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四
元昊寇延州,手诏咨访辅臣攻守方略,执中既上对,退,复奏疏曰:「元昊乘中国久不用兵,窃发西垂,以游兵困劲卒、甘言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几至不保。此盖范雍纳诡说,失于戒严;刘平轻躁,丧其所部。上下纷攘,远近震骇。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并边篱落皆大坏。塞门、金明相距二百里,宜列修三城,城屯兵千人,益募弓箭手。寇大至则退保,小至则出斗。选阁门祗候以上为寨主、都监,以诸司使为卢关一路都巡检,以兵二千属之,使为三砦之援。熟羌居汉地久者,委边臣拊存之;反覆者,破逐之。至于新拊黠羌,如泾原康奴、灭臧、大虫族,久居内地,常有叛心,不肆剪除,恐终为患。今军须之出,民已愁叹,复欲遍修城池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犹恐不能,民力其堪此乎?」陕西地险,非如河北,惟泾州、镇戎军势稍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非策之上也。宜修并边城池,其次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宁,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减、民力苏矣。今贼势方张,宜静守以骄其志,蓄锐以挫其锋,增土兵以备守御,省骑卒以减转饷。然后徐议荡平,改张节度,更须主张,将臣横议不入,则忠臣尽节而捐躯矣。」
既而议刺土兵,久不决,罢知青州。又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改尚书工部侍郎、陕西同经略安抚招讨使。与夏竦同知永兴军,议边事多异同,诏令互出巡边,乃屯泾州,令诸部曰:「寇籍吾水草,钞边图利,不除,且复至。」命悉焚之。表解兵柄,以为兵尚神密,千里禀命,非所以制胜,宜属四路各保疆圉。朝议善之,就知陕州,复徙青州。于是请城傅海诸州,朝廷重兴役,有诏不许。执中不奉诏,卒城之。
明年,沂卒王伦叛,趣淮南,执中遣巡检傅永吉追至采石矶,捕杀之。召拜参知政事。谏官孙甫、蔡襄极论不可,帝遣使驰赐敕告。逾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西夏纳款,与宰相贾昌朝请解枢密。七年春,旱,昌朝罢,执中降给事中。已而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逾月复官。
皇祐初,以足疾辞位,自陈不愿为使相、大学士,学士孙抃当制,遂以尚书左丞知陈州。宰相文彦博、宋庠以为礼薄,帖麻改兵部尚书。迁吏部、观文殿大学士。久之,拜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决商胡,走大名,程琳欲为堤,不果成而去。执中乘年丰调丁夫增筑二十里,以障横溃。以吏部尚书复拜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每朝退,闭中书东便门,以防漏泄。三司勾当公事及监场务官,权势所引者,皆奏罢之,内外为之肃然。
会张贵妃薨,治丧皇仪殿,追册为后。王洙、石全彬务以非礼导帝意,执中随辄奉行,至以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全彬领观察使,给留后奉。久之,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御史赵抃列八事奏劾执中,欧阳修亦言之。至和三年春,旱,谏官范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中外之望。」既而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郭申锡、毋湜、范师道、赵抃请合班论奏,诏令轮日入对,卒罢执中为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逾年辞节,改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封英国公,徙河南府,又徙曹州,皆不赴。过都,以疾赐告,就第拜司徒、岐国公致仕,卒,赠太师兼侍中。
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四方问遗不及门,惟殿前都指挥使郭承祐数至其家,为御史所言,遂诏中书、枢密自今非聚厅无见宾客。及议谥,礼官韩维曰:「执中以公卿子,遭世承平,因缘一言,遂至贵显。天子以后宫之丧,问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上相,不能总率群司考正仪典,知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皆白而行之,此不忠之大者。闺门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制,其治家无足言者。宰相不能秉道率礼,正身齐家,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贤士大夫无述焉,不勤成名矣;请谥曰荣灵。」后改谥恭襄,诏谥曰恭。帝篆其墓碑曰「褒忠之碑」。
子世儒,官至国子博士,妻李与群婢杀世儒所生母,世儒与谋,皆弃市。
译元昊侵犯延州,真宗亲自下诏询问辅臣进攻和防守的方略。陈执中答对完退下后,又上奏说:“元昊趁中原长久不用兵,偷偷在西部边疆发动袭击,用流动作战的军队困扰精锐士卒,用甜言蜜语取悦守边大臣,突然连续侵犯亭障,延州几乎不能保全。这大概是范雍接受诡诈之说,戒备不严所致;刘平轻率急躁,丧失了所属部队。上下纷乱,远近震惊。自从金明的李士彬一族被攻破后,沿边的篱寨全都严重毁坏。塞门与金明相距二百里,应当分布修筑三座城,每城屯兵一千人,并增加招募弓箭手。敌人大举来攻就退守,小股来犯就出兵交战。选择阁门祗候以上官员担任寨主、都监,以诸司使担任卢关一路都巡检,统领二千士兵,使他们成为三砦的援军。对长期居住汉地、已经熟悉汉地的羌人,应交给边臣抚慰安置;反复无常的,就击破驱逐。至于新近招抚的黠羌,如泾原的康奴、灭臧、大虫族,长期居住内地,常有反叛之心,如果不放手剪除,恐怕最终会成为祸患。如今军需物资的征发已经使百姓愁苦叹息,又想像河北那样普遍修筑城池,并且要求在夏天以前完成,即使有神灵运送,也恐怕不能做到,百姓的力量承受得了吗?”陕西地势险要,不像河北;只有泾州、镇戎军一带地势稍平易。如果不要求在外部防守,反而劳民在内部营造,这不是上策。应当修筑沿边的城池;其次像延州的鄜州、同州,环庆的邠州、宁州,不过五七处,酌量修缮营建,这样征调赋役会减少,民力也能得到休养。如今敌势正盛,应当安静防守来使它骄纵,积蓄锐气来挫败它的锋芒,增加土兵来准备防守,减少骑兵来降低转运粮饷的负担。然后从容商议平定敌寇,改定节度,更需要有主张;如果将臣的横加议论不能被采纳,那么忠臣就会竭尽气节、献出生命了。” 后来朝廷商议刺募土兵,长久不能决定,陈执中被罢为青州知州。又以资政殿学士任河南府知府,改任尚书工部侍郎、陕西同经略安抚招讨使。他和夏竦共同治理永兴军,对边防事务意见多有不同,诏令二人轮流出巡边境。于是陈执中屯驻泾州,对各部下令说:“敌人凭借我方的水草,袭扰边境谋取利益;不除掉它们,它们还会再来。”命令把水草全部焚烧。他上表请求解除兵权,认为军事贵在神速机密,千里之外听命行事,不是制胜之道;应当让四路各自保卫边疆。朝廷认为有道理,就让他兼知陕州,后来又调任青州。于是他请求在傅海等州修筑城池,朝廷顾虑重新兴役,诏令不许。陈执中不奉诏令,最终还是把城修成了。第二年,沂州士卒王伦叛乱,奔向淮南,陈执中派巡检傅永吉追到采石矶,将王伦捕获并杀死。朝廷召回陈执中,授任参知政事。谏官孙甫、蔡襄极力论奏认为不可,皇帝派使者快马送去敕书和告身。过了一年,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西夏表示归顺,他和宰相贾昌朝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庆历七年春天,发生旱灾,贾昌朝被罢职,陈执中降为给事中。不久加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过了一个月恢复原职。皇祐初年,陈执中因脚疾请求辞去职位,并自陈不愿任使相、大学士。学士孙抃正负责起草制词,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左丞、陈州知州。宰相文彦博、宋庠认为礼遇太薄,便草拟制词改授兵部尚书。又升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很久以后,授任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黄河在商胡决口,洪水冲向大名,程琳想修堤,未能成功便离去。陈执中趁年成丰收,调集丁夫增筑二十里堤防,以阻挡横向决溃的洪水。以吏部尚书身份再次授任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每次退朝后,他都关闭中书省东面的便门,以防止机密泄露。三司勾当公事及监场务官中,凡是由权势人物引荐的,他都上奏罢免,因此内外官署都肃然。正逢张贵妃去世,在皇仪殿办理丧事,追册为皇后。王洙、石全彬专门用不合礼制的说法引导皇帝,陈执中随即奉行,甚至任命王洙为员外翰林学士,石全彬领观察使,给他留后奉的待遇。过了很久,宠妾鞭打小婢,致使小婢被赶到外舍后死亡;御史赵抃列举八件事上奏弹劾陈执中,欧阳修也进言此事。至和三年春天,发生旱灾,谏官范镇说:“陈执中任宰相,却没有生病而居家不出。陛下想消除灾变,应当赶快罢退陈执中,以满足朝廷内外的愿望。”后来御史中丞孙抃和属官郭申锡、毋湜、范师道、赵抃请求联合上朝论奏,诏令他们轮流入朝应对,最终罢免陈执中,任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过了一年,他辞去节度使职务,改任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封英国公,又调河南府,再调曹州,都没有赴任。经过京城时,他因病获准告假,在家中授任司徒、岐国公,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师兼侍中。陈执中在中书省任职八年,没有人敢拿私事来求他,四方送来的问候和馈赠都到不了家门。只有殿前都指挥使郭承祐多次到他家去,被御史弹劾后,朝廷于是诏令中书省、枢密院从今以后除非在公厅会集,不得接见宾客。到了议定谥号时,礼官韩维说:“陈执中凭公卿子弟的身份,生逢太平时代,因为偶然一句话便显贵到这种地步。天子因后宫丧事询问安葬祭祀的礼制,陈执中身为上相,不能总领各部门考订纠正礼仪制度;明知在皇仪殿办理丧事不是嫔御的礼制,追册后妃名号在宫闱中有嫌疑,建庙使用音乐超过祖宗旧制,却都明白知道仍照办,这是最大的不忠。内闱之中,礼法等级不明,正室夫人被疏远轻慢而自行退让,庶妾贱人强悍放纵而无人约束,他治理家庭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宰相不能秉持正道、遵循礼制,端正自身、整治家庭,却闭门深居,谢绝宾客,说:‘我没有私心,我不结党。’这难道不是鄙陋吗?谥法说:‘宠禄光大叫荣’,‘不勤勉而成名叫灵’。陈执中出入将相之位,以一品官身份在家养老,宠禄已经很大了;取得职位推行政务,贤士大夫却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他就是不勤勉而成名。请谥为荣灵。”后来改谥恭襄,诏定谥号为恭。皇帝亲自篆刻他的墓碑,题为“褒忠之碑”。他的儿子陈世儒官至国子博士。他的妻子李氏和一群婢女杀死陈世儒的生母,陈世儒参与谋划,众人都被弃市处死。
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祖景洪,始,杨行密得江西,衙将彭玕据州自称太守,属景洪以兵,欲胁众附湖南,景洪伪许之。复以州归行密,退居不仕。及徐温建国,以礼聘之,不起,官其子煦为殿直都虞候。父素,不仕,以财雄里中,喜宾客。景洪尝告人曰:「我不从彭玕,几活万人,后世当有隆者。」因名所居北山曰后隆山。山有牛僧孺读书堂,即故基筑台曰聪明台。沆母梦衣冠丈夫曰牛相公来,已来有娠,乃生沆。
及长,倜傥任气。举进士不中,自称「退士」,不复出,父力勉之。天圣八年,始擢进士第二,为大理评事、通判舒州,有大狱历岁不决,沆数日决之。章献太后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峻,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罢怀信。再迁太常丞、直集贤院,出知衡州。大姓尹氏欺邻翁老子幼,欲窃取其田,乃伪作卖券,及邻翁死,遂夺而有之。其子诉于州县,二十年不得直,沆至,复诉之。尹氏持积岁税钞为验,沆曰:「若田千顷,岁输岂特此耶?尔始为券时,尝如敕问邻乎?其人固多在,可讯也。」尹氏遂伏罪。迁太常博士,历三司度支、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奉使契丹,馆伴杜防强沆以酒,沆沾醉,拂袖起,因骂之,坐是出知潭州。又降知和州,改右谏议大夫、知江州。
时湖南蛮OD数出寇,至杀官吏。以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安抚使,许便宜从事。沆大发兵至桂阳,招降二千余人,使散居所部,而蛮酋降者皆奏命以官。又募土兵分捕余党,破桃油平、能家源,斩馘甚众。已而贼复出,杀裨将胡元,坐降知鄂州,徙京南,迁给事中,徙洪州。还,知审刑院,除知永兴军。顷之,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数发隐伏。祀明堂,迁尚书工部侍郎。逾年,拜参知政事。
初,沆在府,有张彦方者,客越国夫人曹氏家,受富民金,为伪告敕。既败系狱,沆抵彦方死,辞不及曹氏。曹氏,张贵妃母也。沆既用,谏官、御史皆谓沆于彦方独不尽,疑以此进,争论之,帝不听。贵妃薨,追册皇后,沆为监护使。数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改园陵使。御史中丞孙抃、御史范师道、毋湜言,宰相不当为赠后典葬,不报。既葬,赐后阁中金器数百两,力辞,而请其子瑾试学士院,遂帖职。
时中书可否多用例,人或援例以讼,而法有不行。沆进言三弊曰:「近臣保荐辟请,动逾数十,皆浮薄权豪之流交相荐举。有司以之贸易,而遂使省、府、台、阁华资要职,路分、监司边防寄任,授非公选,多出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而或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便家、先次差遣之类。此近臣保荐之弊一也。审官、吏部铨、三班当入川、广,乃求近地,当入近地,又求在京,及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此近臣陈匄亲属之弊二也。其叙钱谷管库之劳、捕贼昭雪之赏,常格虽存,侥幸犹甚。以法则轻,以例则厚,执政者不能持法,多以例与之。此叙劳干进之弊三也。愿诏中书、枢密,凡三事毋用例,余听如旧。」事既施行,而众颇不悦,寻如旧。
文彦博、富弼复入为相。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弼监修国史,沆迁兵部侍郎,位在弼下。论者以为非故事,由学士杨察之误,乃帖麻改沆监修国史,弼为集贤殿大学士。沆既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沆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岁者与知州。御史范师道、赵抃岁满求补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时枢密使狄青亦因御史言,罢知陈州,沆奏曰:「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此曹所谋,臣莫测也。」升等益论辨不已,罢沆为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知应天府。迁刑部尚书,徙陈州。
沆长于吏事,性豪率,少仪矩。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阴持之以轩轾取事,论者以此少之。卒,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瑰草词诋沆,其家不敢请谥。帝为篆墓碑曰「思贤之碑」。子瑾,尝为天章阁待制,坐法免,后以功复职。
冯拯,字道济。父俊,事汉湘阴公刘赟。赟死,俊与从行千余人系侍卫狱,周太祖赦出之,授检校太子宾客,戍安远军驭马镇,辞不行,因徙居河阳。
拯以书生谒赵普,普奇其状,曰:「子富贵寿考,宜不下我。」举进士,补大理评事、通判峡州,权知泽州,徙坊州,迁太常丞。江南旱,命驰传振贷贫乏,察官吏能否,还奏称旨,权知石州,擢右正言,岁余代归。出使河北,与转运使樊知古计边储,还,判三司户部理欠凭由司,为度支判官。
译刘沆字冲之,是吉州永新县人。他的祖父刘景洪,起初,杨行密取得江西,衙将彭玕占据州城自称太守,交给刘景洪军队,想胁迫众人归附湖南,刘景洪假装答应。后来他又把州城归还杨行密,退居家中不再做官。徐温建国后,以礼聘请他,他不肯出仕,徐温便任命他的儿子刘煦为殿直都虞候。刘沆的父亲刘素不做官,凭财产在乡里称雄,喜欢接待宾客。刘景洪曾对人说:“我没有跟从彭玕,几乎救活了一万人,后世应当有兴盛发达的人。”于是把居住地北面的山命名为后隆山。山上有牛僧孺读书堂,他就在旧址上筑台,命名为聪明台。刘沆的母亲梦见一个穿戴官服的丈夫说“牛相公来了”,醒来后便怀孕,生下刘沆。刘沆长大后,意气豪迈,任性使气。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自称“退士”,不再出仕,父亲极力勉励他。天圣八年,才考中进士第二名,任大理评事、舒州通判。当时有一桩重大案件多年不能判决,刘沆几天就审结了。章献太后修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奉诏督促工程,态度严厉,州将甚至借口生病不敢出面,刘沆上奏罢免张怀信。两次升迁后任太常丞、直集贤院,出任衡州知州。大姓尹氏欺负邻居老人年老、儿子年幼,想暗中夺取他的田地,于是伪造卖田契约;等邻翁死后,便夺田据为己有。他的儿子向州县申诉,二十年都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刘沆到任后,他再次申诉。尹氏拿出多年积存的税收票据作证,刘沆说:“如果有一千顷田地,每年缴纳的赋税难道只有这些吗?你们当初制作契约时,曾按照敕令询问过邻居吗?那个人的亲属本来还有很多人在,可以查问。”尹氏于是认罪。刘沆升任太常博士,历任三司度支、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提拔为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他奉使出访契丹时,馆伴杜防强迫他饮酒,刘沆喝醉后拂袖起身,因而辱骂杜防,获罪被调出任潭州知州。又降为和州知州,改任右谏议大夫、江州知州。当时湖南的蛮族OD多次出兵侵扰,甚至杀害官吏。朝廷任命刘沆为龙图阁直学士、潭州知州兼安抚使,允许他便宜行事。刘沆大规模发兵到桂阳,招降二千多人,让他们分散居住在所属地区;凡是投降的蛮族首领,都上奏任命为官。他又招募土兵,分头搜捕余党,攻破桃油平、能家源,斩杀、割取首级很多。不久贼寇又出动,杀死副将胡元,刘沆因此被降为鄂州知州,调任京南,升为给事中,又调任洪州。回朝后,任知审刑院,授任永兴军知军。不久,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多次揭发隐藏的罪恶。祭祀明堂时,升任尚书工部侍郎。过了一年,授任参知政事。起初,刘沆在开封府任职时,有个叫张彦方的人,寄居在越国夫人曹氏家中,接受富户的钱财,伪造告敕。事情败露被捕入狱后,刘沆判张彦方死罪,却没有在供词中牵连曹氏。曹氏是张贵妃的母亲。刘沆被重用后,谏官、御史都说他对张彦方唯独没有追究到底,怀疑他是因此得到提拔,争相论奏此事,皇帝不听。张贵妃去世,追册为皇后,刘沆任监护使。几个月后,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改任园陵使。御史中丞孙抃、御史范师道、毋湜进言说,宰相不应为追赠皇后主持安葬礼典,皇帝没有答复。下葬后,皇帝赐给皇后阁中金器数百两,刘沆极力推辞,却请求让他的儿子刘瑾参加学士院考试,于是刘瑾得到学士院职名。当时中书省处理可否之事多引用成例,有人援引成例来争辩,但法律规定却无法施行。刘沆进言说有三种弊病:“近臣保荐、辟用、请托,动辄超过几十人,都是轻浮浅薄、倚仗权势的豪强之流互相推荐。有关部门拿这种推荐来交易,于是省、府、台、阁的显要官职,以及路分、监司、边防等重要任职,都不是通过公正选拔授予的,多出自私门。这是近臣保荐的第一种弊病。职掌吏员升迁补用本有常规,但又有减少候选资历而出任官职、越级换职、堂除以便照顾家乡、优先差遣等名目。这是第一弊。审官院、吏部铨、三班本应派人到川、广,却要求到近地;本应到近地,又要求留在京城;以及由堂除升任省府、馆职、检讨等职,这些是近臣替亲属陈请的第二种弊病。叙用钱粮管理、仓库管理的劳绩,以及捕盗、昭雪的奖赏,常规虽然存在,侥幸取利的现象却更加严重。按法律应得的很轻,按成例却很厚,执政者不能坚持法律,多半按照成例给他们。这是叙功取进的第三种弊病。希望诏令中书、枢密,以上三事一律不得援用成例,其余仍听从旧制。”事情施行后,众人很不高兴,不久又恢复旧制。文彦博、富弼又入朝任宰相。文彦博任昭文馆大学士,富弼监修国史,刘沆升任兵部侍郎,位次在富弼之下。评论者认为这不合旧例,是学士杨察的错误,于是重新草拟制词,改任刘沆监修国史,富弼任集贤殿大学士。刘沆既然憎恶谏官、御史掌权,便进言说:“庆历以后,台谏官掌握权力,朝廷命令发布后,无论事情应当与否都加以论奏,非要争胜才停止,专门致力于揭发别人隐私中难以辨明的事情,以此中伤士大夫。执政者害怕他们的言论,提拔他们尤其迅速。”刘沆于是实行御史升迁次序的规定,任满两年就授予知州。御史范师道、赵抃任满后请求补任州郡,刘沆援引此格将他们调出京城;御史中丞张昪等人说刘沆挟带私怨调出御史。此时枢密使狄青也因御史进言被罢为陈州知州,刘沆上奏说:“御史使陛下失去将相,削弱陛下的爪牙,这些人的谋划,臣实在不能揣测。”张昪等人更加不停地论辩,刘沆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应天府知府。升任刑部尚书,调任陈州。刘沆长于处理吏务,性情豪放直率,不拘小节。然而他擅长使用权术,善于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抓住这些把柄来左右取舍、谋取事情,评论者因此轻视他。去世后,追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瑰起草诏词诋毁刘沆,他的家人不敢请求谥号。皇帝亲自篆刻墓碑,题为“思贤之碑”。他的儿子刘瑾曾任天章阁待制,因犯法被免职,后来凭功劳恢复官职。冯拯字道济。他的父亲冯俊,侍奉后汉湘阴公刘赟。刘赟死后,冯俊和随从一千多人被关在侍卫狱,周太祖赦免他们出狱,授冯俊检校太子宾客,派往安远军驭马镇戍守;他辞谢不去,于是迁居河阳。冯拯以书生身份拜见赵普,赵普惊异于他的相貌,说:“你将来富贵长寿,恐怕不会在我之下。”冯拯考中进士,补任大理评事、峡州通判,代理泽州知州,调任坊州,升为太常丞。江南发生旱灾,朝廷命他乘驿马迅速前往赈济借贷贫困者;他考察官吏的才能,回来后上奏,符合皇帝旨意。代理石州知州,提拔为右正言,一年多后替代他人回朝。出使河北时,和转运使樊知古谋划边境储备;回来后,任判三司户部理欠凭由司、度支判官。
淳化中,有上封请立皇太子者,拯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阁请立许王元僖,太宗怒,悉贬岭外。拯知端州,既至,上言请遣使括诸路隐丁、更制版籍及议盐法通商,凡十余事。太宗欲召还参知政事,寇准素不悦拯,乃徙知鼎州。改通判广州。郊祀毕,覃恩,拯与通判彭惟节皆迁尚书员外郎,惟节以太常博士为屯田员外,而拯以左正言为虞部员外。拯书名旧在惟节上,及奏事如故,准切责之。拯上书言准阿意不平,准坐此罢。
拯以母丧请内徙,命知江州。真宗即位,进比部员外郎。御史中丞李惟清表为推直官,判三司度支勾院,迁驾部。咸平初,坐试开封进士赋涉讥讪,下拯御史台,未几,释之。
明年,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西北用兵,王超、傅潜将兵出定、瀛间,观望玩寇,拯极论之,不报。超等果逗挠覆军。命拯按傅狱,抵潜罪,窜流之。擢祠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以审官及铨法未备,建请凡荫补京官,试读一经,书家状通习为中格,始得仕。同勾当三班院。向敏中宣抚河北、河东,拯及陈尧叟为副,宴饯长春殿。
明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帝欲修绥州,谋诸辅臣,拯与宰相向敏中等皆曰便。宰相吕蒙正、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皆曰宜弃勿修。帝遣洪湛驰驿往视,还,上七利二害,卒修完之。时上封者言:「三司多滞务,州郡禀疑事,吏民诉理冤狱,依违不决者辄数岁,水旱或由于此。」诏拯选干强吏同三司使裁冗事、督举稽留,遂与判度支勾院孙冕省帐牍二十一万五千本,并废冗官十五员。
迁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赐手札访边事,拯谓:「备边之要,不扼险以制敌之冲,未易胜也。若于保州、威虏间,依徐、鲍河为阵,其表势可取胜矣。前岁王显违诏不趋要地,契丹初压境,王师未行,而契丹骑已入钞,赖霖雨乃遁去。比王超奏敌已去,而东路奏敌方来,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而兵困粮匮,将臣陷殁几尽,超等仅以身免。今防秋,宜于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定武之北为大阵,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罢莫州狼山两路兵。」从之。景德中,为参知政事,再迁兵部侍郎。摄事享太庙,有司供帐幔,守奉人宿庙室前,喧嚣不肃,拯以闻。诏专为庙享制帟幕什器,藏宗正寺,禁吏卒登庙阶。
王济上编敕,帝以其烦简不一,语辅臣曰:「显德敕尤烦,盖世宗严急,出于一时之意,臣下不敢言其失也。」王旦进曰:「诏敕宜简,近亦伤于烦。」拯对曰:「开宝间,除诸州通判敕,刑狱、钱谷悉条列约束,今则略矣。」时契丹始盟,拯言边方骚动,武臣幸之以为利。帝曰:「朝廷以信为守,然戒备不可废也,此外,当静治以安吾民尔。尔其奉承之。」
大中祥符初,严贡举糊名法。拯与王旦论选举帝前,拯请兼考策论,不专以诗赋为进退。帝曰:「可以观才识者,文论也。」拯论事多合帝意如此。封泰山,为仪仗使。礼成,进尚书左丞。以疾在告,数请罢,帝以手诏谕旨,又命宰相王旦就第劝拯起视事。
从祀汾阴,为仪仗使,迁工部尚书。复以疾求罢,拜刑部尚书、知河南府,听以府事委官属。七年,除御史中丞,又以疾辞,除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尝谓王旦曰:「拯固求闲郡,何邪?」旦对曰「马知节尝讥拯好富贵,所欲节度使尔。拯恐为知节所量,不敢请大藩,殆为此也。」再知河南府,迁兵部尚书,入判尚书都省,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枢密使。其冬,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太子少傅、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左仆射。
乾兴元年,进封魏国公,迁司空兼侍中。辅臣会食资善堂,召议事,丁谓独不预。谓知得罪,颇哀请。钱惟演遽曰:「当致力,无大忧也。」拯熟视惟演,惟演踧茳。及对承明殿,太后怒甚,语欲诛谓。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谓岂有逆谋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怒少解。谓既贬,拯代谓为司徒、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又为山陵使,奉安真宗御容于西京。寻在病告,帝赐白金五千两,拯叩头称谢。五上表愿罢相,拜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即卧内赐告及旌纛,遣内司宾抚问。还,奏其家俭陋,被服甚质。太后赐以衾裯锦绮屏,然拯平居自奉侈靡,顾禁中不知也。既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拯气貌严重,宦者传诏至中书,不延坐。工部尚书林特尝诣第,累日不得通,白以咨事,使诣中书。既至,又遣堂吏谓之曰:「公事何不自达朝廷?」卒不见,特大愧而去。钱惟演营入相,拯以太后姻家力言之,遂出惟演河阳。子行己、伸己。
译淳化年间,有人上密封奏章请求册立皇太子,冯拯和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在宫门之下,请求册立许王元僖,宋太宗大怒,把他们全部贬到岭外。冯拯任端州知州,到任后上言,请派使者检括各路隐藏的人丁,重新制定户籍册,并商议盐法、开放盐业贸易等,共十多件事。宋太宗想召回他任参知政事,但寇准一向不喜欢冯拯,于是调他任鼎州知州。改任广州通判。郊祀结束后,广施恩典,冯拯和通判彭惟节都升为尚书员外郎;彭惟节由太常博士升为屯田员外郎,冯拯则由左正言升为虞部员外郎。冯拯旧日的书名排在彭惟节之上,等到奏事时仍照旧如此,寇准严厉斥责他。冯拯上书说寇准迎合皇帝、处事不公,寇准因此获罪被罢职。冯拯因母亲去世服丧,请求调往内地,朝廷命他任江州知州。宋真宗即位后,升为比部员外郎。御史中丞李惟清上表推荐他任推直官,判三司度支勾院,升任驾部。咸平初年,他因主持考试开封进士时,所出的赋涉及讥讽诋毁,被交御史台审讯;不久释放了他。第二年,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当时西北用兵,王超、傅潜率军出驻定州、瀛州之间,观望不前、玩忽敌寇,冯拯极力论奏,皇帝没有答复。王超等人果然迟疑退缩,导致军队覆败。朝廷命冯拯审理傅潜的案件,判定傅潜有罪,将他流放。提拔为祠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代理判吏部流内铨。由于审官院和铨选法还不完备,他建议凡凭恩荫补授京官的,都要考试阅读一部经书,书写家状并通晓经义,达到中等标准后才可以任官。兼同勾当三班院。向敏中宣抚河北、河东,冯拯和陈尧叟任副使,在长春殿设宴饯行。第二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同知枢密院事。皇帝想修筑绥州,与辅臣谋议,冯拯和宰相向敏中等都说可以。宰相吕蒙正、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都说应当放弃,不要修筑。皇帝派洪湛乘驿马迅速前往察看,回来后上奏七项有利、两项有害,最终修筑并完成了城池。当时有密封上奏者说:“三司积压的事务很多,州郡遇到疑难案件,官吏百姓申诉冤狱,拖延观望不能裁决的往往达数年,水旱灾害有时也由此造成。”诏令冯拯选择能干强干的官吏,与三司使共同裁减冗余事务,督促举发拖延积压的案件。于是他和判度支勾院孙冕审查账册文牍二十一万五千本,并废除冗官十五员。升任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皇帝赐给他亲笔手札询问边防事务,冯拯说:“防备边疆的关键,如果不扼守险要来控制敌人进攻的要冲,就很难取胜。如果在保州、威虏城之间,依托徐河、鲍河布阵,从外在形势看就可以取胜。前一年王显违背诏令,没有赶赴要地;契丹刚刚逼近边境,宋军还没有出动,契丹骑兵已经进入边境抢掠,幸亏连日阴雨才逃走。等到王超上奏说敌人已经离去,而东路却上奏敌人正在到来;宋军已经聚集在中山救援望都时,军队困乏、粮食耗尽,将领和士兵几乎全都陷没,王超等人仅仅保全了自身。如今到了秋季防边,应在唐河增加屯兵至六万人,以定武军北面为大阵,在邢州设置都总管为中阵,在天雄军设置钤辖为后阵,撤去莫州狼山两路的军队。”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景德年间,任参知政事,又升为兵部侍郎。代理主持太庙祭祀时,有关部门供应帷帐,守卫、奉祀人员住宿在庙室前,喧闹而不严肃,冯拯把此事报告皇帝。诏令专门为太庙祭祀制作帟幕和器物,收藏在宗正寺,禁止吏卒登上太庙台阶。王济上呈编纂的敕令,皇帝认为其中繁简不一,对辅臣说:“显德年间的敕令尤其烦琐,大概是世宗严厉急切,在一时意旨下制定的,臣下不敢指出它的过失。”王旦进言说:“诏敕应当简明,近来却也过于烦琐。”冯拯回答说:“开宝年间,任命各州通判的敕令,把刑狱、钱谷事务全都逐条列出并加以约束;如今却简略了。”当时契丹刚刚订立盟约,冯拯说边地骚动,武将会借机把它当作获利之事。皇帝说:“朝廷以守信为原则,但戒备也不能废弃。除此以外,应当安静治理,以使我们的百姓安定。你要奉行此意。” 大中祥符初年,严格实行科举考试糊名法。冯拯和王旦在皇帝面前讨论选举人才,冯拯请求兼考策论,不要只凭诗赋来决定取舍。皇帝说:“能够借此观察才华和见识的,是文章议论。”冯拯议论政事,多有符合皇帝心意的地方。封禅泰山时,任仪仗使。礼仪完成后,升任尚书左丞。因病请假,多次请求罢职,皇帝亲自下诏说明旨意,又命宰相王旦到他家劝他起身处理政务。跟随皇帝到汾阴祭祀,任仪仗使,升任工部尚书。他又因病请求罢职,授任刑部尚书、河南府知府,准许把府中事务交给属官办理。大中祥符七年,授任御史中丞,又因病推辞,于是授任户部尚书、陈州知州。宋真宗曾对王旦说:“冯拯本来坚决请求到清闲的州郡任职,为什么呢?”王旦回答说:“马知节曾讥讽冯拯喜好富贵,他所想要的不过是节度使罢了。冯拯恐怕被马知节衡量议论,不敢请求大藩镇,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再次任河南府知府,升任兵部尚书,入朝判尚书都省;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充任枢密使。这年冬天,授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太子少傅、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升为左仆射。乾兴元年,进封魏国公,升任司空兼侍中。辅臣在资善堂会餐,皇帝召他们议事,唯独丁谓没有参加。丁谓知道自己获罪,十分哀求。钱惟演连忙说:“应当尽力,不必过分忧虑。”冯拯仔细端详钱惟演,钱惟演神情局促不安。等到在承明殿答对时,太后非常愤怒,说想杀死丁谓。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皇帝刚刚即位,立即诛杀大臣,会使天下耳目震骇。丁谓难道有谋反之事吗?只不过是在奏报山陵事务时失误罢了。”太后的怒气稍稍平息。丁谓被贬后,冯拯代替丁谓任司徒、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又任山陵使,奉安真宗的御容于西京。不久他因病请假,皇帝赐白金五千两,冯拯叩头称谢。他五次上表请求罢相,授任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皇帝就在他的寝室内赐给他告身和旌纛,并派内司宾前往慰问。他回来后,上奏说自家房屋简陋,衣着也非常朴素。然而冯拯平时供养自己其实很奢侈,只是宫中不知道罢了。去世后,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懿。冯拯神情仪容严肃庄重,宦官传诏来到中书省,他也不请宦官入内就座。工部尚书林特曾到他的宅第拜访,连续几天都无法通报进去,便以有事请教为由,请他到中书省去。林特到了以后,冯拯又派堂吏对他说:“公事为什么不亲自到朝廷来办理?”始终不肯接见,林特非常惭愧,只好离去。钱惟演谋求入朝任宰相,冯拯把他是太后姻亲这件事的利害极力陈说,于是钱惟演被调出任河阳知州。冯拯有两个儿子:冯行己、冯伸己。
行己字肃之,以父任为右侍禁、泾原路驻泊都监、知宪州,因治状增秩。历石、保、霸、冀、莫五州,所至有能称。
夏人既纳款,疆候播言契丹治兵幽燕,大为战具,议者欲解西备北,行己言:「辽、夏为与国,元昊入贡,容怀诡计,幽燕治兵,或为虚声,边鄙之虞,恐不在河朔也。」
皇祐中,知定州,韩琦荐为路钤辖。徙知代州,管干河东缘边安抚事。夏人掠麟州,蕃部且盗耕屈野河西田,遇官军逴逻者,辄聚射。诏行己计之。行己言:「此奸民无忌惮,非君长过,不宜以细故启大衅,但加戒戢足矣。」
五台山寺调厢兵义勇缮葺,为除和籴谷三万,行己谓不可损岁入之储,以事不急之务。进西上阁门使,四迁客省使,更高阳关、秦凤、定州、大名府路马步总管,以卫州防御使致仕,预洛阳耆英之集。元祐中,终金州观察使,年八十四。
伸己字齐贤,以荫补右侍禁。累迁西头供奉官,授阁门祗候、桂州兵马都监。转运使俞献可辟知廉州。久之,安化蛮扰边,献可又荐知宜州。
天圣中,改桂、宜、融、柳、象沿边兵马都监,遂专溪峒事。以礼宾使复知宜州。代还,道改供备库使、知邕州。治舍有井,相传不敢饮,饮辄死。伸己日汲自供,终更无恙。旁城数里,有金花木,土俗言花开即瘴起,人不敢近。伸己故以花盛时酣燕其下,亦复无害。明道恭谢,改东染院使、领荣州刺史、梓夔路兵马钤辖,迁洛苑使、知桂州兼广西钤辖。道江陵,会安化蛮犯边,官军不利,仁宗遣中人趣伸己讨之。伸己日夜疾驰至宜州,缮器甲,募丁壮,转粮饷,由三路以进。伸己临军,单骑出阵,语酋豪曰:「朝廷抚汝甚厚,汝乃自取灭亡耶!今我奉天子命来,汝听吾言则生,不则无噍类矣。」众仰泣罗拜曰:「不图今日再见冯公也。」明日,蛮渠弃兵械率众降军门。
初,部卒以覆将畏匿,伸己曰:「纪律不明,主将也,战士何罪?」请于朝,贷其死。以劳迁西上阁门使、知宜州。乐善蛮寇武阳,伸己遣谕祸福,蛮大悦,悉还所掠。又莫世堪负险强黠,抄劫边户,为疆场患。伸己设伏擒捕,皆置于法。迁果州团练使。在宜二年,徙桂州,改右武卫大将军,守本官分司西京,卒。
始,安化蛮叛,区希范应募击贼。贼平,希范诣阙,自言其功。朝廷下宜州,伸己谓希范无功妄要赏,遂编管全州。其后希范遁归,谋为乱,欲杀伸己,岭外骚然,议者皆罪伸己焉。
贾昌朝,字子明,真定获鹿人。晋史官纬之曾孙也。天禧初,真宗尝祈谷南郊,昌朝献颂道左,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主晋陵簿。赐对便殿,除国子监说书。孙奭判监,独称昌朝讲说有师法。他日书路随、韦处厚传示昌朝曰:「君当以经术进,如二公。」为颍川郡王院伴读。再迁殿中丞,历知宜兴、东明县。奭侍读禁中,以老辞,荐昌朝自代,召试中书,寻复国子监说书。上言:「礼,母之讳不出于宫。今章献太后易月制除,犹讳父名,非尊宗庙也。」诏从之。景祐中,置崇政殿说书,以授昌朝。诵说明白,帝多所质问,昌朝请记录以进,赐名《迩英延义记注》,加直集贤院。
太平兴国寺灾,是夕,大雨震雷。朝廷议修复,昌朝上言:「《易·震》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示警告,可勿缮治,以示畏天爱人之意。」西域僧献佛骨、铜像,昌朝请加赐遣还,毋以所献示中外。悉行其言。天章阁置侍讲,亦首命昌朝。累迁尚书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刘平为元昊所执,边吏诬平降贼,议收其家。昌朝曰:「汉族杀李陵,陵不得归,而汉悔之。先帝厚抚王继忠家,终得继忠用。平事未可知,使收其族,虽平在,亦不得还矣。」乃得不收。擢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兼侍讲。初,铨法,县令奉钱满万二千,乃举令。昌朝曰:「法如此,则小县终不得善令。」请概举令,而与之奉如大县。」
进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议者欲以金缯啖契丹使攻元昊,昌朝曰:「契丹许我有功,则责报无穷矣。」力止之。乃上言曰:「太祖初有天下,监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收其威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仗威灵,禀成算,出师御寇,所向有功。近岁恩幸子弟,饰厨传,钓名誉,多非勋劳,坐取武爵,折冲攻守,彼何自而知哉?然边鄙无事,尚得自容。自西羌之叛,士不练习,将不得人,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弊也。况亲旧、恩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以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今杨崇勋、李昭亮尚任边鄙,望速选士代之。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此救弊之一端也。」又上备边六事:
译冯行己字肃之,凭父亲的恩荫补任右侍禁,任泾原路驻泊都监、知宪州,因治理政绩提升官秩。历任石州、保州、霸州、冀州、莫州知州,所到之处都以能干著称。夏人已经表示归顺,边境侦察人员散布消息说契丹正在幽燕整治军队,大规模制造兵器,议论的人想要撤除西边的防备而加强北方防备。冯行己说:“辽、夏是友好国家,元昊入朝进贡,可能包藏诡计;幽燕整治军队,也许只是虚张声势。边境的忧患,恐怕不在黄河以北。” 皇祐年间,冯行己任定州知州,韩琦推荐他为路钤辖。调任代州知州,主管河东沿边安抚事务。夏人抢掠麟州,蕃部又盗耕屈野河以西的田地,遇到官军巡逻,便聚集起来放箭。诏令冯行己处置此事。冯行己说:“这是奸民肆无忌惮,并不是酋长的过错,不应因为小事引发大的冲突,只要加强告诫和约束就够了。” 五台山寺院征调厢兵和义勇军修缮寺舍,要求免除和籴粮三万石。冯行己认为不能损耗每年收入的储备,去办理这种并不急迫的事务。升任西上阁门使,四次升迁后任客省使,又历任高阳关、秦凤、定州、大名府路马步军总管,以卫州防御使的身份退休,并参加洛阳耆英会。元祐年间,最终任金州观察使,享年八十四岁。冯伸己字齐贤,凭恩荫补任右侍禁。多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授阁门祗候、桂州兵马都监。转运使俞献可征召他任廉州知州。过了很久,安化蛮扰乱边境,俞献可又推荐他任宜州知州。天圣年间,改任桂州、宜州、融州、柳州、象州沿边兵马都监,于是专门负责溪峒事务。以礼宾使身份再次任宜州知州。任期届满回朝,途中改任供备库使、知邕州。官舍里有一口井,传说不敢饮用,饮用的人总会死。冯伸己每天从井中汲水供自己饮用,直到任期结束也平安无事。城旁数里有金花木,当地人说花一开瘴气就会兴起,没人敢接近。冯伸己故意在花开得最盛时在树下畅饮宴乐,也同样没有受到伤害。明道年间恭谢天地,改任东染院使,兼领荣州刺史、梓夔路兵马钤辖,升任洛苑使、知桂州兼广西钤辖。经过江陵时,正遇安化蛮侵犯边境,官军失利,仁宗派宦官催促冯伸己讨伐。冯伸己日夜奔驰到宜州,修治兵器铠甲,招募壮丁,转运粮饷,从三路进军。冯伸己到军中后,单骑出阵,对蛮族首领们说:“朝廷抚恤你们十分优厚,你们竟要自己寻求灭亡吗?现在我奉天子诏命而来,你们听从我的话就能活命,否则将没有一个能留下性命。”众人仰面哭泣,列队跪拜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冯公。”第二天,蛮族首领放弃兵器,率众到军门投降。起初,部下士卒因主将战败而畏罪逃匿,冯伸己说:“军纪不明,是主将的责任,战士有什么罪?”他向朝廷请求,免除这些人的死罪。因功劳升任西上阁门使、知宜州。乐善蛮侵扰武阳,冯伸己派人晓谕祸福,蛮人非常高兴,把抢去的东西全部归还。又有莫世堪依仗险要地势,强悍狡猾,抄掠边境百姓,成为边患。冯伸己设下埋伏将他们擒获,全部依法处置。升任果州团练使。在宜州任职两年后,调任桂州,改任右武卫大将军,以原官职在西京分司,去世。当初安化蛮叛乱时,区希范应募出兵讨贼。叛乱平定后,区希范到朝廷,自称有功。朝廷下诏给宜州,冯伸己认为区希范没有功劳却妄图求赏,于是把他编管到全州。后来区希范逃回,图谋作乱,想杀死冯伸己,岭外因而骚动不安,议论的人都把罪过归咎于冯伸己。贾昌朝字子明,是真定府获鹿人,是晋代史官贾纬的曾孙。天禧初年,真宗曾在南郊祈求丰收,贾昌朝在道路旁进献颂文,皇帝召他考试,赐同进士出身,任晋陵主簿。皇帝在便殿召见并令他应对,授国子监说书。孙奭主持国子监时,唯独称赞贾昌朝讲说经书有老师传授的规范。一天,孙奭把《路随传》《韦处厚传》给贾昌朝看,说:“你应当凭经学进身,像这两位公卿一样。”任颍川郡王院伴读。再次升任殿中丞,历任宜兴、东明县知县。孙奭在禁中任侍读,因年老辞职,推荐贾昌朝代替自己。贾昌朝被召到中书省考试,不久又恢复国子监说书。他上言说:“按礼制,母亲的名讳不应传出宫外。如今章献太后的易月服制已经除去,却仍然避讳她父亲的名字,这不是尊崇宗庙的做法。”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景祐年间,设置崇政殿说书一职,首先授予贾昌朝。他讲解诵说清楚明白,皇帝常常向他询问许多问题。贾昌朝请求把讲说内容记录下来进呈,皇帝赐名为《迩英延义记注》,并加任直集贤院。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这天晚上大雨震雷。朝廷商议修复,贾昌朝上言:“《易经·震卦》的象辞说:‘雷声接连而来,君子因此恐惧而修养反省。’近几年寺院道观屡屡发生火灾,这大概是上天在表示警告,可以不修缮,以表示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意旨。”西域僧人进献佛骨和铜像,贾昌朝请求加以赏赐后遣送回去,不要把所献之物向朝廷内外展示。朝廷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天章阁设置侍讲,也首先任命贾昌朝。多次升任尚书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刘平被元昊擒获,边境官吏诬陷刘平投降贼人,朝廷商议要逮捕他的家属。贾昌朝说:“汉朝杀了李陵,李陵无法回来,汉朝后来对此感到后悔。先帝厚待王继忠的家属,最终使王继忠得到任用。刘平的事情还不能确定,假使逮捕他的家属,即使刘平还活着,也不会再回来了。”于是刘平家属没有被逮捕。贾昌朝升任知制诰,代理判吏部流内铨,兼任侍讲。起初,铨选法规定,县令俸禄满一万二千钱,才可以推荐为县令。贾昌朝说:“如果法律这样规定,小县最终就不能得到贤能的县令。”于是请求一概推荐县令,只按大县县令的标准给他们俸禄。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代理知开封府,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议论的人想用金帛诱使契丹使者出兵攻打元昊,贾昌朝说:“契丹如果答应为我们立功,那么将来索取报酬就没有止境了。”他竭力制止此事。于是上言说:“太祖刚取得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势力强盛,把他们的威权全部收回,当时认为这是有利于万世的办法。到太宗时,将帅大多还是旧日的人,仍能凭借皇帝的威灵,接受既定谋略,出师抵御寇敌,所向往往有功。近年受宠幸的子弟,装饰驿传车马,钓取名声荣誉,大多没有功勋劳绩,却安坐取得武官爵位;至于攻守进退,他们又从哪里懂得呢?然而边境没有发生战事,还能姑且容身。自从西羌叛乱以来,士卒没有训练,将领也没有选得合适的人,用屡次更换的将领统率未经训练的士卒,所以一作战就必然失败。这是削弱方镇过度造成的弊病。何况亲旧和受宠幸的人,一出任就做将领,平素根本不懂军事,一旦把千万人生命交给他们,就是把他们赶进死地。这是任用亲旧、受宠幸者造成的弊病。如今杨崇勋、李昭亮还任职于边境,希望赶快选拔将领代替他们。方镇守臣不要频繁更换,刺史以上的官员应当慎重任命,以等待他们建立功劳。” 这也是挽救弊端的一个方面。”贾昌朝又上奏提出防备边境的六件事:
其一曰驭将帅。自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赏罚驭士卒,用命则军政行而战功集。太祖脱裘帽赐王全斌曰:「今日居此幄,尚寒不可御,况伐蜀将士乎?」此驭之以恩也。曹彬、李汉琼讨江南,太祖召彬至前,立汉琼等于后,授以剑曰:「副将以下,不用命者得专戮之。」汉琼等股栗而退,此驭之以威也。太祖虽削武臣之权,然一时赏罚及用财集事,皆听其专,有功则赏,有败则诛。今每命将帅,必先疑贰,非近幸不信,非姻旧不委。今陕西四路,总管而下,钤辖、都监、巡检之属,悉参军政,谋之未成,事已先漏,甲可乙否,上行下戾,主将不专号令,故动则必败。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惠,务责以大效,得一切便宜从事。偏裨有不听令者,以军法论,此驭将之道也。
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类,土兵遗法也。河北乡兵,其废已久,陕西土兵,数为贼破,存者无几。臣以谓河北、河东强壮,已召近臣详定法制,每乡为军。其材能绝类者,籍其姓名递补之。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奉,多就黥涅为营兵。宜优复田畴,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可以减屯戍、省供馈矣。内地州县,增置弓手,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
其三曰训营卒。太祖朝,令诸军毋得食肉衣帛,营舍有粥酒肴则逐去,士卒有服缯彩者笞责之。异时被铠甲、冒霜露,战胜攻取,皆此曹也。今营卒骄惰,临敌无勇。旧例三年转员,谓之落权正授,虽未能易此制,即不必一例使为总管、钤辖,择有才勇可任将帅者授之。况今之兵仗制造,殊不适用。宜按八阵、五兵之法,以时教习。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失一队长,则斩一队。」何虑众不为用乎?
其四曰制远人。今四夷荡然与中国通,在北则臣契丹,其西则臣元昊,二国合从,有掎角中国之势。借使以岁币羁縻之,臣恐不可胜算。古之备边,西有金城、上郡,北则云中、雁门。今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无山河之阻,独恃州县镇戍尔。岁所供赡,又不下数千万,一谷不熟,或至狼狈。契丹近岁兼用燕人治国,建官一同中夏。元昊据河南列郡而行赏罚,此中国患也。宜度西方诸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之属,旧通中国,募人往使,诱之使归我,则势分而衅生,体解而瓦裂矣。
其五曰绥蕃部。属户者,边垂之屏翰也。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强敌迫之,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坏,土兵亦衰,破敌之日,未可期也。臣请陕西缘边诸路,守臣皆带「安抚蕃部」之名,择其族大有劳者为酋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庶可为吾藩篱之固也。
其六曰谨觇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之觇国,战则有前茅之虑无,其谨如此。太祖命李汉超镇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郭进控山西,武守琪戍晋阳,李谦溥守隰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筦榷之利,悉输之军中,听其贸易,而免其征税。边臣富于财,得以为间谍,羌夷情状,无不预知。二十年间,无外顾之忧。今日西鄙任边事者,敌之情状与山川、道路险易之势,绝不通晓。使蹈不测之渊,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藉,何以破敌制胜耶?愿监艺祖任将帅之制,边城财用悉以委之。募敢勇之士为爪牙,临阵自卫,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而望敌知来,无陷兵之耻。
书奏,多施行之。
昌朝请度经费,罢不急。诏与三司合议,岁所省缗钱百万。又言:「朝臣七十,筋力衰者,宜依典故致仕,有功状可留者勿拘。」因疏耄昏不任事者八人,令致仕。庆历三年,拜参知政事。上言:「用兵以来,天下民力颇困。请诏诸路转运使,毋得承例折变科率,须科折者,悉听奏裁。虽奉旨及三司文移,于民不便者,亦以上闻。」
以工部侍郎充枢密使,寻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枢密使。居两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元昊归石元孙,议赐死。昌朝独曰:「自古将帅被执,归者多不死。」元孙由是得免。诏有司议升祔奉慈庙三后,有司论不一。昌朝曰:「章献母仪天下,章懿诞育圣躬,宜如详符升祔元德皇后故事。章惠于陛下有慈保之恩,当别享奉慈庙如故。」乃奉二后神主,升祔真宗庙。密诏迁中外官一等,优赐诸军,昌朝与同列力疏,乃止。又诏迁二府官,益固辞。元昊既款附,请宰相罢兼枢密使。
译第一,驾驭将帅。自古帝王用恩惠和威严驾驭将帅,用赏罚驾驭士卒;将帅士卒效命,军政才能推行,战功才能取得。太祖脱下皮衣和帽子赐给王全斌说:“今天我坐在这帐篷里,尚且觉得寒冷难以抵御,何况讨伐蜀地的将士呢?”这是用恩惠驾驭将帅。曹彬、李汉琼讨伐江南时,太祖把曹彬召到面前,让李汉琼等站在后面,授给曹彬一把剑说:“副将以下有不听命的,可以由你专门杀戮。”李汉琼等人吓得两腿发抖退下,这是用威严驾驭将帅。太祖虽然削弱武臣权力,但当时赏罚以及动用财物办理军务,都听任将帅专断;有功便赏,有败便诛。如今每次任命将帅,必先疑心他们有二心;不是亲近宠幸的人便不信任,不是姻亲故旧便不委任。如今陕西四路,总管以下的钤辖、都监、巡检等官,都参与军政;谋划还没有完成,事情已经泄露;这个说可以,那个说不行,上面下令,下面抵触;主将不能专门发号施令,所以一行动就必然失败。请求从今以后任命将帅时,消除疑忌,推行恩惠,务必要求他们取得大的成效,并允许他们一切便宜行事。偏将副将有不听命令的,按军法论处。这就是驾驭将帅的方法。第二,恢复土兵。如今河北、河东的强壮,陕西的弓箭手之类,都是土兵制度的遗法。河北乡兵废弃已经很久,陕西土兵多次被贼人击破,剩下的没有多少了。臣认为,河北、河东的强壮,已经召集近臣详细制定法令,每乡设置一军;其中才能特别出众的,登记姓名,依次补充。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图招募时的钱物,又贪图每月领取粮食俸禄,多数改受黥刑,成为营兵。应当优厚地恢复他们的田地,使他们努力耕作、拼死作战,世世代代为边境所用,这样可以减少驻军,节省供给运输。内地州县也应增加设置弓手,依照乡军的办法进行考核试验。第三,训练营兵。太祖在位时,命令各军不得吃肉、穿绢帛;营舍中如果有粥、酒、肉食,就把它们赶走;士卒有穿彩色绸缎的,就鞭打责罚他们。过去披铠甲、冒霜露,作战取胜攻下城池的,都是这些人。如今营兵骄纵懒惰,面对敌人没有勇气。旧例三年调换一次军员,称为“落权正授”。即使不能改变这一制度,也不必一律让他们担任总管、钤辖,应当选拔有才干勇力、可以担任将帅的人授予这些职位。何况如今制造的兵器,很不适用。应当按照八阵、五兵的法则,按时训练,使启阵出兵有次序,左右有阵势,前进后退彼此相连,上下相互支援,并命令说:“失去一名队长,就斩一队的人。”这样还担心众人不能为国家所用吗?第四,控制远方异族。如今四方夷族都与中原相通,北面臣服于契丹,西面臣服于元昊,两国合纵,形成夹击中原的形势。即使借助每年送给他们的岁币来羁縻他们,臣恐怕也应付不尽。古代防备边疆,西面有金城、上郡,北面有云中、雁门。如今从沧州到秦州,绵延数千里,没有山河险阻,只能依靠州县和镇戍。每年供给他们的费用又不少于数千万,一旦粮食歉收,有时就会陷入狼狈。契丹近年兼用燕地汉人治理国家,设置官职与中原完全相同;元昊占据黄河以南各郡,施行赏罚,这是中原的祸患。应当估量西方各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等族,以及北方邻近的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过去都曾与中原往来;招募人员出使,诱导他们归附我国,那么形势就会分裂,矛盾就会产生,敌国便会肢解而像瓦片一样崩裂。第五,安抚蕃部。归附的部户,是边境的屏障。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戎人归附的地方。朝廷的恩威没有树立起来,强敌一旦逼迫,边塞上的各州便成了弱小孤立的堡垒;蕃部一旦败坏,土兵也会衰弱,击破敌人的日子就无法预期。臣请求陕西沿边各路的守臣都加“安抚蕃部”的名号,选择族属强大而有功劳的人任酋帅,像河东折氏那样,这样或许可以成为我国牢固的藩篱。第六,谨慎侦察敌情。古代守卫疆界、出动军队,平时有使者侦察别国,作战时有前锋负责侦察敌情,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太祖命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郭进控制山西,武守琪戍守晋阳,李谦溥守隰州,董遵诲驻守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专卖和榷场贸易的利润,全都交给军中,听任他们进行贸易,并免除他们的赋税。边臣富有财物,就能用来收买间谍,羌夷的情况没有不知道的。二十年间,没有外患之忧。如今西部边境负责边务的人,对敌情以及山川、道路险易的形势完全不了解,使军队踏入不可测的深渊,进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接,凭什么击破敌人、取得胜利呢?希望仿照艺祖任用将帅的制度,把边城的财物用度全部交给边臣。招募勇敢强悍的人作为爪牙,临阵时自行防卫,免受将领被杀的耻辱;招募敢于拼死的人侦察敌情,以便预先知道敌军来路,免受军队陷入覆灭的耻辱。奏章上报后,其中多数意见都得到施行。贾昌朝请求核算经费,停止办理不急迫的事务。诏令他与三司共同商议,每年节省缗钱一百万。他又说:“朝廷官员年满七十岁,筋力衰弱的,应当依照旧典退休;有功劳事迹、可以留任的,不要拘泥于年龄。”于是上疏列举八名年老昏聩、不能任事的官员,命令他们退休。庆历三年,任参知政事。他上言:“自从用兵以来,天下百姓的财力很是困乏。请下诏各路转运使,不得按照旧例随意折变和摊派征收;必须折变征收的,都听凭朝廷奏请裁定。即使奉有诏旨或三司文书,只要对百姓不便利,也要上报朝廷。” 以工部侍郎身份充任枢密使,不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枢密使。任职两个月,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元昊归还石元孙,朝廷商议赐死。唯独贾昌朝说:“自古以来将帅被俘后获释归来的,大多没有被处死。”石元孙因此免死。诏令有关部门商议把三位太后升祔奉慈庙,有关部门的意见不一致。贾昌朝说:“章献太后具有母仪天下的德行,章懿太后生育圣上,应当像祥符年间升祔元德皇后的旧例。章惠太后对陛下有慈爱抚养之恩,应当仍旧另行奉祀于奉慈庙。”于是奉迎两位太后的神主,升祔真宗庙。密诏要把朝廷内外官员各升一级,并优厚赏赐各军,贾昌朝与同僚极力上疏反对,诏令才停止。又下诏要升迁两府官员,贾昌朝更加坚决辞让。元昊已经归顺,请求宰相不再兼任枢密使。
六年,日食。帝谓昌朝等曰:「谪见于天,愿归罪朕躬。卿宜究民疾苦,思所以利安之。」昌朝对曰:「陛下此言,足以弭天变,臣敢不夙夜孜孜以奉陛下。」帝又曰:「人主惧天而修德,犹人臣畏法而自新也。」昌朝因顿首谢。明年春,旱,帝避正寝,减膳。昌朝引汉灾异册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罢。
参知政事吴育数与昌朝争议上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有向绶者知永静军,疑通判谮己,诬以事,迫令自杀。高若讷知审刑院,附昌朝议,欲从轻坐。吴育力争,绶卒减死一等。未几,若讷为御史中丞,言大臣廷争不肃,故雨不时若,遂罢育,而除昌朝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帝赐银饰肩舆。寻以讨贝州贼有功,移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偕言贼发昌朝部中,不当赏。弗从。
契丹聚亡卒勇伉者,号「投来南军」。边法,卒亡自归者死。昌朝除其法,归者辄迁补,于是来者稍众,因廉知契丹事。契丹遂拒亡卒,黜南军不用。边人以地外质,契丹故稍侵边界。昌朝为立法,质地而主不时赎,人得赎而有之,岁余,地悉复。
三司使叶清臣移用河北库钱,昌朝格诏不与,清臣论列不已,遂出清臣河阳,徙昌朝判郑州。过阙入觐,留为祥源观使,拜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班中书门下,视其仪物。岁中求外,复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固辞仆射、侍中,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中谢,自昌朝始也。
母丧去位,服除,判许州。召对迩英阁,帝问《乾卦》,昌朝上奏曰:「《乾》之上九称:'亢龙有悔。'悔者,凶灾之萌,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言凶而言悔者,以悔有可凶可吉之义,修德则免悔而获吉矣。'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圣人用刚健之德,乃可决万机。天下久盛,柔不可以济,然亢而过刚又不能久。独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首,乃吉也。」手诏优答。又言:「汉、唐都雍,置三辅内翼京师,朝廷都汴,而近京诸郡皆属他道,制度不称王畿。请析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滑、郑,皆隶开封府,以四十二县为京畿。」帝纳之。将行,命讲读官饯于资善堂。复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时河决商胡,昌朝请复故道,不从。语在《河渠志》。六塔功败,滨、棣、德、博民多水死,昌朝振救之甚力。内侍刘恢往视,还,言河决赵征村,与帝名嫌为不祥,时皆谓昌朝使之以摇当国者。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寻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
三年,宰相文彦博请罢,谏官、御史恐昌朝代彦博,乃相与言昌朝建大第,别创客位以待宦官,宦官有矫制者,枢密院释不治。遂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侍中兼充景灵宫使,出判许州。又以保平军节度、陕州大都督府长史移大名府兼安抚使。英宗即位,徙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以侍中守许州,力辞弗许。明年,以疾留京师,乃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八,谥曰文元。御书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所著《群经音辨》、《通纪》、《时令》、《奏议》、《文集》百二十二卷。
昌朝在侍从,多得名誉。及执政,乃不为正人所与,而数有攻其结宦官、宫人者。初,昌朝侍讲时,同王宗道编修资善堂书籍,其实教授内侍,谏官吴育奏罢之。及张方平留唐询,而询谮育,世以为昌朝指也。然言者谓昌朝释宦官矫制,后验问无事实云。
子章,馆阁校勘,蚤世。青,朝请大夫。弟昌衡。
昌衡字子平。举进士,为梓州路转运判官。贾人请富顺井盐,吏视贿多寡为先后,昌衡一随月日给之。泸州边夷蛮,故时守以武吏,昌衡请由东铨调选。蛮驱马来市,官第其良驽为二等,上者送秦州,下者辄轻估直而抑买,昌衡请严禁之。徙提点淮南刑狱、广东转运使,徙两浙路。
熙宁更法度,核吏治,昌衡数以利害闻,神宗奖其论奏忠益。召为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司,课羡,增秩右谏议大夫,加集贤殿修撰、知河南府,历陈、郓、应天府、邓州。以正议大夫致仕,卒。从子炎。
译庆历六年发生日食。皇帝对贾昌朝等人说:“天象出现谴责,希望把罪责归到我身上。你们应当深入考察百姓的疾苦,思考使他们获利安定的办法。”贾昌朝回答:“陛下这番话足以消除天变,臣岂敢不早晚勤勉来奉行陛下的旨意。”皇帝又说:“君主敬畏上天而修养德行,就像臣子畏惧法律而自我改过一样。”贾昌朝于是叩头谢恩。第二年春天发生旱灾,皇帝避居正寝之外,减少膳食。贾昌朝援引汉代发生灾异时册免三公的旧例,上表请求罢免自己。参知政事吴育多次在皇帝面前与贾昌朝争论,议论的人大多认为贾昌朝理亏。有个叫向绶的人任永静军知军,怀疑通判诬陷自己,便捏造事情,逼令通判自杀。高若讷任审刑院知院,附和贾昌朝的意见,想从轻定罪。吴育极力争辩,向绶最终只减轻一等死罪。不久,高若讷任御史中丞,说大臣在朝廷上争论使朝政不严肃,所以雨水不能按时降下,于是罢免吴育,任命贾昌朝为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皇帝赐给他银饰肩舆。不久因讨伐贝州叛贼有功,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偕说叛贼从贾昌朝辖区内发动,不应赏赐他。皇帝没有采纳。契丹聚集逃亡而勇猛强悍的士卒,称为“投来南军”。边境法规定,士卒逃亡后自行归来要处死。贾昌朝废除了这项法律,归来的人立即升迁补官,于是归来的人逐渐增多,便借机侦知契丹的事情。契丹于是拒绝收容逃亡士卒,废弃南军而不再使用。边民把土地抵押在契丹那里,契丹因此逐渐侵扰边界。贾昌朝为此制定法律:抵押土地后,主人如果不能及时赎回,别人可以赎出并占有土地;一年多以后,土地全部收回。三司使叶清臣调拨使用河北库钱,贾昌朝按照诏令不予同意。叶清臣不停地上奏论列,于是叶清臣被调出任河阳知州,贾昌朝改任判郑州。经过宫阙入朝觐见,留任祥源观使,任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时位次列在中书门下,礼仪器物按其规格办理。一年之中请求外任,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他坚决辞去仆射、侍中,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予“中谢”之礼,从贾昌朝开始。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判许州。皇帝在迩英阁召见他,询问《乾卦》的含义。贾昌朝上奏说:“《乾卦》上九爻说:‘高飞到极处的龙会有悔恨。’所谓悔,是凶灾的萌芽;爻处在亢极的位置,必然有凶灾。不说凶而说悔,是因为悔有可能转为凶、也有可能转为吉的含义;修养德行,就能免除悔恨而获得吉祥。‘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圣人运用刚健的德行,才可以决断万事。天下长期太平强盛,柔弱不能有所成就;但过于亢盛、刚强,又不能长久。只有圣人在外以刚健决断事务,在内以谦恭应对万物,不敢自我夸耀为天下之首,这才是吉祥。”皇帝亲笔下诏优厚答复。贾昌朝又说:“汉、唐都城在雍地,设置三辅作为京师内外的羽翼;朝廷建都汴京,而京城附近各郡都隶属于其他路,这种制度不符合王畿的体制。请把京东路的曹州、京西路的陈州、许州、滑州、郑州都划归开封府,以四十二县作为京畿。”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将要出发时,皇帝命令讲读官在资善堂为他饯行。又任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当时黄河在商胡决口,贾昌朝请求恢复旧河道,皇帝没有同意。此事记载在《河渠志》中。六塔河工失败后,滨州、棣州、德州、博州百姓多被洪水淹死,贾昌朝极力赈济救援他们。宦官刘恢前往察看,回来后说黄河在赵征村决口;“赵征”与皇帝名讳相犯,被认为不吉祥,当时人都说这是贾昌朝指使的,目的是动摇执掌国政的人。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任侍中,不久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枢密使。嘉祐三年,宰相文彦博请求罢职,谏官、御史担心贾昌朝取代文彦博,于是相互指责贾昌朝大建宅第,另设客厅来接待宦官;宦官有假传诏令的,枢密院却释放他们而不加治罪。于是贾昌朝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侍中兼景灵宫使的身份出任许州知州。又以保平军节度、陕州大都督府长史调任大名府兼安抚使。英宗即位后,调任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以侍中身份任许州知州,极力辞让,皇帝没有同意。第二年因患病留在京师,于是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元。皇帝亲书墓碑,题为“大儒元老之碑”。著有《群经音辨》《通纪》《时令》《奏议》《文集》,共一百二十二卷。贾昌朝任侍从官时,大多获得声誉。等到执掌政务,却不被正直之士所拥护,而且多次有人攻击他结交宦官、宫人。起初,贾昌朝任侍讲时,与王宗道共同编修资善堂书籍,实际上是在教授宦官,谏官吴育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后来张方平留用唐询,而唐询诬陷吴育,世人认为这是贾昌朝授意的。不过言官说,贾昌朝释放了假传诏令的宦官,后来查验审问却没有事实根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儿子贾章,任馆阁校勘,早年去世。贾青,任朝请大夫。弟弟贾昌衡。贾昌衡字子平。考中进士,任梓州路转运判官。商人请求购买富顺的井盐,官吏根据贿赂多少决定先后,贾昌衡一律按月份日期发给。泸州边境有夷蛮,过去总是用武官镇守,贾昌衡请求从东铨调选文官任职。蛮人赶马来交易,官府把马匹的优劣分为两等;上等马送往秦州,下等马就故意压低估价,强行低价收买,贾昌衡请求严禁这种做法。调任提点淮南刑狱、广东转运使,又调任两浙路。熙宁年间改革法度、考核吏治,贾昌衡多次把利害得失上报,神宗称奖他的论奏忠诚而有益。召任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司,考核盈余,提升官秩为右谏议大夫,加集贤殿修撰,任河南府知府,历任陈州、郓州、应天府、邓州知州。以正议大夫身份退休,去世。有侄孙贾炎。
炎字长卿,以昌朝荫,更历筦库,积迁至工部侍郎。政和中,以显谟阁待制知应天府,徙郓州、永兴。初,陕西行铁钱久,币益轻。蔡京设法尽敛之,更铸夹锡钱,币稍重。京去相,转运使李譓、陈敦复见所敛已多,遽请罢铸。铁钱既复行,其轻加初,自关以西皆罢市,民不聊生。炎独一切弛禁,听从其便。其后,宣徽使童贯又以两者重轻相形,遂尽废夹锡不得用,民益以为苦。炎徙知延安,因表言:「钱法屡变,人心愈惑。今人以为利者,臣见其害;以为是者,臣见其非。中产之家,不过畜夹锡钱一二万,既弃不用,则惟有守钱而死耳。边氓生理萧条,官又一再变法,鄜延去敌迫近,民殊不安。民不安则边不可守,愿得内郡以养母。」乃命为颍州,未行,复留。又与贯制疆事不合,贯沮之,改河阳,又改邓州。加直学士、知永兴。入对,留为工部侍郎。贯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侍从邀炎俱往贺,炎曰:「故事无签书两房者,彼非执政,何贺为?」会以疾卒,年五十八。赠银青光禄大夫。
昌朝伯祖父琰。琰字季华,晋中书舍人、给事中纬之子也。以荫授临淄、雍丘主簿,历通判澧州。太宗尹京,奏以为开封府推官,加左赞善大夫。及即位,超拜左正议大夫、枢密直学士。未几,擢三司副使。太平兴国二年,卒。
琰风神峻整,有吏干,佐太宗居幕府凡五年,勤于所职。昆弟五人,琰最幼,及琰历官而诸兄相继死。琰拊循孤幼,聚族凡百口,分给衣食,庭无间言,士大夫以此称之。
琰子湜、汾。湜至军器库使。交阯黎桓之篡丁璿也,朝廷以孙全兴将兵讨焉。湜与王僎同掌军事,黎桓伪降,全兴信之,军遂北,湜、僎并坐失律诛。汾至殿中丞。湜子昌符,赐同学究出身。汾子昌龄,第进士,为屯田员外郎。
梁适,字仲贤,东平人,翰林学士颢之子也。少孤,尝辑父遗文及所自著以进,真宗曰:「梁颢有子矣。」授秘书省正字。为开封工曹,知昆山县。徙梧州,奏罢南汉时民间折税。更举进士,知淮阳军,又奏减京东预买▯百三十万。论景祐赦书不当录朱梁后,仁宗记其名,寻召为审刑详议官。
梓州妖人白彦欢依鬼神以诅杀人,狱具,以无伤谳。适驳曰:「杀人以刃或可拒,而诅可拒乎?是甚于刃也。」卒论死。有鸟似鹤集端门,稍下及庭中,大臣或倡以为瑞,适曰「此野鸟入宫庭耳,何瑞之云?」
尝与同院燕肃奏何次公案,帝顾曰:「次公似是汉时人字。」肃不能对,适进曰:「盖宽饶、黄霸皆字次公。」帝悦,因询适家世,益器之。他日宰相拟适提点刑狱,帝曰:「姑留之,俟谏官有阙,可用也。」遂拜右正言。
林瑀由中旨侍讲天章阁,适疏其过。又言:「夏守赟为将无功,不宜复典宥密。」会妇党任中师执政,以嫌改直史馆,修起居注。奉使陕西,与范仲淹条边机十余事。进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岁余,出知兖州。莱芜冶铁为民病,当役者率破产以偿,适募人为之,自是民不忧冶户,而铁岁溢。再迁枢密直学士、知延州。告归治葬,过京师,得入见,自言前为朋党挤逐,留为翰林学士。御史交劾之,以侍读学士知澶州,徙秦州。入知审刑院,擢枢密副使。
张尧佐一日除四使,言者争之力,帝颇怒。适曰:「台谏论事,职耳。尧佐恩实过,恐非所以全之。」遂夺二使。侬智高入寇,移嫚书求邕、桂节度,帝将受其降。适曰:「若尔,岭外非朝廷有矣。」乃遣狄青讨之。贼平,帝曰:「向非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迁参知政事。契丹欲易国书称南北朝,适曰:「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改也。契丹亦其国名,自古岂有无名之国哉?」遂止。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珰王守忠求为节度使,适持不可;张贵妃治丧皇仪殿,又以为不可。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国朝以来无此制,由是浸与陈执中不合。
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力,而多挟智数,不为清议所许。御史马遵、吴中复极论其贪黩怙权,罢知郑州。京师茶贾负公钱四十万缗,盐铁判官李虞卿案之急,贾惧,与吏为市,内交于适子弟,适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及罢,帝即还虞卿三司。复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古渭初建砦,间为属羌所钞,益兵拒守,羌复惊疑。适具牛酒,召谕其种人,且罢所益兵,羌不为患。徙永兴军。夏人盗耕屈野河西田累年,朝廷欲正封,以适为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至则悉复侵地六百里。还,知河阳,领忠武、昭德二镇、检校太师,复为观文殿大学士,以太子太保致仕,进太傅。熙宁三年,卒,年七十。赠司空兼侍中,谥曰庄肃。
译贾炎字长卿,凭贾昌朝的恩荫,历任仓库等职,逐步升至工部侍郎。政和年间,以显谟阁待制任应天府知府,调任郓州、永兴军。起初,陕西通行铁钱已经很久,货币越来越轻。蔡京设法把铁钱全部收回,改铸夹锡钱,货币稍微变重。蔡京离开宰相职位后,转运使李譓、陈敦复见收回的铁钱已经很多,立即请求停止铸造。铁钱恢复流通后,比原来更轻,关中以西都停止交易,百姓无法生活。唯独贾炎完全放宽禁令,听任百姓自行处置。后来宣徽使童贯又拿两种钱的轻重相比较,于是把夹锡钱全部废除,禁止使用,百姓更加以此为苦。贾炎调任延安知府,趁机上表说:“钱法屡次改变,人心更加疑惑。如今人们认为有利的,我看到了其中的危害;人们认为正确的,我看到了其中的错误。中等人家的财产,不过是储存一二万枚夹锡钱;既然废弃不能使用,就只能守着钱等死了。边境百姓生计萧条,官府又一再改变法令,鄜延距离敌境很近,百姓十分不安。百姓不安,边境就无法守住,希望得到内地郡守的职位,以便奉养母亲。”于是任命他为颍州知州,但尚未出发,又把他留下。后来他又与童贯在边疆事务的处置上意见不合,童贯阻挠他,于是改任河阳知州,又改任邓州知州。加任直学士,知永兴军。入朝应对,留任工部侍郎。童贯签书枢密院,分管河西、河北两房,侍从官邀贾炎一同前去祝贺。贾炎说:“按旧例,从来没有签书枢密院两房的人;他不是执政大臣,有什么可祝贺的?”适逢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贾昌朝的伯祖父是贾琰。贾琰字季华,是晋代中书舍人、给事中贾纬的儿子。凭恩荫授任临淄、雍丘主簿,历任澧州通判。太宗任京兆尹时,上奏任命他为开封府推官,加任左赞善大夫。太宗即位后,破格授予左正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不久,升任三司副使。太平兴国二年去世。贾琰气度神采严峻端正,有处理政务的才干,辅佐太宗在幕府任职共五年,勤勉尽责。他们兄弟五人,贾琰最年幼;等到贾琰历任官职时,几位兄长相继去世。贾琰抚养照料孤儿幼弟,聚集全族共一百口人,分配衣食,家庭中没有彼此争执的话,士大夫因此称赞他。贾琰的儿子是贾湜、贾汾。贾湜官至军器库使。交阯黎桓篡夺丁璿的政权,朝廷派孙全兴率兵讨伐。贾湜与王僎共同掌管军事,黎桓假装投降,孙全兴信以为真,军队于是败退,贾湜、王僎都因违反军纪被处死。贾汾官至殿中丞。贾湜的儿子贾昌符,赐同学究出身。贾汾的儿子贾昌龄,考中进士,任屯田员外郎。梁适字仲贤,东平人,是翰林学士梁颢的儿子。他幼年丧父,曾把父亲遗留下来的文章和自己所作的文章编集起来进献,真宗说:“梁颢有儿子了。”授任秘书省正字。任开封工曹,知昆山县。调任梧州,上奏请求停止南汉时期民间折纳赋税的做法。重新考中进士,任淮阳军知军,又上奏请求减少京东预先购买的绸缎一百三十万。议论景祐赦书不应收录朱梁后裔,仁宗记住了他的名字,不久召任审刑详议官。梓州有个妖人白彦欢依靠鬼神诅咒杀人,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因没有造成伤害而拟议从轻处理。梁适驳斥说:“用刀杀人,受害者或许还能抵抗;诅咒能抵抗吗?这比刀杀更严重。”最终判处死刑。有鸟像鹤一样飞来停在端门,渐渐飞下落到宫庭中,大臣有人倡议认为这是祥瑞,梁适说:“这不过是野鸟进入宫庭罢了,说什么祥瑞呢?” 梁适曾与同院的燕肃共同奏报何次公的案件,皇帝回头说:“次公好像是汉代人的字。”燕肃不能回答,梁适上前说:“盖宽饶、黄霸的字都是次公。”皇帝很高兴,因而询问梁适的家世,更加器重他。另一天,宰相拟议任命梁适提点刑狱,皇帝说:“姑且留下他,等谏官有空缺时,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为右正言。林瑀奉皇帝内旨任天章阁侍讲,梁适上疏指出他的过错。又说:“夏守赟做将领没有功劳,不应再掌管机密。”适逢梁适妻子的亲族任中师执政,因避嫌改任直史馆、修起居注。奉命出使陕西,与范仲淹分条提出边防机务十多件。升任知制诰,代理开封府事。一年多后,出任兖州知州。莱芜的冶铁成为百姓的负担,服役的人往往倾家荡产来赔偿,梁适招募人来承办,从此百姓不再为冶铁户发愁,铁的产量每年还有盈余。再次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延州。告假回乡办理葬事,经过京师,得以入朝见皇帝,自称此前被朋党排挤驱逐,于是被留任翰林学士。御史交相弹劾他,改以侍读学士知澶州,调任秦州。入朝任审刑院知院,升任枢密副使。张尧佐一天之内被授予四个使职,言官极力争论,皇帝很生气。梁适说:“台谏官议论政事,是他们的职责。张尧佐所受恩宠确实过分,恐怕这并不是保全他的办法。”于是皇帝剥夺了张尧佐的两个使职。侬智高入侵,送来傲慢的文书,要求担任邕州、桂州节度使,皇帝将要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岭外就不再是朝廷所有了。”于是派狄青讨伐侬智高。叛贼平定后,皇帝说:“如果不是梁适进言,南方的安危还很难说。”升任参知政事。契丹想把国书中的国号改称为南北朝,梁适说:“宋之所以为宋,是上天授予的,不能改变。契丹也是它的国名,自古哪有没有名称的国家呢?”此事于是停止。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宦官王守忠请求任节度使,梁适坚持认为不可;张贵妃在皇仪殿办理丧事,梁适又认为不可。朝廷将任命梁适为园陵使,梁适说本朝以来没有这种制度,因此逐渐与陈执中意见不合。梁适通晓法律政令,遇事有胆量和魄力,但常常凭借智谋权术,不被清正舆论所认可。御史马遵、吴中复极力指责他贪污、专权,于是罢职出任郑州知州。京城茶商拖欠官府钱四十万缗,盐铁判官李虞卿严厉审查此案,茶商害怕,便与官吏交易,并暗中结交梁适的子弟,梁适于是把李虞卿调出任提点陕西刑狱。梁适罢职后,皇帝立即把李虞卿召回三司。梁适又加任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古渭刚设立寨堡时,偶尔被归属的羌人抄掠,朝廷增兵防守,羌人又惊疑不安。梁适准备牛肉和酒,召来羌族人晓谕,并撤去增加的军队,羌人没有再成为祸患。调任永兴军。夏人多年盗耕屈野河以西的田地,朝廷想要整顿边界,于是任梁适为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他到任后,全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六百里。回朝后,任河阳知州,兼领忠武、昭德二镇,检校太师,又任观文殿大学士,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进为太傅。熙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肃。
孙子美,绍圣中,提举湖南常平。时新复役法,子美先诸路成役书,就迁提点刑狱。建中靖国初,除尚书郎中,中书舍人邹浩封还之,改京西转运副使。谏议大夫陈次升又言:「子美缘章惇姻家,连使湖外,承迎其旨意,一时逐臣在封部者,多被其虐,不宜使在近畿。」及徙成都路,累迁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使,倾漕计以奉上,至捐缗钱三百万市北珠以进。崇宁间,诸路漕臣进羡余,自子美始。北珠出女真,子美市于契丹,契丹嗜其利,虐女真捕海东青以求珠。两国之祸盖基于此,子美用是致位光显。
宣和四年,以疾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少保。子美为郡,纵侈残虐,然有干才,所至办治云。
论曰:此五人者,皆以文吏为宰相。执中建储一言,适契上意,不然,何超迁之骤也。然与刘沆皆寡学少文,希世用事。冯拯议论多迎合王意,昌朝明经术而尚阿私,梁适晓法令而挟智术,斯君子所不与也。若执中不受私谒,沆临事强果,拯从容一言免谓于诛死,此又足称者焉。
列传第四十五
○鲁宗道薛奎王曙子益柔蔡齐从子延庆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人。少孤,鞠于外家。诸舅皆武人,颇易宗道,宗道益自奋厉读书。袖所著文谒戚纶,纶器重之。举进士,为濠州定远尉,再调海盐令。县东南旧有港,导海水至邑下,岁久湮塞,宗道发乡丁疏治之,人号「鲁公浦」。改歙州军事判官,再迁秘书丞。陈尧叟辟通判河阳。
天禧元年,始诏两省置谏官六员,考所言为殿最,首擢宗道与刘烨为右正言。谏章由阁门始得进而不赐对,宗道请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遂为故事。尝言:「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材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放此,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真宗纳之。宗道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后因对,自讼曰:「陛下用臣,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窃耻尸禄,请得罢去。」帝抚谕良久,他日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寻除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逾年,迁左谕德、直龙图阁。
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多厘正之,悉揭科条庑下,人便之。雷允恭擅易山陵,诏与吕夷简等按视。还,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章献太后临朝,问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默然。时有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不可,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先帝行,宗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太后遽命辇后乘舆。时执政多任子于馆阁读书,宗道曰:「馆阁育天下英才,岂纨袴子弟得以恩泽处邪?」枢密使曹利用恃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自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如鱼头也。再迁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皇太后临奠之,赠兵部尚书。
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为谕德时,居近酒肆,尝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久之,宗道方自酒肆来。使者先入,约曰:「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言之。」使者曰:「然则公当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盘,故就酒家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临朝,遂大用之。初,太常议谥曰刚简,复改为肃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父化光,善数术,尝以平晋策干太宗行在,召见不用,罢归。适奎始生,抚其首曰:「是子必至公辅。」奎举进士,为州第一,乃推与里人王严,而处严下。进士及第,为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聚博僧舍,一日,盗杀寺奴取财去,博者适至,血偶涴衣,逻卒捕送州,考讯诬伏。奎独疑之,白州缓其狱,后果得杀人者。徙仪州推官,尝部丁夫运粮至盐州,会久雨,粟麦渍腐,奎白转运卢之翰,请纵民还州而偿所失。之翰怒,欲劾奏之。奎徐曰:「用兵久,人疲转饷,今幸兵食有余,安用此陈腐以困民哉!」之翰意解,凡民所失,悉奏除之。改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蠲南闽时税咸鱼、蒲草钱。
译孙子美,绍圣年间任提举湖南常平。那时刚恢复差役法,孙子美在各路中率先完成役书,于是升任提点刑狱。建中靖国初年,授任尚书郎中,中书舍人邹浩封还诏书不肯执行,改任京西转运副使。谏议大夫陈次升又说:“孙子美因为是章惇的姻亲,接连任职于湖外,迎合承奉章惇的意旨;当时被贬逐而在封域内的臣子,大多受到他的虐待,不应让他任职于京城附近。”后来调任成都路,多次升迁为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使,倾尽漕运财计来奉承皇帝,甚至拿出缗钱三百万购买北珠进献。崇宁年间,各路漕臣进献羡余,从孙子美开始。北珠产自女真,孙子美从契丹购买,契丹贪图其中利益,虐待女真人,捕捉海东青来索取珍珠。两国的祸患大概就由此埋下根基,而孙子美却因此获得显赫的官位。宣和四年,因病罢职,任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嵩山崇福宫,去世,追赠少保。孙子美任郡守时,放纵奢侈,残暴虐待百姓,但有办事才能,所到之处都说他能治理。史臣评论说:这五个人都是凭文官身份做到宰相的。陈执中提出建立太子的那句话符合皇帝心意,否则怎么会升迁得这样快呢?然而他与刘沆都学问少、文才浅,却迎合世俗而掌权办事。冯拯发表议论多迎合皇帝的意旨;贾昌朝明白经学却崇尚阿谀偏私;梁适通晓法令却挟带智谋权术;这些都是君子所不赞同的。至于陈执中不接受私下请托,刘沆遇事坚强果断,冯拯从容说一句话便使人免于被诛死,这些又都是值得称道的地方。列传第四十五 鲁宗道、薛奎、王曙、子益柔、蔡齐、从子延庆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县人。幼年丧父,由外祖家抚养。几个舅舅都是武人,很轻视鲁宗道,鲁宗道因此更加奋发刻苦读书。他把自己所作的文章藏在袖中去拜见戚纶,戚纶很器重他。考中进士,任濠州定远县尉,后调任海盐县令。县城东南原有一条港道,引海水到县城下面,因年代久远淤塞了,鲁宗道发动乡民疏浚治理,人们称为“鲁公浦”。改任歙州军事判官,再升任秘书丞。陈尧叟征召他任河阳通判。天禧元年,朝廷首次下诏在中书、门下两省设置六名谏官,并根据他们所进谏言的多少考核优劣,首先提升鲁宗道和刘烨为右正言。谏章原来要从阁门递进,皇帝不赐予当面应对的机会;鲁宗道请求当面议论政事,并把奏章送到通进司,于是成为惯例。他曾说:“郡守、县令距离百姓很近,却没有办法区别他们才能的高低。如今任命一个郡守县令,即使资质才能低下,只要考核任职符合标准,吏部左司就不能排斥,因此天下亲近百姓的官员中,贪财害政的十人里常有二三人;想使百姓富裕、教化美好,是不可能的。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时,一定亲自召见考察。如今郡守佐官虽然没有时间逐一亲自召见,也应命令大臣把他们召到中书省,询问考核其言论,观察他们的应答,设置具体事情来考察他们的施政才能和是否贤能,这样就都可以升降进退。吏部选择县令也应照此办理,这样或许能得到贤良的郡守县令,宣扬辅助圣明教化。”真宗采纳了他的意见。鲁宗道根据传闻提出弹劾,涉及很多事情,皇帝渐渐厌烦他屡次进言。后来因入对,他为自己申辩说:“陛下任用臣,难道只是想得到虚有其名的纳谏声誉吗?臣私下以尸位素餐为耻,请求罢职离去。”皇帝抚慰劝解了他很久。后来皇帝在殿壁上写下“鲁直”二字,大概是思念他。很快授任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过了一年,升任左谕德、直龙图阁。仁宗即位,升任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鲁宗道在选调部门任职已久,担心铨选条格繁琐严密;等到了解官吏作弊的情况后,对许多地方加以整理纠正,并把各项条文全部张贴在廊下,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雷允恭擅自更改皇陵位置,诏令他与吕夷简等人前往察看。回来后,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章献太后临朝听政,问鲁宗道:“唐朝的武后是怎样的君主?”鲁宗道回答:“她是唐朝的罪人,几乎危害了国家。”太后沉默不语。当时有人请求为刘氏建立七庙,太后询问辅臣,众人都不敢回答。鲁宗道认为不可,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那么将来嗣君怎么办?”皇帝和太后将要一同前往慈孝寺,想让安大安辇走在先帝乘舆前面,鲁宗道说:“丈夫死后跟从儿子,是妇人的道理。”太后立即命令大安辇改在乘舆后面。当时执政大臣多让自己的儿子到馆阁读书,鲁宗道说:“馆阁是培养天下英才的地方,难道能让纨绔子弟凭恩泽占据吗?”枢密使曹利用倚仗权势骄横,鲁宗道多次在皇帝面前折辱、驳斥他。贵戚中掌权的人都畏惧他,给他起了“鱼头参政”的外号,既因为他姓鲁与“鱼”音近,又说他的耿直像鱼头骨一样硬。在政府任职七年,专门抑制侥幸得官,不把官爵名器拿来徇私。病势严重时,皇帝亲自前往问候,赐白金三千两。他去世后,皇太后亲临祭奠,追赠兵部尚书。鲁宗道为人刚正,嫉恶如仇而少有宽容,遇到事情敢于直言,不拘泥于小节。他任谕德时,住处靠近酒馆,曾微服出行到酒馆饮酒。偶然真宗急召他,使者到门外等了很久,鲁宗道才从酒馆回来。使者先进去,与他约定说:“如果皇帝怪罪您来迟,您准备怎么回答?”鲁宗道说:“只管按事实说。”使者说:“这样您就会获罪。”鲁宗道说:“饮酒是人的常情;欺骗君主,却是臣子的重大罪过。”真宗果然询问,使者把鲁宗道的话全部回答了。皇帝责问鲁宗道,鲁宗道谢罪说:“有一位老朋友从乡里来,臣家贫,没有酒杯盘碟,所以到酒家饮酒。”皇帝认为他忠诚诚实,可以重用,曾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临朝后,就重用鲁宗道。起初,太常议定谥号为刚简,后来又改为肃简。议论的人认为“肃”字不如“刚”字符合他的实际情况。薛奎,字宿艺,是绛州正平人。父亲薛化光,擅长数术,曾经拿着平定晋地的策略,到太宗的行宫求见,获召见后却没有被采用,便罢职回乡。恰逢薛奎出生,薛化光抚摸着他的头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做到公辅。”薛奎考中进士,名列州里第一,却推让给同乡王严,自己排在王严之下。进士及第后,任隰州军事推官。州中百姓常在僧舍聚众赌博。一天,有盗贼杀死寺中的奴仆,抢走财物离去;赌徒恰好赶到,衣服偶然沾上血迹,巡逻士卒便把他们抓来送到州府,拷问之下被诬陷认罪。只有薛奎对此感到怀疑,禀告州府暂缓审理此案,后来果然捕获了真正的杀人者。调任仪州推官时,曾经负责押送民夫运粮到盐州,正赶上久雨,粟麦浸泡腐烂。薛奎向转运使卢之翰禀告,请求放百姓回州,并赔偿他们的损失。卢之翰大怒,想要上奏弹劾他。薛奎慢慢说道:“用兵已经很久,百姓疲于转运粮饷。如今幸好军粮还有余,怎么能拿这些陈腐的粮食来困苦百姓呢!”卢之翰的怒意消解了,凡是百姓损失的粮食,都上奏请求免除。改任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求免除南闽地区按时征收的咸鱼、蒲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