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二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历天雄军、贝州副都部署,知冀、贝、博三州。大中祥符八年入朝,以疾,连赐告,换右领军卫大将军,领演州团练使。明年,从其请,以左武卫大将军致仕。天禧初,卒。子宗禹,为内殿崇班。
杨美,并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旧名改焉。美状貌雄伟,武力绝人,以豪侠自任。汉乾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诣军门求见,周祖召与语,壮之,留帐下。广顺初,累迁禁军大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铁骑都指挥使,领白州刺史。
太祖与美有旧,即位,以为内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县为军,以美为军使。为政尚简易,民皆德之。乾德二年,召还,北海民数百诣阙乞留,诏谕之不去,笞为首者始罢。迁马步军都头。会讨蜀,以美为归州路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蜀平,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领端州防御使。六年,加都军头,领宣州观察使。俄授虎捷左右厢都指挥使,领河西军节度。会遣党进、潘美征太原,命美为行营马军都虞候。太平兴国二年冬,出为保静军节度。三年夏,以疾求解官归京师,寻医药,诏遣内侍与道士马志视之。未几,卒,年四十八,赠侍中。命中使护葬。美为人任气好施,凡得予赐及奉禄,尽赒给亲戚故旧。死之日,家无余财,人多叹息之。
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父福进,历事后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三节度。继筠幼时与群儿戏,必分行伍为战阵之象。晋初,补殿直。周祖讨三叛,表继筠从行。贼平,改供奉官。广顺初,福进镇真定,署衙内都校,尝领偏师出土门,与并人战,斩首数千级,以功领钦州刺史。契丹将高模翰率二千骑扰深、冀,以苇▯伐度胡卢河。继筠与虎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率兵拒之,至武强,获老稚千余人,模翰遁去。俄随福进入朝,为内殿直都知。福进卒,起复,为濮州刺史,领兵戍静安军。契丹内侵,继筠逆击败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桥关,命继筠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并人数千众。恭帝即位,以为西北面行营都监。
建隆二年,升棣州为团练,以继筠充使。三年,命为关南兵马都监。乾德四年,加本州防御使。开宝元年秋,命昭义节度李继勋等征太原,以继筠为先锋部署。至涡河,与并人遇,击走之,夺汾河桥,败其众于城下,获马五百匹,擒其将张环、石赟以献。二年春,太祖亲征晋阳,契丹来援。继筠时屯兵阳曲县,驿召至行在所,授以方略,命将精骑数千赴石岭关拒契丹,谓之曰:「翌日亭午,俟卿来奏捷也。」至期,帝御北台以俟。见一骑自北来,亟遣逆问之,乃继筠子承睿来献捷。生擒刺史二人,获生口百余,斩首千余级,马七百余匹,器甲甚众。初,并人恃契丹为声援,及捷奏,太祖命以所获首级、铠甲示城下,并人丧气。继筠以功拜建武军节度、判棣州。三年,来朝,诏赐鞍马、戎杖,令戍边。四年秋,来朝,疽发背。车驾幸其第,锡赍甚厚。未几,卒,年五十一。帝亲临之,为之流涕,从容谓侍臣曰:「继筠捍边有功,朕不早授方镇者,虑其数奇耳。今才领节制,果至沦没,良可惜也。」赠侍中,赙绢五百匹,中使护丧,令以生平所佩剑及介胄同葬。
继筠深沉有智略,前后备边二十年,与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边情,边人畏伏,多画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字正则。幼为棣州衙内指挥使,从继筠讨刘崇,擒其将胡澄以献。开宝四年,授闲厩副使。太平兴国三年,漳、泉陈洪进纳士,诏承矩乘传监泉州兵。会仙游、莆田、百丈寇贼啸聚,承矩与乔维岳、王文宝讨平之,以功就迁闲厩使。疏为政之害民者数十事上之,悉被容纳。会改使名,即为崇仪使。五年,知河南府。时调丁男百十辈转送上供纲,承矩以为横役,奏罢其事。徙知潭州,凡六年,囹圄屡空,诏嘉奖之。入为六宅使。端拱元年,领潘州刺史,命护河阳屯兵。
米信知沧州,以其不习吏事,命承矩知节度副使,实专郡治。时契丹挠边,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源之势。若于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堤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岁间,关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缘边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强,彼劳我逸,此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简其精锐,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宗嘉纳之。
译景德二年,李延渥调任知邢州,历任天雄军、贝州副都部署,主管冀州、贝州、博州。大中祥符八年入朝,因为生病,连续获准休假,改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兼领演州团练使。第二年,依照他的请求,以左武卫大将军身份退休。天禧初年去世。儿子李宗禹,任内殿崇班。杨美,是并州文水人。本名杨光美,为避太宗旧名而改为杨美。杨美身材相貌雄伟,武力超群,以豪侠自许。后汉乾祐年间,周太祖征讨三叛,杨美手持策杖到军门求见,周太祖召见并与他交谈,认为他壮烈有才,便留在帐下。广顺初年,多次升迁为禁军大校,跟随世宗征讨淮南,因功升任铁骑都指挥使,兼领白州刺史。太祖与杨美素有交情,即位后,任命他为内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县为军,任杨美为军使。他治理崇尚简便,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乾德二年,召回京城,北海百姓数百人到朝廷请求留任,诏令劝告他们仍不离去,直到鞭打带头的人才停止。升任马步军都头。正逢征讨蜀地,任杨美为归州路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蜀地平定后,升任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兼领恩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任兼领端州防御使。开宝六年,加任都军头,兼领宣州观察使。不久授任虎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兼领河西军节度。正逢派党进、潘美征讨太原,命杨美为行营马军都虞候。太平兴国二年冬,出任保静军节度。太平兴国三年夏,因病请求解除官职回京,寻求医药,诏令派内侍和道士马志诊视。不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追赠侍中。命中使护送安葬。杨美为人任性重义、乐于施舍,凡是得到的赏赐和俸禄,全都周济亲戚故旧。他死时,家中没有余财,人们大多为他叹息。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父亲何福进,历仕后唐直到后周,多次任忠武、成德、天平三镇节度使。何继筠幼年与一群孩子游戏时,总要分成行伍,模拟战阵。后晋初年,补任殿直。周太祖征讨三叛,上表请求何继筠随行。贼军平定后,改任供奉官。广顺初年,何福进镇守真定,任命何继筠为衙内都校。他曾率偏师从土门出兵,与并州军交战,斩首数千,因功兼领钦州刺史。契丹将领高模翰率两千骑兵侵扰深州、冀州,用芦苇筏渡过胡卢河。何继筠与虎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率兵抵御,到达武强时,俘获老弱一千多人,高模翰逃走。不久随父亲何福进入朝廷,任内殿直都知。何福进去世后,起复任官,任濮州刺史,率兵戍守静安军。契丹入侵,何继筠迎击并击败他们,改任棣州刺史。世宗征讨瓦桥关,命何继筠率本部士兵从百井道出兵,击败数千并州军。恭帝即位,任命他为西北面行营都监。建隆二年,棣州升为团练州,任何继筠为团练使。建隆三年,任关南兵马都监。乾德四年,加授本州防御使。开宝元年秋,命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等征讨太原,任何继筠为先锋部署。到达涡河时遇到并州军,将其击退,夺取汾河桥,在城下击败其军,缴获马五百匹,擒获其将领张环、石赟押送献上。开宝二年春,太祖亲征晋阳,契丹前来援助。何继筠当时在阳曲县驻军,皇帝通过驿站召他到行在,向他询问方略,命他率数千精锐骑兵前往石岭关抵御契丹,并对他说:“明天正午,等着你来报捷。”到了约定时间,皇帝登上北台等候。看见一名骑兵从北面来,立即派人迎上去询问,原来是何继筠的儿子何承睿来献捷报。宋军生擒两名刺史,俘获一百多人,斩首一千多人,缴获七百多匹马和大量器械铠甲。起初,并州人倚仗契丹作为声援;捷报传来后,太祖命人把缴获的首级、铠甲展示在城下,并州军士气沮丧。何继筠因功授建武军节度、判棣州。建隆三年入朝,诏令赐给鞍马、戎杖,命他戍守边境。建隆四年秋入朝,背上毒疮发作。皇帝巡幸何继筠的府第,赏赐非常丰厚。不久何继筠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皇帝亲自前来吊唁,为他流泪,并从容地对侍臣说:“何继筠守卫边境有功,我没有早些授予他方镇节度使,是担心他命运多舛罢了。如今刚刚领受节制之任,果然就去世了,实在令人惋惜。”追赠侍中,赐给五百匹绢作为丧葬费用,派中使护送灵柩,并命令把他生前佩带的剑和铠甲一起下葬。何继筠深沉而有智谋,前后守备边境二十年,和士卒同甘共苦,因此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善于揣度边境情况,边地百姓都畏服他,许多人为他画像、立祠祭祀。他的儿子是何承矩。何承矩,字正则。年幼时任棣州衙内指挥使,跟随何继筠征讨刘崇,擒获其将领胡澄押送献上。开宝四年,授任闲厩副使。太平兴国三年,漳州、泉州陈洪进献纳土地,诏令何承矩乘驿马监督泉州军队。正逢仙游、莆田、百丈一带盗贼聚集,何承矩与乔维岳、王文宝将其讨平,因功就地升任闲厩使。他把危害百姓的政事列举数十条上奏,全都得到采纳。正逢官名改制,便任崇仪使。太平兴国五年,任知河南府。当时征调一百多名成年男子转运上供物资,何承矩认为这是横暴劳役,上奏请求停止此事。调任知潭州,前后六年,监狱多次空无囚犯,诏令嘉奖他。入朝任六宅使。端拱元年,兼领潘州刺史,命他护卫河阳屯驻军队。米信主管沧州,认为何承矩不熟悉吏治事务,便命他任节度副使,实际上专门负责全州治理。当时契丹扰乱边境,何承矩上疏说:“臣年轻时侍奉先父在关南征战,熟悉北方边境的道路和河川形势。如果在顺安寨西面开凿易河蒲口,引水向东流入海,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七十里,利用那里形成的陂泽,筑堤蓄水实行屯田,就可以阻止敌军骑兵奔驰。等一两年后,关南各处水泊全部淤塞填平,便可以播种成为稻田。沿边州军中靠近塘水的地方,只留下守城士兵,不必调发军队广泛戍守。利用土地利益充实边防,设置险要巩固边塞;春夏督促农耕,秋冬练习武事,休养民力,以帮助国家的根本。这样过几年,就会看到敌弱我强、敌劳我逸。这是守御边境的重要策略。顺安军以西到西山约一百里,没有水田的地方,也希望挑选士兵戍守,精选精锐,去掉冗员和混乱。军队不怕人数少,只怕骄傲懈怠而不精锐;将领不怕怯弱,只怕固执己见而没有谋略。如果士兵精锐、将领贤能,那么四境便可以高枕无忧。”太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属霖雨为灾,典者多议其非便。承矩引援汉、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众论,务在必行。乃以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货志》。由是自顺安以东濒海,广袤数百里,悉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淳化四年,擢为西上阁门使、知沧州,逾年,徙雄州。御书印纸录其功最,仍赐以弓剑。承矩推诚御众,同其甘苦。边民有告机事者,屏左右与之款接,无所猜忌,故契丹动息皆能前知。至道元年,契丹精骑数千夜袭城下,伐鼓纵火,以逼楼堞。承矩整兵出拒,迟明,列阵酣战久之,斩馘甚众,擒其酋所谓铁林相公者,契丹遁去。是年春,府州尝败契丹众,承矩条杀获以谕州民,或揭于市,契丹愧忿,故有是役。太宗意其轻率致寇,复命与沧州安守忠两换其任。魏廷式使河北,得雄州功状,抗表上言。又遣内侍刘勍核实,及麾下士有功者千余人,皆进擢赍赐。
真宗嗣位,复遣知雄州,赐承矩诏曰:「朕嗣守鸿业,惟怀永固,思与华夷共臻富寿。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继统之初,和好往来,礼币不绝。其后克复汾、晋,疆臣贪地,为国生事,信好不通。今者圣考上仙,礼当讣告。汝任居边要,洞晓诗书,凡有事机,必能详究,轻重之际,务在得中。」承矩贻书契丹,谕以怀来之旨,然未得其要。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屡遣内侍以密诏问御遏之计,密封以献。尝诏听边民越拒马河塞北市马。承矩上言曰:「缘边战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余里,此天险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铺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余,部舟百艘,往来巡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铺皆为虚设矣。」疏奏,即停前诏,屡被手札褒饬。三年,召还,拜引进使。州民百余诣阙贡马,乞借留承矩,诏书嘉奖,复遣之。承矩上言曰:
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陆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者契丹犯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为塘埭,自可息边患矣。
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不悦诗书,不习礼乐,不守可疆界。制御无方,动误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犬羊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此料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也。伏望慎择疆吏,出牧边民,厚之以奉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戟,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城按堵矣。
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效力以显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远、轻足善斗者聚为一卒,此三者兵之练锐,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蛮夷伐蛮夷,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边部宁。且聚胆勇、乐战、轻足之徒,古称良策,请试行之。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才,止求少壮有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算也。
又如榷场之设,盖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全大体。今缘边榷场,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岁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场卖茶,虽赀货并行,而边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边任,使施方略,责以成功。苟空陈浮议,上惑圣聪,▯氐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议选锐兵于乾宁军,挽刀鱼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牵西面之势。五年,诏兼领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场,或者谓承矩意在继好,然契丹无厌,未足诚信,徒使公行窥伺。会契丹有杀斥候卒者,复罢之。时契丹数窥边城,大浚渠,颇挠其役。诏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势。承矩以无骑兵,第遣数千卒出混泥城,袭之而还。
译正逢连日大雨造成灾害,主管此事的人大多认为计划不便实行。何承矩援引汉、魏直到唐代屯田的旧例,来驳倒众人的意见,务求一定实行。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让他主持这项工程。此事详见《食货志》。从此顺安以东直到濒海地区,方圆数百里全部成为稻田,并且有莞草、蒲草、蛤蜊、蚌类等物产的丰富收益,百姓依靠这些利益生活。淳化四年,提拔为西上阁门使、知沧州,过了一年,调任雄州。皇帝亲书诏书并用印,记录他功劳最为突出,仍赐给他弓和剑。郭承矩以诚心统率部众,与他们同甘共苦。边民有来报告机密事务的,他便屏退左右,和他们亲切交谈,毫不猜疑,所以契丹的行动和动静都能预先知道。至道元年,契丹数千精锐骑兵夜间袭击城下,擂鼓放火,逼近城楼和城墙。郭承矩整顿军队出城抵抗,天快亮时列阵激战了很久,斩杀敌人很多,擒获了契丹所谓“铁林相公”的首领,契丹于是逃走。这年春天,府州曾经击败契丹军队,郭承矩把斩杀和俘获的数目列出,向州民宣示,有人还把它张贴在市场上。契丹感到惭愧愤怒,所以发动了这次战役。宋太宗认为是他轻率行事招来了敌寇,又命令他和沧州安守忠互相调换职任。魏廷式出使河北,得到雄州的功劳状,抗表上奏。皇帝又派内侍刘勍核实,连同郭承矩部下有功将士一千多人,全都得到升迁和赏赐。宋真宗继位后,又派郭承矩知雄州,赐给他诏书说:“朕继承守护先帝的大业,只希望它永远巩固,想和华夏及夷狄共同达到富足长寿的境地。然而契丹自太祖在位时、先帝继承帝位之初,两国和好往来,礼物财币从未断绝。后来我朝收复汾州、晋州,边疆大臣贪图土地,为国家惹出事端,双方的信义友好往来便中断了。如今先帝升天,按礼应当把讣告告知契丹。你任职处在边境要地,通晓《诗经》《尚书》,凡有事机,一定能够详细考察,处理轻重缓急时,务必要恰当适中。”郭承矩写信给契丹,晓谕朝廷愿意安抚招徕他们的旨意,但没有得到契丹的要领。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宋真宗多次派内侍带着密诏询问抵御敌人的办法,郭承矩密封意见上奏。皇帝曾下诏,允许边民越过拒马河,到塞北去买马。郭承矩上言说:“沿边战棹司从淘河到泥姑海口,曲折九百多里,这是天然险要。宋太宗设置寨十六所、铺一百二十五所,朝廷派官员十一人,戍卒三千多人,配备船只一百艘,往来巡逻警戒,用来屏蔽奸诈之徒,这样一来,遇到缓急时的防备,实在是边境的要害。如今允许官私贸易,人员和马匹相互往来,实在很不合适,而且寨和铺也都成了虚设。”奏疏上呈后,皇帝立即停止了先前的诏令,并多次亲笔写信嘉奖告诫他。三年,召他回京,任命为引进使。州民一百多人到宫阙前进献马匹,请求暂时留下郭承矩,皇帝下诏嘉奖他们,又把郭承矩派回去了。郭承矩上言说:“契丹人轻率而不整肃,贪婪而不亲和,胜利时互不谦让,失败时互不救援。他们把驰骋当作仪态,把射猎当作耕作垂钓。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认为劳苦;露宿草行,也不觉得艰苦。又倚仗骑兵作战的优势,所以连年侵犯边塞。臣听说用兵有三种阵势:日月风云,是天阵;山陵陆地、水泉河流,是地阵;兵车士卒,是人阵。如今利用地势设置险要,以水泉构成坚固防线,修筑池塘,使它们连绵直到大海,即使有敌军骑兵,又怎能突破呢?前些时候契丹侵犯边境,高阳一路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抵达顺安,士民安居,这就是屯田的好处。现在从顺安向西直到西山,土地虽然足够驻扎数军,道路却只有一百里;即使有丘陵冈阜,也有许多河流泉源,可以利用它们扩展开来,修筑池塘堤坝,自然可以平息边境祸患。” “如今沿边守将大多没有才能,不喜欢读《诗》《书》,不熟悉礼乐,也不守住应当守卫的疆界。他们没有办法控制局势,动辄贻误国家,即使统率勇猛的军队,也不能遏制像犬羊一样的敌众。臣考察兵法,凡是用兵的原则,都要用谋略比较敌我并探求实情,就是看哪一方将领有才能,哪一方得天时地利,哪一方法令能够执行,哪一方兵众更强,哪一方士卒训练有素,哪一方赏罚分明;这就是判断敌情、制胜取胜的方法。懂得这些再作战的必定胜利,否则必定失败。那些毫无考虑、轻视敌人的人,必定会被别人擒获。伏望慎重选择边疆官吏,派他们出任边地长官,给以优厚俸禄,使他们心情愉悦;借给他们威权,使他们严明号令。然后深挖壕沟,筑起高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修仁德、立德政,推行政令、施行恩惠,扩大安定百姓的办法。训练士卒,开垦田地,鼓励农耕,蓄积饲草粮食,以防备荒年。修整长戟,整治强弩,谨慎设置烽火,修缮防守驻所,以防外患。敌人来就抵御,敌人走也要戒备,这样边城就能安定无事了。” “臣又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使官吏百姓安定聚集,顺应风俗进行教化,简选招募良材,以防意外。齐桓公、晋文公都曾招募士兵来使邻近敌国服从,所以强国的君主一定会把本国百姓中有胆量勇气的人聚集为一队,把乐于进战、愿意效力来显示忠勇的人聚集为一队,把能够越过高处、奔赴远方、脚步轻快而善于搏斗的人聚集为一队。这三类人是军队中的精锐,向内出击可以冲破包围,向外进攻可以攻破城池。何况大小形势不同,强弱态势不同,险要和平地的防备也不同。屈身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利用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原的形势。所以陈汤统率西域军队,郅支便被消灭;常惠借助乌孙,边境各部便安宁。况且聚集胆勇、乐战、善于快速作战的人,古人称为良策,请允许试行。边境一带的人,大多具有强壮勇敢的体魄,了解外国的真伪虚实,知道山川地势的险要。希望在边郡设置营地招募,不必按等级衡量人才,只求招募少壮且有武艺的人一万人。等到契丹有警报时,让智勇兼备的将领统率并使用他们,必定能够显著建立功业,这才是中原长远的谋略。” “又如榷场的设置,大概是先朝临时采取权宜办法建立制度,用来惠及契丹;即使契丹背弃信用、侵犯盟约,也没有废除它,似乎是为了保全大局。如今沿边的榷场,因为契丹侵犯边塞,不久便停止了。去年因为臣上言,在雄州设置榷场卖茶,虽然财货都在流通,但边地百姓仍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请陛下延请询问大臣,议论这件事可不可行;或许文武大臣中有人坚持自己的意见,必定另有良谋。请把此事交给他们担任边疆职任,使他们施行方略,以成功来责成他们。如果只是空谈浮议,向上迷惑圣听,▯氐如灵州,足以作为证验,何况如今的契丹又不是夏州可以相比的。”},{ 四年十月,建议从乾宁军挑选精锐士兵,驾着挽刀鱼船从界河直趋平州境内,以牵制西面契丹的兵势。五年,下诏兼任制置屯田使。开始设置榷场(边境贸易场所),有人认为承矩的意图在于延续双方的友好关系;然而契丹贪得无厌,这样做不足以取得他们的信任,反而白白让他们公开窥伺宋朝。适逢契丹杀害了宋朝的斥候士卒,于是又废止了榷场。当时契丹屡次窥伺边城,大肆开挖沟渠,严重妨碍宋军的工程。皇帝下诏命承矩统率军队深入契丹境内,以分散他们的兵力。承矩因为没有骑兵,只派数千名步卒从混泥城出发袭击契丹,随即返回。
景德元年,入朝,进领英州团练使。真宗谓宰相曰:「承矩读书好名,以才能自许,宜择善地处之。」冬,出知澶州。承矩自守边以来,尝欲朝廷怀柔远人,为息兵之计。及是,车驾按巡本部,卒与契丹和,益加叹赏。韩杞之至也,命郊劳之。明年春,复知雄州。是岁,契丹始遣使奉币。承矩以朝廷待边人之礼悠久可行者,悉疏以闻。手诏嘉纳,仍听事有未尽者便宜裁处。三年,真拜雄州团练使。时边兵稍息,农政未修。又置缘边安抚使,命承矩为之,且诏边民诱其复业。承矩曰:「契丹闻之,必谓诱其部属也。」乃易诏文为水旱流民之意。王钦若时知枢密,援汉虫达、周仲居改诏,请罪承矩。帝曰:「承矩任边有功,当优假之。」第诏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禀进止。
承矩颇有识鉴,典长沙日,李沆、王旦为佐,承矩厚待之,以为有公辅器。善推步,自知冥数,乃以老疾求僻郡。诏自择其代,承矩以李允则为请。乃授承矩齐州团练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赠相州观察使,赙钱五十万,绢五百匹,中使护葬。
以其子龟龄为侍禁;昌龄、九龄为殿直;遐龄为斋郎。缘边洎涿、易州民,闻承矩卒,皆相率诣雄州发哀饭僧。昌龄娶齐王女太和县主,至内殿崇班。昌龄子象中,为阁门祗候。
李汉超,云州云中人。始事邺帅范延光,不为所知。又事郓帅高行周,亦不见亲信。会周世宗镇澶渊,汉超遂委质焉。即位,补殿前指挥使,三迁殿前都虞候。
宋初,改散指挥都指挥使,领绵州刺史,累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恩州团练使。从平李重进,寻迁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在关南,人有讼汉超强取其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又问:「汉超未至关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守关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在郡十七年,政平讼理,吏民爱之,诣阙求立碑颂德。太祖诏率更令徐铉撰文赐之。
霸州监军马仁瑀尝兄事汉超,多自肆,擅发麾下卒入辽境,剽夺人口、羊马,由是二将交恶。太祖虑其生变,遣中使赐汉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兴国初,迁应州观察使、判齐州,仍为关南巡检。二年八月,卒于屯所。太宗甚悼惜,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中使护葬。汉超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死之日,军中皆流涕。子守恩。
守恩,少骁果善战,有父风。初补齐州牙职。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汉超为北面行营都监,守恩从父军中。会契丹遣兵援河东,至定州西嘉山,将入土门,守恩领牙兵数千骑战败之。斩首三千级,获战马、器甲甚众,擒首领二十七人。随汉超见于行在,赐戎服金带、器币、缗钱,太祖谓左右曰:「此稚子能若是,他日将帅才也。」汉超卒,擢为骁猛军校,累官至陇州刺史、知灵州。与转运使陈纬部刍粮过瀚海,为贼所邀,守恩及子广文助教象之、陇州衙内指挥使望之、弟寄班守忠皆没。真宗闻之震悼,特赐守恩洪州观察使。次子祐之、顺之、用之、润之、庆之、成之、藏之。
郭进,深州博野人。少贫贱,为钜鹿富家佣保。有膂力,倜傥任气,结豪侠,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图杀进,妇竺氏阴知其谋,以告进,遂走晋阳依汉祖。汉祖壮其材,留帐下。晋开运末,契丹扰边。汉祖建号太原。契丹主道殂,汉祖将入汴,进请以奇兵间道先趋洺州,因定河北诸郡。累迁乾、坊二州刺史。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广顺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诣观察使举留。是秋,迁登州刺史。会群盗攻劫居民,进率镇兵平之,部内清肃,民吏千余人诣阙请立《屏盗碑》,许之。显德初,移卫州。卫、赵、邢、洺间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带河,易为出没,伺间椎剽,吏捕之辄遁去,故累岁不能绝其党类。进备知其情状,因设计发擿之,数月间剪灭无余,郡民又请立碑记其事。改洺州团练使,有善政,郡民复诣阙请立碑颂德,诏左拾遗郑起撰文赐之。进尝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种荷芰蒲▯,后益繁茂。郡民见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种也。」
建隆初,太祖亲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尝与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获数千人。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以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九年,命将征河东,以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徕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余口。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检,赐京城道德坊第一区。
译景德元年,承矩入朝,晋升兼任英州团练使。真宗对宰相说:“承矩读书而且喜好名声,自认为有才能,应当选择一个好的地方安置他。”冬天,承矩出任澶州知州。承矩自从镇守边境以来,曾经希望朝廷以怀柔政策对待远方之人,作为停止战争的办法。到这时,皇帝巡视澶州所属地区,终于同契丹讲和,对承矩更加赞叹和赏赐。韩杞到来时,承矩奉命到郊外慰劳他。第二年春天,承矩再次出任雄州知州。这一年,契丹开始派使者来进献财物。承矩认为朝廷以礼节对待边境居民,时间久了就可以形成惯例,于是把这些情况全部上疏报告。皇帝亲自下诏嘉奖并采纳他的意见,同时允许他对诏令中尚未详尽之处酌情处理。三年,真正确任承矩为雄州团练使。当时边境战事稍微平息,但农业政务还没有修治。朝廷又设置缘边安抚使,任命承矩担任,并且下诏让边民招诱流散者重新恢复生产。承矩说:“契丹听说后,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在诱骗他们的部属。”于是把诏文改成招抚遭受水旱灾害的流民之意。王钦若当时任知枢密,援引汉代虫达、周代仲居改动诏书的先例,请求治承矩的罪。皇帝说:“承矩镇守边境有功,应当对他优待宽免。”只是下诏规定:今后如果朝廷的诏旨有不妥之处,须上奏请示后再行处理。承矩很有见识和鉴别能力,任长沙知州时,李沆、王旦担任他的属官,承矩厚待他们,认为他们具有辅佐公卿的才器。他擅长推算星历,也知道自己的寿命命数,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到偏僻的郡任职。皇帝下诏让他自行选择接替者,承矩便推荐李允则。于是授予承矩齐州团练使,派他赴任;到了齐州才七天,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朝廷特赠他为相州观察使,赐治丧钱五十万、绢五百匹,派中使护送安葬。朝廷任命他的儿子龟龄为侍禁,昌龄、九龄为殿直,遐龄为斋郎。缘边以及涿州、易州的百姓听说承矩去世,都相互结伴到雄州举行哀悼仪式、供饭给僧人。昌龄娶齐王的女儿太和县主,官至内殿崇班。昌龄的儿子象中,任阁门祗候。李汉超是云州云中的人。起初侍奉邺帅范延光,却没有得到赏识。后来又侍奉郓帅高行周,也没有受到亲信。适逢周世宗镇守澶渊,汉超便向他献身效忠。周世宗即位后,补任汉超为殿前指挥使,三次升迁至殿前都虞候。宋朝初年,改任散指挥都指挥使,兼任绵州刺史,屡次升迁至控鹤左厢都校,兼任恩州团练使。跟随军队平定李重进后,不久升任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镇守关南时,有人控告汉超强行夺取自己的女儿纳为妾,并且借钱不偿还。太祖召见汉超,问那人:“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农家人。”太祖又问:“汉超没有到关南以前,契丹怎么样?”那人回答:“每年都苦于契丹的侵扰掠夺。”太祖说:“现在还这样吗?”那人回答:“不这样了。”太祖说:“汉超是我的贵臣,让你的女儿做他的妾,难道不比嫁给农夫更好吗?假如汉超不守关南,你还能保住你家所有的财产吗?”太祖斥责那人后把他遣走,又秘密派人告诫汉超说:“赶快把那个女子送还,并偿还所借的钱,朕暂且宽恕你,不要再这样做了。你如果用度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朕呢?”汉超感动流泪,发誓要以死报答。汉超在齐州任职十七年,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甚至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太祖下诏命率更令徐铉撰写碑文赐给他。霸州监军马仁瑀曾经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汉超,但后来多次放纵自己,擅自派部下士卒进入辽境,抢掠人口、羊和马,因此两位将领彼此交恶。太祖担心他们发生变故,派中使赐给汉超、仁瑀金帛,命令他们和解。太平兴国初年,汉超升任应州观察使、齐州知州,仍兼任关南巡检。太平兴国二年八月,汉超在驻军处去世。太宗非常悲痛惋惜,追赠他为太尉、忠武军节度使,派中使护送安葬。汉超善于抚慰士卒,和他们同甘共苦;他去世那天,军中人都流泪。其子为守恩。守恩年轻时勇猛果敢,善于作战,有父亲的风范。起初补任齐州牙职。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汉超任北面行营都监,守恩跟随父亲在军中。适逢契丹派兵援助河东,军队到达定州西面的嘉山,将要进入土门时,守恩率领数千名牙兵骑兵迎战并击败了他们。斩首三千级,缴获了很多战马、兵器和铠甲,擒获首领二十七人。守恩跟随汉超到皇帝驻跸之处觐见,太祖赏赐他戎服、金带、器物、财帛和缗钱,并对左右说:“这个孩子能做到这样,将来是将帅之才。”汉超去世后,守恩被提拔为骁猛军校,历任官职至陇州刺史、灵州知州。他和转运使陈纬运送草料军粮经过瀚海时,被贼寇拦截袭击,守恩以及他的儿子广文助教象之、陇州衙内指挥使望之、弟弟寄班守忠都战死。真宗听说后震惊悲悼,特意赐守恩追赠洪州观察使。守恩的次子为祐之、顺之、用之、润之、庆之、成之、藏之。郭进是深州博野人。年轻时贫穷卑微,给钜鹿的富户做佣工。他有臂力,性情豪放任性,结交豪侠,嗜好饮酒和赌博。他的东家子弟对此很忧虑,想谋杀郭进;郭进的妻子竺氏暗中得知了他们的阴谋,把这件事告诉郭进,于是郭进逃到晋阳投靠汉祖。汉祖认为他的才能壮伟,让他留在帐下。晋开运末年,契丹侵扰边境。汉祖在太原建立国号,契丹国主在途中去世,汉祖将要进入汴京时,郭进请求率领奇兵从小路先行直趋洺州,趁机平定河北各郡。郭进多次升迁,任乾州、坊州刺史。少帝即位后,改任磁州刺史。周广顺初年,郭进调任淄州。二年,官吏和百姓到观察使那里请求挽留他。这年秋天,郭进升任登州刺史。适逢群盗攻打抢劫居民,郭进率领镇兵平定了他们,辖区内清明肃静;一千多名百姓和官吏到宫阙请求为他立《屏盗碑》,朝廷答应了。显德初年,郭进调任卫州。卫州、赵州、邢州、洺州之间有许多亡命之徒,他们凭借汲郡依山傍河,容易出没,窥伺机会抢劫,官吏一逮捕他们便逃走,所以多年不能彻底消灭这些党徒。郭进完全了解他们的情况,于是设法侦察搜捕,几个月内便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也没有剩下;郡中百姓又请求立碑记载这件事。郭进改任洺州团练使,施行政绩良好,郡中百姓再次到宫阙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朝廷下诏命左拾遗郑起撰写碑文赐给他。郭进曾在城池四面种植柳树,在护城壕中种荷花、菱角、蒲草等水生植物,后来这些植物更加繁茂。郡中百姓看见它们,有人流着眼泪说:“这是郭公亲手种的。” 建隆初年,太祖亲征泽州、潞州,郭进升任本州防御使,充任西山巡检。他曾和曹彬、王全斌一起进入太原境内,俘获数千人。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任命郭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开宝九年,朝廷命将领征讨河东,任命郭进为河东道以及忻州、代州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抚山后各州百姓三万七千多口。太平兴国初年,郭进兼任云州观察使、邢州知州,仍兼西山巡检,并获赐京城道德坊第一宅院。
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时田钦祚护石岭军,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钦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宗悼惜久之,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后颇闻其事。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进有材干,轻财好施,然性喜杀,士卒小违令,必寘于死,居家御婢仆亦然。进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其御下严毅若此。然能以权道任人,尝有军校自西山诣阙诬进者,太祖诘知其情状,谓左右曰:「彼有过畏罚,故诬进求免尔。」遣使送与进,令杀之。会并人入寇,进谓诬者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能掩杀并寇,即荐汝于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听命,果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迁其职,太祖从之。
初,开宝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赐进,悉用筒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亟往督役,无妄言。」太平兴国初,又赐宅一区。
牛思进者,祁州无极人。少从军,以膂力闻。尝取强弓絓于耳,以手引之令满。又负墙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动,军中咸异之。太平兴国四年,知平定军,从征河东,石岭关部署郭进卒,命思进代之。师还,以功改本州团练使。七年,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致仕,卒。
李谦溥,字德明,并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诺。父荛,后唐清泰中,晋祖镇并门,署为参谋。天福初,为开封府推官,使契丹还,上言:「屈节外国,非久长策。」时晋祖方父事契丹,不悦其言,出为汝州鲁山令,卒官。
谦溥少通《左氏春秋》。从晋祖入汴,补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头供奉官,汉初,迁东头。周祖讨三叛及守邺都,谦溥往来宣密命,周祖爱之。广顺初,迁供备库副使。世宗征刘崇,辽州刺史张乙坚壁不下,遣谦溥单骑说之,乙以城降,以功改闲厩使。师还,留为晋州兵马都监。以偏师入河东境,频致克捷,世宗诏褒美之。会隰州刺史孙义卒,时世宗亲征淮南,谦溥谓节帅杨廷璋曰:「大宁,咽喉要地,不可阙守。且车驾出征,若俟报,则孤城陷矣。」廷璋即署谦溥权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严兵备,凡八日,并人果以数千骑来寇。时盛暑,谦溥单衣持扇,从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视战具。并人退舍,后旬余,大发冲车攻城。谦溥募敢死士,得百余人,短兵坚甲,衔枚夜缒出城。会廷璋兵至,合势夹攻,掩其不及。并人大扰,悉众遁去。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时显德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义县,以功领衢州刺史、监军如故。世宗北征,召赴行在。恭帝即位,为澶州巡检使,诏城莫州,数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建隆四年,移慈州,兼晋、隰缘边都巡检,行石州事,以兴同砦为治所。冬,将有事于南郊。太祖命四路进兵,略地太原。郑州刺史孙延进、绛州刺史沈继深、通事舍人王睿等师出阴地,以谦溥为先锋,会霍邑。谦溥因画攻取之策,继深等共沮之,延进不能用。军还,出白璧关,次谷口,谦溥语诸将曰:「王师深入敌境,今既退军,彼必乘我,诸君当备之。」诸将不答,谦溥独令所部擐甲。俄追骑果至,延进等仓皇走谷中,独谦溥麾兵拒之,并人引退。未几,移隰州刺史。
开宝元年,命李继勋等征太原,以谦溥为汾州路都监。太祖征晋阳,为东砦都监。前军副部署党进遣谦溥伐木西山以给军用,未至,闻鼓声,乃并人逼西砦。大将赵赞御之,并众未退,谦溥麾所部赴之。太祖遽至观战,怪其赴援者非精甲,问之,乃谦溥也,帝甚喜。谦溥在州十年,敌人不敢犯境。有招收将刘进者,勇力绝人,谦溥抚之厚,藉其死力,往来境上,以少击众。并人患之,为蜡丸书以间进,佯遗书道中,晋帅赵赞得之以闻。太祖令械进送阙下,谦溥诘其事,进伏请死。谦溥曰:「我以举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进为并人所恶,此乃反间也。奏至,帝悟,遽令释之,赐以禁军都校戎帐、服具。进感激,愿击敌自效。
开宝三年,召谦溥为济州团练使。后边将失律,复为晋、隰缘边巡检使,边民闻之喜,争相迎劳于道左。六年,领兵入太原,连拔七砦。八年,以疾求归,肩舆抵洛,太祖遣中使领太医就视之。至京师,疾笃,累上章辞禄,不许。明年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赙赠有加,葬事官给。
译太平兴国四年,皇帝将要亲征太原,先命郭进分兵控制石岭关,任都部署,以防备北方边境。契丹果然侵犯关隘,郭进大败契丹军,又攻破西龙门寨,俘获敌人并割取首级献上,从此并州人丧失了斗志。当时田钦祚负责守护石岭军,肆意从事奸利以及各种违法之事;郭进虽然竭力也无法禁止,却多次在言语中流露出不满。郭进是武人,性情刚烈,战功又高,田钦祚借其他事情侵辱他,郭进内心不能忍受,便上吊自杀,享年五十八岁;田钦祚把这件事作为暴病死亡上报。太宗悲悼惋惜了很久,追赠郭进为安国军节度使,派中使护送安葬。后来太宗逐渐听说了其中的实情,于是罢免田钦祚的内职,出任房州团练使。郭进有才干,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但性情喜欢杀戮,士卒稍微违背命令,必定处死;他在家里管教婢女仆人也是这样。郭进镇守西山时,太祖派戍卒前往,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要谨慎遵守法令。我还可以宽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他对待部下严厉刚毅到了这种程度。但他也能运用权宜之计任用人才。曾有一名军校从西山到宫阙诬告郭进,太祖盘问得知了事情的真实情况,对左右说:“那个人自己有过错,害怕受罚,所以诬告郭进以求免罪罢了。”太祖派使者把那人送给郭进,命令郭进杀掉他。适逢并州人入侵,郭进对诬告者说:“你敢于议论我,确实有胆气。现在我免除你的罪,如果你能掩袭并州寇敌,我就向朝廷推荐你;如果失败,你可以自己投奔河东。”那人兴奋地接受命令,果然取得了胜利。郭进随即把此事上报,请求升迁他的官职,太祖同意了。当初,开宝年间,太祖命有关部门建造住宅赐给郭进,全部使用筒瓦。有关部门说:“按照旧制度,不是亲王、公主的宅第不能使用筒瓦。”皇帝大怒说:“郭进控制扼守西山十多年,使我没有北顾的忧虑。我看郭进难道还比不上我的儿女吗?赶快去督促工程,不要再胡说。”太平兴国初年,太祖又赐给郭进一所住宅。牛思进是祁州无极人。年轻时参军,因臂力过人而闻名。他曾经把一张强弓挂在耳朵上,用手把弓弦拉满。又曾背靠墙站立,让两个力士抓住他的乳房用力拖拽,他却稳然不动,军中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太平兴国四年,牛思进任平定军知军,跟随军队征讨河东;石岭关部署郭进去世后,朝廷命牛思进代替他。军队回师后,牛思进因功改任本州团练使。太平兴国七年,授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后退休,最终去世。李谦溥,字德明,是并州盂县人。他性情慷慨,重视承诺。父亲李荛在后唐清泰年间,晋祖镇守并门时,被任命为参谋。天福初年,李荛任开封府推官,出使契丹后回来,上奏说:“向外国屈节称臣,不是长久之计。”当时晋祖正把契丹当作父亲一样侍奉,对他的话很不高兴,便把他调出任汝州鲁山县令,李荛死在任上。谦溥年轻时通晓《左氏春秋》。跟随晋祖进入汴州,补任殿直,奉命出使契丹。少帝即位,改任西头供奉官;汉初,升任东头供奉官。周祖讨伐三叛并镇守邺都时,谦溥往来传达密令,周祖很喜爱他。广顺初年,升任供备库副使。世宗征讨刘崇时,辽州刺史张乙坚守城池不肯投降,世宗派谦溥单骑前去劝说,张乙献城投降。谦溥因功改任闲厩使。军队返回后,留下他任晋州兵马都监。他率偏师进入河东境内,多次取得胜利,世宗下诏嘉奖赞美他。恰逢隰州刺史孙义去世,当时世宗亲征淮南,谦溥对节帅杨廷璋说:“大宁是咽喉要地,不可缺少守将。况且皇帝车驾出征,如果等候上报再作决定,那么孤城就陷落了。”杨廷璋立即署理任命谦溥暂代隰州事务。谦溥到郡后,立即命人疏浚护城河,严格整顿军备。才过八天,并州人果然率数千骑兵来侵犯。当时正值盛暑,谦溥只穿单衣、手持扇子,带着两个小吏登上城墙,缓步巡视察看战具。并州人退兵驻扎,十多天后,又大规模发动冲车攻城。谦溥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一百多人,让他们手持短兵器、穿坚固铠甲,口中衔枚,夜间用绳索从城上缒出。正好杨廷璋的军队到达,双方合力夹攻,出其不意地袭击敌军。并州人大为混乱,全部逃走。追击败军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当时是显德四年。第二年五月,攻破孝义县,因功兼领衢州刺史,监军职务照旧。世宗北征,召他到皇帝驻地。恭帝即位,任澶州巡检使,下诏修筑莫州城,几十天便完工。改任丹州刺史。建隆四年,调任慈州,兼任晋州、隰州沿边都巡检,代理石州事务,以兴同寨为治所。这年冬天,朝廷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宋太祖命四路进兵,攻取太原土地。郑州刺史孙延进、绛州刺史沈继深、通事舍人王睿等率军从阴地出发,任谦溥为先锋,在霍邑会合。谦溥于是提出攻取霍邑的策略,沈继深等人共同阻止,孙延进不能采用。军队返回时,从白璧关出来,驻扎在谷口,谦溥对各位将领说:“王师深入敌境,如今既然退军,他们一定会乘机攻击我们,各位应当防备。”各位将领没有回答,谦溥独自命令所部穿戴铠甲。不久追击的骑兵果然到来,孙延进等人仓皇逃入谷中,只有谦溥指挥士兵抵抗,敌军于是退去。不久,调任隰州刺史。开宝元年,命李继勋等人征讨太原,任谦溥为汾州路都监。宋太祖征讨晋阳时,任他为东寨都监。前军副部署党进派谦溥到西山砍伐木材供应军需,他还没有到达,听到鼓声,原来是并州军逼近西寨。大将赵赞抵御他们,并州军没有退去,谦溥指挥部下赶去支援。宋太祖急忙到达观看战斗,奇怪前来援救的不是精锐铠甲兵,询问后才知道是谦溥,皇帝非常高兴。谦溥镇守州城十年,敌人不敢侵犯边境。有一名招收将刘进,勇力超群,谦溥厚待他,借助他的死力,往来于边境之上,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并州人对此忧患,制作蜡丸密信来离间刘进,假装把信丢在道路上,被晋帅赵赞得到并上报。宋太祖命令把刘进戴上刑具押送到宫阙,谦溥追问此事,刘进伏地请求处死。谦溥说:“我已经用全族四十口人为你担保了。”随即上言说刘进被并州人憎恨,这正是反间计。奏疏送到后,皇帝醒悟,立即命令释放刘进,赐给他禁军都校的戎帐和服装器具。刘进感激不已,愿意攻打敌人来报效。开宝三年,召谦溥任济州团练使。后来边将失职违法,他又任晋州、隰州沿边巡检使,边民听说后很高兴,争相在道路旁迎接慰劳他。六年,率兵进入太原,接连攻下七座寨堡。八年,因病请求归京,乘肩舆抵达洛阳,宋太祖派中使带太医前去诊视。到京师后,病势沉重,多次上表请求辞去俸禄,皇帝不准。第二年春天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宋太祖十分悲痛惋惜,额外增加赙赠,葬事由官府供给。
谦溥与宣祖同里闬,弟谦升与太祖为布衣交。其母阎尝厚待太祖,及即位,数迎入宫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饮食,话及旧故,赐赍优厚。雍熙中,太宗为许王纳谦升女为夫人,以谦升为如京副使。谦溥子允则、允正,允则至宁州防御使。从子允恭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允正字修己,以为荫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中,掌左藏库,屡得升殿奏事,太宗颇记忆其旧故。雍熙中,与张平同掌三班,俄为阁门祗候。四年,迁阁门通事舍人。时女弟适许王,以居第质于宋偓,太宗诘之曰:「尔父守边二十余年,止有此第耳,何以质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内侍辇钱赎还,缙绅咸赋诗颂美。
淳化中,命讨戎、泸州叛蛮。迁西上阁门副使。太宗虑京城狱囚淹系,命允正提总之。尝请诏御史台给开封府司录司、左右军巡、四排岸司印纸作囚簿,署禁系月日,条其罪犯,岁满较其殿最。诏从其请。逾年,开封府上言:「京师浩穰,禁系尤众,御史府考较之际,胥吏奔命,有妨推鞫,况无欺隐,不烦推校。」卒罢之。允正又提点左右藏,屡乘传北面,经度边要。五年,为卫州修河部署。会建清远军积石砦,命诣瀚海部分其役。还,拜西上阁门使、并州驻泊钤辖。俄代张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询访民事,还,进秩东上阁门使,历知镇、莫二州。又为并、代马步军钤辖。契丹扰边,车驾驻大名,允正与高琼率太原军出土门路来会,召见便殿。所部有广锐骑士数百,皆素练习,命允正引以入,赐缗钱。遣屯邢州,与石保吉逐辽人,辽人遁去。俄以兵会大名,复还并代。五年,合泾原仪渭、邠宁环庆两路为一界,命王汉忠为都部署,驿召允正为钤辖兼安抚都监,即日上道。又命与钱若水同诣洪德、怀安沿边诸砦经度边事,加领诚州刺史。七月,罢两路之职,复任并代钤辖。每钱若水按巡边垒,即诏权莅州事。进四方馆使,代马知节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镇定都钤辖。
大中祥符三年,累表求还。至京师,将祀汾阴,以疾难于扈从,命为河阳部署以便养。会张崇贵卒,赵德明颇逾轶,亟诏徙允正为鄜延部署,内侍密诏存谕。礼成,领河州团练使。允正颇知书,性严毅,疏财,喜自修饬。素病佝偻,以是罕在要近,累典边任,多杀戮。是秋,徙知永兴军,卒,年五十一。
姚内斌,平州卢龙人。仕契丹为关西巡检、瓦桥关使。周显德六年,太祖从世宗北征,兵次瓦桥关,内斌率众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吏民诣阙举留,恭帝诏褒之。内斌本名犯宣祖讳下一字,遂改今名。从平李筠,改虢州刺史。西夏数犯西鄙,以内斌为庆州刺史兼青、白两池榷盐制置使。在郡十数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号内斌为「姚大虫」,言其武猛也。
初,内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乾德四年,子承赞密自幽州来归。五年,幽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内斌儿女六人间道来归,太祖并召见,赐以衣服、缗钱、鞍马,令中使护送还内斌。开宝四年,召赴阙,上待之甚厚,遣归治所。七年春,暴得疾卒,年六十四。遣中使护丧,归葬洛阳,常赙外,赐其子田三十顷。承赞为供奉官、阁门祗候,死于阵;承鉴至殿中丞。
董遵诲,涿州范阳人。父宗本,善骑射,隶契丹帅赵延寿麾下,尝以事说延寿,不能用。及延寿被执,举族南奔。汉祖得之,擢拜随州刺史,署遵诲随州牙校。周显德初,世宗北征,大将高怀德,遵诲之舅也,表遵诲从行。师次高平,与晋人遇。将接战,晋兵未成列,怀德命遵诲先出奇兵击之,晋人溃,大军继进,遂败之。二年,讨秦、凤,大将韩通又表遵诲自随。与贼战于唐仓,先登陷阵,擒蜀招讨使王鸾以献,克秦、凤二州。师还,录其前后功,补东西班押班,又迁骁武指挥使。四年,从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从韩通平雄、霸二州。
译谦溥与宣祖同乡,他的弟弟谦升和太祖在平民时期就是朋友。他们的母亲阎氏曾经厚待太祖;太祖即位后,多次把她迎入宫中,命左右扶着她,不让她下拜,命她坐下饮食,谈起往日旧事,赏赐十分优厚。雍熙年间,太宗为许王迎娶谦升的女儿为夫人,任命谦升为如京副使。谦溥的儿子是允则、允正;允则官至宁州防御使。侄子允恭任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允正字修己,因为恩荫补任供奉官。太平兴国年间,掌管左藏库,多次获准升殿奏事,宋太宗很能记得与他的旧日交情。雍熙年间,和张平一同掌管三班,不久任阁门祗候。四年,升任阁门通事舍人。当时他的妹妹嫁给许王,因为住宅之事把房屋抵押给宋偓,宋太宗责问他说:“你的父亲守边二十多年,只有这一座住宅罢了,你为什么把它抵押出去?”允正把事情详细上奏,皇帝立即派内侍用车载钱把房屋赎回,士大夫都写诗歌颂赞美。淳化年间,命他讨伐戎人和泸州叛蛮,升任西上阁门副使。宋太宗担心京城的囚犯长期拘押,命允正总管此事。他曾请求下诏,让御史台发给开封府司录司、左右军巡和四排岸司印纸,制作囚犯簿册,登记关押日期,列明所犯罪行,每年期满时考核官吏办理案件的优劣。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过了一年,开封府上言说:“京师人口众多,拘禁的囚犯尤其多;御史府考核时,胥吏奔走办理,妨碍审理,何况并没有欺骗隐瞒,不必烦劳推究考核。”最终停止了这件事。允正又提点左右藏,多次乘驿传车到北面,筹划经营边境要地。五年,任卫州修河部署。适逢设置清远军积石寨,命他到瀚海分派工程。回来后,授西上阁门使、并州驻泊钤辖。不久代替张永德主管州事,调任代州。咸平初年,出使西蜀询问访问民间事务,回来后升任东上阁门使,历任镇州、莫州知州。又任并州、代州马步军钤辖。契丹侵扰边境,皇帝车驾驻在大名,允正与高琼率太原军从土门路出发前来会合,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们。所部有广锐骑兵数百人,都是平时训练有素的,皇帝命允正带他们入见,赐给钱币。派他们驻扎邢州,与石保吉追击辽人,辽人逃走。不久率兵到大名会合,又返回并州、代州。五年,将泾原仪渭、邠宁环庆两路合并为一界,任王汉忠为都部署,驿马召允正为钤辖兼安抚都监,他当天就上路。又命他和钱若水一同到洪德、怀安沿边各寨筹划边事,加领诚州刺史。七月,罢免两路职务,恢复并州、代州钤辖之任。每当钱若水巡视边塞营垒,便下诏让允正暂代州事。升任四方馆使,代替马知节任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任客省使、知定州兼镇定都钤辖。大中祥符三年,多次上表请求回京。到了京师,正赶上将要祭祀汾阴;因为他有病,难以随从车驾,便任命他为河阳部署,以便调养。适逢张崇贵去世,赵德明颇为越轨,皇帝立即下诏调允正为鄜延部署,并秘密派内侍传诏慰问告谕。祭祀礼成后,兼领河州团练使。允正很通晓书籍,性情严厉刚毅,轻视钱财,喜欢自我修养整饬。他一向患有驼背病,因此很少在朝廷担任要职和近职,多次掌管边疆职任,杀戮很多。这年秋天,调任知永兴军,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姚内斌是平州卢龙人。曾在契丹任关西巡检、瓦桥关使。后周显德六年,宋太祖跟随世宗北征,军队驻扎在瓦桥关,姚内斌率领五百人献城投降。世宗任命他为汝州刺史,官吏百姓到宫阙前请求留任,恭帝下诏嘉奖他。姚内斌原名触犯宣祖名讳中的一个字,于是改为现在的名字。跟随平定李筠后,改任虢州刺史。西夏多次侵犯西部边境,任命姚内斌为庆州刺史兼青、白两池榷盐制置使。他在郡中十多年,西夏畏惧降服,不敢侵犯边塞,称姚内斌为“姚大虫”,意思是说他勇武猛烈。起初姚内斌投降时,他的妻子儿女都在契丹。乾德四年,他的儿子承赞秘密从幽州回来归附。五年,幽州百姓田光嗣等人又让姚内斌的六个儿女从小路回来归附。宋太祖一并召见他们,赐给衣服、钱币、鞍马,命中使护送他们回到姚内斌那里。开宝四年,召他到宫阙,皇帝待他非常优厚,派他回治所。七年春天,突然得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派中使护送丧事,归葬洛阳;除通常的赙赠外,又赐给他的儿子田地三十顷。承赞任供奉官、阁门祗候,战死;承鉴官至殿中丞。董遵诲是涿州范阳人。父亲宗本,善于骑马射箭,隶属于契丹将领赵延寿部下,曾经因事情劝说赵延寿,但没有被采纳。等到赵延寿被擒,董宗本全族向南逃奔。汉祖得到他,提拔任命为随州刺史,并任命遵诲为随州牙校。后周显德初年,世宗北征,大将高怀德是遵诲的舅舅,上表请求让遵诲随军出征。军队驻扎高平,和晋军相遇。将要交战时,晋军还没有列好阵势,高怀德命遵诲先率奇兵攻击,晋军溃败,大军随后推进,于是击败晋军。二年,讨伐秦州、凤州,大将韩通又上表请求遵诲随行。与贼军在唐仓交战,遵诲首先登城冲入敌阵,擒获蜀国招讨使王鸾献上,攻克秦、凤二州。军队返回后,登记他前后功劳,补任东西班押班,又升任骁武指挥使。四年,跟随世宗征讨淮南,攻下合肥。六年,跟随韩通平定雄州、霸州。
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藉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俄而部下有军卒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释不问。遵诲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遵诲再拜感泣。又问遵诲:「母安在?」遵诲奏曰:「母氏在幽州,经患难睽隔。」太祖因令人赂边民,窃迎其母,送与遵诲。遵诲遣外弟刘综贡马以谢,太祖解其所服真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太祖曰:「吾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会李筠叛泽、潞,令遵诲从慕容延钊讨之,迁马军都军头,因留之镇守。三年,召归,再迁为散员都虞候。乾德六年,以西夏近边,授通远军使。遵诲既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宴犒甚至,众皆悦服。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领灵州路巡检。
遵诲不知书,豁达无崖岸,多方略,能挽强命中,武艺皆绝人。在通远军凡十四年,安抚一面,夏人悦服。尝有剽略灵武进奉使鞍马、兵器者,遵诲部署帐下欲讨之。夏人惧,尽归所略,拜伏请罪,遵诲即慰抚令去。自是各谨封略,秋毫不敢犯。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终不替,许以便宜制军事。太平兴国六年,卒,年五十六。帝轸悼久之,遣中使护葬,赗赙加等,录其子嗣宗、嗣荣为殿直。
贺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骑射。周祖将兵讨三叛,惟忠谒于道左,自陈其有武艺,周祖悦之,即留置所部。洎开国,得隶世宗帐下,奏补供奉官,不辞,辄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终不迁擢。
初授仪鸾副使,令知易州,捍边有功,寻迁正使。开宝二年,太祖驻常山,以惟忠为本州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巡检使。尝中流矢,六年,金疮发而卒。太祖闻之嗟悼,即以其子昭度为供奉官。
惟忠性刚果,知书,洞晓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缮完亭障,抚士卒,得其死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边,故十余年间契丹不敢南牧。昭度至西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远军,有罪当弃市,减死流商州。
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岁时,其父令就学,辄逃归。又遣于乡校习《孝经》,旬余不识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独往焚学堂,博士仅以身免。常集里中群儿数十人,与之戏,为行阵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及长,善射,挽弓二百斤。
汉乾祐中,周祖镇邺,仁瑀年十六,愿隶帐下,周祖素闻其勇,既见,甚喜,留置左右。广顺初,补内殿直。世宗嗣位,命卫士习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劲,而所发多中,赐锦袍、银带。会太原刘崇入寇,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多引退。仁瑀谓众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辈!」乃控弦跃马,挺身出阵射贼,毙者数十人,士气益振,大军乘之,崇遂败绩。世宗至上党,诸将坐失律诛者七十余人。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及还京,又迁散指挥使。从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飞楼高百尺余,世宗观之,相去殆二百步,楼上望卒厉声嫚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仁瑀引满,应弦而颠。及淮南平,身被数十创,赐以良药,迁内殿直都虞候。又从平三关。恭帝嗣位,诏从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员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俄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又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从平泽、潞,以功领常州防御使,改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建隆二年,改领岳州防御使,俄又移领汉州。
初,诏仁瑀等领荆湖诸郡,不数岁,复其地。至是,将征蜀,又诏领川、峡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叟所劾,帝优容之。王继勋以后族骄恣,凌蔑将帅,人皆引避。独仁瑀词气不相下,尝攘臂欲殴之。会帝将讲武郊外,遂欲相图,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诏罢讲武,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
译宋太祖地位卑微时,客游到汉东,曾依附宗本,遵诲凭借父亲的势力,宋太祖常常避开他。遵诲曾对宋太祖说:“我常常看见城上紫云像车盖一样,又梦见登上高台,遇到一条大约一百多尺长的黑蛇,不久化成龙向东北飞腾而去,雷电也跟随它。这是什么祥瑞呢?”宋太祖都不回答。另一天谈论军队作战之事,遵诲理屈词穷,拂袖而起。宋太祖于是辞别宗本离开,从此紫云渐渐消散。宋太祖即位后,一天在便殿召见遵诲,遵诲伏地请求处死,皇帝命左右扶他起来,并告诉他说:“你还记得从前紫云以及黑蛇化龙的梦吗?”遵诲拜了两拜,高呼万岁。不久他的部下有士卒击打登闻鼓,控告他有十多件违法之事,宋太祖宽免不追究。遵诲更加惶恐惭愧,等待治罪,宋太祖召见并告谕他说:“朕正在赦免过错、奖赏功劳,难道还会记着旧日的仇怨吗?你不必再忧虑,我将会录用你。”遵诲拜了两拜,感动流泪。宋太祖又问遵诲:“你的母亲在哪里?”遵诲上奏说:“母亲在幽州,经历患难,与我隔绝。”宋太祖于是派人用财物买通边民,秘密迎接他的母亲,送到遵诲那里。遵诲派表弟刘综进献马匹表示感谢,宋太祖解下自己所穿的真珠盘龙衣,命人带去赐给他。刘综说:“遵诲是臣子,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赏赐?”宋太祖说:“我正要把一方事务交给他,这件事不必嫌疑。” 适逢李筠在泽州、潞州叛乱,宋太祖命遵诲跟随慕容延钊讨伐,升任马军都军头,随后留下他镇守。三年,召回京城,再升任散员都虞候。乾德六年,因为西夏逼近边境,授任通远军使。遵诲到任后,召集各族酋长,向他们晓谕朝廷的威严恩德,杀羊斟酒,设宴慰劳得十分优厚,众人都高兴地归服。几个月后,西夏又来侵扰边境,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退敌军,俘获斩杀很多,缴获羊马数万,夷族部落于是安定。宋太祖嘉奖他的功劳,就地授任罗州刺史,原职照旧。宋太宗即位后,兼领灵州路巡检。遵诲不识书,但胸襟豁达,没有拘束,多有谋略,能拉开强弓并射中目标,武艺各方面都超过常人。他在通远军共十四年,安抚一方,夏人高兴归服。曾有盗贼抢掠灵武进奉使的鞍马、兵器,遵诲部署部下准备讨伐。夏人害怕了,把抢去的东西全部归还,拜伏请罪,遵诲立即安慰抚恤,命他们离去。从此各自谨守边界,连细微之物也不敢侵犯。历经太祖、太宗两朝,朝廷始终对他委任和待遇不变,允许他便宜行事处理军事。太平兴国六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皇帝长久悲痛,派中使护送安葬,赗赠和赙赠都加等,录用他的儿子嗣宗、嗣荣为殿直。贺惟忠是忻州定襄人。年轻时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周祖率兵讨伐三叛时,贺惟忠在道路旁拜见,自称有武艺,周祖很高兴,立即把他留在自己的部队中。到周朝建立后,他得以隶属世宗帐下,上奏补任供奉官;他没有推辞,便直接入朝任职。世宗为此恼怒,等到继承帝位后,始终没有升迁提拔他。起初授任仪鸾副使,命他知易州,他守卫边境有功,不久升为正使。开宝二年,宋太祖驻军常山,任贺惟忠为本州刺史兼易州、定州、祁州等州都巡检使。他曾被流箭射中,六年,箭伤复发而死。宋太祖听说后叹息悲悼,立即任命他的儿子昭度为供奉官。贺惟忠性情刚强果断,通晓书籍,深明兵法,有谋略。他在易州修缮完备亭障,抚慰士卒,得到他们拼死效力;每当凭借边塞出兵,所向无不取胜,威名震动北方边境,所以十多年间契丹不敢南下放牧。昭度官至西京作坊使。淳化年间,任知通远军,因犯罪应当斩首,减免死罪改为流放商州。马仁瑀是大名夏津人。十多岁时,他的父亲让他入学,他总是逃回家。后来又送他到乡校学习《孝经》,十多天还不认识一个字。博士鞭打他,马仁瑀半夜独自前去烧毁学堂,博士仅仅得以保住性命。马仁瑀常常召集乡里几十个孩子,和他们嬉戏,摆出行军列阵的样子,自称将军,每天和他们约定,鞭打那些迟到的孩子,孩子们都害怕服从他。他又买水果平均分给大家,因此孩子们更加亲近依附他。长大后,善于射箭,能拉开二百斤的弓。后汉乾祐年间,周祖镇守邺州,马仁瑀十六岁,希望隶属周祖帐下。周祖一向听说他勇敢,见到他后非常高兴,留在身边任用。广顺初年,补任内殿直。世宗即位,命卫士在苑中练习射箭,马仁瑀弓力最强,而且发射多能命中,赐给他锦袍、银带。正好太原刘崇入侵,世宗亲征到高平,周军形势不利,各将领多引兵后退。马仁瑀对众人说:“主上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何必还要我们这些人!”于是张弓跃马,挺身出阵射击敌人,射死几十人,士气更加振奋,大军乘势进攻,刘崇终于大败。世宗到达上党,因违犯法令而被杀的将领有七十多人。马仁瑀被提拔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回到京城后,又升任散指挥使。跟随征讨淮南,到了楚州,进攻水寨。寨中建有高一百多尺的飞楼,世宗观看时,距离飞楼大约二百步,楼上的瞭望士卒大声辱骂,世宗非常愤怒,命左右射击他们,但距离太远没人能够射到。马仁瑀把弓拉满,应弦而倒。淮南平定后,他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皇帝赐给他良药,升任内殿直都虞候。又跟随平定三关。恭帝即位,下诏让他跟随宋太祖北伐。起初凭借辅佐建立王业的功劳授任散员都指挥使,兼领贵州刺史,不久升任铁骑右厢都指挥使,又任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兼领扶州团练使。跟随平定泽州、潞州,因功兼领常州防御使,改任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建隆二年,改任兼领岳州防御使,不久又调任兼领汉州。起初,皇帝下诏让马仁瑀等人统领荆湖各郡,没过几年,便收复了这些地方。到了这时,将要征讨蜀地,皇帝又下诏让他统领川、峡各郡,于是平定了蜀地。在这以前,薛居正主持贡举,马仁瑀私下托请录取自己所推荐的人,榜单公布后,却没有那个人。闻喜宴那天,马仁瑀酒意正浓,带着被他推荐的人到薛居正那里严厉责问他。因此被御史中丞刘温叟弹劾,皇帝宽容了他。王继勋因为是外戚而骄横放纵,凌辱轻视将帅,人人都躲避他。只有马仁瑀言辞气势不向他低头,曾经挽起袖子想殴打他。正好皇帝将要在郊外举行讲武,于是两人想互相算计,各自勒令部下私自购买白木棒。宋太祖秘密得知此事,下诏停止讲武,调出马仁瑀任密州防御使。
太祖征晋阳,命仁瑀率师巡边,至上谷、渔阳。契丹素闻仁瑀名,不敢出,因纵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数万计。驾还,仁瑀归治所。明年,群盗起兖州,贼首周弼、毛袭甚勇悍,材貌奇伟,弼号曰「长脚龙」。监军讨捕数不利,诏仁瑀掩击。仁瑀率帐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尽获其党,鲁郊遂宁。
开宝四年,迁瀛州防御使。兄子尝因醉误杀平民,系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宿憾,但过误尔,愿以过失杀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怙势尔,非过失也。岂敢以私亲而乱国法哉?」遂论如律,给民家布帛为棺敛具。太平兴国初,移知辽州。四年,车驾征太原,命仁瑀与成州刺史慕容超、飞龙使白重贵、八作使李继升分兵攻城。及征范阳,命仁瑀率禁兵击契丹于卢龙北,契丹兵奔溃。师还,迁朔州观察使,判瀛州事。七年,卒,年五十。赠河西军节度,葬事官给。
论曰:宋初,交、广、剑南、太原各称大号,荆湖、江表止通贡奉,契丹相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凡军中事皆得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饮食,锡赍以遣之。由是边臣富赀,能养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以至命将出师,平西蜀,拓湖湘,下岭表,克江南,所向遂志,盖能推赤心以驭群下之所致也。
若李进卿、杨美亦专师西征,而美居北海,以乐易结民心,诚得为政之本。延渥、承矩、守恩、允正皆绍先业,以勋名著。承矩议屯田,赞和好,其谋甚远。守恩以果敢死事。宋之武功,于斯为盛焉。
列传第三十三
○王赞张保续赵玭卢怀忠王继勋丁德裕张延通梁迥史珪田钦祚侯赟王文宝翟守素王侁刘审琼
王赞,澶州观城人。少为小吏,累迁本州马步军都虞候。周世宗镇澶渊,每旬决囚,赞引律令辨析中理,问之,知其尝事学问,即署右职。及即位,补东头供奉官,累迁右骁卫将军、三司副使。时张美为使,世宗问:「京城卫兵岁廪几何?」美不能对,赞代奏甚析,美因是衔之。及征关南,言于世宗,以赞为客省使,领河北诸州计度使。五代以来,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赞所至,发擿奸伏,无所畏忌,振举纲领,号为称职,由是边臣切齿。师还,复为三司副使。
建隆初,始平李重进,太祖素知赞材干,可委以完葺,即令知扬州。既行,舟覆于阊桥下,溺死,亲属随没者三人。上甚嗟悼,谓左右曰:「溺吾枢密使矣!」盖将大用也。赙其家绢三百匹,米、麦各二百斛。
张保续字嗣光,京兆万年人。父洪,唐左武卫上将军,保续以荫补太庙斋郎。梁贞明中,调补临济尉,选充四方馆通事舍人。后唐天成初,领瓜州官告国信副使。郊祀,改右赞善大夫。晋天福中,历太府、光禄二少卿,职同正,领通事舍人。开运二年,契丹入寇,杜重威、李守贞、符彦卿等率兵御之。命保续驰骑往来军中谕机事。既而大破敌于阳城,使还,以本官充西上阁门副使。明年,使荆南,复命转东上阁门副使。契丹犯阙,被驱北徙,留范阳,岁余逃归。
汉乾祐初,出为陇州防御使。周祖革命,召为东上阁门副使,从平慕容彦超。累迁引进副使、知阁门事。世宗即位,授西上阁门使。明年,进秩东上阁门使。从上征淮南,会寿州纳款,遣保续先往慰抚,及刘仁赡率将卒出降,以功迁判四方馆事,就迁客省使。从平瓦桥关,奉使吴越。
宋初,迁卫尉卿,判四方馆、客省、阁门事。保续性介直,好俭素,在阁门前后四十年,善宣赞辞,令听者倾耸。累使藩国不辱命。历事六朝,未尝有过。从征李筠,以足疾留河内,后归京师。建隆三年,卒,年六十四。
赵玭,澶州人。家富于财。晋天福中,以纳粟助边用,补集贤小史,调濮州司户参军。刺史白重进以其年少,欲试以事,因以滞狱授之。玭为平决,悉能中理。重进移刺虢、成二州,连辟为从事。会契丹构难,秦帅何重建献地于蜀,孟知祥署高彦俦秦州节度,成为支郡,因署玭秦、成、阶等州观察判官。
译宋太祖征讨晋阳,命马仁瑀率军巡察边境,到达上谷、渔阳。契丹一向听说马仁瑀的名声,不敢出战,于是宋军纵兵大肆掠夺,俘获人口以及牛羊数万。皇帝车驾返回后,马仁瑀回到治所。第二年,兖州群盗兴起,贼首周弼、毛袭都非常勇猛强悍,才貌奇异高大;周弼号称“长脚龙”。监军多次讨捕不利,皇帝下诏让马仁瑀袭击他们。马仁瑀率领帐下十多名士卒进入泰山,擒获周弼,全部捕获其党羽,鲁地郊外于是安宁。开宝四年,马仁瑀改任瀛州防御使。他哥哥的儿子曾因醉酒误杀平民,被捕入狱,依法应判死刑。死者家属自己说并没有旧日仇怨,只是一时过失,希望按过失杀伤罪论处。马仁瑀说:“我身为长官,而哥哥的儿子杀了人,这是倚仗权势,并不是过失。难道我敢因为是自己的亲属,就扰乱国法吗?”于是依法判处,并给死者家属布帛,作为制作棺材和殓葬的用具。太平兴国初年,调任辽州知州。太平兴国四年,太宗亲征太原,命马仁瑀与成州刺史慕容超、飞龙使白重贵、八作使李继升分兵攻城。征讨范阳时,又命马仁瑀率禁兵在卢龙以北攻击契丹,契丹军溃败逃散。军队回师后,升任朔州观察使,兼判瀛州事务。太平兴国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河西军节度使,葬礼费用由官府供给。史臣评论说:宋朝初年,交、广、剑南、太原各自自称拥有大片疆土;荆湖、江表只向朝廷通贡纳贡;契丹与宋相抗,西夏尚未归服。宋太祖经常把选任将帅放在心上,命李汉超屯驻关南,马仁瑀镇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镇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以抵御北方敌人。又让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州,李谦溥镇守隰州,李继勋镇守昭义,以防御太原。赵赞屯驻延州,姚内斌镇守庆州,董遵诲屯驻环州,王彦升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以防备西夏。那些将领的族人住在京师的,朝廷都优厚抚恤他们。各郡专卖官营物资所得的利益,全都交给这些将领。又放任他们贸易,免除他们经过各地时应缴的赋税,允许他们招募逃亡之人作为爪牙。凡军中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便宜行事;每次来朝,太祖必定召见问对,赐座并厚待饮食,赏赐财物后送他们离开。因此边疆将领资财丰厚,能够供养敢死之士,让他们充当间谍,彻底了解敌情;等到敌人入侵时,就设下埋伏突然袭击,大多能够取胜。二十年之间,西北没有忧患。后来又任命将领出师,平定西蜀,拓展湖湘,攻下岭表,征服江南,所向往往都能实现愿望,这大概都是因为能够以赤诚之心驾驭群臣部下所造成的。至于李进卿、杨美,也都专门统率军队向西征讨;杨美居守北海,以平易近人的方式结交民众,确实掌握了为政的根本。延渥、承矩、守恩、允正都继承了先人的事业,以功勋和声名著称。承矩建议实行屯田,主张与敌国和好,他的谋略十分深远。守恩凭借果敢为国死难。宋朝的武功,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列传第三十三 王赞、张保续、赵玭、卢怀忠、王继勋、丁德裕、张延通、梁迥、史珪、田钦祚、侯赟、王文宝、翟守素、王侁、刘审琼。王赞是澶州观城人。年轻时任小吏,多次升迁为本州马步军都虞候。后周世宗镇守澶渊时,每十天审决囚犯,王赞援引律令加以辨析,判决都合乎情理。世宗询问后,得知他曾经学习过,于是任命他担任近侍职务。世宗即位后,补任东头供奉官,多次升迁为右骁卫将军、三司副使。当时张美任三司使,世宗问:“京城卫兵每年需要多少俸禄粮食?”张美不能回答,王赞代为奏答,而且回答十分详尽,张美因此怀恨他。征讨关南时,王赞向世宗进言,世宗任命他为客省使,兼任河北诸州计度使。自五代以来,朝廷姑息藩镇,有关官吏不敢依法约束他们。王赞所到之处,都揭发奸邪隐伏之事,无所畏惧,整顿纲纪,因此被称为称职,边疆将领由此都对他咬牙切齿。军队回师后,又任三司副使。建隆初年,才平定李重进。宋太祖一向知道王赞有才干,可以把修缮整治的事情交给他,便命他出任扬州知州。王赞启程后,船在阊桥下翻覆,溺水而死,随同遇难的亲属有三人。太祖非常悲痛,对身边人说:“我把枢密使淹死了!”原来是准备重用他。于是赙赠其家绢三百匹,米、麦各二百斛。张保续,字嗣光,是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张洪,曾任唐朝左武卫上将军。张保续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梁贞明年间,调任临济县尉,选任四方馆通事舍人。后唐天成初年,任瓜州官告国信副使。举行郊祀后,改任右赞善大夫。后晋天福年间,历任太府、光禄二少卿,品秩与正卿相同,并兼任通事舍人。开运二年,契丹入侵,杜重威、李守贞、符彦卿等率兵抵御。朝廷命张保续骑马往来于军中,传达机密事务。不久在阳城大败敌军,他出使回来后,以原官充任西上阁门副使。第二年,出使荆南,又奉命转任东上阁门副使。契丹攻入京城后,他被驱赶到北方,留在范阳,一年多后逃回。后汉乾祐初年,张保续出任陇州防御使。周太祖即位后,召他任东上阁门副使,跟随平定慕容彦超。多次升迁为引进副使、知阁门事。世宗即位,授任西上阁门使。第二年,跟随世宗征讨淮南,恰逢寿州归顺,派张保续先去慰问安抚;刘仁赡率领将士出城投降后,又因功升任判四方馆事,随即转任客省使。跟随平定瓦桥关后,奉命出使吴越。宋朝初年,张保续升任卫尉卿,兼判四方馆、客省、阁门事务。张保续性情耿直,喜欢俭朴素淡的生活,前后在阁门任职四十年,善于宣读赞颂诏辞,使听者敬畏震动。他多次出使藩国,从未辱没使命。历事六朝,从未犯过错。跟随征讨李筠时,因脚病留在河内,后来回到京师。建隆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赵玭是澶州人,家中很富有。后晋天福年间,他因向朝廷输纳粮食以帮助边防用度,被补任集贤院小史,调任濮州司户参军。刺史白重进认为他年轻,想用事情考验他,便把积压的案件交给他办理。赵玭审理判决公平,全部合乎情理。白重进调任虢州、成州刺史后,接连征召他任属官。正值契丹制造祸乱,秦州主帅何重建把秦州献给后蜀,孟知祥任命高彦俦为秦州节度使,秦州成为属郡,于是任命赵玭为秦、成、阶等州观察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