解职,优诏不允。后月余,改刑部侍郎,罢知政事。奉诏呜咽,疾遂亟,十余日卒,年六十四。赠刑部尚书,以其二子皆为京官。
洎风仪洒落,文采清丽,博览道释书,兼通禅寂虚无之理。终日清谈,亹癖可听。尤险诐,好攻人之短。李煜既归朝,贫甚,洎犹丐索之。煜以白金摐面器与洎,洎尚未满意。时潘慎修掌煜记室,洎疑慎修教煜,素与慎修善,自是亦稍疏之。煜子仲宇雅好蒱博饮宴,洎因切谏之,仲宇谢过。后数月,人有言仲宇蒱博如故,洎遂与之绝。及仲宇死郢州,葬京师,洎亦不赴吊。与张佖议事不协,遂为仇隙,始以从父礼事佖,既而不拜。尤善事内官,在翰林日,引唐故事,奏内供奉官蓝敏政为学士使,内侍裴愈副之。上览奏,谓曰:「此唐室弊政,朕安可踵此覆辙,卿言过也。」洎惭而退。性鄙吝,虽亲戚无所沾,及江表故旧,亦罕登其门。素与徐铉厚善,后因议事相忤,遂绝交。然手写铉文章,访求其笔札,藏箧笥,甚于珍玩。洎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世。
子安期,至国子博士;方回,后为虞部员外郎。方回子怀玉,王钦若婿,赐进士及第,大理寺丞,秘书校理。
译适逢皇子益王元杰改封吴王,担任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兼领淮南、镇江两军节制。张洎应当起草制书,于是上疏议论说:“谨按前代史书,皇子封王,以郡作为封国,设置傅相以及内史、中尉等官,辅佐国王治理政务。自汉、魏以来,所封的王开始不再赴封国居住,朝廷任命卿大夫到郡中任职,就称为内史行郡事。东晋永和、太元年间,有琅邪王、会稽王、临川王,所以谢灵运、王羲之等人担任会稽、临川内史,就是这个制度。唐朝统一天下后,以扬、益、潞、幽、荆五郡为大都督府,设置长史、司马作为上佐,这就是前代内史一类的官职。大都督的名号,不是亲王不能授予;扬、益等郡有时由亲王遥领,朝廷任命大臣到郡中任职时,就都是长史、副大使、知节度事。臣请以此考察前代:段文昌出镇扬州,官衔称‘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镇守幽州,官衔称‘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这就是先例。不久,奉诏与李至、范杲、张佖共同修撰国史,又主管史馆。张洎广泛涉猎经史,熟知许多典章旧事。每当皇上有著述,或赏赐近臣诗篇,张洎一定上表,援引经书传记来顺承皇上的意思。皇上因此赐诗褒美,其中有“翰长老儒臣”一句。他与苏易简同在翰林,尤其不和;等到苏易简任参知政事,张洎多次攻击他的过失。后来苏易简被罢职,皇上就任命张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不久,他奉诏与李至、范杲、张佖一同编修《国史》,又兼判史馆。他广泛涉猎经书和史籍,熟知许多典章旧事。每当皇帝有著述,或赐给近臣诗作时,他一定上表称颂,并援引经书传记,以顺承皇帝的心意。皇帝因此赐诗褒奖赞美,其中有“翰长老儒臣”一句。他与苏易简一同任职翰林时,关系尤其不和;等到苏易简任参知政事后,他常常攻击苏易简的过失。不久苏易简被罢免,他便被任命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此前,寇准主管吏部选任事务,张洎掌管考功,是吏部属官。寇准年轻,新近进用,锐气很盛,想让老儒生依附自己来抬高声势。张洎早晚坐在官署办理事务,每当寇准进出省门,他总是戴好冠帽束好衣带等候,作揖后退下,一句话也不交谈。寇准更加敬重他,于是邀请他交谈。张洎应答敏捷,善于持论,多次替寇准谋划,寇准心中折服,便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他,并极力在皇上面前称赞张洎。皇上想提拔任用张洎,但又知道他在江左时曾多次进谗毁谤善良的人,李煜杀潘佑时,张洎也曾参与谋划,因此心里怀疑他。翰林待诏尹熙古、吴郢都是江东人,张洎曾经善待他们。一天晚上,皇上召尹熙古等人在宫中侍奉书写,趁机问潘佑获罪的缘故。尹熙古说,李煜只是恼怒潘佑进谏说话太直,并不是张洎谋划的。从此皇上完全消除了疑虑,于是加以提拔重用,这大概是寇准荐举扶持的结果。张洎与寇准共同执掌政务后,侍奉寇准更加谨慎,政事全由寇准决定,他没有参与。只是专门修撰《时政记》,说些甘美柔顺的话罢了。后来因为奏事意见不同,寇准又忌恨他。至道二年五月,四方馆使曹璨从河西骑快马入朝奏报边事,说李继迁率领一万多军队侵犯灵州。皇上下诏让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人各自根据所见谋划对策,当天具奏上报。吕端率领众人到长春殿见皇上,说:“如果我们各自陈述意见,就不是询问谋议、共同商定的议论了,希望允许我们合写一份奏状,陈述利害。”张洎越级进奏说:“吕端等人身居辅弼之位,皇上有所询问,反而闭口不言,实在严重违背了进谏谋议的原则。”吕端说:“张洎想要进言,不过是揣摩陛下的心意罢了,一定没有刚直恳切的道理。”皇上默不作声。第二天,张洎上疏,引用贾捐之放弃珠崖的事情,希望放弃灵武,以节省关西的粮饷运输。皇上曾经有过这个想法,后来又后悔了,张洎果然迎合他的想法,皇上看了奏章很不高兴。皇上把奏疏退给张洎,对他说:“卿所陈述的内容,朕一句也不明白。”张洎惶恐地退下。皇上召见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人说:“张洎上奏的话,果然被吕端料中了,朕已经把他的奏疏退还给他了。” 张洎议论政事不合皇上旨意后,心中恐惧,想保住自己的权位。皇上已经憎恨寇准专横放纵,寇准的恩宠也逐渐衰减。张洎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和寇准一同被罢免,便在奏事时大声说寇准退朝以后经常诽谤皇上。寇准只是脸色改变,不敢为自己辩解。皇上因此大怒,十天后罢免了寇准。不久,张洎因病请假,满了一百天后,强撑病体请求入朝应对,刚行礼就跌倒在皇上面前,左右侍从把他扶起来。第二天,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下优诏安慰,不准许。一个多月后,改任刑部侍郎,罢去参知政事。张洎奉诏时呜咽哭泣,病情于是突然加重,十多天后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刑部尚书,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被任为京官。张洎仪表潇洒,文采清新秀丽,广泛阅读佛道书籍,同时通晓禅寂、虚无的道理。他整天清谈,言谈细密而动听。尤其阴险偏狭,喜欢攻击别人的短处。李煜回到朝廷后,十分贫困,张洎仍向他索取财物。李煜把白金制作的面器给张洎,张洎还不满意。当时潘慎修掌管李煜的记室,张洎怀疑是潘慎修教李煜这样做;他原来与潘慎修交好,从此也渐渐疏远了他。李煜的儿子仲宇平素喜欢赌博饮酒宴饮,张洎因此严厉劝谏他,仲宇表示悔过。几个月后,有人说仲宇仍像从前一样赌博,张洎于是同他断绝关系。等到仲宇死在郢州,葬于京师,张洎也没有前去吊丧。张洎与张佖议事意见不合,于是结成仇隙;起初他以对待堂伯父的礼节侍奉张佖,后来连拜见也不行了。他尤其善于侍奉宦官,在翰林任职时,援引唐朝旧例,奏请任命内供奉官蓝敏政为学士使,内侍裴愈为副使。皇上看了奏章,对他说:“这是唐室的弊政,朕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卿的建议错了。”张洎惭愧地退下。他性情鄙陋吝啬,即使亲戚也没有谁能从他那里得到好处;至于江南旧友,也很少有人能登上他的门。张洎一向与徐铉交情深厚,后来因议事意见相违,便断绝了交往。然而他亲手抄写徐铉的文章,访求徐铉的手札,收藏在箱笼里,看得比珍玩还贵重。张洎有文集五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安期,官至国子博士;方回后来任虞部员外郎。方回的儿子怀玉,是王钦若的女婿,被赐进士及第,任大理寺丞、秘书校理。
李惟清,字直臣,下邑人。父仲行,为章丘簿,因徙家焉。惟清,开宝中,以三史解褐涪陵尉。蜀民尚淫祀,病不疗治,听于巫觋,惟清擒大巫笞之,民以为及祸。他日又加箠焉,民知不神。然后教以医药,稍变风俗。时遣宦官督输造船木,纵恣不法,惟清奏杀之,由是知名。秩满,迁大理寺丞。
太平兴国三年,迁为荆湖北路转运判官。五年,改左赞善大夫,充转运副使,升正使,就改监察御史,兼总南路。尝入奏事,太宗问曰:「荆湖累年丰稔,又无徭役,民间苏否?」惟清曰:「臣见官卖盐斤为钱六十四,民以三数斗稻价,方可买一斤。」。乃诏斤减十钱。徙京西转运使,入为度支判官,改主客员外郎。
雍熙三年,大举取幽州,惟清以为兵食未丰,不可轻动。朝廷业已兴师,奏入不报。判度支许仲宣建议通盐法,以卖盐岁课赋于乡村,与户税均纳。惟清奉诏往荆湖诸路详定,奏言以盐配民非便,遂罢。使还,上又问民间苦乐不均事,惟清言:「前在荆湖,民市清酒务官酿转鬻者,斗给耗二升,今三司给一升,民多他图,而岁课甚减。」诏复其旧。未几,出为京东转运使。会募丁壮为义军,惟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谏,繇是独选河北,而余路悉罢。擢屯田郎中、度支副使。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历户部使,改度支使。会遣使河朔治方田,大发兵。惟清以盛春妨农,恳求罢废。太宗曰:「兵夫已发矣。止令完治边城而已。」淳化三年,迁给事中,充盐铁使,遂以帐式奏御。太宗曰:「费用若此,民力久何以堪?如可减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此开宝军兴之际,其数倍多,盖以将帅未得其人,边事未宁,屯兵至广也。臣闻汉有卫青、霍去病,唐有郭子仪、李晟,西北望而畏之。如此则边事息而支用减矣。望慎擢将帅,以有威名者俾安边塞,庶节费用。」上言:「彼一时,此一时也。今之西北变诈,与古不同。选用将帅,亦须深体今之几宜。韩、彭虽古之名将,以彼时之见,制今之敌,亦恐不能成功。今纵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机事,卿所未知也。」
淮南榷货务卖岳茶,斤为钱百五十。主吏言陈恶者二十六万六千余斤,惟清擅减斤五十钱,不以闻。滁、泗、濠、楚州、涟水军亦以岳茶陈恶,减价市之。计亏钱万四千余贯,为勾院吏卢守仁所发,左授卫尉少卿,黜判官李琯为本曹员外郎,赐守仁钱十五万。俄出知广州。至道初,就拜右谏议大夫。太宗闻其廉平,诏奖之。二年,徙广南东、西路都转运使,寻召拜给事中。逾月,同知枢密院事。
惟清倜傥自任,有钩距。临事峻刻,所至称强干。然以俗吏进,无人望。才数月,真宗即位,加刑部侍郎,复除御史中丞。既去枢要,怫郁尤甚,肆情弹击。咸平元年。卒,年五十六,赠户部尚书。
子永锡,荫至光禄寺丞。颇涉学属辞,尚气少检,喜交结。冯拯、王济、皇甫选多与之游,日聚举子于家,谈议时政。真宗将幸河朔,永锡犹服父丧,上章大言,列诋近臣,自谓有致太平灭敌之术。选为户部判官,因对,袖表以献,又自荐扬。真宗驻跸大名,召赴行在,试策不中,贬泷水县主簿。选为南剑州团练副使,俄复光禄寺丞。六年,又坐交游非类,监和州商税,后至右赞善大夫。
次子永德,至殿中丞。
论曰:张宏为枢副,当用兵之际,循默备位;赵昌言为御史中丞,屡上书言兵,乃两易之。中丞可使循默者居之乎?宋失政矣。昌言识李沆,器王旦;陈恕取士得王曾,举代得寇准;皆可谓知人之明。然赵好奖拔,而颇树党与,终以取败;陈典贡举,务黜南士,以避嫌疑,皆非君子所为也。昌言尚气敢言,恕为宋人能吏之首,庶足称矣。刘昌言感赵普之遇,身后经理其家;然委亲乡里,十年而不迎侍,厚薄失措,又何取乎?张洎初劝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主」之对,徒以辩舌,侥幸得免。厥后揣摩百端,谗毁正直,利口之士,鲜不为反覆小人也。李惟清居台端,恨失政柄,恣情鸷击。旧史称为俗吏,又奚责焉。
列传第二十七
○柴禹锡张逊杨守一赵镕周莹王继英王显
柴禹锡,字玄圭,大名人。少时,有客见之曰:「子质不凡,若辅以经术,必致将相。」禹锡由是留心问学。时太宗居晋邸,以善应对,获给事焉。太平兴国初,授供奉官。三年,改翰林副使,迁如京使,仍掌翰林司。每夜直,上以藩府旧僚,多召访外事。迁宣徽北院使,赐第宝积坊。告秦王廷美阴谋,擢枢密副使。逾年,转南院使。服劳既久,益加勤敏。
译李惟清,字直臣,是下邑人。他的父亲李仲行任章丘县主簿,于是迁家到那里。李惟清在开宝年间凭借三史科出仕,任涪陵县尉。蜀地百姓崇尚淫祀,生病不求医治,只听信巫师;李惟清捉拿大巫并鞭打他,百姓以为他会遭祸。后来有一天他又加重鞭打,百姓才知道巫术并不灵验。于是李惟清教导他们医药知识,风俗逐渐改变。当时朝廷派宦官督运造船木材,宦官放纵违法,李惟清上奏请求杀掉他,因此知名。任期满后,升任大理寺丞。太平兴国三年,升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五年,改任左赞善大夫,充任转运副使,后升为正使,就地改任监察御史,兼管南路。他曾入朝奏事,宋太宗问:“荆湖连年丰收,又没有徭役,民间恢复得好吗?”李惟清说:“臣看见官府出售的盐每斤要六十四钱,百姓要用三斗左右稻米的价格,才能买一斤盐。”于是下诏每斤减价十钱。调任京西转运使,入朝任度支判官,改任主客员外郎。雍熙三年,朝廷大举进兵收取幽州,李惟清认为军粮还不充足,不可以轻率出兵。朝廷已经发兵,奏章送入后没有答复。度支判官许仲宣建议疏通盐法,把卖盐的年度课税分摊到乡村,与户税一并缴纳。李惟清奉诏前往荆湖各路详细审定,上奏说把盐税摊派给百姓不便,于是停止实行。出使回来后,皇上又问民间苦乐不均的事情,李惟清说:“以前在荆湖时,百姓购买清酒务官府酿造后转卖的酒,每斗还要支付损耗二升;如今三司只给一升,百姓多设法另买,因而每年的课税大为减少。”皇上下诏恢复旧制。不久,出任京东转运使。适逢招募壮丁充当义军,李惟清说:“这样一来,天下就没有人耕种了。”他三次上疏劝谏,因此只选河北一路,其他各路全部停止。升任屯田郎中、度支副使。端拱初年,升任右谏议大夫,历任户部使、度支使。适逢派使者到河朔治理方田,并大规模调发军队。李惟清认为正值春季农忙,会妨碍农业,恳切请求停止。宋太宗说:“军队和民夫已经调发了,只是命令他们修缮完毕边境城池罢了。”淳化三年,升任给事中,充任盐铁使,于是把账目格式上奏给皇上。宋太宗说:“费用像这样,民力长期怎么承受得了?如果可以减省,就立即裁减斟酌。”李惟清说:“这是开宝年间用兵之际,数量比现在多好几倍,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将帅,边事没有安宁,屯驻的军队范围很广。我听说汉代有卫青、霍去病,唐代有郭子仪、李晟,西北敌人远远望见他们就畏惧。这样边事就会平息,军费支出也会减少。希望慎重选拔将帅,让有威名的人去安定边塞,也许可以节省费用。”皇上说:“那是一个时期,这是另一个时期。如今西北的变诈情势与古代不同。选用将帅,也必须深入体察今天的时势和利宜。韩信、彭越虽是古代名将,若凭借他们当时的见识来对付今天的敌人,恐怕也不能成功。如今即使得到合适的人才,也不能马上像古代那样把事情全权交给他。这是机密事务,不是卿所能知道的。” 淮南榷货务出售岳茶,每斤价格一百五十钱。主管官吏说其中有二十六万六千多斤陈茶,李惟清擅自把每斤价格减去五十钱,没有上报。滁州、泗州、濠州、楚州、涟水军也以岳茶陈旧为由,减价收购。计算下来亏损一万四千多贯钱,被勾院官吏卢守仁揭发,李惟清降任卫尉少卿,贬判官李琯为本曹员外郎,赏给卢守仁十五万钱。不久,出任广州知州。至道初年,就地授任右谏议大夫。宋太宗听说他廉洁公平,下诏嘉奖。至道二年,调任广南东、西路都转运使,不久召回授任给事中。过了一个多月,任同知枢密院事。李惟清性情豪迈,自负有才,办事有谋略。遇事严厉苛刻,所到之处都被称为能干。然而他是凭世俗吏才升进的,并没有士人声望。才过了几个月,宋真宗即位,加授刑部侍郎,又任御史中丞。离开枢密要职后,心情更加郁闷,任意弹劾抨击别人。咸平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户部尚书。他的儿子永锡,凭父亲的恩荫官至光禄寺丞。他颇通学问,擅长写文章,但崇尚意气、缺少检束,喜欢交结朋友。冯拯、王济、皇甫选大多与他交游,他每天把举子聚集在家中,谈论时政。宋真宗将要巡视河朔时,永锡还在服父丧,却上章大言不惭,逐条诋毁近臣,自称有使天下太平、消灭敌人的办法。被选任户部判官后,因入朝应对,便把奏表藏在袖中献上,又自我推荐夸耀。真宗驻跸大名,召他到行在,他考试策论不合格,被贬为泷水县主簿。后来选任南剑州团练副使,不久恢复为光禄寺丞。咸平六年,又因结交不当之人获罪,任和州商税监,后来升至右赞善大夫。次子永德,官至殿中丞。史臣评论说:张宏任枢密副使时,正值用兵之际,却因循沉默、尸位素餐;赵昌言任御史中丞时,多次上书谈论军事,于是两人的职位发生了两次调换。御史中丞难道可以让因循沉默的人担任吗?宋朝在用人和政事上失误了。赵昌言能识别李沆,器重王旦;陈恕主持贡举选士,选得王曾,举荐代替者得到寇准;都可以说有知人之明。然而赵昌言喜欢奖掖提拔,因而很是结党,最终因此失败;陈恕主持贡举,竭力排斥南方士人,以避嫌疑,这些也都不是君子所应做的。赵昌言崇尚意气、敢于进言,陈恕是宋代能干官吏中的首位,大概还足以称道。刘昌言感念赵普的知遇,赵普死后替他料理家事;然而把亲属托付给乡里人,十年也不接来奉养,亲疏厚薄处理失当,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张洎起初劝李煜不要投降,后来却不能为此而死;“狗吠非主”的回答,只是凭口舌辩解,侥幸免死。后来他百般揣摩,进谗毁谤正直之人,善于逞利口的人,很少不成为反复无常的小人。李惟清身居御史台首长,怨恨失去政权,任意猛烈攻击别人。旧史称他为世俗之吏,那又何必责备他呢。列传第二十七 柴禹锡、张逊、杨守一、赵镕、周莹、王继英、王显 柴禹锡,字玄圭,大名人。年轻时,有客人见到他说:“你的资质非同寻常,如果再用经术辅导,将来一定能做到将相。”柴禹锡从此留心求学。那时宋太宗居住在晋王府,因为他善于应答,得到供事左右的机会。太平兴国初年,授任供奉官。三年,改任翰林副使,升任如京使,仍掌管翰林司。每逢夜间值班,皇上因为他是藩王府旧属,经常召见询问外间事务。升任宣徽北院使,赐给他宝积坊的宅第。柴禹锡告发秦王廷美的阴谋,升任枢密副使。一年多后,转任宣徽南院使。他长期效劳以后,更加勤勉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