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九十一

列传第四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575–1580 段

尧佐进士及第,历魏县、中牟尉,为《海喻》一篇,人奇其志。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朝邑县,会其兄尧叟使陕西,发中人方保吉罪,保吉怨之,诬尧佐以事,降本县主簿。徙下邽,迁秘书郎、知真源县,开封府司录参军事,迁府推官。坐言事忤旨,降通判潮州。修孔子庙,作韩吏部祠,以风示潮人。民张氏子与其母濯于江,鳄鱼尾而食之,母弗能救。尧佐闻而伤之,命二吏拏小舟操网往捕。鳄至暴,非可网得,至是,鳄弭受网,作文示诸市而烹之,人皆惊异。

召还,直史馆、知寿州。岁大饥,出奉米为糜粥食饿者,吏人悉献米至,振数万人。徙庐州,以父疾请归,提点开封府界事,后为两浙转运副使。钱塘江篝石为堤,堤再岁辄坏。尧佐请下薪实土乃坚久,丁谓不以为是,徙京西转运使,后卒如尧佐议。徙河东路,以地寒民贫,仰石炭以生,奏除其税。又减泽州大广冶铁课数十万。徙河北,母老祈就养,召纠察在京刑狱,为御试编排官,坐置等误降官,监鄂州茶场。

天禧中,河决,起知滑州,造木龙以杀水怒,又筑长堤,人呼为「陈公堤」。初营永定陵,复徙京西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徙度支,同修《真宗实录》。不试中书,特擢知制诰兼史馆修撰,知通进、银台司。进枢密密直学士、知河南府,徙并州。每汾水暴涨,州民辄忧扰,尧佐为筑堤,植柳数万本,作柳溪,民赖其利。

召同修《三朝史》,代弟尧咨同知开封府,累迁右谏议大夫,为翰林学士,遂拜枢密副使。祥符知县陈诂治严急,吏欲罪诂,乃空县逃去,太后果怒。而诂连吕夷简亲,执政以嫌不敢辨。事下枢密院,尧佐独曰:「罪诂则奸吏得计,后谁敢复绳吏者?」诂由是得免。以给事中参知政事,迁尚书吏部侍郎。

太后崩,执政多罢,以户部侍郎知永兴军。过郑,为郡人王文吉以变事告,下御史中丞范讽劾治,而事乃辨。改知庐州,徙同州,复徙永兴军。初,太后遣宦者起浮图京兆城中,前守姜遵尽毁古碑碣充砖甓用,尧佐奏曰:「唐贤臣墓石,今十亡七八矣。子孙深刻大书,欲传之千载,乃一旦与瓦砾等,诚可惜也。其未毁者,愿敕州县完护之。」徙郑州。会作章惠太后园陵,州供张甚严,赐书褒谕。既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灾异数见,罢为淮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致仕,卒,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

尧佐少好学,父授诸子经,其兄未卒业,尧佐窃听已成诵。初肄业锦屏山,后从种放于终南山,及贵,读书不辍。善古隶八分,为方丈字,笔力端劲,老犹不衰。尤工诗。性俭约,见动物,必戒左右勿杀,器服坏,随辄补之,曰:「无使不全见弃也。」号「知余子」。自志其墓曰:「寿八十二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使相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可归息于父母栖神之域矣。」陈抟尝谓其父曰:「君三子皆当将相,惟中子贵且寿。」后如抟言。有《集》三十卷,又有《潮阳编》、《野庐编》、《愚丘集》、《遣兴集》。

尧叟字唐夫,解褐光录寺丞、直史馆,与省华同日赐绯,迁秘书丞。久之,充三司河南东道判官。时宋、亳、陈、颍民饥,命尧叟及赵况等分振之。再迁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风俗,病者祷神不服药,尧叟有《集验方》,刻石桂州驿。又以地气蒸暑,为植树凿井,每三二十里置亭舍,具饮器,人免暍死。会加恩黎桓,为交州国信使。初,将命者必获赠遗数千缗,桓责赋敛于民,往往断其手及足趾。尧叟知之,遂奏召桓子,授以朝命,而却其私觌。又桓界先有亡命来奔者,多匿不遣,因是海贼频年入寇。尧叟悉捕亡命归桓,桓感恩,并捕海贼为谢。

先是,岁调雷、化、高、藤、容、白诸州兵,使辇军粮泛海给琼州。其兵不习水利,率多沉溺,咸苦之。海北岸有递角场,正与琼对,伺风便一日可达,与雷、化、高、太平四州地水路接近。尧叟因规度移四州民租米输于场,第令琼州遣蜑兵具舟自取,人以为便。

译陈尧佐考中进士,历任魏县、中牟县尉,写了一篇《海喻》,人们惊异于他的志向。凭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知朝邑县。适逢他的哥哥陈尧叟出使陕西,揭发宦官方保吉的罪行,方保吉怨恨他,捏造事情诬陷陈尧佐,于是陈尧佐被降为本县主簿。调任下邽,升任秘书郎、知真源县,任开封府司录参军事,升任府推官。因议论政事违逆皇帝旨意获罪,降为潮州通判。他修建孔子庙,又建韩愈祠,以此教化并警示潮州人。百姓张氏的儿子和母亲在江中洗涤,鳄鱼拖走并吃掉了儿子,母亲无法救他。陈尧佐听说后很悲伤,命两名官吏驾小船带网前去捕捉。鳄鱼来势凶猛,不是网能够捕到的;到了这里,鳄鱼却低头接受了网捕。陈尧佐写文章把这件事公布在各个集市,然后将鳄鱼烹杀,人们都感到惊异。陈尧佐被召回朝,任直史馆、知寿州。那年发生大饥荒,他拿出自己的俸米煮粥给饥民吃,官吏和百姓都献米送来,赈济了数万人。调任庐州,因为父亲生病请求回家,任提点开封府界事,后来任两浙转运副使。钱塘江用竹笼装石筑堤,堤坝每隔两年就毁坏一次。陈尧佐请求在石头下面铺柴薪、填实泥土,这样才坚固耐久;丁谓认为不可行。后来调任京西转运使,最终果然按照陈尧佐的建议办成。调任河东路,因为当地寒冷、百姓贫困,依靠石炭生活,他上奏请求免除石炭税。又减少泽州大广冶铁税数十万。调任河北,因母亲年老,请求就近奉养;被召回任纠察在京刑狱,任御试编排官,因安排等第有误而获罪降官,监管鄂州茶场。天禧年间,黄河决口,起用他任知滑州。他制造木龙来削减水势,又修筑长堤,百姓称为“陈公堤”。起初营建永定陵,陈尧佐又调任京西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调任度支,参与编修《真宗实录》。未经过中书省考试,特意擢升为知制诰兼史馆修撰,掌管通进、银台司。升任枢密直学士、知河南府,调任并州。每逢汾水暴涨,州中百姓总是忧虑骚扰,陈尧佐为他们修筑堤坝,种植柳树数万株,建成柳溪,百姓都得到它的好处。召回朝廷参与编修《三朝史》,代替弟弟陈尧咨任同知开封府,多次升任右谏议大夫,任翰林学士,随后授为枢密副使。祥符县知县陈诂治理严厉急切,属吏想要加罪于陈诂,便弃空县城逃走,太后果然大怒。但陈诂与吕夷简有姻亲关系,执政大臣因有所顾忌而不敢为他辩护。事情交给枢密院处理时,只有陈尧佐说:“如果给陈诂定罪,就让奸吏得逞了,以后谁还敢约束官吏呢?”陈诂因此得以免罪。以给事中身份参知政事,升任尚书吏部侍郎。太后去世,执政大臣大多被罢免,陈尧佐以户部侍郎身份任知永兴军。他经过郑州时,郡人王文吉把谋反之事告发给他,案件交给御史中丞范讽弹劾审理,后来事情才得到辨明。改任知庐州,调任同州,又调回永兴军。起初,太后派宦官在京兆城中修建佛塔,前任太守姜遵把古代碑碣全部毁掉,充作砖瓦使用。陈尧佐上奏说:“唐代贤臣墓上的石碑,如今已经十块中毁掉七八块了。他们的子孙深刻大字,是想流传千年,竟然一旦就和瓦砾等同,实在可惜。那些尚未毁掉的,希望下令州县完整保护。”调任郑州。适逢修建章惠太后园陵,州中供应陈设非常严格,朝廷赐书褒奖晓谕。随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由于灾异多次出现,被罢为淮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惠。陈尧佐年少时喜爱学习,父亲教几个儿子读经,他的哥哥还没有学完,陈尧佐偷听就已经背诵成篇。起初在锦屏山学习,后来跟随种放到终南山;显贵以后,仍不停读书。他擅长古隶和八分书,能写一丈见方的大字,笔力端正刚劲,年老仍不衰退。他尤其精通诗歌。生性俭朴节约,见到动物一定告诫身边人不要杀;器物衣服坏了,随即修补,说:“不要因为不完整就把它丢弃。”号称“知余子”。他亲自为墓志写道:“活到八十二岁不能算夭折,官至一品不能算卑贱,任使相而领取俸禄退休不能算羞辱,这三件事大致都可以使我回到父母安息、神魂栖止的地方了。”陈抟曾对他的父亲说:“您的三个儿子都应当成为将相,只有二儿子既显贵又长寿。”后来果然如陈抟所说。有《集》三十卷,另有《潮阳编》《野庐编》《愚丘集》《遣兴集》。陈尧叟,字唐夫,脱去布衣后任光禄寺丞、直史馆,与父亲陈省华同日获赐绯衣,升任秘书丞。过了很久,充任三司河南东道判官。当时宋、亳、陈、颍各地百姓饥荒,命他和赵况等人分区赈济。又升任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的风俗是病人只向神祈祷而不服药,陈尧叟有《集验方》,把它刻在桂州驿站的石碑上。又因当地气候湿热,他命令种树、凿井,每隔三二十里设置亭舍,备有饮水器具,使人免于中暑死亡。适逢朝廷加恩于黎桓,任命他为交州国信使。起初,奉命出使的人必定得到数千缗的赠礼,黎桓便向百姓征收赋税,常常砍断他们的手和脚趾。陈尧叟知道后,就上奏召黎桓的儿子来,授予他朝廷的命令,同时拒绝接受黎桓的私下会见礼物。又因为黎桓境内原先有逃亡者前来投奔,黎桓大多藏匿不遣返,因此海盗连年入侵。陈尧叟把逃亡者全部捕获送还黎桓,黎桓感激恩德,也捕捉海盗作为答谢。在此以前,每年征调雷、化、高、藤、容、白等州的士兵,让他们用车载运军粮,渡海供应琼州。这些士兵不熟悉水性,大多沉溺而死,都以此为苦。海南北岸有递角场,正好与琼州相对,等候风势顺利时一天即可到达,并且与雷、化、高、太平四州的陆路水路都相近。陈尧叟于是筹划测量,改为把四州百姓的租米运到递角场,只命琼州派遣蜑兵备船自行来取,人们都认为这样便利。

咸平初,诏诸路课民种桑枣,尧叟上言曰:「臣所部诸州,土风本异,田多山石,地少桑蚕。昔云八蚕之绵,谅非五岭之俗,度其所产,恐在安南。今其民除耕水田外,地利之博者惟麻苎尔。麻苎所种,与桑柘不殊,既成宿根,旋擢新干,俟枝叶裁茂则刈获之,周岁之间,三收其苎。复一固其本,十年不衰。始离田畴,即可纺绩。然布之出,每端止售百钱,盖织者众、市者少,故地有遗利,民艰资金。臣以国家军须所急,布帛为先,因劝谕部民广植麻苎,以钱盐折变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余匹。自朝廷克平交、广,布帛之供,岁止及万,较今所得,何止十倍。今树艺之民,相率竞劝;杼轴之功,日以滋广。欲望自今许以所种麻苎顷亩,折桑枣之数,诸县令佐依例书历为课,民以布赴官卖者,免其算税。如此则布帛上供,泉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甚博。」诏从之。代还,加刑部员外郎,充度支判官。

未几,会抚水蛮酋蒙令国杀使臣扰动,命尧叟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赐金紫遣之。事平,迁兵部,拜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兼银台通进封驳司、制置群牧使。

河决澶州王陵口,诏往护塞之,遂与冯拯同为河北、河东安抚副使。时中外上封奏者甚众,命与拯详定利害,及与三司议减冗事。俄与拯并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有言三司官吏积习依违,文牒有经五七岁不决者,吏民抑塞,水旱灾沴,多由此致。请委逐部判官检覆判决,如复稽滞,许本路转运使闻奏,命官推鞫,以警弛慢。乃诏尧叟与拯举常参官干敏者,同三司使议减烦冗,参决滞务。尧叟请以秘书丞直史馆孙冕同领其事,凡省去烦冗文帐二十一万五千余道,又减河北冗官七十五员。

五年,郊祀,进给事中。会王继英为枢密使,以尧叟签署院事,奉秩恩例悉同副使,迁工部侍郎。真宗幸澶渊,命乘传先赴北砦按视戎事,许以便宜。景德中,迁刑部、兵部二侍郎,与王钦若并知枢密院事。真宗朝陵,权东京留守。每裁剸刑禁,虽大辟亦止面取状,亟决遣之,以故狱无系囚。真宗曰:「尧叟素有裁断,然重事宜付有司按鞫而详察之。」因密加诏谕。俄兼群牧制置使。始置使,即以尧叟为之,及掌枢密,即罢其任。至是,以国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总领,故又委尧叟焉。自是多立条约。又著《监牧议》,述马政之重。预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东封,加尚书左丞。诏撰《朝觐坛碑》,进工部尚书,献《封禅圣制颂》,帝作歌答之。祀汾阴,为经度制置使、判河中府。礼成,进户部尚书。时诏王钦若为《朝觐坛颂》,表让尧叟,不许。别命尧叟撰《亲谒太宁庙颂》,加特进,赐功臣。又以尧叟善草隶,诏写途中御制歌诗刻石。

五年,与钦若并以本官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加检校太尉。从幸太清宫,加开府仪同三司。未几,与钦若罢守本官,仍领群牧。明年,复与钦若以本官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尧叟素有足疾,屡请告。九年夏,帝临问,劳赐加等。疾甚,表求避位,遣阁门使杨崇勋至第抚慰,以询其意。尧叟词志颇确,优拜右仆射、知河阳。肩舆入辞,至便坐,许三子扶掖升殿,赐诗为饯,又赐仲子希古绯服。

天禧初,病亟,召其子执笔,口占奏章,求还辇下,诏许之。肩舆至京师,卒,年五十七。废朝二日,赠侍中,谥曰文忠,录其孙知言、知章为将作监主簿。长子师古赐进士出身,后为都官员外郎。希古至太子中舍,坐事除籍。

尧叟伟姿貌,强力,奏对明辨,多任知数。久典机密,军马之籍,悉能周记。所著《请盟录》三集二十卷。

母冯氏,性严。尧叟事亲孝谨,怡声侍侧,不敢以贵自处。家本富,禄赐且厚,冯氏不许诸子事华侈。景德中,尧叟掌枢机,弟尧佐直史馆,尧咨知制诰,与省华同在北省,诸孙任官者十数人,宗亲登科者又数人,荣盛无比。宾客至,尧叟兄弟侍立省华侧,客不自安,多引去。旧制登枢近者,母妻即封郡夫人。尧叟以父在朝,母止从父封,遂以妻封表让于母,朝廷援制不许。父既卒,帝欲褒封其母,以问王旦。旦曰:「虽私门礼制未阙,公朝降命亦无嫌也。」乃封上党郡太夫人,进封滕国,年八十余无恙,后尧叟数年卒。

译咸平初年,诏令各路督促百姓种植桑树和枣树。陈尧叟上奏说:“臣所辖各州,土地风俗本来就不同,田地多山石,适合种桑养蚕的土地很少。过去所说的八蚕之绵,想来并不是五岭一带的风俗;估量当地的物产,恐怕应当是安南。如今百姓除了耕种水田以外,土地上能够广泛获得利益的只有麻和苎麻。种麻苎与种桑柘没有什么不同,根部长成后,随即抽出新茎,等枝叶刚刚茂盛便割取,一年之间可以收获三次苎麻。再加以培固根部,十年也不会衰败。刚离开田地,就可以纺织。然而麻布每匹只卖一百钱,大概是因为织布的人多、购买的人少,所以土地上的利益被遗弃,百姓又缺少资金。臣认为国家军需最急迫的,是以布帛为先,因此劝告辖区百姓广泛种植麻苎,用钱和盐折价收购,不到两年,已经得到三十七万多匹。自从朝廷平定交州、广州以来,布帛供应每年只达到一万匹,与如今所得相比,何止多十倍。如今种植树木和麻苎的百姓相互竞相勉励,织机纺绩的生产也一天天扩大。希望从今以后,允许按所种麻苎的顷亩数折抵应种桑枣的数额;各县令、佐官依照规定登记考核;百姓拿布到官府出售的,免除其算税。这样,布帛可以上缴朝廷,钱币可以流通民间,公私双方都得到帮助,利益非常广大。” 诏令同意了他的建议。任期届满回朝后,加授刑部员外郎,充任度支判官。不久,适逢抚水蛮酋长蒙令国杀害使臣并引发骚乱,朝廷任命陈尧叟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赐给金鱼袋、紫衣派遣他前往。事情平定后,升任兵部官,授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掌管三班兼银台通进封驳司,任制置群牧使。澶州王陵口黄河决口,诏令他前往保护和堵塞决口,于是与冯拯共同任河北、河东安抚副使。当时朝廷内外上呈封事奏章的人很多,命令他和冯拯详细审定其中的利弊,并与三司商议削减冗余事务。不久,他和冯拯一起被授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有人说三司官吏积习已久,遇事推诿,文书有经过五七年仍不能裁决的,使官吏百姓受到压抑阻塞,水旱灾害和异常灾祸也多由此造成。于是请求交给各部判官复核判决;如果再有拖延,允许本路转运使上报,命官员推究审问,以警戒懈怠迟缓。朝廷便诏令陈尧叟和冯拯举荐参加常朝的官员中办事能干敏捷者,与三司使商议削减繁杂冗余,参与裁决积压事务。陈尧叟请求让秘书丞、直史馆孙冕共同负责此事,共删去繁杂冗余的文书账册二十一万五千多道,又裁减河北冗官七十五人。大中祥符五年,举行郊祀,升任给事中。适逢王继英任枢密使,便让陈尧叟签署枢密院事务,所得俸禄和恩例全都与副使相同,升任工部侍郎。真宗前往澶渊,命他乘驿车先到北砦察看军务,允许他便宜行事。景德年间,升任刑部、兵部二侍郎,与王钦若共同掌管枢密院事务。真宗前往朝陵时,陈尧叟代理东京留守。每次裁决刑狱,即使是死刑案件,也只当面取得供状,立即裁决遣送,因此监狱中没有拘押的囚犯。真宗说:“陈尧叟一向有裁断能力,但重大案件应交给有关官署审问,并详细查察。”于是秘密下诏告诫他。不久兼任群牧制置使。群牧制置使初次设置时,就任命陈尧叟担任;等他掌管枢密院后,便罢去这一职务。到这时,因国家马政是军事事务的根本,应当由大臣总领,所以又把这项职务交给陈尧叟。从此制定了许多条约。又撰写《监牧议》,说明马政的重要性。参与修撰国史。大中祥符初年,举行东封,升任尚书左丞。诏令他撰写《朝觐坛碑》,升任工部尚书;他进献《封禅圣制颂》,皇帝作歌酬答。祭祀汾阴时,任经度制置使、判河中府。礼仪完成后,升任户部尚书。当时诏令王钦若撰写《朝觐坛颂》,王钦若上表推让给陈尧叟,皇帝不准。另命陈尧叟撰写《亲谒太宁庙颂》,加授特进,赐列为功臣。又因为陈尧叟擅长草书、隶书,诏令他书写皇帝途中所作的歌诗,刻在石碑上。大中祥符五年,他和王钦若以本官身份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加检校太尉。随从皇帝到太清宫,增加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不久,与王钦若罢去兼任,保留本官,仍领群牧。第二年,又与王钦若以本官身份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陈尧叟一向患有足疾,多次请假。大中祥符九年夏天,皇帝亲临慰问,加倍赏赐慰劳。病情加重,他上表请求退位,皇帝派阁门使杨崇勋到府第慰问,并询问他的意愿。陈尧叟的言辞和意志都很坚决,皇帝优待授予他右仆射、知河阳。陈尧叟乘肩舆入朝辞谢,到了便坐处,皇帝允许他的三个儿子扶持他登殿,赐诗为他饯行,又赐给次子陈希古绯色官服。天禧初年,病情危急,召来儿子执笔,口授写成奏章,请求回到京城,诏令准许。陈尧叟乘肩舆到达京城后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文忠,并录用他的孙子知言、知章为将作监主簿。长子师古赐进士出身,后来任都官员外郎。陈希古升至太子中舍,因事获罪被除去名籍。陈尧叟身材相貌魁伟,精力强健,奏对时明白善辩,多半能任知数之职。他长期掌管机密事务,军队和马匹的簿籍,全都能够周详记忆。著有《请盟录》三集二十卷。他的母亲冯氏,性情严厉。陈尧叟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和颜悦色地侍立在身旁,不敢因自己显贵而自居。陈家原本富裕,俸禄赏赐又优厚,冯氏不许几个儿子追求奢华。景德年间,陈尧叟掌管枢密事务,弟弟陈尧佐任直史馆,陈尧咨任知制诰,与陈省华一同在北省任职,几个孙子中任官的有十多人,宗族亲属中考中科举的又有几人,荣宠兴盛无比。有宾客到来时,陈尧叟兄弟都侍立在陈省华身旁,宾客感到不自在,大多借故离去。旧制度规定,官员升任枢密院近职后,母亲和妻子立即封为郡夫人。陈尧叟因父亲还在朝廷,母亲只随父亲的封号,于是把妻子的封号上表推让给母亲,朝廷援引制度不准许。父亲去世后,皇帝想褒奖加封他的母亲,便询问王旦。王旦说:“即使私人家庭的礼制没有缺失,朝廷降下封命也没有什么嫌疑。”于是封为上党郡太夫人,进封滕国。她八十多岁仍然无病,后来比陈尧叟晚几年去世。

尧咨字嘉谟,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济州,召为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度支勾院,始合三部勾院兼总之。擢右正言、知制诰。崇政殿试进士,尧咨为考官,三司使刘师道属弟几道以试卷为识验,坐贬单州团练副使。复著作郎、知光州。寻复右正言、知制诰,知荆南。改起居舍人,同判吏部流内铨。旧格,选人用举者数迁官,而寒士无以进,尧咨进其可擢者,帝特迁之。改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永兴军。长安地斥卤,无甘泉,尧咨疏龙首渠注城中,民利之。然豪侈不循法度,敞武库,建视草堂,开三门,筑甬道,出入列禁兵自卫。用刑惨急,数有仗死者。尝以气凌转运使乐黄目,黄目不能堪,求解去,遂徙尧咨知河南府。既而有发尧咨守长安不法者,帝不欲穷治,止削职徙邓州,才数月,复知制诰。

尧咨性刚戾,数被挫,忽忽不自乐。尧叟进见,帝问之,对曰:「尧咨岂知上恩所以保佑者,自谓遭谗以至此尔!」帝赐诏条其事切责,乃皇恐称谢。还,判登闻检院,复龙图阁直学士。坐失举,降兵部员外郎。丧母,起复工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会灵观副使。边臣飞奏唃厮啰立文法召蕃部欲侵边,以为陕西缘边安抚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秦州,徙同州,以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入为翰林学士,以先朝初榜甲科,特诏班旧学士蔡齐之上。

换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位丞郎上。尧咨内不平,上章固辞,皇太后特以只日召见,敦谕之,不得已,拜命。自契丹修好,城壁器械久不治,尧咨葺完之。然须索烦扰,多暴怒,列军士持大梃侍前,吏民语不中意,立至困仆。以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郓州。建请浚新河,自鱼山至下杷以导积水。拜武信军节度使、知河阳,徙澶州,又徙天雄军。所居栋摧,大星霣于庭,散为白气。已而卒,赠太尉,谥曰康肃。

尧咨于兄弟中最为少文,然以气节自任。工隶书。善射,尝以钱为的,一发贯其中。兄弟同时贵显,时推为盛族。子述古,太子宾客致仕;博古,笃学能文,为馆阁校勘,早卒。

从子渐字鸿渐,少以文学知名于蜀。淳化中,与其父尧封皆以进士试廷中,太宗擢渐第,辄辞不就,愿擢其父,许之。至咸平初,渐始仕,为天水县尉。时学者罕通扬雄《太玄经》,渐独好之,著书十五篇,号《演玄》,奏之。召试学士院,授仪州军事推官。举贤良方正科,不中,复调陇西防御推官,坐法免归,不复有仕进意,蜀中学者多从之游。尧咨不学,渐心薄之。尧咨后贵显,与渐益不同,因言渐罪戾之人,聚徒太盛,不宜久留远方。即召渐至京师,授颍州长史。丁谓等知其无他,得改凤州团练推官,迁耀州节度推官。卒,有文集十五卷,自号金龟子。

宋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后徙开封之雍丘。父杞,尝为九江掾,与其妻钟祷于庐阜。钟梦道士授以书曰:「以遗尔子。」视之,《小戴礼》也,已而庠生。他日见许真君像,即梦中见者。

庠天圣初举进士,开封试、礼部皆第一,擢大理评事、同判襄州。召试,迁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再迁左正言。郭皇后废,庠与御史伏阁争论,坐罚金。久之,知制诰。时亲策贤良、茂才等科,而命与武举人杂视。庠言:「非所以待天下士,宜如本朝故事,命有司设次具饮膳,斥武举人令别试。」诏从之。

兼史馆修撰、知审刑院。密州豪王澥私酿酒,邻人往捕之,澥绐奴曰:「盗也。」尽使杀其父子四人。州论奴以法,澥独不死。宰相陈尧佐右澥,庠力争,卒抵澥死。改权判吏部流内铨,迁尚书刑部员外郎。仁宗欲以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中书言故事无自知制诰除执政者,乃诏为翰林学士。帝遇庠厚,行且大用矣。

庠初名郊,李淑恐其先己,以奇中之,言曰:「宋,受命之号;郊,交也。合姓名言之为不祥。」帝弗为意,他日以谕之,因改名庠。宝元中,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庠为相儒雅,练习故事,自执政,遇事辄分别是非。尝从容论及唐入阁仪,庠退而上奏曰:

入阁,乃有唐只日于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唐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宫在大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之正南门曰丹凤门,门内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会则御之;第二殿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第三殿曰紫宸殿,谓之上阁,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天子坐朝,须立伏于正衙殿,或乘舆止御紫宸,即唤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上阁门也。

译陈尧咨,字嘉谟,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通判济州,召回任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度支勾院,开始把三部勾院合并由他兼管总领。擢升右正言、知制诰。崇政殿考试进士时,陈尧咨任考官,三司使刘师道把弟弟刘几道托付给他,要他以试卷作为认定和验看的标记,因此获罪,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又任著作郎、知光州。不久恢复右正言、知制诰,任知荆南。改任起居舍人,同判吏部流内铨。按照旧有规范,选人依靠举荐者可以多次升官,而贫寒士人没有进身之路;陈尧咨把其中可以擢用的人推荐上去,皇帝特意为他们升官。改任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身份任知永兴军。长安土地盐碱,没有甘泉,陈尧咨疏通龙首渠,把水引入城中,百姓从中获利。但他豪奢放纵,不遵守法度,打开武库,修建视草堂,开辟三座城门,修筑甬道,出入时排列禁兵保护自己。他用刑残酷急迫,多次有人被杖打致死。曾经凭意气凌辱转运使乐黄目,乐黄目不能忍受,请求解除职务离去,于是调陈尧咨任知河南府。后来有人揭发陈尧咨镇守长安时违法,皇帝不想彻底追究,只削去他的职务,调任邓州;才过几个月,又恢复他知制诰的职务。陈尧咨性情刚强暴躁,多次受到挫折,闷闷不乐。陈尧叟进宫觐见,皇帝问起此事,他回答说:“陈尧咨哪里知道陛下保佑他的恩德,只以为自己是遭到谗言才到了这个地步罢了!”皇帝下诏列举他的事情严厉责备,他才惶恐地称谢。回去后,任判登闻检院,恢复龙图阁直学士。因举荐失误获罪,降为兵部员外郎。母亲去世后,起复为工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会灵观副使。边臣飞马报奏唃厮啰制定法令召集蕃部,想要侵犯边境,于是任命他为陕西缘边安抚使。再次升任右谏议大夫、知秦州,调任同州,以尚书工部侍郎代理知开封府。入朝任翰林学士,因为他是先朝初榜甲科进士,特意下诏把他的班次排在旧翰林学士蔡齐之上。改任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地位在丞郎之上。陈尧咨内心不平,上奏章坚决推辞,皇太后特意选在单日召见他,诚恳劝谕,他不得已接受任命。自从契丹修好以来,城墙、器械长期没有修治,陈尧咨修缮完备。但他征求索取繁多,常常暴怒,排列军士拿着大棒侍立在面前,官吏百姓说话稍不合意,立即被打得困顿倒地。以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身份任知郓州。他建议疏浚新河,从鱼山到下杷,以疏导积水。授武信军节度使、知河阳,调任澶州,又调任天雄军。他所居住的房屋栋梁折断,大星坠落在庭院中,散开成为白气。不久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康肃。陈尧咨在兄弟中最缺少文才,但以气节自我要求。擅长隶书。善于射箭,曾经把钱作为靶子,一箭射穿钱孔。兄弟同时显贵,世人当时推许他们为显赫家族。儿子陈述古,任太子宾客后退休;陈博古,笃志好学,能写文章,任馆阁校勘,早年去世。陈渐是陈尧佐的从子,字鸿渐,年少时凭文学在蜀地知名。淳化年间,他和父亲陈尧封都在朝廷参加进士考试,宋太宗擢升陈渐为进士,陈渐却立即辞谢不接受,希望擢升他的父亲,太宗答应了。到咸平初年,陈渐才出仕,任天水县尉。当时学者很少通晓扬雄的《太玄经》,只有陈渐喜爱它,著书十五篇,名为《演玄》,上奏朝廷。召入学士院考试,授仪州军事推官。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没有考中;又调任陇西防御推官,因违法获罪免官回乡,从此不再有做官进取的想法,蜀中学者多跟随他交游。陈尧咨不学习,陈渐心中轻视他。陈尧咨后来显贵,和陈渐更加不和,于是说陈渐是有罪过的人,聚集门徒太多,不宜长期留在远方。朝廷立即召陈渐到京师,授颍州长史。丁谓等人知道他没有别的罪过,得以改任凤州团练推官,升任耀州节度推官。去世时,留下文集十五卷,自号金龟子。宋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后来迁居开封府雍丘县。他的父亲宋杞曾任九江属官,和妻子钟氏到庐山祈祷。钟氏梦见一名道士授给她一本书,说:“把它留给你的儿子。”她看那本书,原来是《小戴礼》,不久宋庠就出生了。后来有一天她见到许真君的画像,正是梦中见到的人。宋庠天圣初年考中进士,开封府试和礼部试都是第一名,擢升大理评事、同判襄州。召入考试,升任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参与修撰起居注,再升为左正言。郭皇后被废,宋庠和御史伏在阁门前争论,因此获罪罚金。过了很久,任知制诰。当时皇帝亲自策试贤良、茂才等科,却命令他和武举人混在一起阅卷。宋庠说:“这不是对待天下士人的办法,应当按照本朝旧例,命有关官署设置考场,准备饮食,斥退武举人,让他们另行考试。”诏令同意了。兼任史馆修撰、知审刑院。密州豪强王澥私自酿酒,邻居前去捕捉他,王澥欺骗奴仆说:“他们是盗贼。”让奴仆把邻居父子四人全部杀死。州府依法论处奴仆,王澥却独自没有被处死。宰相陈尧佐偏袒王澥,宋庠极力争辩,最终把王澥判处死刑。改任代理判吏部流内铨,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仁宗想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中书省说按照旧例,没有从知制诰直接任命为执政大臣的,于是诏令任他为翰林学士。皇帝对宋庠待遇优厚,眼看就要重用他了。宋庠起初名叫宋郊,李淑害怕他超过自己,便用奇异的说法中伤他,说:“宋,是受命的国号;郊,含有交的意思。把姓名合起来说是不吉祥的。”皇帝没有在意,后来有一天把这件事告诉宋郊,于是改名为宋庠。宝元年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参知政事。宋庠任宰相时儒雅,熟悉旧有典章,从执政以来,遇到事情总是辨别是非。他曾从容谈到唐代入阁的仪式,退朝后上奏说:所谓入阁,就是唐代在单日于紫宸殿接受常朝的仪式。唐代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大明宫在大内东北,世人称为东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居住在那里。大明宫的正南门叫丹凤门,门内第一座殿叫含元殿,举行大朝会时皇帝到这里;第二座殿叫宣政殿,称为正衙,初一、十五举行大册封拜时皇帝到这里;第三座殿叫紫宸殿,称为上阁,又叫内衙,单日举行常朝时皇帝到这里。天子临朝时,群臣必须站立或伏拜在正衙殿;有时皇帝乘舆只到紫宸殿,就召集仪仗从宣政殿两侧的门进入,这就是东上阁门和西上阁门。

以本朝宫殿视之:宣德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欲求入阁本意,施于仪典,须先立仗文德庭,如天子止御紫宸,即唤仗自东、西阁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合。但今之诸殿,比于唐制南北不相对尔。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为入阁,其后正衙立仗因而遂废,甚非礼也。

庠与宰相吕夷简论数不同,凡庠与善者,夷简皆指为朋党,如郑戬、叶清臣等悉出之,乃以庠知扬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徙郓州,进给事中。参知政事范仲淹去位,帝问宰相章得象,谁可代仲淹者,得象荐宋祁。帝雅意在庠,复召为参知政事。庆历七年春旱,用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罢宰相贾昌朝,辅臣皆削一官,以庠为右谏议大夫。帝尝召二府对资政殿,出手诏策以时事,庠曰:「两汉对策,本延岩穴草莱之士,今备位政府而比诸生,非所以尊朝廷,请至中书合议条奏。」时陈执中为相,不学少文,故夏竦为帝画此谋,意欲困执中也。论者以庠为知体。

明年,除尚书工部侍郎,充枢密使。皇祐中,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享明堂,迁工部尚书。尝请复群臣家庙,曰:「庆历元年赦书,许文武官立家庙,而有司终不能推述先典,因循顾望,使王公荐享,下同委巷,衣冠昭穆,杂用家人,缘偷袭弊,甚可嗟也。请下有司论定施行。」而议者不一,卒不果复。

三年,祁子与越国夫人曹氏客张彦方游。而彦方伪造敕牒,为人补官,论死。谏官包拯奏庠不戢子弟,又言庠在政府无所建明,庠亦请去。乃以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后徙许州,又徙河阳,再迁兵部尚书。入觐,诏缀中书门下班,出入视其仪物。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封莒国公。数言:「国家当慎固根本,畿辅宿兵常盈四十万,羡则出补更戍,祖宗初谋也,不苟轻改。」既而与副使程戡不协,戡罢,而御史言庠昏惰,乃以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判郑州,徙相州。以疾召还。

英宗即位,移镇武宁军,改封郑国公。庠在相州,即上章请老,至是请犹未已。帝以大臣故,未忍遽从,乃出判亳州。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及再登用,遂沉浮自安。晚爱信幼子,多与小人游,不谨。御史吕晦请敕庠不得以二子随,帝曰:「庠老矣,奈何不使其子从之。」至亳,请老益坚,以司空致仕。卒,赠太尉兼侍中,谥元献。帝为篆其墓碑曰「忠规德范之碑」。

庠自应举时,与祁俱以文学名擅天下,俭约不好声色,读书至老不倦。善正讹谬,尝校定《国语》,撰《补音》三卷。又辑《纪年通谱》,区别正闰,为十二卷。《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别集四十卷。天资忠厚,尝曰:「逆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沈邈尝为京东转运使,数以事侵庠。及庠在洛,邈子监曲院,因出借县人负物,杖之,道死实以他疾。而邈子为府属所恶,欲痛治之以法,庠独不肯,曰:「是安足罪也!」人以此益称其长者。弟祁。

祁字子京,与兄庠同时举进士,礼部奏祁第一,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庠第一,而置祁第十。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释褐复州军事推官。孙奭荐之,改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召试,授直史馆,再迁太常博士、同知礼仪院。有司言太常旧乐数增损,其声不和。诏祁同按试。李照定新乐,胡瑗铸钟磬,祁皆典之,事见《乐志》。预修《广业记》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权三司度支判官。方陕西用兵,调费日蹙,上疏曰:

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无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

译拿本朝的宫殿来比较:宣德门就是唐代的丹凤门,大庆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紫宸殿就是唐代的紫宸殿。如今如果想寻求入阁的本意,并施行于礼仪典制,就必须先在文德殿庭院中列立仪仗;如果天子只到紫宸殿,就召集仪仗从东、西阁门进入。这样才大致与旧仪相合。但如今各殿相互比较,和唐代制度不同的是南北方向并不相对。又考察唐代自中期以来,双日以及非规定时间大臣奏事,另开延英殿,正如今天在休假日皇帝临御崇政殿、延和殿。由此可知,唐代制度每逢坐朝之日就是入阁;后来正衙列立仪仗的制度因而废止,实在很不合礼。宋庠和宰相吕夷简多次议论不合。凡是与宋庠友善的人,吕夷简都指为朋党,如郑戬、叶清臣等人全都被排斥出去,于是让宋庠任知扬州。不久,以资政殿学士身份调任郓州,升任给事中。参知政事范仲淹离职,仁宗问宰相章得象,谁可以代替范仲淹,章得象推荐宋祁。皇帝平日心中属意宋庠,于是又召回任参知政事。庆历七年春天发生旱灾,仁宗采用汉代因灾异罢免三公的旧例,罢免宰相贾昌朝,辅臣都削去一级官职,任宋庠为右谏议大夫。皇帝曾召二府大臣到资政殿回答策问,拿出亲手写的诏书询问时事。宋庠说:“两汉的策问,本来是对隐居山林、身处草野的士人举行的;如今却让身居政府要职的大臣和普通士子相提并论,这不是尊重朝廷的办法。请到中书省共同议论后分条上奏。”当时陈执中任宰相,不好学而少文,因此夏竦为皇帝谋划了这个办法,意在使陈执中困窘。评论者认为宋庠懂得礼体。第二年,授任尚书工部侍郎,充任枢密使。皇祐年间,授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举行明堂祭祀,升任工部尚书。他曾请求恢复群臣的家庙,说:“庆历元年的赦书允许文武官员建立家庙,但有关官署始终不能推行先代典制,只是因循观望,使王公贵族在家祭祀祖先,与普通巷民相同;衣冠和昭穆的排列,杂用家人的礼制,沿袭苟且的弊病,实在可叹。请下令有关官署讨论确定后施行。”但议论者意见不一,最终没有恢复。庆历三年,宋祁的儿子与越国夫人曹氏的门客张彦方交游。张彦方伪造敕牒,替人补授官职,被判处死刑。谏官包拯上奏说宋庠不能约束子弟,又说宋庠在政府任职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宋庠也请求离职。于是以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知河南府,后来调任许州,又调任河阳,再升任兵部尚书。入朝觐见时,诏令把他的班次编入中书门下,出入时按照相应的仪仗礼制。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身份充任枢密使,封莒国公。他多次说:“国家应当谨慎巩固根本,京畿附近的驻军常常满四十万人;有余员就调出补充轮换戍守,这是祖宗当初的谋划,不可轻率改变。”不久,他和副使程戡不和,程戡被罢免;御史又说宋庠昏庸懒惰,于是任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判郑州,调任相州。后来因病召回。英宗即位,宋庠改任武宁军节度使,改封郑国公。宋庠在相州时就上章请求告老,到这时请求仍未停止。皇帝因为他是大臣,不忍立即准许,于是让他出任判亳州。宋庠前后所到之处,都以谨慎安静作为治理方式;等到再次被任用,便在仕途升降中安然自处。晚年宠爱信任幼子,常让他和小人交游,行为不谨慎。御史吕晦请求诏令宋庠不得带两个儿子随行,皇帝说:“宋庠已经老了,为什么不让他的儿子跟随他呢?”到亳州后,宋庠更加坚决请求告老,以司空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尉兼侍中,谥号元献。皇帝亲自为他的墓碑篆写“忠规德范之碑”。宋庠从参加科举时起,就和宋祁都凭文学才华闻名天下。他生活俭朴,不喜爱声色,读书到老也不知疲倦。他擅长订正讹误,曾校订《国语》,撰写《补音》三卷。又辑录《纪年通谱》,区分正朔与闰统,共十二卷;另有《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别集四十卷。他天性忠厚,曾说:“猜疑别人欺诈而自恃聪明,残害他人而夸耀才能,这些事我终身都不做。”沈邈曾任京东转运使,多次因事情为难宋庠。宋庠在洛阳时,沈邈的儿子任曲院监,有一次借口县民欠物,拿棍杖责打他,县民在路上死去,实际上是因其他疾病而死。后来沈邈的儿子被府属官吏所憎恶,他们想依法严惩他,唯独宋庠不肯,说:“这哪里值得治罪呢!”人们因此更加称赞他是有德的长者。宋祁是他的弟弟。宋祁字子京,和哥哥宋庠同时考中进士。礼部上奏列宋祁第一、宋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愿让弟弟排在哥哥前面,于是提拔宋庠为第一,把宋祁列为第十。人们称他们为“二宋”,以大小宋加以区别。宋祁脱去布衣入仕后,任复州军事推官。孙奭推荐他,改任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经召试后,授任直史馆,又升为太常博士、同知礼仪院。当时有关官员说太常寺旧乐屡经增删,乐声不和谐,诏令宋祁一同审查试验。李照制定新乐,胡瑗铸造钟磬,均由宋祁主持,这些事见于《乐志》。他参与修撰《广业记》,书成后,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权知三司度支判官。当时陕西正在用兵,调拨军费日益困难,他上疏说:军队以粮食为根本,粮食以财货为凭借,这是圣人统一天下所具备的条件。如今左藏库没有多年积存的钱,太仓没有足供三年的粮食,尚方署冶炼铜材匮乏,因而无法开炉铸造。天下承平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自行凋敝困乏,实在是因为征取已经竭尽,使用又没有节度。朝廷大的方面有三种冗余,小的方面有三种费用,使天下财力困乏。财力穷尽,用度狭窄,却想兴师动众、从事远方征伐,实在是没有谋略。能够除去三冗、节省三费,专心储备西北屯军的军需,就可以安稳地高枕无忧了。

何谓三冗?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天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三冗也。三冗不去,不可为国。请断自今,僧道已受戒具者姑如旧,其他悉罢还为民,可得耕夫织妇五十余万人,一冗去矣。天下厢军不择孱小尪弱而悉刺之,才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月支廪粮,岁费库帛,数口之家,不能自庇,多去而为盗贼,虽广募之,无益也。其已在籍者请勿论,其他悉驱之南亩,又得力耕者数十万,二冗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随取之而有。今一官未阙,群起而逐之,州县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其门荫、流外、贡举等科,实置选限,稍务择人,俟有阙官,计员补吏,三冗去矣。

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有虚日,且百司供亿,至不可赀计。彼皆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以为此主者为欺盗之计尔。陛下事天地、宗庙、社稷、百神,牺牲玉帛,使有司端委奉之、岁时荐之,足以竦明德、介多福矣,何必希屑屑之报哉?则一费节矣。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率三倍他处。居大屋高庑,不徭不役,坐蠹齐民,其尤者也。而又自募民财,营建祠庙,虽曰不费官帑,然国与民一也,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罢去之,则二费节矣。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公用之设,劳众而飨宾也。今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坐靡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矣。

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起居,无逾旧规,后宫锦绣珠玉,不得妄费,则天下响应,民业日丰,人心不摇,师役可举,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首,在吾掌中矣!

徙判盐铁勾院,同修礼书。次当知制诰,而庠方参知政事,乃以为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太常寺。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还,知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为翰林学士。提举诸司库务,数厘正弊事,增置勾当公事官,其属言利害者,皆使先禀度可否,而后议于三司,遂著为令。徙知审官院兼侍读学士。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修《唐书》。累迁右谏议大夫,充群牧使。庠为枢密使,祁复为翰林学士。

景祐中,诏求直言,祁奏:「人主不断是名乱。《春秋》书:'殒霜,不杀菽。'天威暂废,不能杀小草,犹人主不断,不能制臣下。」又谓:「与贤人谋而与不肖者断,重选大臣而轻任之,大事不图而小事急,是谓三患。」其意主于强君威,别邪正,急先务,皆切中时病。

会进温成皇后为贵妃。故事,命妃皆发册,妃辞则罢册礼。然告在有司,必俟旨而后进。又凡制词,既授阁门宣读,学士院受而书之,送中书,结三少衔,官告院用印,乃进内。祁适当制,不俟旨,写诰不送中书,径取官告院印用之,亟封以进。后方爱幸,觊行册礼,得告大怒,掷于地。祁坐是出知许州。甫数月,复召为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祀明堂,迁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坐其子从张彦方游,出知亳州。兼集贤殿修撰。

岁余,徙知成德军,迁尚书礼部侍郎。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又请复唐驮幕之制。居三月,徙定州,又上言:

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也。且契丹摇尾五十年,狼态猘心,不能无动。今垂涎定、镇,二军不战,则薄深、赵、邢、洺,直捣其虚,血吻婪进,无所顾藉。臣窃虑欲兵之强,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练,莫如善择将帅;欲人乐斗,莫如赏重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强。夫耻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金城汤池,其势必轻。

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积粮,乃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策也。西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天险,彼惮为寇。若河北不然,自蓟直视,势同建瓴,贼鼓而前,如行莞衽。故谋契丹者当先河北,谋河北者舍镇、定无议矣。臣愿先入谷镇、定,镇、定既充,可入谷余州。列将在陕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云奔飚驰,抄后掠前,马之长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刀,什伍相联,大呼薄战,步之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殴而去之,及境则止,此不特马而步可用矣。臣请损马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

译什么叫三冗?天下官职有固定名额却没有官员总数限制,这是第一冗;天下厢军不能作战,却消耗衣粮,这是第二冗;僧人、道士一天比一天多,却没有固定数额,这是第三冗。三冗不除,国家就无法治理。请从现在起规定:僧道中已经受戒并具备正式资格的暂且照旧,其他全部罢免,遣返回民籍,这样可以得到五十多万耕夫织妇,第一冗就除去了。天下厢军不加选择,凡是瘦弱矮小、残疾羸弱的人全都刺字入籍,只求图个供役,本来就不懂军事,又每月领取廪粮,每年耗费库中布帛;几口之家不能自我保全,很多人离去成为盗贼。即使广泛招募,也没有好处。已经在军籍中的暂且不论,其他人全部驱使回到田地,又能得到数十万有力耕作的人,第二冗就除去了。国家各郡县本来都有固定官额,譬如定额十人,通常却增至十二人,即使有人迁调、获罪贬谪,也随时可以从中补充。如今一个官职还没有空缺,众人就一起追逐求取;州县并未比从前扩大,官员却比旧额多五倍,官吏怎么能不苟且求进,官职怎么能不滥授?请下诏让三班、审官院、内诸司和流内铨明确制定限额,作为固定法令。门荫、流外、贡举等科,也应确实设置选官限额,逐渐致力于择取人才,等有官缺时,按名额补用官吏,第三冗就除去了。什么叫三费?第一是道场、斋醮没有一天停止,而且各部门供给费用,多到无法计算。它们都以祝皇帝长寿、奉祀先祖功烈、祈求百姓幸福为名,臣愚昧地认为,这不过是主持者用来欺骗盗取财物的计策罢了。陛下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和百神,准备牺牲玉帛,让有关官员整肃衣冠奉行礼仪,按时荐献,这就足以彰明圣德、取得众多福祉了,何必希望得到琐碎的报应呢?这样第一项费用就节省了。第二是京师的寺观,有的设置许多徒卒,增设官府编制,衣粮通常是其他地方的三倍。他们居住高大殿宇,不服徭役,坐在那里蚕食平民百姓,这是最严重的情况。并且还自行募集民间财物,营造祠庙,虽说没有耗费官库钱财,但国家和百姓本是一体,舍弃国家财库而取用百姓财物,所受损害是一样的。请罢去这些设置,这样第二项费用就节省了。第三是使相、节度使,所处之地并非藩镇要地。设置节度使,有的应当在边镇,有的应当靠近军队屯驻之地,设立公用机构,是为了劳军并宴飨宾客。如今大臣被罢免,多半承受恩典而授予这些职位,坐享而耗费国家用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从今以后,土地不是边防要地、州中没有军队屯驻的,不得设置节度使;已经兼带节度使名号的,不得留在靠近藩镇或京师的地方,这样第三项费用就节省了。臣又听说:别人不率先示范,民众就不会跟从;自身不先去做,别人就不会相信。陛下如果能够亲自实行极度节俭,向四方作出示范,衣服和起居不超过旧有规制,后宫不得任意耗费锦绣珠玉,那么天下就会响应,百姓的产业日益丰足,人心不动摇,军队和徭役就可以发动;政令像风一样推行、像闪电一样照临,饮马西河也不难。那蠢笨的戎族首领,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调任盐铁勾院判官,兼同修礼书。按次序本应担任知制诰,但宋庠当时任参知政事,于是宋祁被任为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任判太常寺。宋庠被罢职后,宋祁也出京任寿州知州,调任陈州。回朝后,任知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出知杭州,朝廷留他任翰林学士。他提举诸司库务,多次整顿纠正弊政,增置勾当公事官。属官中凡提出利害意见的,都让他们先禀报,审度是否可行,然后再到三司议定,这件事遂成为法令。调任审官院知院,兼侍读学士。宋庠恢复任知政事后,宋祁被罢翰林学士,改任龙图阁学士、史馆修撰,参与修撰《唐书》。屡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充任群牧使。宋庠任枢密使时,宋祁又任翰林学士。景祐年间,诏令征求直言,宋祁上奏说:“君主不能决断,就叫作乱。《春秋》记载:‘降霜,却没有杀死豆苗。’天威暂时失效,不能杀死小草,就像君主不能决断,不能控制臣下一样。”他又说:“同贤人谋划,却让不肖之人作决定;慎重选择大臣,却轻率任用他们;不谋划大事,却急于处理小事,这叫三种忧患。”他的主旨在于加强君主威势,辨别邪正,优先处理要务,都切中了当时政治的弊病。正逢进封温成皇后为贵妃。按照旧例,册立妃嫔都要发布册命;妃嫔如果辞谢,便停止册礼。然而诰告已经交给有关部门,必须等候诏旨然后进呈。又凡是制诰文词,交给阁门宣读后,由学士院接收并书写,送到中书省,署上三少的衔名,官告院盖印,才送入宫中。宋祁正好负责起草诰命,却没有等候诏旨,写好诰文后也不送中书省,直接取官告院的印盖上,急忙封好进呈。温成皇后当时正受宠,正希望举行册礼,得到诰文后大怒,把它扔到地上。宋祁因此被贬出京任许州知州。才几个月,又被召回任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祭祀明堂时,升任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后来因他的儿子与张彦方交游,被贬出京任亳州知州,兼集贤殿修撰。一年多后,调任成德军知军,升任尚书礼部侍郎。他请求放宽河东、陕西的马禁,又请求恢复唐代驮幕的制度。任职三个月后,调任定州,又上言说:天下的根本在河北,河北的根本在镇州、定州,因为那里扼守敌军进攻的要冲,是国家的门户。况且契丹摇摆观望了五十年,像狼一样凶狠的心性,不可能永远不发生变动。如今它垂涎定州、镇州,如果两军不交战,就会逼近深州、赵州、邢州、洺州,径直攻打空虚之处,满口鲜血、贪婪地推进,毫无顾忌。臣私下认为,要使军队强盛,没有比多储粮食、钱财更好的;要训练士兵,没有比善于选择将帅更好的;要使人乐于战斗,没有比重赏严罚更好的;要使敌人顾虑观望、不敢前进,没有比提高镇州地位、增强定州力量更好的。河北人以羞怯为耻、崇尚勇敢,喜欢谈论政事,乐于求得利益而忘记死亡,恐怕这就是他们的天性。陛下稍加激励他们,不必担忧他们不肯作战。但有愿意作战的士兵,却没有好的将领,即使交战仍然会失败;没有粮食和财物,即使有坚固的城池和滚热的护城河,形势也必然会变得轻弱。如今朝廷选择将领、训练士卒、筹措财物、积储粮食,却把陕西、河东放在前面,把河北放在后面,这不是良策。西部敌军兵力精锐而人数少,不能深入;河东有天险,敌人害怕在那里作乱。如果河北不是这样,从蓟州一带直面而下,形势就像从高处往低处倒水,敌军击鼓前进,如同在平地上行走。因此谋划对付契丹,应当先经营河北;谋划河北,离开镇州、定州就无从谈起。臣希望先向镇州、定州运入粮食,镇州、定州充实后,再向其他州运粮。把在陕西、河东立有功劳的将领调任镇州、定州,镇州、定州的地位就会提高。天下长久太平,马匹越来越少,臣请求多使用步兵。云奔风驰、抄袭后方、掠夺前方,是骑兵的长处;强弩、大棒、长枪、利刀,按什伍编组相互联结,大声呼喊,逼近交战,是步兵的长处。臣料想朝廷与敌军交战,必定不会深入追击,只把敌人击退,到了边境就停止;这样不一定非要依靠骑兵,步兵也可以使用。臣请求减少马军、增加步兵;马少则骑兵精练,步兵多则作战强健。我们发挥步兵的长处,即使契丹马匹很多,也没有用处。

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则镇捣其肋,势自然耳。今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屯砦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尚肯任此责邪!请合镇、定为一路,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权一而责有归,策之上也。陛下当居安思危,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

河东马强,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深入,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万出万全,此一奇也。臣闻事切于用者,不可以文陈,臣所论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已便俗言之,辄别上择将畜财一封,乞下枢密院、三司裁制之。

又上《御戎论》七篇。加端明殿学士,特迁吏部侍郎、知益州。寻除三司使。右司谏吴及尝言祁在定州不治,纵家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奢侈过度。既而御史中丞包拯亦言祁益部多游燕,且其兄方执政,不可任三司。乃加龙图阁学士、知郑州。《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尚书。以羸疾,请便医药,入判尚书都省。逾月,拜翰林学士承旨,诏遇入直,许一子主汤药。复为群牧使,寻卒。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材,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

又自为志铭及《治戒》以授其子:「三日敛,三月葬,慎无为流俗阴阳拘忌也。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毋以金铜杂物置冢中。且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勿请谥,勿受赠典。冢上植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他兽不得用。若等不可违命。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仕,以此诿莒公。莒公在,若等不孤矣。」后赠尚书。

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至公辅,亦以此云。修《唐书》十余年,自守亳州,出入内外尝以稿自随,为列传百五十卷。预修《籍田记》、《集韵》。又撰《大乐图》二卷,文集百卷。祁所至,治事明峻,好作条教。其子遵《治戒》不请谥,久之,学士承旨张方平言祁法应得谥,谥曰景文。

论曰:咸平、天圣间,父子兄弟以功名著闻于时者,于陈尧佐、宋庠见之。省华声闻,由诸子而益著。尧佐相业虽不多见,世以宽厚长者称之。尧叟出典方州,入为侍从,课布帛,修马政,减冗官,有足称者。庠明练故实,文藻虽不逮祁,孤风雅操,过祁远矣。君子以为陈之家法,宋之友爱,有宋以来不多见也,呜呼贤哉!

列传第四十四

○陈执中刘沆冯拯子行己伸己贾昌朝弟昌衡从子炎伯祖父琰梁适孙子美

陈执中,字昭誉,以父恕任,为秘书省正字,累迁卫尉寺丞、知梧州。上《复古要道》三篇,真宗异而召之。帝属疾,春秋高,大臣莫敢言建储者,执中进《演要》三篇,以蚤定天下根本为说。翌日,帝以他疏示辅臣,皆赞曰「善」。帝指其袖中曰:「又有善于此者。」出之,乃《演要》也。因召对便殿,劳问久之,擢右正言。逾月,遂立皇太子。明年,坐考御试进士卷差谬,贬卫尉寺丞、监岳州酒务。稍复殿中丞、通判抚州,复右正言。

曹利用婿卢士伦除福建运使,惮远不行,利用为请,乃改京东。执中尝劾奏之,利用挟私忿,出执中知汉阳军。及利用得罪,乃召为群牧判官、权三司盐铁判官、知谏院、提举诸司库务,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同判流内铨,迁三司户部副使。

明道中,安抚京东,进天章阁待制。使还,知应天府,徙江宁府、扬州,再迁工部郎中,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译镇州、定州本来是一个整体,自先帝以来同属一道;主帅专一,兵力不分,所以定州捣击敌人胸口,镇州攻击敌人肋部,形势自然如此。如今把它们分为两个辖区,明显的害处是屯砦、山川和要险之地被分割占有,平时号令文书不能统一;敌人如果突然攻打营垒,双方又不能互相谋划,难道还肯承担这样的责任吗?请把镇州、定州合为一路,由将相大臣统领;无事时以镇州为治所,有事时把治所迁到定州,指挥各将领。权力统一,责任有所归属,这是最好的策略。陛下应当居安思危,仔细谋划其中的长处,如果一定要等事情发生后才设法应对,就危险了。河东的马匹强健,士兵习惯于奔驰冲突,和镇州、定州互为表里;然而从东面经过井陉,不到一百里就能进入镇州、定州。敌人如果深入进来,用河东的健马援助镇州、定州的军队,趁敌人懈怠、以为已经撤退时袭击他们,出兵一万就能取得万全之效,这是一个奇策。臣听说,事情如果关系到实际施用,就不能只用文章陈述。臣所论列的事项繁多琐碎,需要刀笔吏详细说明才能让人明白;臣已经用通俗的话说明,又另行上呈《择将畜财》一封,请下发枢密院、三司裁决。又上呈《御戎论》七篇。加任端明殿学士,特意升任吏部侍郎、知益州。不久任三司使。右司谏吴及曾说宋祁在定州治理无方,放纵家人借用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地生活奢侈过度。后来御史中丞包拯也说宋祁任益州长官时常常游宴,而且他的哥哥正执掌政事,不可以任三司使。于是加任龙图阁学士、知郑州。《唐书》修成后,升任左丞,进为工部尚书。因身体瘦弱多病,请求方便就医服药,入朝任判尚书都省。过了一个月,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诏令他入宫当值时,允许带一个儿子主持汤药事务。又任群牧使,不久去世。临终遗奏说:“陛下享有国运四十年,东宫之位空缺,天下都寄托着希望,人心尚未安定。为社稷作长远打算,没有比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进封为亲王,让他主持匕鬯祭祀更好的了。如果后宫有妃嫔临产、入馆的喜庆,圣上的后嗣繁衍,那么就把宗子降封为郡王,以避让嫡长子;这是安定人心、防备祸患的大计。” 他又亲自撰写墓志铭和《治戒》交给儿子:“死后三日入殓,三个月下葬,千万不要受流俗阴阳家的拘束和忌讳。棺材用杂木制成,只在四道接缝处上漆,涂三遍就停止,使它几十年足以保存我的尸骨、腐朽我的衣巾罢了。不要把金铜等杂物放入墓中。况且我的学问不能自成一家,文章也只达到中等人的水平,不值得流传后世。我做官的成就处在良二千石之下,不要请求谥号,也不要接受赠官的礼典。墓上栽五株柏树,坟高三尺,不得使用石翁仲和其他兽像。你们不能违背我的遗命。你们兄弟十四人,只有两个幼儿还没有出仕,把他们托付给莒公。有莒公在,你们就不会孤单。”后来追赠尚书。宋祁兄弟都凭文学才华显达,而宋祁尤其擅长写文章,善于议论;但他的清廉俭约、庄重严肃不如宋庠,评论者认为宋祁不能做到三公宰辅,也有这个原因。宋祁修撰《唐书》十多年,从任亳州知州时起,出入朝廷内外都曾随身带着稿本,完成列传一百五十卷。他参与修撰《籍田记》《集韵》,又撰写《大乐图》二卷,文集一百卷。宋祁所到之处,处理政务明晰严峻,喜欢制定条令教约。他的儿子遵照《治戒》没有请求谥号。过了很久,学士承旨张方平说按照法令宋祁应当得到谥号,便谥号为景文。史臣评论说:咸平、天圣年间,父子兄弟凭功名在当时显赫闻名的,可以在陈尧佐、宋庠身上看到。陈省华的声誉,由于几个儿子而更加显著。陈尧佐的宰相功业虽然没有多少表现,世人却以宽厚的长者称赞他。陈尧叟出任一方州郡长官,入朝任侍从,考察布帛事务,整顿马政,减少冗官,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宋庠明晓熟悉旧典故实,文采虽然赶不上宋祁,但孤高的风骨和高雅的操守远远超过宋祁。有德君子认为,陈家的家法、宋家的兄弟友爱,是宋朝以来不多见的。啊,真是贤德啊!列传第四十四 陈执中、刘沆、冯拯;冯拯之子冯行己、冯伸己;贾昌朝及其弟贾昌衡、侄贾炎;伯祖父贾琰;梁适;孙子美。陈执中字昭誉,因为父亲陈恕的恩荫,任秘书省正字,屡次升迁为卫尉寺丞、梧州知州。他上呈《复古要道》三篇,宋真宗认为奇异,召他入朝。真宗患病且年事已高,大臣没有人敢谈立储之事,陈执中进呈《演要》三篇,主张早日确定天下根本。第二天,真宗把另一份奏疏给辅臣看,辅臣都称赞说“好”。真宗指着袖中的奏疏说:“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取出来一看,原来就是《演要》。于是召陈执中到便殿答对,慰劳询问了很久,提拔为右正言。一个多月后,终于立了皇太子。第二年,他因考核御试进士试卷出现差错,被贬为卫尉寺丞、岳州酒务监官。后来逐渐恢复为殿中丞、抚州通判,又恢复任右正言。曹利用的女婿卢士伦被任命为福建转运使,害怕路远而不肯赴任,曹利用替他请求,于是改任京东转运使。陈执中曾弹劾上奏此事,曹利用挟带私人怨恨,把陈执中调出任汉阳军知军。等到曹利用获罪,陈执中才被召回,任群牧判官、权知三司盐铁判官、知谏院、提举诸司库务,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同判流内铨,升任三司户部副使。明道年间,陈执中任京东安抚使,升为天章阁待制。出使回来后,任应天府知府,又调任江宁府、扬州知府,再升为工部郎中,改任龙图阁直学士、永兴军知军,授任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