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一百四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152–2213 段

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监移利州路提点刑狱,以病请祠。时宗藩并建,储位未定,道路窃有异言。如圭在远外,独深忧之,掇至和、嘉佑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囊封以献,请深考群言,仰师成宪,断以至公勿疑。或以越职危之,如圭曰:「以此获罪,奚憾!」帝感悟,谓辅臣曰:「如圭可谓忠矣。」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复起如圭知泉州。

南外宗官寄治郡中,挟势为暴,占役禁兵以百数,如圭以法义正之,宗官大沮恨,密为浸润以去如圭,遂以中旨罢,领祠如故。僦舍邵武以居,士大夫高之,学者多从之质疑。卒年五十九。

如圭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所草具屯田之目数千言,未及上,张浚视师日,奏下其家取之,浚罢,亦不果行。有集十卷,皆书疏议论之语,藏于家。子念祖、念德、念兹。

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擢通州司理。陈瓘谪居郡中,一见而器之。盛章者,朱勔党也,尝市婢,有武臣强取之,章诬以罪,系狱。表臣方鞫之,郡将曰:「知有盛待制乎?」表臣佯若不知者,卒直其事。累官监察御史,迁右正言。

高宗诏台谏条陈大利害,表臣请措置上流以张形势,安辑淮甸以立藩蔽,择民兵以守险阻,集海舶以备不虞。其策多见用。帝方乡儒术,表臣乞选讲官以裨圣德,且于古今成败、民物情伪,边防利害,详熟讲究。由是诏开经筵。迩臣有请用蔡京、王黼之党者,侍御史沈与求乞明指其人,显行黜责,执政不悦,夺其言职。表臣争曰:「台谏为天子耳目,所以防壅蔽、杜奸邪,若咎其切直而黜之,后谁敢言,非国家福也。请还与求以开言路。」

时防秋,议选守边者,患乏才。表臣曰:「唐萧复言于德宗,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韦皋幕府下僚,独建忠义,以皋代少游镇淮南。善恶著明,则天下知逆顺之理,初不以皋名贱官卑为疑。今取忠义不屈有已试之验者,不次而用,岂特可以劝,捍御方略,亦堪倚仗。」于是陈敏等十数人浸以录用。久之,以病请补外,以直秘阁知信州。

绍兴元年,召为司勋郎中,迁左司。诏百官陈裕国强兵之策,表臣条十事以献,曰:蠲税役以垦闲田,汰懦卒以省兵费,罢添差以澄冗员,停度牒以蕃生齿,拘佃租以防乾没,委计臣以制邦用,奖有功以厉将帅,招弓手以存旧籍,严和买以绝弊幸,简法令以息疮痍。

宰相拟表臣为检正,帝曰:「朕将自用之。」遂除左司谏。给事中胡安国以论事不合罢,表臣上疏留之。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军马,表臣力言都督不可罢。除侍读,又累疏争之,不听,遂罢。表臣送吏部。授台州黄岩丞,寻除提点浙西刑狱,召为秘书少监,同修《哲宗实录》。

帝如建康,诏表臣兼留司参议官,除中书舍人、给事中、兵部侍郎。建、崇二国公就外傅,兼翊善。帝曰:「二国公诵习甚进,卿力也。」徙礼部侍郎,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时秦桧欲使使金议地界,指政事堂曰:「归来可坐此。」表臣不答。又以议大礼忤意,罢去。

俄起知婺州。会大水,发常平米振贷之,然后以闻,郡人德之。课最,除敷文阁待制。三岁请祠,进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家居数年,卒,年六十七。

表臣晚号湛然居士,自奉无异布衣时,乡论推其清约。

王居正,字刚中,扬州人。少嗜学,工文辞。入太学,时习《新经》、《字说》者,主司辄置高选,居正语人曰:「穷达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邪?」流落十余年,司业黄齐得其文,曰:「王佐才也。」及同知贡举,欲擢为首,以风多士,他考官持之,置次选。调饶州安仁丞、荆州教授,皆不赴。大名、镇江两帅交辟教授府学,亦不就。

范宗尹荐于朝,召至,谓宗尹曰:「时危如此,公不极所学,拔元元涂炭中,尚谁待?居正避寇阳羡山间,勉出见公,一道此意尔。」宗尹愧谢。入对,奏:「昔人有云:'君以为难,易将至矣。'今日之事,朝廷皆曰难,则当有易为之理。然国势日弱,敌气日骄,何邪?盖昔人于难者勉强为之,今以为难,不复有所为,以俟天意自回,强敌自毙也。宣和末,以为难者十五六,至靖康与宣和孰难?靖康末,以为难者十八九,至建炎与靖康孰难?由此而言,今日虽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盖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忧。今而亦云,臣有所不忍闻。」高宗嘉之,谕宗尹曰:「如王居正人才,岁月间得一人亦幸矣。」

译以直秘阁身份任提举江西常平茶监,调任利州路提点刑狱,因病请求担任祠禄官。当时宗室藩王同时修建府邸,太子储位尚未确定,民间私下流传着异议。范如圭身处远方,却独自对此深为忧虑,搜集至和、嘉祐年间名臣的奏章共三十六篇,合编成一部书,密封进献,请求皇帝深入考察群臣意见,仰效先代成法,以至公之心裁断而不要疑惑。有人因他越职议论而想加害他,范如圭说:“如果因此获罪,我有什么遗憾!”皇帝醒悟,对辅臣说:“范如圭可以说是忠臣了。”当天下诏立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为建王。又起用范如圭任泉州知州。南外宗正司的官员寄治于郡中,倚仗势力横行,役使禁兵达数百人。范如圭依法按理斥正他们,宗官大为沮丧怨恨,暗中不断进言,想让范如圭离任,于是范如圭奉中旨被罢免,仍领祠禄官。他租房居住在邵武,士大夫都推重他,求学的人多来向他请教疑难。去世时五十九岁。范如圭忠诚、孝顺、诚实、笃厚,都是天性如此。他的学问根植于经学,不写无用的文章。他起草的屯田条目有数千字,还没来得及上奏,张浚巡视军队时,奏请到他家取来;张浚罢职后,这件事也没有实行。他有文集十卷,都是奏疏和议论之文,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是念祖、念德、念兹。吴表臣,字正仲,是永嘉人。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升任通州司理。陈瓘被贬居郡中,一见吴表臣便认为他是可造之才。盛章是朱勔的党羽,曾经买了一个婢女,有一名武臣强行把婢女夺走,盛章便诬陷那名武臣犯罪,将他关入狱中。吴表臣正在审讯此案,郡中主将说:“你知道有盛待制这个人吗?” 吴表臣假装不知道,最终还是秉公处理了这件事。历任监察御史,升任右正言。高宗诏令台谏官分条陈述国家重大利害,吴表臣请求经营上游以壮大形势,安抚整顿淮甸以建立屏藩,选择民兵守卫险要,集合海船防备意外。他的许多建议都被采用。皇帝正向往儒学,吴表臣请求选任讲官来辅助皇帝修养圣德,并且详细熟悉地讲论古今成败、百姓和万物的真实情况、边防利害。于是皇帝下诏开设经筵。近臣有人请求任用蔡京、王黼的党羽,侍御史沈与求请求明确指出这些人,公开予以贬斥惩罚,执政不高兴,夺去了沈与求的言职。吴表臣争辩说:“台谏官是皇帝的耳目,用来防止信息壅塞、杜绝奸邪;如果因为他们切直进言便责怪并罢免,那么以后谁还敢说话?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请恢复沈与求的职务,以开放进言的道路。” 当时正值防备秋季边患,朝廷商议选派守边将领,担心缺少人才。吴表臣说:“唐代萧复曾对德宗说,陈少游身兼将相,首先败坏臣节;韦皋只是幕府下属,却独自建立忠义,应当用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善恶昭然分明,天下就会知道逆顺的道理,起初并不因韦皋名位低、官职卑而有所疑虑。如今选取忠义不屈、已有实际验证的人,不按常规次序破格任用,难道只能起到劝勉作用吗?他们的防守御敌谋略也足以依靠。”于是陈敏等十多人逐渐被记录任用。过了很久,吴表臣因病请求出任外官,以直秘阁身份任信州知州。绍兴元年,召任司勋郎中,升任左司。皇帝诏令百官陈述使国家富裕、军队强盛的策略,吴表臣分条提出十件事:免除税役以开垦闲田;淘汰懦弱士卒以节省军费;停止添差以清理冗余官员;停止度牒以增加人口;收取并核实佃租以防止侵吞;委任计臣以掌管国家财用;奖赏有功者以激励将帅;招募弓手以保存旧有名册;严格管理和买以杜绝弊端和侥幸;简化法令以减轻百姓创伤。宰相拟议任命吴表臣为检正,皇帝说:“朕将亲自任用他。”于是授任左司谏。给事中胡安国因论事与皇帝意见不合而被罢免,吴表臣上疏挽留他。前宰相朱胜非与都督江、淮军马一职相配,吴表臣竭力进言说都督一职不能罢免。授任侍读后,他又多次上疏争辩,但皇帝不听,于是被罢免,送吏部候选。授任台州黄岩县丞,不久授任提点浙西刑狱,召回任秘书少监,参与修撰《哲宗实录》。皇帝到建康时,诏令吴表臣兼任留司参议官,授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兵部侍郎。建国公、崇国公到外傅那里学习,吴表臣兼任翊善。皇帝说:“两位国公诵读学习进步很快,这是你的功劳。”调任礼部侍郎,升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当时秦桧想派使者出使金国商议地界,指着政事堂说:“回来后可以坐这个位置。”吴表臣没有回答。后来又因议论大礼而触怒秦桧,被罢职离开朝廷。不久起用为婺州知州。适逢大水,发放常平米赈济借贷灾民,然后才上报朝廷,郡中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考核政绩为最优,授任敷文阁待制。任职三年后请求担任祠禄官,晋升为直学士,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家闲居数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吴表臣晚年号湛然居士,他的生活供给与平民时期没有不同,乡里舆论都推重他的清廉俭约。王居正,字刚中,是扬州人。年轻时爱好学习,擅长文章。进入太学后,当时学习《新经》《字说》的人,主考官总是把他们列入优等,王居正对人说:“穷困或显达自有时运,内心的是非,难道可以改变吗?”他流落十多年,司业黄齐得到他的文章,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等到黄齐同知贡举时,想把王居正擢为第一,以此激励众多士子,但其他考官坚持反对,只把他列为次等。调任饶州安仁县丞、荆州教授,都没有赴任。大名、镇江两地的帅臣交相聘请他担任府学教授,他也没有就任。范宗尹向朝廷推荐王居正,王居正被召来后,对范宗尹说:“时局危急到这种地步,您如果不竭尽所学,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还要等谁呢?我先前为躲避盗寇,隐居在阳羡山中,这次勉强出来见您,只是为了传达这个意思。”范宗尹惭愧地道歉。王居正入朝应对,上奏说:“古人说过:‘君主把事情看作困难,容易成功的机会就要到来了。’今天的事情,朝廷人人都说困难,那么其中应当有可以化难为易的道理。然而国势日益衰弱,敌人的气焰日益骄横,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过去的人面对困难,还能勉强去做;如今的人把事情看作困难,便不再有所作为,只等待天意自行回转、强敌自行灭亡。宣和末年,认为困难的事情有十五六件;到了靖康,靖康与宣和相比,哪个更困难?靖康末年,认为困难的事情有十八九件;到了建炎,建炎与靖康相比,哪个更困难?由此说来,今天虽然比前一天困难,怎么知道后天不会比今天更困难呢?正因为宣和年间把事情看作困难,才有靖康之祸;靖康年间把事情看作困难,才有今天的忧患。如今如果也这样说,臣实在不忍听到。”高宗嘉奖他,对范宗尹说:“像王居正这样的人才,几年中能得到一个,也就很幸运了。”

除太常博士,迁礼部员外郎。建议合祭天地于明堂,请奉太祖、太宗配,宗尹是之,议遂定,天地复合祭。侍御史沈与求劾宗尹,因及居正,宗尹去,居正乞补外,不许。抚州守高卫言甘露降于州之祥符观,为图以献。居正论今日恐非天降祥瑞之时,却其图。

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迁起居郎。帝方乡规谏,居正次前世听纳事为《集谏》十五卷,以广帝意。诏以时务访群臣,居正献疏数千言,论省费尤切,曰:「宋兴百七十三年矣,所行多弥文之事。今陛下所至曰行在,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顷,欲尽为向者百七十三年之事,非所谓知变也。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愿诏大臣计百事之实而论定之,苟非御寇备敌,任贤使能,振恤百姓,一切姑置,则费省而国裕。」

居正素与秦桧善,桧为执政,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锐,既相,所言皆不酬。居正疾其诡,见帝言曰:「秦桧尝语臣:'中国人惟当着衣啖饭,共图中兴。'臣心服其言。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今为相施设止是,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桧衔之,出居正知婺州。州贡罗,旧制岁万匹,崇宁后增五倍,建炎中减为二万。至是,主计者请复崇宁之数,居正力言于朝,户部督趣愈峻,居正置檄不行,语其属曰:「吾愿身坐,不以累诸君。」呼吏为文书付之曰:「即有谴,以此自解。」复手疏「五不可」以闻。诏如建炎中数。漕司市御炭,须胡桃文、鹁鸽色者,居正曰:「民以炭自业者,率居山谷,安知所谓胡桃文、鹁鸽色耶?」入朝以闻,诏止之。

召为太常少卿,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帝欲迁赵令TM大中大夫,居正奏:「官非侍从不可转,此祖宗法,若令TM以庶官得迁,则宗室为承宣者,不旋踵求为节度,何以却之?」遂寝其命。上书人陈东、欧阳澈已赠官,居正乞重贬黄潜善、汪伯彦,以彰二子杀身成仁之美。大将张俊遣卒至彭泽,卒故县吏,怙俊势侵辱令,令郭彦恭械之,俊诉于朝,帝为罢彦恭。居正言:「彦恭不畏强御,无可罪。」俊又乞免徭役,居正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勋戚家赋役与编户均,盖欲贵贱上下,共济国事,以宽民力,俊反不能体此乎?」和州请蠲进奉大礼绢,居正言:「大礼进奉,乃臣子享上之诚,初非朝廷取于百姓之物,若察民力无所从出,不能预降旨蠲之,至使州县自陈,已为非是,乞速如所请。」除目有自中出者,居正奏:「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非轻。」因录皇佑诏书以进。帝皆嘉纳。

兼权直学士院,又除兵部侍郎。入对,以所论王安石父子之言不合于道者,裒得四十二篇,名曰《辨学》,上之。又曰:「陛下恶安石之学,尝于圣心灼见,其弊安在?」帝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欲效商鞅富国强兵,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生于安石。」居正曰:「安石得罪万世者不止此。」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帝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邪?孟子所谓邪说,正谓是矣。」居正退,序帝语系于《辨学》首。

出知饶州,寻改吉州。侍御史谢祖信劾居正凶暴诡诈,倾陷大臣,罢官,屏居括苍三载。其弟驾部郎居修入对,帝曰:「卿兄今安在?行大用矣。」中书舍人刘大中侍帝,论制诰,帝曰:「王居正极得词臣体。」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帝举居正守婺免贡罗、御炭事,曰:「守臣爱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

起知温州。是时桧专国,居正自知不为所容,以目疾请祠,杜门,言不及时事,客至谈论经、史而已。桧终忌之,风中丞何铸劾居正为赵鼎汲引,欺世盗名,夺职奉祠,凡十年。桧死,复故职。绍兴二十一年卒,年六十五。

居正仪观丰伟,声音洪畅。奉禄班兄弟宗族,无留者。郊祀恩以任其弟居厚,及卒,季子犹布衣。其学根据《六经》,杨时器之,出所著《三经义辨》示居正曰:「吾举其端,子成吾志。」居正感厉,首尾十载为《书辨学》十三卷,《诗辨学》二十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居正既进其书七卷,而杨时《三经义辨》亦列秘府,二书既行,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

晏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曾孙。少学于程颐,颐奇之。第进士,为御史台检法官。绍兴初,大臣荐,召试馆职,不就。特命祠部郎官,迁吏部,以守法忤吕颐浩,出知贵溪县。会有为敦复直其事者,改通判临江军,召为吏部郎官、左司谏、权给事中,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

译授任太常博士,升任礼部员外郎。他建议在明堂合祭天地,请奉太祖、太宗配享,宗尹认为正确,议论于是确定,天地又恢复合祭。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宗尹,因而牵连居正,宗尹离职,居正请求补任外地官,不获准许。抚州太守高卫说甘露降在州中的祥符观,绘图献上。居正认为如今恐怕不是上天降下祥瑞的时候,退回了那幅图。试任太常少卿,兼任修政局参议,升任起居郎。皇帝正倾心于采纳规谏,居正将前代君主听取纳谏的事迹编次为《集谏》十五卷,以扩大皇帝采纳谏言的意愿。皇帝下诏向群臣询问时务,居正献上数千字的奏疏,论说节省费用尤其恳切,说:“宋朝建立已经一百七十三年了,所实行的多是徒增文饰的事情。如今陛下所到之处称为‘行在’,在一两天短暂停留的时间里,却想把从前一百七十三年的事情全部做完,这不是所谓懂得因时变化。不能顺应时势来减少政事,反而随着事务来节省费用,所以今天常有减半的说法,究察实际,却没有一次不是增加费用。希望下诏让大臣核算百事的实际情况,讨论后作出决定;如果不是御敌备战、任用贤能、振济抚恤百姓的事情,其余一概暂且放置,那么费用就会减少,国家也会富足。” 居正一向同秦桧交好。秦桧任执政时,同居正谈论天下大事十分激烈;等到秦桧做了宰相,居正所说的话他全都不采纳。居正痛恨他的诡诈,见皇帝时说:“秦桧曾对臣说:‘中原人只应穿衣吃饭,共同谋求中兴。’臣心中很佩服这话。他又自称:‘如果让我做几个月宰相,一定能震动天下。’如今他做宰相后的施为只有这些,希望陛下拿臣所听到的话去问秦桧。”秦桧因此怀恨,把居正调出任婺州知州。婺州进贡罗,旧制度规定每年一万匹,崇宁以后增加五倍,建炎年间减为两万匹。到这时,主管财政的人请求恢复崇宁年间的数额,居正极力在朝廷上申辩;户部催促得更加严厉,居正把公文搁置不执行,对属官说:“我愿意由自己承担罪责,不要连累诸位。”他叫小吏写成文书交给他们,说:“如果获罪,就拿这个为自己辩解。”又亲自写奏疏陈述“五不可”上报。皇帝下诏按建炎年间的数额办理。漕司采购御用炭,要求有胡桃纹、鹁鸽色,居正说:“以烧炭为业的百姓,大多住在山谷里,哪里知道所谓胡桃纹、鹁鸽色呢?”入朝后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下诏停止这种要求。召回任太常少卿,升任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史馆修撰。皇帝想提升赵令TM为大中大夫,居正上奏:“官职不是侍从官不能转升,这是祖宗的法令。如果赵令TM以普通官员的身份得到升迁,那么宗室中任承宣使的人,接着就会请求做节度使,拿什么来拒绝他们呢?”于是搁置了这项任命。上书人陈东、欧阳澈已经获得赠官,居正请求重重贬黜黄潜善、汪伯彦,以彰显两人舍生取义的美德。大将张俊派士卒到彭泽,那士卒原是县吏,倚仗张俊的势力侵凌侮辱县令,县令郭彦恭把他拘捕戴上刑具。张俊向朝廷申诉,皇帝因此罢免郭彦恭。居正说:“郭彦恭不畏惧强暴权势,没有可以获罪的理由。”张俊又请求免除徭役,居正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士大夫和功臣外戚之家的赋税徭役都同编户百姓一样,这是想让贵贱上下共同救济国事,以减轻百姓负担,张俊反而不能体会这一点吗?”和州请求免除进奉大礼绢,居正说:“进奉大礼,是臣子奉献给君上的诚意,本来不是朝廷从百姓那里征取的东西。如果察知民力确实无从负担,就不能预先下诏免除,偏要等州县自行陈请,已经是不对了,请赶快按所请办理。”任命名单中有从宫中直接发出的,居正上奏:“近臣近习请托,任命拟定不出自朝廷,关系非常重大。” 于是抄录皇祐年间的诏书进呈。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兼代理直学士院,又授任兵部侍郎。入朝应对时,把王安石父子言论中不合于道的内容搜集起来,共四十二篇,名为《辨学》,献给皇帝。又说:“陛下厌恶王安石的学说,曾经在圣心中清楚地看见了它的弊病,究竟弊病在哪里?”皇帝说:“王安石的学说夹杂着霸道,想仿效商鞅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今天的祸患,人们只知道是蔡京、王黼的罪过,却不知道根源产生于王安石。”居正说:“王安石得罪万世的地方不只这一点。”于是陈述王安石解释经义而达到无父无君的内容。皇帝变了脸色说:“这难道不是危害名教吗?孟子所说的邪说,正是指这个。”居正退下后,把皇帝的话写在《辨学》卷首作为序言。出任饶州知州,不久改任吉州知州。侍御史谢祖信弹劾居正凶暴诡诈、倾陷大臣,居正被罢官,在括苍闲居三年。他的弟弟驾部郎居修入朝应对,皇帝说:“你的哥哥现在在哪里?他将要得到重用了。”中书舍人刘大中侍奉皇帝,谈到制诰时,皇帝说:“王居正很符合词臣的身份。”侍御史萧振议论太守县令贤能与否,皇帝举出居正任婺州知州时免除贡罗、御炭的事,说:“如果守臣爱护百姓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起任温州知州。当时秦桧专擅国政,居正自知不被秦桧容纳,以眼疾请求任祠禄官,闭门不出,不谈及时政,宾客来时只谈经书、史书罢了。秦桧始终忌恨他,暗中指使中丞何铸弹劾居正,说他是赵鼎提拔的人,欺世盗名,于是夺去官职,让他任祠禄官,共十年。秦桧死后,恢复原职。绍兴二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居正仪表魁伟,声音洪亮通畅。他的俸禄分给兄弟和宗族,没有留下不分的。郊祀时的恩典本可用来任用他的弟弟居厚,但居正去世时,小儿子仍是平民。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杨时很器重他,拿出自己所著的《三经义辨》给居正看,说:“我只是举出端绪,你来完成我的志愿。”居正受到感动和激励,前后十年撰写《书辨学》十三卷、《诗辨学》二十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居正已经进献了其中七卷,杨时的《三经义辨》也列入秘府;两部书流传后,天下于是再也不谈王氏之学。晏敦复,字景初,是丞相晏殊的曾孙。年轻时向程颐学习,程颐认为他非同寻常。考中进士,调任洺州司理参军,累次升迁为河北西路提举学事。吕颐浩见到他后认为他奇异不凡,召入朝任太常博士。

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帝许之。敦复言:「光世帅一道,未闻为朝廷措置毫发,乃先易私亩。比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飞请加罪,中外称美,谓有古贤将风。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乞以臣言示光世,且令经理淮南,收抚百姓,以为定都建康计,中兴有期,何患私计之未便。」权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

渡江后,庶事草创,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敦复素刚严,居吏部,请谒不行,铨综平允,除给事中。冬至节,旨下礼部,取度牒四百充赐予。敦复奏:「兵兴费广,凡可助用度者尤当惜,矧两宫在远,陛下当此令节,欲奉一觞为万岁寿不可得,有司乃欲举平时例行庆赐乎?」遂寝。有卒失宣帖,得中旨给据,太医吴球得旨免试,敦复奏:「一卒之微,乃至上渎圣聪,医官免试,皆坏成法。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欺罔,临事取旨,谓之'暗嬴指挥',纪纲败坏,驯致危乱,正蹈前弊,不可长也。」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敦复论:「伯彦奸庸误国,其子素无才望,难任澄清。」改知袁州。又奏:「召嗣既不可为监司,亦不可为守臣。」居右省两月,论驳凡二十四事,议者惮之。复为吏部侍郎。

彗星见,诏求直言。敦复奏:「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多本于左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其恶直丑正,则能使贤士藏匿;其造为事端,则能使四民迁业;其委曲弥缝,则能使上下相徇;其假宠窃权,簧鼓流俗,则能使廉耻道消;其诬人功罪,则能使毁誉乱真;其壅蔽聪明,则能使直言不闻。臣愿防微杜渐,以助应天之实。」又论:「比来百司不肯任责,琐屑皆取决朝省,事有不当,上烦天听者,例多取旨。由是宰执所治烦杂,不减有司,天子听览,每及细务,非所以为政。愿详其大,略其细。」

八年,金遣使来要以难行之礼,诏侍从,台谏条奏所宜。敦复言:「金两遣使,直许讲和,非畏我而然,安知其非诱我也。且谓之屈己,则一事既屈,必以他事来屈我。今所遣使以诏谕为名,傥欲陛下易服拜受,又欲分廷抗礼,还可从乎?苟从其一二,则此后可以号令我,小有违异,即成衅端,社稷存亡,皆在其掌握矣。」时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说,外议群起,计虽定而未敢行。勾龙如渊说桧,宜择人为台官,使击去异论,则事遂矣。于是如渊、施廷臣、莫将皆据要地,人皆骇愕。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言:「前日如渊以附会和议得中丞,今施廷臣又以此跻横榻,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莫将又以此擢右史。夫如渊、廷臣庸人,但知观望,将则奸人也,陛下奈何与此辈断国论乎?乞加斥逐,杜群枉门,力为自治自强之策。」既又与焘等同班入对,争之。桧使所亲谕敦复曰:「公能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为身计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

胡铨谪昭州,临安遣人械送贬所。敦复往见守臣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时以言事被谪,为开封者必不如是。」澄愧谢,为追还。始桧拜相,制下,朝士相贺,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张致远、魏矼闻之,皆以其言为过。至是窜铨,敦复谓人曰:「顷言秦之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

权吏部尚书兼江、淮等路经制使。故事,侍从过宰相阁,既退,宰相必送数步。敦复见桧未尝送,每曰:「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寻请外,以宝文阁直学士知衢州,提举亳州明道宫。闲居数年卒,年七十一。

敦复静默如不能言,立朝论事无所避。帝尝谓之曰:「卿鲠峭敢言,可谓无忝尔祖矣。」

黄龟年,字德邵,福州永福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洺州司理参军,累官河北西路提举学士。吕颐浩见而奇之,入为太常博士。

靖康元年,除吏部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寻除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正房公事,充修政局检讨官。乞令检正官察通进司,帝从其请。时颐浩再相,植党倾秦桧,引朱胜非奉京祠兼侍读,恐中书舍人胡安国持录黄不下,特命龟年书行,议者讥其侵官。

译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求用淮东的私田交换淮西的田地,皇帝答应了。晏敦复说:“刘光世统帅一道,没有听说他为朝廷安排过丝毫事务,却先交换自己的田地。近来岳飞的属官因私事求请朝廷,岳飞请求加罪于他,朝廷内外都称赞这件事,认为有古代贤将的风范。刘光世自处,必定不在岳飞之下,请把臣的话给刘光世看,并且命他经营淮南、收抚百姓,以作为定都建康的谋划。中兴有了希望,哪里还担心自己的私事不能便利呢?”代理吏部侍郎,兼任详定一司敕令。渡江以后,各项事务刚开始创建,四选的许多格式法令大多由他裁定。晏敦复一向刚正严厉,任职吏部时,请托行不通,铨选综核公平允当,授任给事中。冬至节,诏令下达礼部,取度牒四百道作为赏赐。晏敦复上奏:“战争兴起,费用广泛增加,凡是可以帮助支费用度的东西尤其应当珍惜,何况两宫远在外地,陛下在这样的节日想奉上一杯酒祝万岁长寿都不能做到,有司却想照平时的惯例举行庆贺赏赐吗?”于是停止执行。有士卒丢失宣帖,却得到中旨,给他凭据;太医吴球奉中旨免试。晏敦复上奏:“一个卑微士卒的事情,竟至于上达而烦扰圣聪;医官免试,全都破坏既成法令。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欺骗蒙蔽,遇事请求中旨,称为‘暗嬴指挥’,法纪败坏,逐渐导致危乱,正是在重蹈过去的弊病,不可让它继续下去。”汪伯彦的儿子汪召嗣被任命为江西监司,晏敦复议论说:“汪伯彦奸诈庸碌,误害国家;他的儿子一向没有才能声望,难以担任清理整顿地方的职务。”改任袁州知州。他又上奏:“汪召嗣既然不能做监司,也不能做守臣。”任职右省两个月,论驳共二十四件事,议论者都畏惧他。又任吏部侍郎。彗星出现,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晏敦复上奏:“从前康澄把‘贤士隐藏不出,四民改换职业,上下相互曲从,廉耻之道消亡,毁誉混乱而失真,直言听不到’看作最可畏惧的事。臣曾根据他的话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现多半根源在左右近习以及奸邪之人用巧言谄媚改变君主的意志。他们厌恶直言、丑化正人,就能使贤士隐藏;制造事端,就能使四民改业;曲意周旋、掩饰弥缝,就能使上下相互曲从;假借恩宠、窃取权力,用花言巧语鼓动流俗,就能使廉耻之道消亡;诬陷他人的功过罪责,就能使毁誉失真;阻塞蒙蔽君主的耳目,就能使直言听不到。臣希望防微杜渐,以助陛下真正顺应天意。”又议论说:“近来各部门都不肯承担责任,琐碎事务也全要取决于朝省;事情有不恰当之处而烦扰天听的,通常都要请旨。由此宰执所处理的事务繁杂,不比各部门少;天子听取阅览的,每每涉及细小事务,这不是处理政务的方法。希望详察大事,略去细节。” 绍兴八年,金国派使者来,要求实行难以接受的礼仪。皇帝下诏命侍从、台谏分别条列上奏应当采取的措施。晏敦复说:“金国两次派使者来,直接提出讲和,并不是因为害怕我们才这样,怎么知道不是在诱骗我们呢?况且说这是屈己,那么一件事屈服之后,必定还会拿别的事情来使我们屈服。如今派来的使者以宣谕诏书为名,假如想让陛下换服装后下拜接受,又想分立朝廷两边抗礼,还可以答应吗?如果答应其中一两项,那么以后他们就可以号令我们,稍有违背不同,就会造成衅端;国家的存亡,全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了。”当时秦桧正极力赞成屈己求和的主张,外界议论纷纷,计划虽已定下,却还不敢执行。勾龙如渊劝秦桧说,应当选择人员担任台官,让他们攻击排斥不同意见的人,这样事情就成功了。于是勾龙如渊、施廷臣、莫将都占据要职,人人惊骇愕然。晏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说:“前些日子勾龙如渊因为附和和议做了中丞,如今施廷臣又因为这件事登上执政之位,众议沸腾,正咬牙切齿;莫将又因此升任右史。勾龙如渊、施廷臣是庸人,只知道观望;莫将则是奸人,陛下为什么要同这些人决定国家大事呢?请加以斥逐,堵塞群小邪曲之人的门路,竭力采取自治自强的策略。” 后来他又同张焘等人一起列班入朝应对,争论这件事。秦桧派亲近的人去劝晏敦复说:“您如果能够委曲求全,两个职位早晚都可以得到。”晏敦复说:“我终究不会为了自身打算而误害国家,何况我的性情像姜桂一样,年纪越大越辛辣,请不要再说了。”秦桧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胡铨被贬到昭州,临安派人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贬所。晏敦复去见守臣张澄说:“胡铨议论宰相,天下都知道;祖宗时期因议论政事被贬的人,做开封府尹的也一定不会这样做。”张澄惭愧道歉,追赶上去把胡铨追回来。起初秦桧拜相,任命诏书下达,朝廷官员互相庆贺,只有晏敦复面有忧色,说:“奸人做宰相了。”张致远、魏矼听见后,都认为他的话说过头了。到胡铨被流放时,晏敦复对人说:“先前说秦桧奸邪,各位不以为然;如今他刚专擅国政就敢这样做,将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代理吏部尚书,兼任江、淮等路经制使。按照旧例,侍从官经过宰相阁,退下后宰相一定要送出几步。晏敦复见秦桧从来不送,每每说:“人总是先自己侮辱自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不久请求到外地任职,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任衢州知州,提举亳州明道宫。闲居数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晏敦复平时沉静少言,像是不善言辞;但在朝廷议论政事时毫不回避。皇帝曾对他说:“你刚直峻厉,敢于进言,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 黄龟年,字德邵,福州永福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洺州司理参军,累次升任河北西路提举学事。吕颐浩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召入朝任太常博士。靖康元年,授任吏部员外郎,任监察御史,不久授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正房公事,充任修政局检讨官。他请求命检正官监察通进司,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当时吕颐浩再次做宰相,培植党羽排挤秦桧,推荐朱胜非奉祠京祠兼任侍读;担心中书舍人胡安国扣住录黄不下发,便特意命黄龟年书写执行,议论者讥讽他侵犯职权。

迁殿中侍御史。会边报王伦来归,龟年劾桧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乃上书曰:「臣闻一言而尽事君之道曰忠,罪莫大于欺君;一言而尽辅政之道曰公,罪莫大于私己。臣人者背公而徇私,则刑赏僭滥。虑人主之照其奸,则合党缔交,相与比周,荧惑主听。故附下罔上之党盛,而威福之柄下移,祸有不可胜言者。伏见秦桧还自金国,陛下骤任,不一年而超至宰辅,乃不顾国家,盗威福在己,欲永塞言路。」书上,桧罢,并劾桧党王▯奂、王昞、王守道,皆罢之。桧乃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官如故。龟年又奏:「比论桧徇私欺君,合正典刑,投诸裔土,以御魑魅。今乃任便居住,虽陛下曲全大臣之礼,秦桧奸状暴露,复宠以儒学最上职名,俾优游琳馆,听其自如。律断群盗,必分首从,为之从者皆已伏诛,独置渠魁可乎?」又曰:「臣闻恩莫隆于父子,义莫重于君臣。不义则后其君,不仁则遗其亲。君亲既然,则何忌惮而不为。桧厚貌深情,矫言伪行,进迫君臣之势,阳为面从;退恃朋比之奸,阴谋沮格。上不畏陛下,中不畏大臣,下不畏天下之议,无忌惮如此。欺君私己,有一即可黜,况桧之欺与私显著者为多乎?」章凡三上,遂褫桧职。复上章曰:「桧行诡而言谲,外缩而中邪,以巧诈取相位,奸回窃国柄,收召险佞,蟠结党与。陛下以智临而辨之早,以刚决而去之速,故端人正士,举手相庆,盖以公天下之同恶耳。臣愿陛下发明诏,以桧潜慝隐恶暴白于天下,使知陛下数易相位真不得已也;又所以破为臣奸胆,庶朋比之风不复作矣。」除太常少卿,累迁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

侍御史常同言龟年阴结大臣,致身要地,又交结诸将,趣操不正,罢归。司谏詹大方希桧意劾龟年附丽匪人,搢绅不齿,落职,本贯居住。卒,六十三。

龟年微时,永福簿李朝旌奇之,许妻以女。龟年既登第,而朝旌已死,家贫甚。或劝龟年别娶,龟年正色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遂娶之。任子恩,先奏其弟之子,人皆义之。子衡,仕至湖南提举。

程瑀,字伯宇,饶州浮梁人。其姑臧氏妇,养瑀为子,姑没,始复本姓。少有声太学,试为第一,累官至校书郎。为臧氏父母服,服阕,除兵部员外郎。适高丽使回,充送伴使。先是,使者往返江、浙间,调挽舟夫甚扰,有诏禁止。提举人舡王珣画别敕,遇风逆水涩许调夫。瑀渡淮,见民丁挽舟如故,遂劾珣,珣反奏瑀违御笔。诏命淮南提举潘良贵核实,良贵奏珣言非是。

金人入侵,求可使者,瑀请往。未行,会钦宗即位,议割三镇,命瑀往河东,秦桧往河中。瑀奏:「臣愿奉使,不愿割地。」不报。至中山,诸将已得密谕,城守不下。瑀与金使王汭俱至燕山。还,除左正言,即言股肱大臣莫肯以身任天下事,且论:「欲慕祖宗而遹追无术,欲斥奄宦而宠任益坚,欲锄奸恶而薄示典刑,欲汰滥缪而苟容侥幸,兼听而不能行其言,委任而不能责其效,苟且之习复成,党与之私浸广,最时病之大者。」帝曰:「朕非不知此,虑有未尽,决意行之有失耳。」瑀曰:「事固当熟虑,然优柔不断,实隳事功。」帝问:「李纲宣抚两路,外议谓何?」瑀曰:「佥论固以为宜。然纲前与大臣议论不合,须赖圣明照察其心,任之无疑可也。」

金酋斡离不、粘罕争功,故斡离不欲和,粘罕欲战,朝廷遣人赍蜡书约余睹,皆为粘罕所得。瑀因言:「金兵围我重镇,数月不能解,岂能出塞共谋人之国。莫若遣使议和,然谨饬边备,徐观其变。」使未行。瑀复言:「徐处仁庸俗,吴敏昏懦,唐恪倾险,政事所以不振。请尽黜免,别选英贤,共图大计。」帝嘉纳之。

时御史李光言星变,帝疑以问瑀,对言:「陛下毋问有无,第正事修德,则变异可消。」瑀尝论蔡京罪,帝因言吴敏庇京,又疑光党京,谓瑀曰:「须卿作文字来。」瑀辞。改屯田郎官,谪添监漳州监税。

高宗即位,召为司封员外郎,迁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祠,主管亳州明道宫。寻召赴行在,疏十事以献。除直秘阁、提点江东刑狱,召为太常少卿,迁给事中兼侍讲。

建修政局,其目曰省费裕国、强兵息民。瑀条上十四事,皆切时务。时三衙单弱,五军多出于盗,瑀言:「李捧、崔增辈各将其徒,张俊、王▯燮本无兵机,今吕颐浩出征,即捧、增辈便可使隶戎行。」帝因言:「颐浩熟于军事,在外总诸将,桧在朝廷,庶几内外相应,然桧诚实,但太执耳。」瑀曰:「如求机警能顺旨者,极不难得,但不诚实,则终不可倚。」帝然之。

译升任殿中侍御史。适逢边境报告王伦归来,黄龟年弹劾秦桧专门主持和议、阻挠恢复、培植党羽、专擅权力,渐渐不能助长。于是上书说:“臣听说,用一句话概括侍奉君主的道理就是忠,罪过没有比欺骗君主更大的;用一句话概括辅佐政务的道理就是公,罪过没有比偏私自利更大的。臣下背弃公义而顺从私欲,就会使刑罚和赏赐僭越失当。害怕君主看出他们的奸诈,就结成党羽、交相勾结,彼此结党营私,迷惑君主的听闻。所以,附下蒙上的党羽一旦强盛,施威行恩的权柄就会下移,灾祸将不可胜数。臣看到秦桧从金国回来,陛下突然任用他,不到一年就越级升到宰辅,却不顾国家,把威福大权窃取到自己手中,想要永远堵塞言路。”奏疏上呈后,秦桧被罢免;又弹劾秦桧党羽王奂、王昞、王守道,也都罢免了。秦桧于是被授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官职照旧。黄龟年又上奏:“先前论秦桧徇私欺君,应当依法处死,流放到边远地区去抵御魑魅。如今却任他选择居住之地,虽说是陛下曲全大臣之礼,但秦桧的奸状已经暴露,反而又用儒臣最高的职名宠待他,使他优游于宫观之中,任其自便。按照法律审判群盗,必定区分首犯和从犯,作为从犯的都已经伏诛,唯独留下首领可以吗?” 他又说:“臣听说恩情没有比父子更深厚的,义理没有比君臣更重要的。不义,便会把君主置于后面;不仁,便会遗弃亲人。对君主和亲人尚且如此,还有什么顾忌而不敢做呢?秦桧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言语虚假、行为伪诈;在朝廷上逼迫君臣关系,表面装作顺从;退居私下则倚仗朋党勾结,暗中谋划阻挠。他对上不畏惧陛下,对中不畏惧大臣,对下不畏惧天下人的议论,如此毫无顾忌。欺骗君主、偏私自利,有一项就可以罢黜,何况秦桧欺君和自私的罪状显著之处如此之多呢?”奏章一共上了三次,秦桧终于被剥夺官职。他又上奏说:“秦桧行为诡诈、言语谲诈,外表退缩而内心邪恶,凭巧诈取得宰相职位,奸邪地窃取国家权柄,招集险恶谄佞之徒,盘结党羽。陛下以智慧治理天下,很早就辨明了他;以刚决之力迅速除去他,所以正直之士都举手庆贺,大概是因为天下人共同厌恶这种奸恶。臣希望陛下发布明诏,把秦桧隐秘的罪恶公之于天下,使人知道陛下多次更换宰相实在是不得已;又借此打击做臣下者的奸邪胆量,也许朋党相结的风气不再兴起。”授任太常少卿,累次升任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侍御史常同说黄龟年暗中结交大臣,因此跻身要职,又结交各路将领,志趣操守不正,于是被罢职归家。司谏詹大方迎合秦桧的意旨,弹劾黄龟年依附坏人,士大夫都不屑与他为伍,于是被削去官职,回本贯居住。去世时六十三岁。黄龟年尚未显达时,永福县主簿李朝旌认为他非同寻常,答应把女儿嫁给他。黄龟年考中进士后,李朝旌已经去世,家里非常贫困。有人劝黄龟年另娶,黄龟年严肃地说:“我既然已经许下诺言,若因他死去就背弃诺言,凭什么立身处世呢?”于是娶了她。朝廷给予任子恩典时,他先奏请任用弟弟的儿子,人人都认为他重情重义。儿子黄衡,官至湖南提举。程瑀,字伯宇,饶州浮梁人。他的姑母是臧氏的妻子,收养程瑀为儿子;姑母去世后,他才恢复本姓。年轻时在太学有声望,考试名列第一,累次升任至校书郎。他为臧氏父母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兵部员外郎。适逢高丽使者回国,充任送伴使。此前,使者往返江、浙之间,征调纤夫十分扰民,有诏令禁止。提举人船王珣擅自画押另发敕令,遇到风逆水涩时,允许征调纤夫。程瑀渡过淮河,见百姓仍像从前一样拉船,于是弹劾王珣;王珣反而上奏说程瑀违背御笔。皇帝下诏命淮南提举潘良贵核实,潘良贵奏报王珣所说不对。金人入侵,朝廷寻求可以出使的人,程瑀请求前往。尚未成行,恰逢钦宗即位,朝廷商议割让三镇,命程瑀前往河东,秦桧前往河中。程瑀上奏:“臣愿意奉命出使,不愿意割让土地。”没有得到答复。到达中山时,各位将领已经得到密谕,闭城固守而不投降。程瑀同金使王汭一起到燕山。回来后,授任左正言,随即进言说股肱大臣没有谁肯亲自承担天下的事务,并且议论说:“想要仰慕祖宗而遵循追随他们,却没有方法;想要排斥宦官而对他们更加宠信任用;想要铲除奸恶而对他们轻轻显示刑法;想要裁汰滥误却姑息容忍侥幸;广泛听取意见却不能实行其言;委任官员却不能责求其成效。苟且的习气又形成了,党羽私交日渐扩大,这是当前弊病中最大的。”皇帝说:“朕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担心考虑得还不周全,贸然决定施行会有过失。”程瑀说:“事情固然应当熟思审虑,但优柔寡断,实际上会败坏事业功效。”皇帝问:“李纲宣抚两路,外界议论怎样?”程瑀说:“众论固然都认为合适。但李纲先前同大臣议论不合,必须依赖圣明洞察他的内心;如果任用他而不疑虑,也就可以了。” 金国首领斡离不、粘罕争功,因此斡离不想讲和,粘罕想作战。朝廷派人带蜡封密信约见余睹,都被粘罕得到。程瑀于是说:“金兵包围我国重镇,几个月都不能攻下,怎么可能出塞同我们共同谋划攻打别人的国家?不如派使者议和,但要谨慎整顿边防,慢慢观察形势变化。”使者没有成行。程瑀又说:“徐处仁庸俗,吴敏昏庸懦弱,唐恪奸险,政事因此不能振作。请将他们全部罢免,另外选拔英明贤能的人,共同谋划大计。”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当时御史李光说星象发生变异,皇帝疑惑,拿这件事询问程瑀。程瑀回答:“陛下不要追问有没有祥变,只要端正政事、修养德行,那么变异就可以消除。”程瑀曾经议论蔡京的罪过,皇帝因而说吴敏包庇蔡京,又怀疑李光是蔡京的党羽,对程瑀说:“你必须写一篇文字来。”程瑀推辞了。改任屯田郎官,贬为添差监漳州监税。高宗即位,召任司封员外郎,升任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求任祠禄官,主管亳州明道宫。不久召赴行在,献上论述十件事情的奏疏。授任直秘阁、提点江东刑狱,召任太常少卿,升任给事中兼侍讲。设置修政局,条目是“节省费用、充裕国力,增强军力、使百姓休息”。程瑀分条上奏十四件事,都切合当时政务。当时三衙兵力单弱,五军中许多人出身盗贼,程瑀说:“李捧、崔增等人各自统领自己的部众,张俊、王▯燮本来不懂军事,如今吕颐浩出征,正好可以让李捧、崔增等人隶属于军队。”皇帝于是说:“吕颐浩熟悉军事,在外统领各将;秦桧在朝廷中,也许可以内外相应。不过秦桧诚实,只是过于固执。”程瑀说:“如果要寻找机警而能顺从圣意的人,极不难得到;但如果不诚实,终究不能倚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权邦彦除签书枢密院,瑀言邦彦五罪,疏三上,不报。求罢,除兵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待御史江公跻、左司谏方公孟卿言瑀不可去,复以为给事中。久之,复命知信州。胡安国、刘一止言:「瑀忠信可以备献纳,正直可以司风宪,不宜去。」遂复留。颐浩荐席益,既得旨,以御批示后省官。瑀曰:「益为人公岂不知,何必用?」颐浩曰:「给事不见御批耶?」瑀曰:「已见矣。公不能执奏,乃先示瑀辈,欲使不敢论驳耶?然益之来,非公福也。」颐浩赧然,即劾益。未几,以言者罢,提举亳州明道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抚州,无何,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居父母丧,服除,知严州,徙宣州,复奉祠。俄召赴行在,除兵部侍郎兼侍读。因论:「邓禹尝言'兴衰在德厚薄,初不论大小'。光武不数年定大业,禹言如合符契。今英俊满朝,岂无为陛下画至计者,愿厉志而已。」寻迁翊善。论:「金人入侵,未尝一大衄,有轻我心,岂可保其不背盟。宜省费抑末,常赋外一毫不取于民,民日益厚,兵日益强,使金人不敢窥为长计。」帝曰:「且作十年。」瑀再拜曰:「十年之说,愿陛下早夜毋忘。」除兵部尚书。

桧既主和,瑀议论不专以和为是,桧忌之,改龙图阁学士、知信州。会大水,桧见瑀奏牍,谓同列曰:「尧之洪水,不至如是。」瑀遂称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坐通书李光,降朝议大夫,卒,年六十六。

瑀在朝无诡随,尝为《论语说》,至「弋不射宿」,言孔子不欲阴中人。至「周公谓鲁公」,则曰可为流涕。洪兴祖序述其意,桧以为讥己,逐兴祖。魏安行锓版京西漕司,亦夺安行官,籍其家,毁版。桧死,瑀子孙乃免锢云。有奏议六卷。

张阐字大猷,永嘉人。幼力学,博涉经史,善属文。将命名,梦神人大书「阐」字曰:「以是名尔。」父异之,力勉其为学。未冠,由舍选贡京师。

登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严州兵曹掾兼治右狱。时方腊作乱,阐倡守御计。有义士请身督战,既战,稍却,州将怒,付阐治,将杀之,阐力争曰:「是士以义请战,官军却,势不得独前,非首奔者,杀之何罪?」州将意解,士得免。

李回帅江西,席益帅湖南,皆辟置幕下。群盗据洞庭,官军多西北人,不闲水战。阐建策造战舰,以大舰为营,小舰出战,乘水涸直捣贼巢,贼势以衰。诸司交荐,改秩,吏部以微文沮之,阐弗辩,求岳祠归。历鄂、台二州教授。

绍兴十年,诏侍从各举所知,给事中林待聘以阐闻,召对。时金人议和,归关中地。阐首言:「关中必争之地,古号天府,愿固守以蔽巴蜀,图中原。」次言监司、郡守荐举之弊。又乞严禁遏籴,以济江、浙水患。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吴、益王府教授。时诸将恃功邀爵赏,有过则姑息,又兵布于外,禁卫单寡,阐上疏极论之。后稍进退诸将必当其实,且召诸道兵以益禁旅,皆如阐言。

十三年,迁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每荐台谏,必先谕以己意,尝谓阐曰:「秘书久次,欲以台中相处何如?」阐谢曰:「丞相见知,得老死秘书幸矣!」桧默然,竟罢,主管台州崇道观,历泉、衢二州通判。

二十五年冬,帝躬揽万机,起阐提举两浙路市舶,入为御史台检法官,升吏部员外郎。孝宗在王邸,帝妙选宫僚,谓「庄重老成无逾阐者」,改命祠部兼建王府赞读。

三十一年春,大雨,无麦苗,荆、浙盗起,诏侍从、台谏条陈弭灾、御盗之术。阐上疏曰:「和议以来,岁有聘币,民不堪命,臣愿陛下毋以金人困中国可乎?归正人时有遣还之命,怨声闻道路,臣愿陛下毋使金人得以甘心可乎?州县吏职卑地远,渔夺之祸被于编籍,臣愿陛下严脏吏之诛可乎?蠲租之令,已赦复征,宽大之泽例为虚文,臣愿陛下申诏令之禁可乎?是数者能次第行之,则足以动天地,召和气,灾异、盗贼不足虑也。」又言:「金主亮将入侵,宜守要害,防海道,三边不可无良将,督视不可无大帅。」疏奏,帝嘉纳,面谕曰:「卿所言深中时病,但遣人北归,已载约书,朕不忍渝也。」迁将作监,进宗正少卿。

三十二年,孝宗即位,阐权工部侍郎兼侍讲,入谢,言:「诸将以败为捷,冒受爵秩,州厢禁军因覃霈鼓噪,希厚赏,不可不正其罪。」时悉为施行。

译任命权邦彦为签书枢密院,程瑀列举权邦彦五条罪状,奏疏上了三次,都没有答复。程瑀请求罢职,授任兵部侍郎,他不接受,以敷文阁待制身份任信州知州。侍御史江公跻、左司谏方公孟卿说程瑀不应离职,于是又任为给事中。过了很久,又命他任信州知州。胡安国、刘一止说:“程瑀忠诚信实,可以充任献纳之官;正直,可以掌管风宪,不应让他离开。”于是又将他留下。吕颐浩推荐席益,已经得到诏旨,便拿皇帝批示给后省官员看。程瑀说:“您难道不知道席益为人公正吗,为什么一定要任用他?”吕颐浩说:“给事难道没有看见御批吗?”程瑀说:“已经看见了。您不能坚持上奏,却先给我们这些人看,是想让我们不敢论驳吗?不过席益到来,并不是您的福气。”吕颐浩面露惭色,立即弹劾席益。不久,程瑀因谏官的弹劾被罢职,提举亳州明道宫;不久又恢复徽猷阁待制,任抚州知州,没过多久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为父母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严州知州,调任宣州知州,又任祠禄官。不久召赴行在,授任兵部侍郎兼侍读。于是议论说:“邓禹曾说:‘国家兴衰在于德行厚薄,起初并不论国土大小。’光武帝没用几年就成就大业,邓禹的话像符契一样应验。如今英俊之士充满朝廷,难道没有人为陛下谋划最好的策略吗?只希望陛下励精图治罢了。”不久升任翊善。他议论说:“金人入侵以来,从未遭受一次大的惨败,因此有轻视我们的心理,怎么能保证他们不背弃盟约?应当节省费用、抑制末业,除了常赋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向百姓征取;这样百姓会日益富厚,军队会日益强大,使金人不敢把窥伺中原作为长远计划。”皇帝说:“暂且实行十年。”程瑀拜了两拜说:“关于十年的说法,希望陛下早晚都不要忘记。”授任兵部尚书。秦桧既然主持和议,程瑀的议论却不专门认为讲和就是正确,秦桧忌恨他,于是改授龙图阁学士,任信州知州。适逢大水,秦桧看到程瑀的奏牍,对同僚说:“尧时的洪水,也没有这样严重。”程瑀于是称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因同李光通信获罪,降为朝议大夫,去世时六十六岁。程瑀在朝廷中从不诡诈地随声附和,曾经撰写《论语说》。解释到“弋不射宿”时,说孔子不愿暗中中伤别人;解释到“周公谓鲁公”时,则说这可以使人流泪。洪兴祖为书作序,阐述程瑀的意旨,秦桧认为这是讥讽自己,便驱逐洪兴祖。魏安行在京西漕司刻印此书,也被夺官,抄没家产,毁掉刻板。秦桧死后,程瑀的子孙才免于禁锢。著有奏议六卷。张阐,字大猷,永嘉人。幼年努力学习,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将要给他命名时,梦见神人在大书“阐”字,说:“就用这个字给你命名。”他的父亲认为这件事奇异,竭力勉励他求学。未满二十岁,通过舍选贡入京师。考中宣和六年进士,调任严州兵曹掾,兼任治理右狱。当时方腊起兵作乱,张阐倡议守卫防御的计策。有义士请求亲自督战,交战后稍稍退却,州将恼怒,把他交给张阐审理,准备杀掉他。张阐竭力争辩说:“这个士人因为义气请求作战,官军退却,形势使他不能独自前进;他并不是最先逃跑的人,杀他有什么罪?”州将消除了怒意,这个士人得以免死。李回统帅江西,席益统帅湖南,都征召张阐安置在幕府中。群盗占据洞庭湖,官军大多是西北人,不熟悉水战。张阐提出计策建造战舰,以大船作为营垒,小船出战,趁水位下降时直接攻打贼巢,贼势因此衰弱。各部门交相推荐他,改任官阶,但吏部以细小文法阻挠他,张阐不争辩,请求到岳祠任职后归乡。历任鄂州、台州教授。绍兴十年,皇帝下诏让侍从官各自推荐所知之人,给事中林待聘把张阐的情况上报,皇帝召见应对。当时金人议和,归还关中土地。张阐首先说:“关中是必争之地,古人号称它为天府,希望坚守它来遮蔽巴蜀,谋取中原。”其次谈到监司、郡守荐举制度的弊病。又请求严格禁止阻止粮食外运,以救济江、浙的水灾。召他考试馆职,授任秘书省正字,升为校书郎兼吴王、益王府教授。当时各将领倚仗功劳要求爵位赏赐,有过错却姑息;而且军队布置在外,禁卫军单薄,张阐上疏极力议论这些问题。后来逐渐升降各将领,必定依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并且召集各道军队来充实禁军,都如同张阐所说。绍兴十三年,升任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每次推荐台谏官,都一定先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曾经对张阐说:“你在秘书省任职已久,想让你到台中任职,怎么样?”张阐辞谢说:“承蒙丞相知遇,能够老死在秘书省就是幸运了!”秦桧默然,最终罢免他,让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历任泉州、衢州通判。绍兴二十五年冬,皇帝亲自总揽一切政务,起用张阐提举两浙路市舶,召入朝任御史台检法官,升任吏部员外郎。孝宗当时在王府,皇帝精心选择宫僚,说:“庄重老成,没有谁超过张阐。”于是改命他任祠部,兼任建王府赞读。绍兴三十一年春,大雨,麦苗没有收成,荆、浙盗贼兴起。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分别陈述消除灾害、抵御盗贼的方法。张阐上疏说:“和议以来,每年都有聘币,百姓不堪承受,臣希望陛下不要让金人困扰中原,可以吗?归正人常有遣送回去的命令,道路上都听到怨声,臣希望陛下不要让金人得以称心,可以吗?州县官吏职位低微、所在地偏远,渔利掠夺的祸害波及编户百姓,臣希望陛下严厉惩处贪赃官吏,可以吗?免租的命令,已经赦免后又重新征收,宽大的恩泽一概成为空文,臣希望陛下重申禁止违背诏令,可以吗?这几件事如果能够依次实行,就足以感动天地、招来和气,灾异和盗贼就不值得忧虑了。”又说:“金主完颜亮将要入侵,应当守住要害,防备海道;三边不可没有良将,督视不可没有大帅。”奏疏上呈后,皇帝嘉许采纳,亲自告诉他说:“你所说的深切击中了当时的弊病,但遣送归正人北还,已经载入盟约,朕不忍违背。”升任将作监,进为宗正少卿。绍兴三十二年,孝宗即位,张阐代理工部侍郎兼侍讲。入朝谢恩时,他说:“各将领把失败说成胜利,冒领爵位官秩;州厢禁军因皇恩普施而鼓噪,希求厚赏,这些人的罪过不可不纠正。”当时都予以施行。

金主亮死,葛王褒复求和,再议遣使。阐言:「宜严遣使之命,正敌国之礼,彼或不从,则有战尔。如是,则中国之威可以复振。」帝曰:「使者报聘,故事也,旧约不从,朕志定矣。」是冬,给札侍从、台谏条具时务,阐上十事皆{髟方}切。当时应诏数十人,惟阐与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时事,斥权幸,无所回隐。明日,召两人对内殿,帝大加称赏,赐酒及御书。时进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工部例进官,阐辞。或曰:「公转一阶,则泽可以及子孙,奈保辞?」阐笑曰:「宝册非吾功也,吾能为子孙冒无功赏乎?」

隆兴元年,真拜工部侍郎。阐奏:「臣去冬乞守御两淮,陛下谓春首行之,夏秋当毕,今其时矣。」帝曰:「江、淮事尽付张浚,朕倚浚为长城。」会督府请受萧琦降,诏问阐,阐请受其降。俄报王师收复灵壁县,阐虑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无援,奏请益兵殿后。已而王师果失利,众论归罪于战。阐曰:「陛下出师受降是也。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当矫前失,安可遽沮锐气。」帝壮其言,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手诏劳浚,军声复振。

时数易台谏,阐力言之,请增广谏员。帝曰:「台谏好名,如某人但欲得直声而去。」阐曰:「唐德宗疑姜公辅为卖直,陆贽切谏,愿陛下深以为鉴。」帝再三嘉奖。

金人求和,帝与阐议,阐曰:「彼欲和,畏我耶?爱我耶?直款我耳。」力陈六害不可许。帝曰:「朕意亦然,姑随宜应之。」帝记「卖直」之语,谓:「胡铨亦及此。朕非拒谏者,辨是非耳。」阐曰:「圣度当如天,奈何与臣下争名。」帝曰:「卿言是也。」顷之,除工部尚书兼侍读。

金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以书谕通好,所请三事,国书、岁币之议已定,惟割唐、邓、海、泗未决,将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言纷纷不已。阐谓:「不与四州乃可通和,议论先定乃可遣使,今彼为客,我为主,我以仁义抚天下,彼以残酷虐吾民,观金势已衰,何必先示以弱。」朝论韪之。

帝用真宗故事,命经筵官二员递宿学士院,以备顾问,阐入对尤数。屡引疾乞骸骨,帝不忍其去。二年,阐请益力,乃除显谟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陛辞,帝问所欲言,阐奏:「许和则忘祖宗之仇,弃四州则失中原之心,遣归正人则伤忠义之气。惟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其指时事尤谆切,帝眷益笃。谕以秋凉复召,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居家逾月卒,年七十四。特赠端明殿学士。

朱熹尝言:「秦桧挟敌要君,力主和议,群言勃勃不平。桧既摧折忠臣义士之气,遂使士大夫怀安成习。至癸未和议,则知其非者鲜矣。朝论间有建白,率杂言利害,其言金人世仇不可和者,惟胡右史铨、张尚书阐耳。」子叔椿。

洪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本弘姓,其先有名璆者,尝为中书令,避南唐讳,改今姓。后复避宣祖庙讳。遂因之。

拟登进士甲科。崇宁中为国子博士,出提举利州路学事,寻改福建路。坐谴,通判郓州,复提举京西北路学事,历湖南、河北东路。宣和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进侍御史。时王黼、蔡京更用事,拟中立无所附会。殿中侍御史许景衡罢,拟亦坐送吏部,知桂阳军,改海州。时山东盗起,屡攻城,拟率兵民坚守。

建炎间,居母忧,以秘书少监召,不起。终丧,为起居郎、中书舍人,言:「兵兴累年,馈饷悉出于民,无屋而责屋税,无丁而责丁税,不时之须,无名之敛,殆无虚日,所以去而为盗。今关中之盗不可急,宜求所以弭之,江西之盗不可缓,宜求所以灭之。夫丰财者政事之本,而节用者又丰财之本也。」高宗如越,执政议移跸饶、信间,拟上疏力争,谓「舍四通五达而趋偏方下邑,不足以示形势、固守御。」

迁给事中、吏部尚书,言者以拟未尝历州县,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宣抚使孟庾总师讨闽寇,过郡,拟趣使赴援。庾怒,命拟犒师。拟借封椿钱用之,已乃自劾。贼平,加秩一等,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

渡江后,法无见籍,吏随事立文,号为「省记」,出入自如。至是修《七司敕令》,命拟总之,以旧法及续降指挥详定成书,上之。

金人再攻淮,诏日轮侍从赴都堂,给札问以攻守之策。拟言:「国势强则战,将士勇则战,财用足则战,我为主、彼为客则战。陛下移跸东南,前年幸会稽,今年幸临安,兴王之居,未有定议非如高祖在关中、光武在河内也。以国势论之,可言守,未可言战。」拟谓时相姑议战以示武,实不能战也。

译金主完颜亮死后,葛王褒又请求讲和,朝廷再次商议派使者。张阐说:“应当严肃对待派使者的命令,端正对待敌国的礼仪;他们如果不接受,那就只有作战罢了。这样一来,中国的威势可以重新振作。”皇帝说:“使者回访,这是旧例;如果他们不遵守旧约,朕的意志已经确定。”这一年冬天,皇帝发给侍从、台谏札子,让他们具体陈述时务,张阐上奏十件事,都切中时弊。当时响应诏令的有几十人,只有张阐和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时事,斥责权幸,没有任何回避隐瞒。第二天,皇帝召两人到内殿应对,大加称赞赏赐,赐酒并赐御书。当时进献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按工部惯例应当升官,张阐辞谢。有人说:“您升一级官阶,恩泽就可以惠及子孙,为什么还要坚决辞谢?”张阐笑着说:“册宝并不是我的功劳,我难道能让子孙冒领没有功劳的赏赐吗?” 隆兴元年,正式任命为工部侍郎。张阐上奏:“臣去年冬天请求守卫两淮,陛下说在春初实行,夏秋之间应当完成,如今正是时候。”皇帝说:“江、淮的事情全交给张浚,朕倚靠张浚如同倚靠长城。”适逢督府请求接受萧琦投降,皇帝下诏询问张阐,张阐请求接受他的投降。不久报告说王师收复灵壁县,张阐担心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敌境而没有援军,上奏请求增加军队为后殿。不久王师果然失利,众论把罪责归于主战。张阐说:“陛下出兵接受投降是正确的。各将领违背节度,又因没有援军而失败,应当纠正先前的过失,怎么可以立即挫伤锐气呢?”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增发御前器械铠甲交给各军,亲自下诏慰劳张浚,军队的声势又振作起来。当时台谏官屡次更换,张阐竭力议论这件事,请求增加并扩充谏官人数。皇帝说:“台谏官喜欢求名,像某人只想得到直声就离职。”张阐说:“唐德宗曾怀疑姜公辅是在卖弄直言,陆贽对此严厉进谏,希望陛下深以为戒。”皇帝再三嘉奖他。金人请求讲和,皇帝同张阐商议。张阐说:“他们想讲和,是害怕我们吗?是爱护我们吗?不过是直接向我们求和罢了。”他竭力陈述六条危害,认为不可答应。皇帝说:“朕的意思也是这样,暂且根据适宜情况答复他们。”皇帝记得张阐关于“卖弄直言”的话,说:“胡铨也说过这件事。朕不是拒绝进谏,只是在辨别是非罢了。”张阐说:“圣上的度量应当像天空一样宽广,为什么要同臣下争名呢?”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不久,授任工部尚书兼侍读。金国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写信说明愿意通好,所请求的三件事中,国书和岁币的议论已经确定,只有割让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尚未决定;朝廷将派王之望、龙大渊前往通问,但众人的议论纷纷不止。张阐说:“不割让四州才可以讲和,先确定议论才可以派使者。如今他们是客,我们是主人;我们以仁义安抚天下,他们以残酷虐待我们的百姓。观察金人的势力已经衰弱,何必先向他们显示软弱呢?”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皇帝采用真宗时的旧例,命经筵官两人轮流住宿学士院,以备顾问,张阐入朝应对尤其频繁。他多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不忍心让他离开。绍兴二年,张阐请求更加坚决,于是授任显谟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辞行时,皇帝问他有什么话想说,张阐上奏:“答应和议就会忘记祖宗的仇恨,放弃四州就会失去中原人的心,遣送归正人回去就会损伤忠义之气。只希望陛下不要忘记老臣平日所说的话。”他对时事的指陈尤其恳切,皇帝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告诉他秋凉后再召回,并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袋。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特赠端明殿学士。朱熹曾说:“秦桧挟持敌国来要挟君主,竭力主持和议,群臣的言论激烈而愤愤不平。秦桧既然挫伤了忠臣义士的气节,于是使士大夫养成贪图安逸的习惯。到了癸未年和议时,知道和议不对的人已经很少了。朝廷议论中偶尔有人提出意见,大多夹杂利害得失;说金人与宋是世代仇敌、不可讲和的,只有右史胡铨、尚书张阐罢了。”儿子是叔椿。洪拟,字成季,另一个字是逸叟,镇江丹阳人。本来姓弘,他的祖先中有名叫璆的人,曾任中书令,因避南唐国讳而改为现在的姓氏。后来又因避宣祖庙讳,于是沿用了这个姓。洪拟考中进士甲科。崇宁年间任国子博士,出任利州路提举学事,不久改任福建路。因获罪受谴,任郓州通判,又任京西北路提举学事,历任湖南、河北东路。宣和年间任监察御史,升为殿中侍御史,进为侍御史。当时王黼、蔡京交替掌权,洪拟保持中立,不依附迎合。殿中侍御史许景衡被罢免,洪拟也因送行获罪,被送吏部,任桂阳军知军,改任海州知州。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多次攻城,洪拟率领军队和百姓坚守。建炎年间,为母亲服丧,以秘书少监的职务被召,不肯起任。服丧期满后,任起居郎、中书舍人,说:“战争兴起多年,军粮军饷全都出自百姓;没有房屋却征房屋税,没有男丁却征丁税,临时的需要、没有名目的搜刮,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这就是百姓离开家乡成为盗贼的原因。如今关中的盗贼不可急于处置,应当寻求平息他们的方法;江西的盗贼不可缓慢对待,应当寻求消灭他们的方法。增加财赋是政事的根本,而节省用度又是增加财赋的根本。”高宗到越地,执政大臣商议把行宫迁到饶州、信州一带,洪拟上疏竭力争辩,认为“舍弃四通五达之地而奔赴偏僻的小城,不足以显示形势,也不足以巩固守御”。升任给事中、吏部尚书,言官以洪拟从未任过州县官为由,让他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温州知州。宣抚使孟庾统率军队讨伐福建盗贼,经过温州,洪拟催促温州派兵援助。孟庾恼怒,命洪拟犒劳军队。洪拟借用封椿钱支付,事后便自行弹劾自己。盗贼平定后,加官一级,召任礼部尚书,升任吏部尚书。渡江以后,法律没有现成的登记簿册,官吏遇到事情便临时制定文书,称为“省记”,出入任意。到这时修订《七司敕令》,命洪拟总领此事;他依据旧法和后来连续下达的指挥,详细审定编成书,上奏进呈。金人再次进攻淮地,皇帝下诏让侍从官每日轮流到都堂,发给札子询问攻守策略。洪拟说:“国家形势强盛才能作战,将士勇敢才能作战,财用充足才能作战;我们是主人、敌人是客人,才能作战。陛下迁移行宫到东南,前年巡幸会稽,今年巡幸临安;兴王之地还没有确定的议论,这不像汉高祖在关中、光武帝在河内。按照国家形势来说,可以说守卫,还不能说作战。”洪拟认为当时的宰相暂且议论作战只是为了显示武力,实际上不能作战。

绍兴三年,以天旱地震诏群臣言事,拟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之偏,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余则黜之,宣抚司献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远也。有自庶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职而去,若鼓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冗贱也。榷酤立法甚严,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小事如此,推而极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始,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事侵在位者,故父子俱罢。起知温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卒,年七十五,谥文宪。

初,拟自海州还居镇江。赵万叛兵逼郡,守臣赵子崧战败,遁去。拟挟母出避,遇贼至,欲兵之,拟曰:「死无所避,愿勿惊老母。」贼舍之。他贼又至,临以刃,拟指其母曰:「此吾母也,幸勿怖之。」贼又舍去。有《净智先生集》及《注杜甫诗》二十卷。

赵逵,字庄叔,其先秦人,八世祖处荣徙蜀,家于资州。逵读书数行俱下,尤好聚古书,考历代兴衰治乱之迹,与当代名人钜公出处大节,根穷底究,尚友其人。绍兴二十年,类省奏名,明年对策,论君臣父子之情甚切,擢第一。时秦桧意有所属,而逵对独当帝意,桧不悦。即罢知举王▯严,授逵左承事郎、签书剑南东川。帝尝问桧,赵逵安在?桧以实对。久之,帝又问,除校书郎。逵单车赴阙,征税者希桧意,搜行橐皆书籍,才数金而已。既就职,未尝私谒,桧意愈恨。

逵赓御制《芝草诗》,有「皇心未敢宴安图」之句,桧见之怒曰:「逵犹以为未太平耶?」又谓逵曰:「馆中禄薄,能以家来乎?」逵曰:「亲老不能涉险远。」桧徐曰:「当以百金为助。」逵唯唯而已。又遣所亲申前言,讽逵往谢,逵不答,桧滋怒,欲挤之,未及而死。

帝临哭桧还,即迁逵著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帝如景灵宫,秘省起居惟逵一人。帝屡目逵,即日命引见上殿,帝迎谓曰:「卿知之乎?始终皆朕自擢。自卿登第后,为大臣沮格,久不见卿。秦桧日荐士,未尝一语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真天子门生也。」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逵奏:「言路久不通,乞广赐开纳,勿以微贱为间,庶几养成敢言之气。」帝嘉纳之。普安府劝讲至戾太子事,王曰:「于斯时也,斩江充自归于武帝,何如?」逵曰:「此非臣子所能。」王意盖有所在也。

二十六年,迁著作郎,寻除起居郎。入谢,帝又曰:「秦桧炎炎,不附者惟卿一人。」逵曰:「臣不能效古人抗折权奸,但不与之同尔,然所以事宰相礼亦不敢阙。」又曰:「受陛下爵禄而奔走权门,臣不惟不敢,亦且不忍。」明年同知贡举,尽公考阅,以革旧弊,遂得王十朋、阎安中。

始,逵未出贡闱,蒋璨除户部侍郎,给事中辛次膺以璨交结希进,还之。帝怒,罢次膺,付逵书读,逵不可,璨以此出知苏州,次膺仍得次对,逵兼给事中。未几,除中书舍人,登第六年而当外制,南渡后所未有也。帝语王纶曰:「赵逵纯正可用,朕于蜀士未见其比。朕所以甫二岁令至此,报其不附权贵也。」

先是,逵尝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皆蜀名士,至是奉诏举士,又以冯方、刘仪凤、李石、郯次云应诏,宰执以闻。帝曰:「蜀人道远,其间文学行义有用者,不因论荐无由得知。前此蜀中宦游者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甚可惜也。」自桧颛权,深抑蜀士,故帝语及之。

逵以疾求外,帝命国医王继先视疾,不可为矣。卒年四十一。帝为之抆泪叹息。逵尝自谓:「司马温公不近非色,不取非财,吾虽不肖,庶几慕之。」

方桧权盛时,忤桧者固非止逵一人,而帝亟称逵不附丽,又谓逵文章似苏轼,故称为「小东坡」,未及用而逵死,惜其论建不传于世。有《栖云集》三十卷。

论曰:如圭师于安国,居正师于杨时,敦复师于程颐,表臣交于陈瓘,其师友渊源有自来矣。故其议论谠直,刚严鲠峭,不惑异说,不畏强御,大略相似。若夫居正辨王氏《三经》之缪,龟年首劾秦桧主和之非,程瑀力排蔡京之党,尤为有功于名教。张阐论事无避,洪拟朴实端亮,赵逵纯正善文,皆一时之良,为桧所忌而不挠者。语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信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张焘黄中孙道夫曾几兄开勾涛李弥逊弟弥大

张焘,字子公,饶之德兴人,秘阁修撰根之子也。政和八年进士第三人,尝为辟雍录、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辟焘入幕。纲贬,亲知坐累者十七人,焘亦贬。

译绍兴三年,因为天旱地震,皇帝下诏让群臣议论政事。洪拟上奏说:“法令实行公平,人们就快乐而气和;实行偏颇,人们就怨恨而气乖。姑且拿小事来说:近来监司、守臣进献羡余便罢免他们,宣抚司进献却接受,这是实行法令只涉及疏远之人。有的人从一般官员升为侍从,躺在家中任职,从未入朝谢恩,却能得到优厚职位离开;如果鼓院官以疾病为由不上朝,就斥责罢免,这是实行法令只涉及冗散卑贱之人。榷酤的法令制定得很严,犯法者没收家产作为赏赐;大官权臣连接营垒、排列屏障,公然酿酒卖酒却不敢追问,这是实行法令只涉及孤弱之人。小事尚且如此,推而广之,怨恨就会增多,和气就会受到损伤。”不久因言官弹劾被罢职,任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当初,洪拟的侄子驾部郎官洪兴祖同洪拟一起上封事,触犯了在位者,因此叔侄二人都被罢免。起任温州知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去世时七十五岁,谥号文宪。起初,洪拟从海州回来后居住在镇江。赵万率领叛兵逼近郡城,守臣赵子崧战败逃走。洪拟带着母亲出城避难,遇到盗贼到来,盗贼想杀他,洪拟说:“我死也无处可逃,只希望不要惊吓我的老母亲。”盗贼放过了他。另一个盗贼又来,用刀逼近他,洪拟指着母亲说:“这是我的母亲,幸好不要使她害怕。”盗贼又离开了。有《净智先生集》和《注杜甫诗》二十卷。赵逵,字庄叔,他的祖先是秦地人,八世祖赵处荣迁居蜀地,在资州安家。赵逵读书很快,几行文字同时下览,尤其喜欢搜集古书,考察历代兴衰治乱的事迹,以及当代名人、显贵出仕或退处的大节,追根究底,并把古人当作友人来仰慕。绍兴二十年,他在类省试中被列名,第二年参加殿试策问,论述君臣、父子的情理十分恳切,被擢为第一名。当时秦桧心中已有意属的人选,但赵逵的对策唯独合乎皇帝的心意,秦桧很不高兴。皇帝随即罢免知举王▯严,授赵逵为左承事郎、签书剑南东川。皇帝曾问秦桧:“赵逵在哪里?”秦桧如实回答。过了很久,皇帝又问起,便任命赵逵为校书郎。赵逵独自乘车赴京,征税的人迎合秦桧的意思,搜查他的行囊,里面全是书籍,只有几枚金钱而已。就职以后,他从未私下拜访秦桧,秦桧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赵逵续和皇帝所作的《芝草诗》,其中有“皇心未敢宴安图”一句。秦桧看见后大怒,说:“赵逵还认为天下没有太平吗?”又对赵逵说:“馆阁中的俸禄微薄,能够把家属接来吗?”赵逵说:“母亲年老,不能跋涉险远之地。”秦桧慢慢说道:“我应当拿一百金来帮助你。”赵逵只是连声答应而已。秦桧又派亲近的人重申前面的话,暗示赵逵前去道谢,赵逵不予回应,秦桧更加恼怒,想排挤他,但还没有来得及就死了。皇帝亲临哭祭秦桧后回来,立即升任赵逵为著作佐郎,兼任权礼部员外郎。皇帝前往景灵宫时,秘书省中负责起居记录的只有赵逵一人。皇帝多次注视赵逵,当天就命人引他入殿召见,并迎上去说:“你知道吗?从始至终都是朕亲自提拔你的。你考中进士以后,被大臣阻挠排斥,所以很久不能见到你。秦桧每天推荐士人,却从来没有说到你一句,由此可知你不依附权贵,真是天子的门生。”皇帝下诏让赵逵充任普安郡王府教授。赵逵上奏说:“言路已经很久不通了,请陛下广泛采纳意见,不要因对方身份微贱而加以阻隔,这样或许可以培养出敢于进言的风气。”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普安府讲劝时讲到戾太子的事情,郡王说:“在那个时候,斩杀江充、归罪于汉武帝,怎么样?”赵逵说:“这不是臣子所能做的事。”郡王的心意大概另有所指。绍兴二十六年,赵逵升为著作郎,不久任起居郎。他入宫谢恩,皇帝又说:“秦桧气焰正盛,不依附他的只有你一人。”赵逵说:“臣不能像古人那样抗拒折挫权奸,只是不与他同流合污罢了;但是按侍奉宰相的礼节,臣也不敢有所缺失。”又说:“接受陛下的爵禄,却奔走于权贵门下,臣不但不敢这样做,也不忍心这样做。”第二年,他担任同知贡举,完全公正地考核阅卷,以革除旧日弊端,于是录取了王十朋、阎安中。起初,赵逵还没有离开贡院时,蒋璨被任命为户部侍郎,给事中辛次膺认为蒋璨通过交结权贵来求取升进,便把任命退回。皇帝发怒,罢免辛次膺,让赵逵负责批阅蒋璨的任命文书,赵逵不肯。蒋璨因此出任苏州知州,辛次膺仍得以任次对,赵逵兼任给事中。不久,赵逵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考中进士第六年便掌管外制,这是南渡以后从未有过的事。皇帝对王纶说:“赵逵纯正,可以任用;朕在蜀士中没有见过能与他相比的。朕之所以仅仅两年就让他升到这个职位,是为了报答他不依附权贵。” 在此以前,赵逵曾推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他们都是蜀地的名士。到这时奉诏举荐士人,他又推荐冯方、刘仪凤、李石、郯次云,宰执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蜀地路远,其中有文学和品行义理而且有用的人,如果不通过议论推荐,就没有办法使朝廷知道。以前在蜀中任职游宦的人大多受到隔绝,不能有一个到朝廷来,实在可惜。”这是因为秦桧专擅权力、深深压制蜀士,所以皇帝说到了这件事。赵逵因病请求外任,皇帝命国医王继先诊视他的病,但已经无法医治。他去世时四十一岁。皇帝为他拭泪叹息。赵逵曾经自我评价说:“司马温公不接近不正当的女色,不取不应得的财物;我虽然不贤,希望可以仰慕并做到这一点。” 秦桧权势正盛时,触犯秦桧的人当然不只是赵逵一个,但皇帝屡次称赞赵逵不依附权贵,又说赵逵的文章像苏轼,所以称他为“小东坡”。还没有来得及任用赵逵,他就去世了,人们惋惜他的议论和建言没有流传于世。有《栖云集》三十卷。评论说:如圭以安国为老师,居正以杨时为老师,敦复以程颐为老师,表臣同陈瓘交往,他们师友传承的渊源都是有来历的。因此,他们的议论正直,刚强严肃而尖锐,不被异端邪说迷惑,也不畏惧强暴权势,大体上彼此相似。至于居正辨明王氏《三经》的错误,龟年首先弹劾秦桧主张议和的错误,程瑀竭力排斥蔡京的党羽,尤其对名教有功。张阐议论政事无所回避,洪拟质朴实在、端正明达,赵逵纯正而擅长文章,都是一时的贤良之士,受到秦桧忌恨却不屈服。古语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确实如此!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张焘、黄中、孙道夫、曾几、兄开、勾涛、李弥逊及其弟李弥大 张焘,字子公,是饶州德兴人,秘阁修撰张根的儿子。政和八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曾任辟雍录、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任亲征行营使,征召张焘入幕府。李纲被贬后,与他亲近知交而受牵连获罪的有十七人,张焘也被贬。

建炎初,起通判湖州。明受之变,贼矫诏俾焘抚谕江、浙,焘不受。上既复辟,诏求言。焘上书略曰:「人主戡定祸乱,未有不本于至诚而能有济者。陛下践祚以来,号令之发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岂非在我之诚有未修乎?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舍而已。小人之党日胜,则君子之类日退,将何以弭乱而图治?」又言措置江防非计,徒费民财、损官赋,不适于用。又言:「侍从、台谏观望意指,毛举细务,至国家大事,坐视不言。」又言:「巡幸所至,营缮困民,越栖会稽,似不如是。」

绍兴二年,吕颐浩荐,除司勋员外郎,迁起居舍人。言:「自古未有不知敌人之情而能胜者,愿诏大臣、诸将,厚爵赏,募可任用者往伺敌动静。既审知之,则战守进退,在我皆备,彼尚安得出不意犯吾行阙。」诏以付都督府及沿边诸帅。迁中书舍人。

吕祉之抚谕淮西也,焘谓张浚曰:「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可轻付。」浚不从,遂致郦琼之变。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上引对而命之。焘言:「宣和以来,奸臣子弟滥得儒科。陛下方与浚图回大业,当以公道革前弊。今首赐滉第,何以塞公议?」上念浚功,欲慰其母心,乃命起居郎楼炤行下,炤又封还。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曰:「贤良之子,宰相之兄,赐科第不为过。」乃与书行。焘不自安,与炤皆求去,不许,言者论之,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

明年,以兵部侍郎召,诏引对,上曰:「卿去止缘张滉。」焘曰:「臣苟有所见,不敢不言。如内侍王鉴,陛下所亲信,臣尚论列,岂有宰相亲兄自赐出身,公论不与。臣若不言,岂惟负陛下,亦负张浚。」上因问:「朕图治一纪,收效蔑然,其弊安在?」焘曰:「自昔有为之君,未有不先定规模而能收效者,臣绍兴初首以是为言,今七年。往者进临大江,退守吴会,未期月而或进或却,岂不为敌所窥乎?今陛下相与断国论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十四命相,执政递迁无虑二十余。日月逝矣,大计不容复误,愿以先定规模为急。」

寻权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卒,诏赠官推恩,焘言:「确素号正人,一旦临变,失臣节,北面邦昌之庭,且为将命止勤王之师。今曲加赠恤,何以示天下?」诏追夺职名。

时金使至境,诏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上。焘言:「金使之来,欲议和好,将归我梓宫,归我渊圣,归我母后,归我宗社,归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其言甚甘,庙堂以为信然,而群臣、国人未敢以为信然也。盖事关国体,臣请推原天意为陛下陈之。《传》曰:'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臣考人事以验天意,陛下飞龙济州,天所命也。敌骑屡犯行阙,不能为虞。甲寅一战败敌师,丙辰再战却刘豫,丁巳郦琼虽叛,实为伪齐废灭之资,皆天所赞也。是盖陛下躬履艰难,侧身修行,布德立正,上副天意,而天佑之之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祸有期,中兴不远矣。愿益自修自强,以享天心,以俟天时。时之既至,吉无不利,则何战不胜,何功不立。今此和议,姑为听之,而必无信之可恃也。彼使已及境,势难固拒。使其果愿和好,如前所陈,是天诱其衷,必不复强我以难行之礼。如其初无此心,二三其说,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要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其包藏何所不有,便当以大义绝之。谨边防,厉将士,相时而动。愿断自渊衷,毋取必于彼而取必于天而已。乃若略国家之大耻,置宗社之深仇,躬率臣民,屈膝于金而臣事之,而凯和议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览奏,愀然变色曰:「卿言可谓忠,然朕必不至为彼所绐,方且熟议,必非诈伪而后可从,不然,当再使审虚实,拘其使人。」焘顿首谢。

金使张通古、萧哲至行在,朝议欲上拜金诏。焘曰:「陛下信王伦之虚诈,发自圣断,不复谋议,便欲行礼,群臣震惧罔措。必已得梓宫,已得母后,已得宗族,始可议通好经久之礼。今彼特以通好为说,意谓割地讲和而已,陛下之所愿欲而切于圣心者,无一言及之,其情可见,奈何遽欲屈而听之。一屈之后,不可复伸,廷臣莫能正救,曾鲁仲连之不如,岂不获罪于天下万世。」

译建炎初年,起用为湖州通判。明受之变时,叛贼假传诏令,命张焘到江、浙抚慰宣谕,张焘不接受。皇帝恢复帝位后,下诏征求意见。张焘上书大意说:“君主平定祸乱,没有不是以极大的诚意为根本而能够成功的。陛下即位以来,发布的号令还不足以感动人心,施行的政事还不足以慰藉民望,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诚意还没有修养到位吗?天下的治乱,只在于任用或舍弃君子、小人而已。小人的党羽一天天得势,君子的同类一天天退却,将凭什么消弭祸乱、谋求太平呢?”他又说,筹划江防不是良策,只是白白耗费百姓财力、损耗官府赋税,而且不适于实际使用。又说:“侍从、台谏官观望上意,只罗列细小事务;至于国家大事,却坐视不言。”又说:“巡幸所到之处,营建修缮使百姓困苦;越地、栖身会稽,似乎不应这样。” 绍兴二年,吕颐浩推荐他,任司勋员外郎,升为起居舍人。他进言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不了解敌情却能够取胜的。希望下诏给大臣、诸将,厚加爵禄赏赐,招募可以任用的人前往侦察敌人的动静。既然详细了解了敌情,那么战、守、进、退的安排,我们都可以预先准备好,敌人又怎么能出其不意地侵犯我们的行宫呢?”皇帝下诏把此事交给都督府和沿边诸帅办理。又升为中书舍人。吕祉前往淮西抚慰宣谕时,张焘对张浚说:“吕祉是书生,没有经历过军旅之事,怎么可以轻率地把任务交给他?”张浚没有听从,终于导致郦琼之变。绍兴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张滉是张浚的哥哥,将母亲带到行在,皇帝召见并命他入对。张焘进言说:“宣和以来,奸臣的子弟滥得儒科出身。陛下正与张浚谋划恢复大业,应当用公道革除过去的弊端。如今首先赐给张滉进士出身,拿什么来堵塞公众的议论呢?”皇帝顾念张浚的功劳,想安慰张浚母亲的心,于是命起居郎楼炤下达诏令,楼炤又把诏令封还。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说:“贤良之人的儿子、宰相的哥哥,赐予科第并不过分。”于是同意发出诏书。张焘心中不安,与楼炤一同请求离职,皇帝不许。谏官论奏此事,张焘被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第二年,皇帝以兵部侍郎召回张焘,下诏召见。皇帝说:“你离开,只是因为张滉的缘故吧。”张焘说:“臣如果有所见解,就不敢不说。像内侍王鉴这样,是陛下亲近信任的人,臣尚且加以论列,难道宰相的亲哥哥由皇帝亲自赐予进士出身,公众的议论反而不应反对吗?臣如果不说,岂只是辜负陛下,也辜负张浚。”皇帝于是问:“朕谋求治理国家已有十二年,取得的成效却微小,弊病在哪里?”张焘说:“从前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先确定规划而能取得成效的。臣在绍兴初年首先以此进言,到现在已经七年了。过去进军逼近长江,退兵守卫吴会,不到一个月便有时前进、有时后退,难道不会被敌人窥探出虚实吗?如今陛下共同裁决国家大事的,不过两三个大臣而已。十二年之间,任命宰相十四次,执政大臣相继迁调,估计有二十多人。时光已经流逝,大计不能再有失误,希望把预先确定国策作为当务之急。” 不久,张焘代理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去世,皇帝下诏追赠官职、推恩抚恤。张焘说:“黎确一向被称为正直之人,但一旦遇到变故,却失去了臣节,面向张邦昌的朝廷称臣,还替张邦昌传达命令,阻止勤王军队前来。如今反而曲意加以赠官抚恤,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皇帝下诏追夺黎确的官职名号。当时金国使者抵达边境,皇帝想委屈自己接受议和,命侍从、台谏官分别条陈意见。张焘说:“金国使者前来,想商议和好,说要归还我们的梓宫、归还渊圣皇帝、归还太后、归还我们的宗社、归还我们的土地和百姓,他们的意图听来很美好,言辞也很甜美,朝廷认为这是真话,但群臣和国人却不敢认为这是真话。事情关系到国家体统,臣请求推究天意,为陛下陈述。传说说:‘上天将要使它兴盛,谁能使它废亡?’臣考察人事来验证天意:陛下在济州起兵,如飞龙升腾,是上天的命令;敌军骑兵多次侵犯行宫,却不能造成祸患;甲寅年一战击败敌军,丙辰年再战击退刘豫,丁巳年郦琼虽然叛变,实际上却成为伪齐灭亡的凭借,这些都是上天的帮助。这大概是因为陛下亲身经历艰难,谨慎修养德行,施布恩德、树立正道,上合天意,因而得到上天保佑。臣由此知道,上天悔改而停止降祸是有期限的,中兴不会遥远了。希望陛下更加自我修养、自我奋强,以享受上天的心意,等待上天所给的时机。时机一到,吉祥而无所不利,那么什么仗不能取胜,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如今这次和议,姑且听听,但绝不可把它当作可以依赖的凭据。金使已经到达边境,形势上难以坚决拒绝。如果他们果真愿意和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这是上天诱导他们内心向善,他们一定不会再强迫我们行难以实行的礼仪。如果他们起初就没有这种心意,反复改变说法,用必不可行的礼仪责难我们,用必不可从的事情要挟我们,那么他们的包藏祸心还有什么不会有的?就应当以大义与他们断绝关系。谨慎加强边防,激励将士,观察时机而行动。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金人身上,而要把希望寄托在上天身上。至于如果轻视国家的大耻,置宗社的深仇于不顾,亲自率领臣民向金人屈膝,称臣侍奉他们,却坚信和议一定成功,那不是臣所敢想象的。”皇帝看完奏章,神色忧惧、脸色改变,说:“你的话可以说是忠言,但朕一定不会被他们欺骗。现在还要仔细商议,必须确认不是欺诈虚伪之后才能接受;否则,就应当再次派人查明虚实,拘留他们的使者。”张焘叩头谢恩。金使张通古、萧哲到达行在,朝廷议论想让皇帝拜受金国诏书。张焘说:“陛下相信王伦的虚妄欺诈,已经出自圣断,不再谋议,便想举行拜受诏书的礼仪,群臣震惊恐惧,不知所措。必须已经得到梓宫、已经迎回太后、已经迎回宗族,才可以商议长久通好的礼仪。如今金人只以通好为说辞,意思只是割地议和而已;陛下所愿望、圣心所急切的事情,他们一句也没有提到,其真实意图就可看见了,为什么突然想屈服而听从他们?一旦屈服,就不能再伸直腰杆;朝廷大臣也没有人能够纠正挽救,竟然还不如鲁仲连,难道不会获罪于天下万世吗?”

既而监察御史施廷臣抗章力赞和议,擢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忽赐第,擢为起居郎。朝论大骇。焘率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曰:「仰惟陛下痛梓宫未还,两宫未复,不惮屈己与敌议和,特以众论未同,故未敢轻屈尔。幸小大之臣,无复异议,从容献纳,庶几天听为回,卒不敢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施廷臣乃务迎合,辄敢抗章,力赞此议,姑为一身进用之资,不恤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诛,乃由察官超擢柱史。夫御史府朝廷纪纲之地,而陛下耳目之司,前日勾龙如渊以附会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喧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然,既同乡曲,又同心腹,惟相朋附,变乱是非,岂不紊纪纲而蔽陛下之耳目乎?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而莫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也,初无所长,但知观望,而将则奸人也,考其平昔无所不为,此辈乌可与之断国论乎?望加斥逐,庶几少杜群枉之门。至于和议,则王伦实为谋主,彼往来敌中至再四矣,陛下恃以为心腹,信之如蓍龟,今其为言自己二三,事之端倪,盖亦可见。更望仰念祖宗付托之重,俯念亿兆爱戴之诚,贵重此身,无轻于屈。但务雪耻以思复仇,加礼其使,厚资遣发,谕以必得事实之意,告以国人皆曰不可之状。使彼悔祸,果出诚心,惟我所欲,尽归于我,然后徐议报之之礼,亦未晚也。如其变诈,诱我以虚词,则包藏终不可测,便当厉将士,保疆埸,自治自强,以俟天时,何为不成?伏愿陛下少忍而已。自朝廷有屈己之议,上下解体,傥遂成屈己之事,则上下必至离心,人心既离,何以立国?伏愿戒之重之。」于是将、廷臣皆不敢拜。焘又面折如渊曰:「达观其所举,君荐七人,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附会,堕敌计,他日必背君亲矣。」

焘既力诋拜诏之议,秦桧患之,焘亦自知得罪,托疾在告。桧使楼炤谕之曰:「北扉阙人,欲以公为直院。」焘大骇曰:「果有此言,愈不敢出矣。」桧不能夺,乃止。

和议成,范如圭请遣使朝八陵,遂命判大宗正士亻褭与焘偕行,且命修奉,令荆湖帅臣岳飞济其役。焘与士亻褭道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欢迎夹道,以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九年五月,至永安诸陵,朝谒如礼。陵前石涧水久涸,二使垂至忽涌溢,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兆。

焘等入柏城,披鉏荆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还,自郑州历汴、宋、宿、泗、淮南以归。即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虽殄灭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仇也。陛下圣孝天至,岂胜痛愤,顾以梓宫、两宫之故,方且与和,未可遽言兵也。祖宗在天之灵,震怒既久,岂容但已,异时恭行天罚,得无望于陛下乎?自古戡定祸乱,非武不可,狼子野心不可保恃久矣;伏望修武备,俟衅隙起而应之,电扫风驱,尽俘丑类以告诸陵。夫如是然后尽天子之孝,而为人子孙之责塞矣。」上问诸陵寝如何?焘不对,唯言「万世不可忘此贼。」上黯然。

焘因请永固陵不用金玉,大略谓:「金玉珍宝,聚而藏之,固足以动人耳目,又其为物,自当流布于世,理必发露,无足怪者。」上览疏,谓秦桧曰:「前世厚葬之祸,如循一轨。朕断不用金玉,庶先帝神灵有万世之安。」焘又言:「顷刘豫初废,人情恟恟,我斥候不明,坐失机会。今又闻敌于淮阳作筏、造绳索,不知安用?诸将朝廷戒勿得遣间探,遂不复遣,我之动息,敌无不知,敌之情状,我则不闻。又见黄河船尽拘北岸,悉为敌用,往来自若,无一人敢北渡者。愿饬边吏广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郦琼部伍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收用。新疆租赋已蠲,而使命络绎,推恩费用犹循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不得已勿遣使,以宽民力。」又论:「陕西诸帅不相下,动辄喧争,请置一大帅统之,庶首尾相应,缓急可恃。」焘所言皆切中时病,秦桧方主和,惟恐少忤敌意,悉置不问。

成都谋帅,上谕桧曰:「张焘可,第道远,恐其惮行。」桧以谕焘,焘曰:「君命也,焉敢辞。」十月,以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付以便宜,虽安抚一路,而四川赋敛无艺者,悉得蠲减。陛辞,奏曰:「蜀民困矣,官吏从而诛剥之,去朝廷远,无所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德意,但一路咸沾惠泽。」上曰:「岂惟一路,四川恤民事悉委卿。」焘因言官吏害民者,请先罢后劾,上许之。又言:「军兴十余年,日不暇给。今和议甫定,愿汲汲以政刑为先务。」上曰:「当书之座右。」十年三月,至成都。

译后来,监察御史施廷臣上抗章竭力赞成和议,被提升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突然被赐予进士科第,提升为起居郎。朝廷舆论大为震惊。张焘率领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说:“臣仰思陛下因梓宫没有归还、两宫没有恢复而痛苦,不惜委屈自己同敌人议和,只是因为众议还没有一致,所以不敢轻易屈服罢了。幸而大小臣僚不再有异议,从容进言,希望能够感动上天、改变天意,最终不敢屈服,这是宗社之福。那施廷臣却一味迎合,竟敢上抗章竭力赞成这项议议,不过把它作为自己一身进用的资本,不顾君父屈辱的耻辱,罪不容诛,却由监察官超擢为御史。御史台是朝廷纲纪所在,也是陛下的耳目。前些日子勾龙如渊因为附会迎合而得到御史中丞,众议已经喧腾,鄙视他了。如今施廷臣又因此登上御史台的高位,一台之中,长官和副长官都是这样的人,既是同乡,又是心腹,只知道相互朋比依附,颠倒是非,难道不会扰乱纲纪、蒙蔽陛下的耳目吗?众议沸腾,正咬牙切齿,而莫将又因为赞成这项议和而由司农寺丞升为右史。勾龙如渊、施廷臣都是庸人,起初没有什么长处,只知道观望;莫将则是奸人,考察他平日的行为,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这种人怎么可以与他一起裁决国家大事呢?” 希望加以斥退驱逐,或许可以稍微堵塞群邪妄行的门路。至于和议,王伦实际上是谋划的主使,他往来敌境已经多次了,陛下把他当作心腹,像相信蓍草和龟甲的占卜一样相信他;如今他的说法自己已经反复不定,事情的端绪也大概可以看见了。还希望陛下上念祖宗托付天下的重大责任,下念亿万百姓爱戴拥护的诚心,珍重自己的身份,不要轻易屈服。只管以雪耻、图谋复仇为目的,对金使增加礼遇,给予丰厚资财遣送,告诉他们我们一定要得到事实真相的意思,并把国人都说不可接受的情形告诉他们。假使他们悔改而停止祸乱,果真出于诚心,只要把我们所希望的事情全部归还给我们,然后慢慢商议报答他们的礼仪,也还不晚。如果他们反复欺诈,用空话诱骗我们,那么他们的包藏祸心终究不可测,就应当激励将士,保卫疆场,自我治理、自我奋强,以等待天时,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臣恳请陛下稍微忍耐罢了。自从朝廷有了委屈自己求和的议论,上下已经离心离德;如果终于做成屈己之事,那么上下必定离心,人心一旦离散,凭什么建立国家?恳请陛下警戒并慎重对待。”于是莫将、施廷臣都不敢拜受金诏。张焘又当面斥责勾龙如渊说:“看你所推荐的人,君主推荐七人,都是面向张邦昌称臣的;如今你支支吾吾、附会迎合,落入敌人的计谋,将来一定会背叛君亲。” 张焘既然竭力抨击拜受金国诏书的主张,秦桧对此忧虑,张焘也自知得罪了秦桧,便托病请假。秦桧派楼炤来劝告他说:“北门的职位缺人,想让你担任直院。”张焘大为惊骇,说:“如果真有这句话,我就更加不敢出去了。”秦桧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只好作罢。和议达成后,范如圭请求派使者朝拜八陵,于是命判大宗正士亻褭与张焘一同前往,并且命他们修缮奉祀之处,命荆湖帅臣岳飞协助办理这件事。张焘与士亻褭经过武昌,出蔡州、颍州,河南百姓在道路两旁夹道欢迎,既高兴又流泪地说:“我们长久隔绝于王化之外,没想到今天又恢复成为宋朝百姓。”绍兴九年五月,到达永安诸陵,按礼仪进行朝拜。陵墓前的石涧水已经干涸很久,两位使者将要到达时,水忽然涌出漫溢,父老们惊叹,认为这是中兴的征兆。张焘等人进入柏城,披荆斩棘,按照所见情况修葺治理,停留两天后返回,从郑州经过汴州、宋州、宿州、泗州、淮南回去。随即上奏说:“金人的祸害上及山陵,即使把他们消灭,也不足以洗雪这次耻辱、报复这次仇恨。陛下的圣明孝心极其深厚,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悲痛愤怒;只是因为梓宫、两宫的缘故,正与金人议和,暂时不能立即谈论用兵。祖宗在天之灵,震怒已经很久,难道能够就这样算了吗?将来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难道不会寄希望于陛下吗?自古平定祸乱,不能没有武力,狼子野心是无法长久依靠的。希望陛下修治武备,等待出现裂隙而应对,像闪电横扫、疾风驱逐一样,把敌人的丑类全部俘获,用来告慰诸陵。这样以后才算尽到天子的孝道,也才能尽到做人子孙的责任。”皇帝问诸陵的寝殿情况怎样,张焘不回答,只说:“万世都不能忘记这个贼人。”皇帝神色黯然。张焘于是请求永固陵不要使用金玉,大意说:“金玉珍宝聚集起来收藏,固然足以动人耳目,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应当流通于世,按道理必然会被发掘出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皇帝看了奏疏,对秦桧说:“前代厚葬造成的祸患,像沿着同一条道路发生。朕决定不用金玉,希望先帝的神灵能够获得万世安宁。”张焘又说:“近来刘豫刚被废黜时,人心惶惶,我军侦察不明,白白失去了机会。如今又听说敌人在淮阳制作木筏、制造绳索,不知要拿来做什么?诸将和朝廷告诫不得派遣间谍侦探,于是不再派人;我们的行动和休息,敌人没有不知道的,敌人的情势,我们却听不到。又看见黄河上的船只全被拘留在北岸,全部被敌人使用,往来很自如,没有一个人敢渡到北岸。希望命令边境官吏扩大耳目,预先防备事情发生。”又说:“郦琼的部队都是西部边疆的精锐士兵,如今在河南,还可以收编任用。新收复疆土的租赋已经免除,但使者往来不断,推恩赏赐和各种费用仍沿用战争兴起时的旧例,希望加以裁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派遣使者,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又论说:“陕西各路将帅互不服气,动不动就喧闹争执,请设置一名大帅统率他们,或许可以使首尾相应,遇到缓急有所依靠。” 张焘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但秦桧正主持和议,只怕稍微触犯敌人的意愿,便全部置之不理。朝廷正在商议成都帅臣的人选,皇帝对秦桧说:“张焘可以,只是道路遥远,恐怕他害怕前往。”秦桧把皇帝的话告诉张焘,张焘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我怎么敢推辞?”十月,张焘以宝文阁学士身份出任成都府知府,兼任本路安抚使,并授予便宜行事的权力;虽然只是安抚一路,但四川赋税征收中没有节制的部分,都可以减免。辞别皇帝时,他上奏说:“蜀地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官吏又趁机剥削他们;那里远离朝廷,没有地方申诉。等臣到达所辖地区,首先宣示陛下的德意,使整个一路都沾受恩惠。”皇帝说:“哪里只是一路,四川抚恤百姓的事务都委托给你。”张焘于是说,祸害百姓的官吏,请先罢免后弹劾,皇帝答应了。他又说:“战争兴起十多年,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如今和议刚刚确定,希望赶紧把政事和刑罚作为首要事务。”皇帝说:“应当把这句话写在座位右边以自我警戒。”绍兴十年三月,张焘到达成都。

在蜀四年,戢贪吏,薄租赋;抚雅州蕃部,西边不惊;岁旱则发粟,民得不饥;暇则修学校,与诸生讲论。会有诏令宣抚司纳契丹降人,焘为宣抚使胡世将言:「蜀地狭不能容,前朝常胜军可为戒。」世将奏寝其事。

焘乞祠,以李璆代之。焘自蜀归,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年冬,桧死,旧人在者皆起,焘除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陵积岁负内库钱帛钜万,悉为奏免。池有义子与父争讼,守昏谬,系父,连年不决,焘移大理,斥其守。居二年,进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衰疾力辞,不许。除吏部尚书。

初,上知普安郡王贤,欲建为嗣,显仁皇后意未欲,迟回久之。显仁崩,上问焘方今大计,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逾于此。」上曰:「朕怀此久矣,卿言契朕心,开春当议典礼。」又劝上省赐予,罢土木,减冗吏,止北货。上嘉奖之。

金使施宜生来,焘奉诏馆客。宜生本闽人,素闻焘名,一见顾副使曰:「是南朝不拜诏者。」焘以「首丘桑梓」动之,宜生于是漏敌情,焘密奏早为备。

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聚焉。日费不赀。禁中既有内酒库,酿殊胜,酤卖其余,颇侵大农。焘因对,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酒库酤良酝以夺官课。且乞罢减教坊乐工人数。上曰:「卿言可谓责难于君。」明日悉诏罢之。

屡以衰疾乞骸。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寻迁太中大夫,给真奉。三十一年八月,落致仕,复知建康府。时金人窥江,建业民惊徙过半,闻焘至,人情稍安。寻诏沿江帅臣条上恢复事宜,焘首陈十事,大率欲预备不虞,持重养威,观衅而动,期于必胜。

孝宗受禅,除同知枢密院,遣子埏入辞。诏肩舆至宫,给扶上殿,首问为治之要,言内治乃可外攘。又乞命百执条弊事,诏从之,令侍从、台谏集都堂给札以闻。隆兴元年,迁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谒告将理,许之。及家,固求致仕。后二年卒,年七十五,谥忠定。

焘外和内刚,帅蜀有惠政,民祠之不忘。始论和议,归之于天,士论歉然。洎缴驳施廷臣之奏,朝野复一辞归重焉。

黄中,字通老,邵武人。幼受书,一再辄成诵。初以族祖荫补官。绍兴五年廷试,言孝弟动上心,擢进士第二人,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余年,秦桧死,乃召为校书郎,历迁普安、恩平府教授。中在王府时,龙大渊已亲幸,中未尝与之狎,见则揖而退,后他教授多蒙其力,中独不徙官。

迁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芝草生武成庙,官吏请以闻,中不答,官吏阴画图以献。宰相谓祭酒周绾与中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绾未对,中曰:「治世何用此为?」绾退,谓人曰:「黄司业之言精切简当,惜不为谏官。」

充贺金生辰使,还,为秘书少监,寻除起居郎,累迁权礼部侍郎。中使金回,言其治汴宫,必徙居见迫,宜早为计。上矍然。宰相顾谓中曰:「沈介归,殊不闻此,何耶?」居数日,中白宰相,请以妄言待罪。汤思退怒,语侵中。已乃除介吏部侍郎,徙中以补其处。中犹以备边为言,又不听,遂请补外,上不许,曰:「黄中恬退有守。」除左史,且锡鞍马。

金使贺天申节,遽以钦宗讣闻,朝论俟使去发丧,中驰白宰相:「此国家大事,臣子至痛,一有失礼,谓天下后世何!」竟得如礼。中自使还,每进;见辄言边事,又独陈御备方略,高宗称善。不数月,金亮已拥众渡淮。中因入谢,论淮西将士不用命,请择大臣督师。既而以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中率同列力论不可遣。敌既临江,朝臣争遣家逃匿,中独晏然。比敌退,唯中与陈康伯家属在城中,众惭服。

天申节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中言:「《春秋》君弑贼不讨,虽葬不书,以明臣子之罪,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事竟寝。兼给事中。内侍迁官不应法,谏官刘度坐论近习龙大渊忤旨补郡,已复罢之,中皆不书读。群小相与媒蘖,中罢去。尹穑希意诋中为张浚党。

乾道改元,中年适七十,即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致仕,进敷文阁待制。居六年,上御讲筵,顾侍臣曰:「黄中老儒,今居何许?年几许?筋力或未衰耶?」召引对内殿,问劳甚渥,以为兵部尚书兼侍读。

中前在礼部,尝谏止作乐事,中去,卒用之。至是又将锡宴,遂奏申前说。诏遣范成大使金以山陵为请。中言:「陛下圣孝及此,天下幸甚,然钦庙梓宫置不问,有所未尽。」上善其言,不能用。

未满岁,有归志,乃陈十要道:以为用人而不自用;以公议进退人才;察邪正;广言路;核事实;节用度;择监司;惩贪吏;陈方略;考兵籍。上亟称善。中力求去,除显谟阁、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犀带、香茗。

译张焘在蜀地任职四年,整顿贪污官吏,减轻租赋;抚慰雅州的蕃部,使西部边境没有惊扰;年成干旱就发放粮食,百姓得以不挨饿;有空闲时就修建学校,同学生们讲论学问。适逢皇帝下诏命宣抚司接纳契丹降人,张焘对宣抚使胡世将说:“蜀地狭小,不能容纳他们,前朝常胜军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胡世将上奏,请求停止这件事。张焘请求任祠禄官,皇帝让李璆代替他。张焘从蜀地回来,在家闲居共十三年。绍兴二十五年冬,秦桧去世,仍在世的旧臣都重新被起用,张焘被任命为建康府知府兼行宫留守。金陵多年拖欠内库的钱帛达数万万,张焘全部上奏请求免除。池州有义子与父亲争讼,太守昏庸糊涂,把父亲拘押起来,多年不能判决,张焘将案件移交大理寺,并斥责那名太守。他任职两年,升为端明殿学士。绍兴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他以年老多病极力推辞,皇帝不许,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起初,皇帝知道普安郡王贤能,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显仁皇后心里不愿意,犹豫了很久。显仁皇后去世后,皇帝问张焘当前的国家大计,张焘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天下的大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皇帝说:“朕考虑这件事很久了,你的话符合朕的心意,开春后应当商议举行典礼。”张焘又劝皇帝节省赏赐,停止土木营造,减少冗余官吏,停止从北方购买货物。皇帝嘉奖了他。金使施宜生前来祝贺天申节,张焘奉诏接待使者。施宜生本是福建人,平素听说张焘的名声,一见面就回头对副使说:“这就是不拜金国诏书的南朝人。”张焘以“首丘桑梓”之意打动他,施宜生于是泄露了金国的情况,张焘秘密上奏,请求及早防备。在这以前,皇帝面前设置了甲库,凡是皇帝乘舆所需的图画和各种器物,有关部门不能供应的全都集中在那里。每天耗费的钱财不可计数。宫禁中已经有内酒库,酿造的酒特别好,又把多余的酒卖出去,很是侵夺大农寺的收入。张焘趁入对时进言说,甲库聚集各种工巧之物来放纵皇帝的心志,酒库卖优质美酒来夺取官府的税收;并且请求裁减教坊乐工的人数。皇帝说:“你的话可以说是责难君主。”第二天便全部下诏撤罢。张焘多次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绍兴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不久升为太中大夫,发给全额俸禄。三十一年八月,取消退休身份,重新任建康府知府。当时金人窥伺长江,建业百姓惊慌迁徙了一半以上,听说张焘到来,人心稍稍安定。不久皇帝下诏命沿江帅臣条陈恢复事宜,张焘首先陈述十件事,大体上主张预先防备意外,持重以养威,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务求一定取胜。孝宗接受禅让后,任命张焘为同知枢密院,张焘派儿子张埏入宫辞谢。皇帝下诏允许他乘肩舆到宫中,并让人扶持他上殿,首先询问治国的要领。张焘说,必须先治理内部,才可以对外抵御敌人。又请求命令百官分别条陈弊病,皇帝下诏同意,命侍从、台谏官在都堂集中领取纸札上报。隆兴元年,升为参知政事;他因年老多病没有接受任命,台谏官交相上章挽留,皇帝于是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焘请假调养,皇帝准许。回到家后,他坚决请求退休。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忠定。张焘对外表面和缓,内心刚强;他镇守蜀地时施行惠政,百姓为他建立祠庙,永远不忘。起初他议论和议,把成败归之于天,士人舆论对此有所不满。等到他封还驳正施廷臣的奏章,朝廷内外又一致把重要评价归给他。黄中,字通老,是邵武人。幼年读书,一两遍就能背诵。起初因族祖的恩荫补任官职。绍兴五年参加廷试,所论孝悌打动皇帝的心,被擢为进士第二名,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多年后,秦桧去世,才被召为校书郎,历任普安府、恩平府教授。黄中在王府任职时,龙大渊已经得到皇帝亲近宠幸,黄中从不与他亲近,见到他只作揖便退开,后来其他教授大多因龙大渊的帮助而升官,唯独黄中没有升迁。黄中升任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武成庙中长出芝草,官吏请求把这件事上报,黄中不回答,官吏暗中画图进献。宰相对祭酒周绾和黄中说:“太平盛世的祥瑞,却压下不奏报,为什么呢?”周绾没有回答,黄中说:“太平盛世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周绾退下后,对人说:“黄司业的话精确恳切而简明得当,可惜他不是谏官。” 黄中充任贺金国皇帝生辰使,回来后任秘书少监,不久任起居郎,多次升迁至权礼部侍郎。黄中出使金国回来,说金人正在修治汴京宫殿,必然会迁居并逼迫我们,应该及早筹划。皇帝听后惊惧。宰相回头对黄中说:“沈介回来时,完全没有听到这件事,为什么?”过了几天,黄中向宰相说明,请求按妄言治罪。汤思退发怒,言语中侵害黄中。后来任命沈介为吏部侍郎,把黄中调去补任沈介原来的职位。黄中仍然以边防为话题进言,又不被采纳,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不许,说:“黄中淡泊退让而有操守。”任命他为左史,并且赐给鞍马。金使来祝贺天申节,却突然带来钦宗的讣告。朝廷议论想等金使离开后再发布丧讯,黄中急忙告诉宰相:“这是国家的大事,是臣子的极大悲痛;一旦礼仪有所失误,将怎样向天下和后世交代?”最终得以按礼举行。黄中从出使回来后,每次入朝进见,总是谈论边防之事,又独自陈述防御策略,高宗称赞说好。没过几个月,金国的完颜亮已经拥兵渡过淮河。黄中于是入宫谢恩,论说淮西将士不听命,请选择大臣督率军队。不久朝廷想以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黄中率领同列竭力论说不可派遣。敌军已经逼近长江,朝臣争相派家属逃走藏匿,唯独黄中安然不动。等到敌军退去,只有黄中和陈康伯的家属还在城中,众人都惭愧佩服。天申节为皇帝上寿时,有人认为钦宗的丧服期满,应当奏乐。黄中说:“《春秋》记载,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受到讨伐,即使已经安葬也不书写,以此表明臣子的罪责;何况钦宗实际上还没有安葬,怎么可以急着奏乐呢?”事情最终被搁置。黄中兼任给事中。内侍升官不合制度,谏官刘度因上奏议论皇帝近臣龙大渊而触怒皇帝,被补任郡官,后来皇帝又罢免龙大渊,黄中都不批阅这些任命文书。群小互相诬陷构陷,黄中被罢职离开。尹穑迎合皇帝心意,诋毁黄中是张浚一党。乾道改元时,黄中恰好七十岁,便请求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身份退休,升为敷文阁待制。过了六年,皇帝在讲筵听讲,回头对侍臣说:“黄中是老儒,现在住在哪里?年纪有多大?体力或许还没有衰退吧?”于是召他入宫对答,慰劳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兼侍读。黄中此前在礼部任职时,曾经进谏停止奏乐的事情;黄中离职后,朝廷最终还是采用了奏乐。到这时又将举行赐宴,黄中便上奏重申以前的意见。皇帝下诏派范成大出使金国,请求归还山陵。黄中说:“陛下的圣明孝心达到这种程度,天下十分幸运;但是对钦宗的梓宫置之不问,仍有未尽之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任职还不到一年,黄中就有归隐的想法,于是陈述十条要道:任用人才而不亲自专擅;依据公议升降人才;考察邪正;扩大言路;核实事实;节省费用;选择监司;惩治贪官;陈述方略;考核军籍。皇帝连连称赞说好。黄中竭力请求离职,皇帝任命他为显谟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并赐犀带、香茗。

除龙图阁学士,致仕。凡邑里后生上谒,必训以孝弟忠信。朱熹裁书以见,有曰:「今日之来,将再拜堂下,惟公坐而受之,俾进于门弟子之列,则某之志也。」其为人敬慕如此。其后,上手书遣使访朝政阙失,进职端明殿学士。属疾,手草遗表,犹以山陵、钦宗梓宫为言,深以人主之职不可假之左右为戒。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卒,年八十有五。九月,诏赠正议大夫。中有奏议十卷。谥简肃。

孙道夫,字太冲,眉州丹棱人。年十八贡辟雍。时禁元祐学,坐收苏氏文除籍。再贡,入优等。张浚荐于高宗,召对,道夫奏:「愿修德以回天意,定都以系人心,任贤材、图兴复以雪国耻。」

上在越,浚遣道夫奏事,赐出身,改左承奉郎。再诏对,言:「汉中前瞰三秦,后蔽巴蜀,孔明、蒋琬出图关辅,未有不屯汉中者。今欲进兵陕右,当先经营汉中。荆南东连吴会,北通汉沔,号用武之国,晋、宋以来,尝倚为重镇。武帝亦以荆南居上流,故以诸子居之。今守江当先措置荆南,时至则蜀汉师出秦关,荆楚师出宛洛,陛下亲御六军,由淮甸与诸将会咸阳,孰能御之?」上嘉纳,召试馆职。上谕宰相:「自渡江以来,文气未有如道夫者,涵养一二年,当命为词臣。」

除秘书正字、权礼部郎官。徽宗凶问礼仪,多所草定。寻权左司员外郎。上问蜀中水运陆运孰便?道夫奏:「水运迟而省费,陆运速而劳民。宣抚司初由水运,率石费钱十千,后以为缓,从陆起丁夫十数万,率石费五十余千。」上曰:「水运便,行之。」

迁校书郎。出知怀安军,乞罢都运司以宽民力,罢戍兵以弭乱阶,罢泛使以省浮费。知资州,宣抚郑刚中荐其治行第一。移知蜀州,盗不敢入境。州产绫,先是,守以军匠置机买丝亏直,民病之,道夫断其机。遇事明了,人目为「水晶灯笼。」九年不迁,盖非秦桧所乐也。

以吏部郎中入对,言蜀民二税监酒茶额之弊,上纳其言。除太常少卿,假礼部侍郎充贺金正旦使。金将败盟,诘秦桧存亡,及关、陕买马非约,道夫随事折之。使还,擢权礼部侍郎。上曰:「卿自小官已为朕知,第赵鼎与张浚相失后,蜀士仕于朝者,皆为沮抑。继自今有所见,可数求对。」

兼侍讲,奏敌有窥江、淮意。上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道夫曰:「彼金人身弑其父兄而夺其位,兴兵岂问有名,臣愿预为之图。」宰相沈该不以为虑,道夫每进对,辄言武事,该疑其引用张浚,忌之。道夫不自安,请出,除知绵州,致仕,卒,年六十六。

道夫居官,一意为民,不可干以私。仕宦三十年,奉给多置书籍。然性刚直,喜面折,不容人之短,或以此少之云。

曾几,字吉甫,其先赣州人,徙河南府。幼有识度,事亲孝,母死,蔬食十五年。入太学有声。兄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部溺死,无后,特命几将仕郎。试吏部,考官异其文,置优等,赐上舍出身,擢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迁辟雍博士,除校书郎。

林灵素得幸,作符书号《神霄录》,朝士争趋之,几与李纲、傅崧卿皆称疾不往视。久之,为应天少尹,庭无留讼。阉人得旨取金而无文书,府尹徐处仁与之,几力争不得。

靖康初,提举淮东茶监。高宗即位,改提举湖北,徙广西运判、江西提刑,又改浙西。会兄开为礼部侍郎,与秦桧力争和议,桧怒,开去,几亦罢。逾月,除广西转运副使,徙荆南路。盗骆科起郴之宜章,郴、桂皆澒洞,宣抚司调兵未至,谩以捷闻。几疏其实,朝廷遣他将平之。请间,得崇道观。复为广西运判,固辞,侨居上饶七年。

桧死,起为浙西提刑、知台州,治尚清净,民安之。黄岩令受贿为两吏所持,令械吏置狱,一夕皆死,几诘其罪。或曰:「令,丞相沈该客也。」治之益急。

贺允中荐,召对,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治。未几,复召对,几言:「士气久不振,陛下欲起之于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虽有折槛断鞅、牵裾还笏、若卖直干誉者,愿加优容。」时帝惩桧擅权之弊,方开言路,应诏者众,几惧有获戾者,先事陈之。帝大悦,授秘书少监。

几承平已为馆职,去三十八年而复至,须鬓皓白,衣冠伟然。每会同舍,多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荐绅推重焉。诏修《神宗宝训》,书成,奏荐,帝称善。权礼部侍郎。兄楙、开皆尝贰春官,几复为之,人以为荣。

吴、越大水、地震,几举唐贞元故事反覆论奏,帝韪其言。他日谓几曰:「前所进陆贽事甚切,已遣漕臣振济矣。」引年请谢,上曰:「卿气貌不类老人,姑为朕留。」谢曰:「臣无补万一,惟进退有礼,尚不负陛下拔擢。」上闵劳以事,提举玉隆观,绍兴二十七年也。除集英殿修撰,又三年,升敷文阁待制。

译黄中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退休。凡是乡里的后辈来拜见,他一定用孝、悌、忠、信来训诫他们。朱熹裁写书信来拜见,其中说:“今天来这里,将在堂下拜两拜,只希望您坐着接受我的拜见,使我得以列入门弟子之中,这就是我的志愿。”他受到人们敬仰爱慕到了这种程度。后来,皇帝亲笔写信派使者询问朝政的缺失,黄中升任端明殿学士。他恰逢患病,亲手起草遗表,仍然以山陵、钦宗梓宫为话题,深切告诫皇帝不可把君主的职权交给左右近臣。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九月,皇帝下诏追赠正议大夫。黄中有奏议十卷,谥号简肃。孙道夫,字太冲,是眉州丹棱人。十八岁时被贡入辟雍。当时禁止元祐学说,他因收藏苏氏文章而获罪,被除去学籍。再次被贡入后,列入优等。张浚向高宗推荐他,皇帝召见对答,孙道夫上奏说:“希望修养德行以挽回天意,确定都城以安定人心,任用贤能之才,谋划复兴恢复,以洗雪国家的耻辱。” 皇帝在越地时,张浚派孙道夫上奏政事,皇帝赐予进士出身,改任左承奉郎。皇帝再次下诏召他对答,他说:“汉中前面俯瞰三秦,后面遮蔽巴蜀;诸葛亮、蒋琬出兵谋取关辅之地,没有不屯驻汉中的。如今想进兵陕西西部,应当先经营汉中。荆南向东连接吴会,向北通达汉水、沔水,号称用兵的要地;自晋、宋以来,曾经把它作为重要镇守之地。汉武帝也因为荆南处在上游,所以把诸王子弟安置在那里。如今守卫长江,应当先安排荆南。时机一到,蜀汉的军队从秦关出兵,荆楚的军队从宛、洛出兵,陛下亲自统率六军,从淮甸与诸将会师咸阳,谁能够抵挡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召试馆职。皇帝对宰相说:“自从渡江以来,文气没有像孙道夫这样的人;涵养一两年后,应当任命他为词臣。” 孙道夫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权礼部郎官。徽宗去世的凶讣传来后,丧礼仪式多由他起草确定。不久代理左司员外郎。皇帝问蜀中的水运和陆运哪一种便利,孙道夫上奏说:“水运迟缓但节省费用,陆运迅速但劳累百姓。宣抚司起初采用水运,每运一石花费钱一万;后来认为太慢,改为陆运,征发民夫十几万人,每运一石花费五万多钱。”皇帝说:“水运便利,就实行水运。” 孙道夫升为校书郎。出任怀安军知军,请求撤销都运司以减轻百姓负担,撤去戍兵以消除祸乱的根源,停止泛滥派遣使者以节省额外费用。任资州知州时,宣抚使郑刚中推荐他的治理政绩为第一。调任蜀州知州,盗贼不敢进入境内。蜀州出产绫,原先太守用军匠设置织机、收买蚕丝而压低价格,百姓深受其苦,孙道夫砍断了织机。他遇事明察,众人称他为“水晶灯笼”。九年没有升迁,大概是因为秦桧不喜欢他。孙道夫以吏部郎中身份入朝应对,论述蜀地百姓承担二税以及监酒、茶税定额的弊端,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太常少卿,代理礼部侍郎充任贺金国元旦使。金人将要背弃盟约,责问秦桧的生死以及买马运往关、陕不合约定等事,孙道夫都根据具体情况加以驳斥。出使回来后,升为权礼部侍郎。皇帝说:“你从小官时朕就已经知道你,只是赵鼎与张浚失和以后,在朝廷做官的蜀士都受到压制。今后你有什么见解,可以多次请求入朝对答。” 孙道夫兼任侍讲,上奏说敌人有窥伺长江、淮河的意图。皇帝说:“朝廷待他们非常优厚,他们凭什么借口发动战争?”孙道夫说:“那些金人亲自杀害父兄而夺取王位,出兵难道还要问有什么名义吗?臣希望预先为此筹划。”宰相沈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孙道夫每次入对,总是谈论军事,沈该怀疑他是在援引张浚,因此嫉恨他。孙道夫心中不安,请求出任外官,任绵州知州,退休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孙道夫任官时,一心为百姓办事,不能用私情来干扰他。他做官三十年,所得俸禄大多用来购置书籍。但他性情刚直,喜欢当面顶撞,不肯容忍别人的短处,有人因此轻视他。曾几,字吉甫,他的祖先是赣州人,后来迁居河南府。幼年便有见识和气度,侍奉双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吃素十五年。进入太学后很有声望。哥哥曾弼任提举京西南路学事,巡视辖区时溺水而死,没有后代,朝廷特意任命曾几为将仕郎。参加吏部考试时,考官认为他的文章非同寻常,列入优等,赐上舍出身,提升为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升为辟雍博士,任校书郎。林灵素得到宠幸,制作符书,号称《神霄录》,朝廷官员争相趋附他,曾几与李纲、傅崧卿都称病不去拜访。过了很久,曾几任应天少尹,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宦官奉旨来取金钱却没有文书,府尹徐处仁给了他,曾几竭力争辩却没有成功。靖康初年,曾几任提举淮东茶监。高宗即位后,改任提举湖北,调任广西运判、江西提刑,又改任浙西。适逢他的哥哥曾开任礼部侍郎,和秦桧竭力争论和议,秦桧发怒,曾开离职,曾几也被罢免。过了一个月,任广西转运副使,调到荆南路。盗贼骆科在郴州宜章起兵,郴州、桂阳一带都陷入动乱,宣抚司调兵尚未到达,却谎报捷报。曾几上疏说明真实情况,朝廷派另一位将领平定了盗乱。他请求休闲,获授崇道观祠禄。又任广西运判,坚决推辞,在上饶寄居七年。秦桧死后,起用曾几为浙西提刑、台州知州。他治理崇尚清静,百姓因此安定。黄岩县令收受贿赂,被两个属吏掌握了证据,县令便给两个属吏戴上刑具关进监狱,一夜之间两人都死了。曾几追问县令的罪行。有人说:“这个县令是宰相沈该的门客。”曾几便更加急切地审理此案。贺允中推荐曾几,皇帝召他入对,他以疾病推辞,于是任为直秘阁,返回原来的治所。不久又召他入对,曾几说:“士人的气节已经很久没有振作了,陛下想在一天之内使它振作起来,矫正弊端必然会超过正当限度。即使有人折断栏槛、砍断马缰,或者牵住衣襟追回皇帝、把笏板追回来,又或者以沽名求誉为目的而卖弄直言,也希望陛下加以宽容。”当时皇帝正惩治秦桧专权的弊端,开放言路,应诏进言的人很多,曾几担心有人因此获罪,便预先陈述了这些意见。皇帝大为高兴,授他为秘书少监。曾几在太平时期已经担任馆职,离开三十八年后又回到这里;这时须发已经雪白,但仪表堂堂。每次与同舍官员会面,多谈论前辈的言行和台阁的典章制度,士大夫都推重他。皇帝下诏编修《神宗宝训》,书成后,曾几上奏推荐,皇帝称赞说好。代理礼部侍郎。他的哥哥曾楙、曾开都曾任礼部侍郎,曾几又担任这一职务,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吴地、越地发生大水和地震,曾几反复援引唐代贞元年间的旧事上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皇帝对曾几说:“你先前进献的陆贽事迹,讲得很切实,我已经派漕臣赈济灾民了。”曾几以年老请求退休,入宫谢恩时,皇帝说:“你的气色和仪貌不像老人,暂且替朕留下吧。”曾几谢辞说:“臣对国家没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只希望进退合乎礼法,还不至于辜负陛下的提拔。”皇帝怜惜他的劳苦,任命他提举玉隆观,这一年是绍兴二十七年。任集英殿修撰,又过三年,升为敷文阁待制。

金犯塞,中外大震,帝召杨存中偕宰执对便殿,谕以将散百官,浮海避之。左仆射陈康伯持不可。存中言:「敌空国远来,已闯淮甸,此正贤智驰骛不足之时。臣愿率先将士,北首死敌。」帝喜,遂定议亲征,下诏进讨。有欲遣使诣敌求缓师者,几疏言:「增币请和,无小益,有大害,为朝廷计,正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经武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诏诸将传檄数金君臣,如叱奴隶,何辞可与之和耶?」帝壮之。

孝宗受禅,几又上疏数千言。将召,屡请老,乃迁通奉大夫,致仕,擢其子逮为浙西提刑以便养。乾道二年卒,年八十二,谥文清。

几三仕岭表,家无长物,人称其廉。早从舅氏孔文仲、武仲讲学。初佐应天时,谏官刘安世亡恙,党禁方厉,无敢窥其门者,几独从之,谈经论事,与之合。避地衡岳,又从胡安国游,其学益粹。为文纯正雅健,诗尤工。有《经说》二十卷、文集三十卷。

二子:逢仕至司农卿,逮亦终敷文阁待制,而逢最以学称。

开字天游。少好学,善属文。崇宁间登进士第,调真州司户,累迁国子司业,擢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掖垣草制,多所论驳,忤时相意,左迁太常少卿,责监大宁监盐井,匹马之官,不以自卑。召还,时相复用事,监杭州市易务。除直秘阁,知和州,徙知恩州。请祠,得鸿庆宫,判南京国子监。复为中书舍人,罢。提举洞霄宫。

钦宗即位,除显谟阁待制、提举万寿观、知颍昌府,兼京西安抚使。夺职,奉祠。建炎初,复职,知潭州、湖南安抚使。逾年求去,复得鸿庆宫,起知平江府、广东经略安抚使。奉诏驻潮阳招捕处寇,讫事,乃之镇。居二年,尽平群盗。提举太平观。

复以中书舍人召,首论:「自古兴衰拨乱之主,必有一定之论,然后能成功。愿讲明大计,使议论一定,断而必行,则功烈可与周宣侔矣。」又论:「车驾抚巡东南,重兵所聚,限以大江,敌未易遽犯,其所窥伺者全蜀也。一失其防,陛下不得高枕而卧矣。愿择重臣与吴玠协力固护全蜀。」屡请去,进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

召为刑部侍郎。言:「太祖惩五季尾大不掉之患,畿甸屯营,倍于天下,周庐宿卫,领以三衙。今禁旅单弱,愿参旧制增补之。」帝悉嘉纳。

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时秦桧专主和议,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之,不听,遂请罢,改兼侍读。桧尝招开慰以温言,且曰:「主上虚执政以待。」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苟为非义,高爵厚禄弗顾也。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曰:「若高丽之于本朝耳。」开曰:「主上以圣德登大位,臣民之所推戴,列圣之所听闻,公当强兵富国,尊主庇民,奈可自卑辱至此,非开所敢闻也。」又引古谊以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耶?」他日,开又至政事堂,问「计果安出?」桧曰:「圣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桧,第欲济国事耳。」然犹以梓宫未还,母后、钦宗未复,诏侍从、台谏集议以闻。开上疏略曰:「但当修德立政,严于为备,以我之仁敌彼之不仁,以我之义敌彼之不义,以我之戒惧敌彼之骄泰,真积力久,如元气固而病自消,大阳升而阴自散,不待屈己,陛下之志成矣。不然,恐非在天之灵与太后、渊圣所望于陛下者也。」桧曰:「此事大系安危。」开曰:「今日不当说安危,只当论存亡。」桧矍然。

会枢密编修胡铨上封事,痛诋桧,极称开,由是罢,以宝文阁待制知婺州。开言:「议论妄发,实缘国事。」力请归。桧议夺职,同列以为不可,提举太平观、知徽州。以病免,居闲十余年。黄达如请籍和议同异为士大夫升黜,即擢达如监察御史,首劾开,褫职。引年请还政,仅复秘阁修撰,卒,年七十一。桧死,始复待制,尽还致仕遗表恩数。

开孝友厚族,信于朋友。其守历阳也,从游酢学,日读《论语》,求诸言而不得,则反求诸心,每有会意,欣然忘食。其留南京,刘安世一见如旧,定交终身。故立朝遇事,临大节而不可夺,师友渊源,固有所自云。

勾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调嘉州法掾、川陕铸钱司属官。建炎初,通判黔州。田祐恭兵道境上,涛白守,燕劳之,祐恭感恩厉下,郡得以无犯。湖湘贼王辟破秭归,桑仲、郭守忠攻茶务箭窠砦,将犯夔门。夔兵素单弱,宣司檄祐恭捍御,涛帅黔兵佐之,贼溃去。宣抚张浚奏涛知巴州,不赴。

翰林侍读学士范仲荐,召见,论五事,除兵部郎中。七年,迁右司郎官兼校正。日食,上言。八月,迁起居舍人,以足疾,命阁门赐墩待班。九月,兼权中书舍人。

译金人侵犯边塞,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皇帝召杨存中和宰执到便殿应对,告诉他们准备遣散百官,渡海躲避敌人。左仆射陈康伯坚持认为不可。杨存中说:“敌人倾尽全国兵力远道而来,已经闯入淮甸,这正是贤能和智慧都来不及应付的时候。臣愿意率先带领将士,面向北方与敌人决死一战。”皇帝很高兴,于是决定亲征,下诏进讨。有人想派使者到敌营请求缓兵,曾几上疏说:“增加财物请求议和,小有益处,却有大害。为朝廷计,正应当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专心节俭;除练武之外,其他事情一概放下。这样即使向北夺取中原也可以。况且前些日子诏令诸将传檄,数说金国君臣的罪行,像呵斥奴隶一样,现在还有什么借口可以同他们议和呢?”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可嘉。孝宗接受禅让后,曾几又上奏数千字。将要召用他时,他多次请求告老,于是升为通奉大夫,退休;又提升他的儿子曾逮为浙西提刑,以便奉养父亲。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文清。曾几三次在岭南任职,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人们称赞他的清廉。他早年跟随舅父孔文仲、孔武仲讲学。起初任应天府属官时,谏官刘安世还在世,党禁正严厉,没有人敢登他的门,唯独曾几跟随他,谈论经义和政事,意见与他相合。后来避难到衡岳,又跟随胡安国游学,他的学问更加纯正。他的文章纯正典雅而刚健,诗尤其精工。有《经说》二十卷、文集三十卷。他有两个儿子:曾逢仕至司农卿,曾逮最终也做到敷文阁待制;其中曾逢最以学问著称。曾开,字天游。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崇宁年间考中进士,调任真州司户,屡次升迁至国子司业,提升为起居舍人,代理中书舍人。他在中书省起草诏制时,进行了许多论述驳正,触犯当时宰相的心意,被降为太常少卿,责令监理大宁监盐井。他骑一匹马赴任,并不因此自卑。召回后,当时的宰相又掌权,便派他监理杭州市易务。任直秘阁,出任和州知州,调任恩州知州。请求任祠禄官,获授鸿庆宫,判南京国子监。又任中书舍人,随后罢免。提举洞霄宫。钦宗即位后,曾开任显谟阁待制、提举万寿观、颍昌府知府,兼任京西安抚使。后来被夺职,奉祠闲居。建炎初年恢复官职,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过了一年请求离职,又获授鸿庆宫;起用为平江府知府、广东经略安抚使。奉诏驻在潮阳招抚捕捉盗寇,事情办完后,才前往任所。任职两年,全部平定各地盗贼。提举太平观。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被召回朝,首先提出:“自古以来,能够使国家兴盛衰乱转变的君主,都必须先有一个确定的主张,然后才能成就功业。希望讲明国家大计,使议论确定下来,一经决定就坚决实行,那么功业就可以同周宣王相比了。”又提出:“陛下巡视东南,重兵集中在那里,以长江为界,敌人不容易突然侵犯;他们所窥伺的,正是整个蜀地。一旦失去防守,陛下就不能高枕而卧了。希望选择重臣,同吴玠协力坚固守护全蜀。”他多次请求离任,于是升任宝文阁待制,任镇江府知府兼沿江安抚使。被召回任刑部侍郎。他说:“太祖鉴于五代末年藩镇势力过大、尾大不掉的祸患,在京畿设置的屯驻军营数量超过天下各地,并由三衙统领宫城周庐和宿卫。如今禁军单薄衰弱,希望参照旧制增加补充。”皇帝全部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当时秦桧专门主持和议,开负责起草国书,认为其中辨析和安排的体制不对,便提出意见,秦桧不听,于是请求罢免职务,改任兼侍读。秦桧曾召见曾开,用温和的话安慰他,并说:“皇上正空出执政的位置等待您。”曾开说:“儒者所争的是义,如果事情不合义,即使是高爵厚禄也不顾惜。希望听听用什么礼节来侍奉敌国。”秦桧说:“就像高丽侍奉本朝一样。”曾开说:“皇上凭圣德登上大位,是臣民共同推戴的,也是列位圣人之灵所知晓的。您应当加强军队、富裕国家,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怎么能自甘卑辱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我敢听闻的。”他又引用古代义理来驳斥秦桧。秦桧大怒,说:“侍郎熟悉旧例,难道只有秦桧不知道吗?”另一天,曾开又到政事堂,问:“计策究竟从哪里实行?”秦桧说:“圣意已经决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您自己求取名声离开吧,像我这样,只是想成就国事罢了。”不过,因为徽宗的梓宫尚未归还,太后和钦宗也尚未迎回,秦桧仍下诏让侍从、台谏官集中议论上报。曾开上疏大意说:“只应修养德行、建立政事,严密做好防备;用我们的仁对抗他们的不仁,用我们的义对抗他们的不义,用我们的戒惧对抗他们的骄纵安逸。这样真正积累力量,时间一久,就像元气牢固而疾病自然消除,太阳升起而阴气自然消散,不必屈辱自己,陛下的志愿就能实现了。否则,恐怕不是上天的英灵以及太后、渊圣对陛下所期望的。”秦桧说:“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曾开说:“今天不应只说安危,而应当讨论存亡。”秦桧听后惊惧变色。适逢枢密院编修胡铨上密封奏章,痛骂秦桧,极力称赞曾开,因此曾开被罢免,以宝文阁待制出任婺州知州。曾开说:“议论不慎发出,实在是因为忧虑国事。”极力请求归乡。秦桧主张削夺他的官职,同列认为不可,于是任提举太平观、徽州知州。他因病免职,闲居了十多年。黄达如请求把赞成和反对和议的人登记在册,作为士大夫升降的依据,因此黄达如立即升任监察御史;他首先弹劾曾开,曾开被剥夺官职。曾开以年老请求交还政权,只恢复为秘阁修撰,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秦桧死后,他才恢复待制之职,并全部归还他致仕时遗表中所涉及的恩典和待遇。曾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厚待宗族,对朋友守信。他任历阳守时,跟随游酢学习,每天诵读《论语》;从书中言语寻求道理而没有所得,就反过来从内心探求。每当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他留居南京时,刘安世一见他就像旧友一样,二人结交终身。因此他在朝廷任职时遇到事情,面临重大节义关头便不可动摇;他的师友传承,确实有其来源。勾涛,字景山,是成都新繁人。崇宁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嘉州法曹掾,任川陕铸钱司属官。建炎初年,任黔州通判。田祐恭的军队行进到边境,勾涛禀告太守,设宴慰劳他们;田祐恭感恩,于是严格约束部下,黔州得以不被侵犯。湖湘盗贼王辟攻破秭归,桑仲、郭守忠进攻茶务箭窠砦,将要侵犯夔门。夔州军队一向单薄衰弱,宣抚司下檄文命田祐恭防御,勾涛率领黔州军队协助他,盗贼溃败逃走。宣抚张浚上奏推荐勾涛任巴州知州,他没有赴任。翰林侍读学士范仲推荐他,皇帝召见他,他论述五件事,被授任兵部郎中。绍兴七年,升任右司郎官兼校正。发生日食,他上言进谏。八月,升任起居舍人,因患脚病,皇帝命阁门赐给他坐墩,让他坐着等候朝班。九月,兼任权中书舍人。

时沿边久宿兵,江、浙罢于馈饷,荆、襄、淮、楚多旷土,涛因进羊祜屯田故事,事下诸大将,于是边方议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乞罢,丞相张浚欲以吕祉代之,涛谓:「祉疏庸浅谋,必败事,莫若就择将士素所推服者用之,否则刘锜可。」浚不纳,祉至,果以轻易失士心,未几,郦琼叛,祉死于乱。浚闻之,夜半召涛愧谢。

时帝驻跸建康,欲亟还临安。涛入见曰:「今江、淮列戍十余万,苟付托得人,可无忧顾。适此危疑,讵宜轻退,以启敌心。」因荐刘锜。帝即命以其众镇合肥。川、陕宣抚使吴玠言都转运使李迨朘刻赏格,迨亦奏玠苛费,帝以问涛。涛曰:「玠忠在西蜀,纵费,宁可核?第移迨他路可尔。」帝然之。

会金人废刘豫,金、房镇抚使郭浩遣其弟沔奏事。涛察沔警敏可仗,乞诏谕陕右诸叛将乘机南归,帝命涛草诏,沔持以往,闻者流涕。十二月,除中书舍人。

八年,除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录》,帝谕之曰:「昭慈圣献皇后病革,朕流涕问所欲言,后怆然谓朕曰:'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见其任贤使能,约己便民,忧勤宗社,疏远外家,古今母后无与为比。不幸奸邪罔上,史官蔡卞等同恶相济,造谤史以损圣德,谁不切齿!在天之灵亦或介介。其以笔属正臣,亟从删削,以信来世。'朕痛念遗训,未尝一日辄忘,今以命卿。」涛奏:「数十年来,宰相不学无术,邪正贸乱,所以奸臣子孙得逞其私智,几乱裕陵成书。非赖陛下圣明,则任申必先有过岭之谪,臣亦恐复蹈媒蘖之祸。」帝慰勉之。六月,《实录》成,进一秩,就馆赐宴。复修《徽宗实录》,以中书舍人吕本中为荐,丞相赵鼎谕旨宜婉辞纪载。涛曰:「崇宁、大观大臣误国,以稔今祸,藉有隐讳,如天下野史何?」

七月,除给事中。求去,以徽猷阁待制知池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俄除荆湖北路安抚使、知潭州。秦桧尝令人谕意,欲与共政,涛以书谢之。桧讽言劾之,不报。

涛上书论时事之害政者:「大臣密谕王伦变易地界,一也;蔡攸之妻近居临平,咫尺行都,略不畏避,二也;小大之臣,凡在谪籍,皆已甄叙,恶如京、黼,尚蒙宽宥,今待从之臣,初无大过,理宜牵复,三也;河南故地复归中国,新附之民,延颈德泽,承流之寄,当加精选,四也;台谏为耳目之司,今宰相引援,皆同舍之旧,倚为鹰犬,五也。」帝叹其忠直,赐以缯彩、茶药,且令事有大于此者,悉以闻。秩满,提举太平观。

十一年,帝谓秦桧曰:「勾涛久闲,性喜泉石,可进职与一山水近郡。」桧对:「永嘉有天台、雁荡之胜。」帝曰:「永嘉太远,其以湖州命之。」俄以疾卒,年五十九。遗表闻,帝震悼,顾近臣曰:「勾涛死矣,惜哉!」赠左太中大夫。

涛身长七尺,风貌伟然,颇以忠亮自许。国有大议,帝必委心延访,往复酬诘,率漏下数刻始罢。料边情如在目前,知名之士多所荐进。有文集十卷,《西掖制书》十卷,奏议十卷。

李弥逊,字似之,苏州吴县人。弱冠,以上舍登大观三年第,调单州司户,再调阳谷簿。政和四年,除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引见,特迁校书郎,充编修六典校阅,累官起成郎。以封事剀切,贬知卢山县,改奉嵩山祠。废斥隐居者八载。

宣和末,知冀州。金人犯河朔,诸郡皆惊备,弥逊损金帛,致勇士,修城堞,决河护堑,邀击其游骑,斩首甚众。兀术北还,戒师毋犯其城。

靖康元年,召为卫尉少卿,出知瑞州。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德叛,执帅宇文粹中,杀官吏,婴城自守,势猖獗。弥逊以江东判运领郡事,单骑扣贼围,以蜡书射城中招降。贼通款,开关迎之,弥逊谕以祸福,勉使勤王。时李纲行次建康,共谋诛首恶五十人,抚其余党,一郡帖然。

改淮南运副。后奉兴国宫祠,知饶州,召对,首奏「当坚定规模,排斥奸言」。又谓:「朝廷一日无事,幸一日之安,一月无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终岁之安,已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计乎?」帝嘉其谠直。辅臣有不悦者,以直宝文阁知吉州。陛辞,帝曰:「朕欲留卿,大臣欲重试卿民事,行召卿矣。」

七年秋,迁起居郎。弥逊自政和末以上封事得贬,垂二十年,及复居是职,直前论事,鲠切如初。冬,试中书舍人,奏六事曰:「固蕃维以御外侮,严禁卫以尊朝廷,练兵以壮国势,节用以备军食,收民心以固根本,择守帅以责实效。」时驻跸未定,有旨料舟给卒以济宫人。弥逊缴奏曰:「六飞雷动,百司豫严,时方孔艰,宜以宗社为心,不宜于内幸细故,更勤圣虑,事虽至微,惧伤大体。」帝嘉纳之。试户部侍郎。

译当时边境长期驻扎军队,江、浙两地疲于供应军饷,荆、襄、淮、楚一带有许多荒废土地。勾涛于是进呈羊祜屯田的旧例,事情下达到各位大将那里,于是边地开始议论实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请求罢职,丞相张浚想用吕祉代替他,勾涛说:“吕祉粗疏平庸、谋略短浅,一定会败坏事情。不如选用将士中一向受到众人推重和服从的人;否则,就用刘锜也可以。”张浚没有采纳。吕祉到任后,果然因轻率而失去军心。不久郦琼叛乱,吕祉死于乱军之中。张浚听到消息,半夜召见勾涛,惭愧地向他道歉。当时皇帝驻跸建康,想立即回临安。勾涛入宫进见,说:“现在江、淮一带驻守的军队有十多万人,如果托付给合适的人,就可以没有忧虑。正值这样危急疑惧的时刻,怎么适合轻率退走,来启发敌人的野心呢?”于是推荐刘锜。皇帝立即命刘锜率领他的部众镇守合肥。川陕宣抚使吴玠说都转运使李迨克扣赏格,李迨也上奏说吴玠耗费过多,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勾涛。勾涛说:“吴玠的忠心在于守护西蜀,即使有所耗费,难道可以加以核查责问吗?只要把李迨调到其他路就可以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适逢金人废黜刘豫,金、房镇抚使郭浩派他的弟弟郭沔入朝奏事。勾涛察觉郭沔机警敏捷、可以任用,请求下诏告谕陕西诸路的叛将,乘此机会向南归顺。皇帝命勾涛起草诏书,郭沔带着诏书前往,听到的人都感动流泪。十二月,授任中书舍人。绍兴八年,授任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录》时,皇帝告诉他说:“昭慈圣献皇后病势危急,朕流着泪询问她有什么话要说。皇后悲伤地对朕说:‘我曾侍奉宣仁圣烈皇后,亲眼见她任用贤能、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忧劳于宗庙社稷,疏远外戚;古今的太后没有能同她相比的。不幸奸邪欺骗君上,史官蔡卞等人同恶相济,编造诽谤性的史书来损害圣德,谁能不咬牙痛恨!她在天之灵或许也会耿耿于怀。应当把这件事交给正直之臣,赶快删削改正,以取信于后世。’朕痛切地思念她的遗训,没有一天敢忘记,现在把这件事交给你。”勾涛上奏说:“几十年来,宰相不学习、没有才术,致使邪正混淆,所以奸臣的子孙能够肆意施展私智,几乎扰乱了裕陵已经修成的史书。若不是依靠陛下的圣明,任申一定早已受到过岭南的贬谪,我也恐怕又会遭遇被诬陷构罪的灾祸。”皇帝安慰勉励他。六月,《实录》修成,勾涛进升一官阶,并在史馆赐宴。又修《徽宗实录》,因中书舍人吕本中推荐他,丞相赵鼎传达旨意说记载时应当委婉。勾涛说:“崇宁、大观年间的大臣误国,酿成今日的祸患;即使有所隐讳,怎么面对天下的野史呢?” 七月,授任给事中。他请求离职,以徽猷阁待制出任池州知州,改任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授任荆湖北路安抚使、潭州知州。秦桧曾派人暗示自己的意图,想同他共同执政,勾涛写信谢绝了他。秦桧暗中指使言官弹劾勾涛,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勾涛上书论述当时危害政事的五件事:“大臣秘密告诉王伦,要改变地界,这是第一件;蔡攸的妻子近住临平,距离行都近在咫尺,却一点也不畏惧回避,这是第二件;大小臣僚凡是列入贬谪名册的,都已经得到甄别叙用,像蔡京、童贯、王黼这样罪恶深重的人,尚且承蒙宽宥;如今侍从、台谏之臣本来没有大过,按理应当恢复任用,这是第三件;河南旧地重新归还中国,新归附的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恩德,负责承接恩泽的人,应当加以精选,这是第四件;台谏是皇帝的耳目,如今宰相援引的都是同舍旧交,把他们倚为鹰犬,这是第五件。”皇帝感叹他的忠诚正直,赐给他缯帛、彩帛、茶和药,并且命令他说,有比这些更大的事情,都要全部上报。任期届满后,任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一年,皇帝对秦桧说:“勾涛闲居已久,性情喜欢山水,可以给他升职,任命为一个靠近山水的州郡。”秦桧回答:“永嘉有天台山、雁荡山的胜景。”皇帝说:“永嘉太远,就任命他为湖州知州。”不久勾涛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遗表上报后,皇帝震惊悲悼,回头对近臣说:“勾涛死了,可惜啊!”追赠左太中大夫。勾涛身高七尺,仪表魁伟,颇以忠诚正直自许。国家有重大议论时,皇帝一定会把心事托付给他并召来询问;两人反复问答,通常要到漏下数刻才结束。他料想边境情况就像亲眼看见一样,许多有声望的人都是他推荐提拔的。有文集十卷、《西掖制书》十卷、奏议十卷。李弥逊,字似之,是苏州吴县人。刚到二十岁时,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考中大观三年进士,调任单州司户参军,又调任阳谷县主簿。政和四年,授任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皇帝召见他,特意升任校书郎,充任编修《六典》的校阅官,屡次升官至起居舍人。因封事言辞恳切,被贬为卢山县知县,改任奉嵩山祠。被废黜斥退,隐居了八年。宣和末年,任冀州知州。金人侵犯黄河以北,各郡都惊慌戒备,李弥逊拿出金帛招募勇士,修缮城墙,挖开河流保护壕沟,又拦截袭击金人的游骑,斩首很多。兀术北返时,告诫军队不要侵犯他的城池。靖康元年,召回任卫尉少卿,出任瑞州知州。靖康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德叛乱,捉住守帅宇文粹中,杀死官吏,登城据守,势力猖獗。李弥逊以江东转运判官身份兼领郡事,单骑抵达贼军包围处,用蜡封书信射入城中招降。贼人表示愿意归顺,打开城门迎接他。李弥逊向他们说明祸福,勉励他们竭力报效王室。当时李纲行军经过建康,与他共同谋划诛杀首恶五十人,安抚其余党众,一郡于是安定下来。改任淮南转运副使。后来奉祠兴国宫,任饶州知州。皇帝召见他询问政事,他首先奏称:“应当坚定国家规模,排斥奸邪言论。”又说:“朝廷一天没有事情,就庆幸一天的安宁;一个月没有事情,就庆幸一个月的安宁。想求得一整年的安宁,已经不可能了,何况还能确定天下的大计吗?”皇帝赞许他的正直敢言。辅臣中有人不高兴,于是他以直宝文阁身份出任吉州知州。辞别皇帝时,皇帝说:“朕想留下你,但大臣想让你再试试处理民政,已经准备召你回来了。” 绍兴七年秋,升任起居郎。李弥逊自政和末年因上封事被贬,接近二十年后,重新担任这一职务,便直截了当地上奏论事,尖锐恳切一如当初。冬天,试任中书舍人,奏陈六件事:“巩固藩篱以抵御外来侮辱,严密禁卫以尊崇朝廷,训练军队以壮大国势,节省费用以储备军粮,收拢民心以巩固根本,选择守帅以责求实际成效。”当时皇帝驻跸地点尚未确定,有诏令筹集船只、拨给士卒,以接送宫人。李弥逊封还诏书上奏说:“皇帝六龙车驾如雷霆般行动,各部门预先整肃戒备。现在时局正极其艰难,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念,不应因为宫中宠幸之人的琐碎事情,再使圣上劳心;事情虽然极小,却恐怕会损害大局。”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试任户部侍郎。

秦桧再相,惟弥逊与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八年,弥逊上疏乞外甚力,诏不允。赵鼎罢相,桧专国,赞帝决策通和。金国遣乌陵思谋等入界,索礼甚悖,军民皆不平,人言纷纷。桧于御榻前求去,欲要决意屈己从和。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乞斩桧,校书郎范如圭以书责桧曲学背师,忘仇辱国,礼部侍郎曾开抗声引古谊以折桧,相继贬逐。

弥逊请对,言金使之请和,欲行君臣之礼,有大不可。帝以为然,诏廷臣大议,即日入奏。弥逊手疏力言:「陛下受金人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轻祖宗之付托,屈身委命,自同下国而尊奉之,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危国之道,而谓之和可乎?借使金人姑从吾欲,假以目前之安,异时一有无厌之求,意外之欲,从之则害吾社稷之计,不从则衅端复开,是今日徒有屈身之辱,而后患未已。」又言:「陛下率国人以事仇,将何以责天下忠臣义士之气?」力陈不可者三。

桧尝邀弥逊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员,苟和好无异议,当以两地相浼。」答曰:「弥逊受国恩深厚,何敢见利忘义。顾今日之事,国人皆不以为然,独有一去可报相公。」桧默然。次日,弥逊再上疏,言愈切直,又言:「送伴使揣摩迎合,不恤社稷,乞别选忠信之人,协济国事。」桧大怒。弥逊引疾,帝谕大臣留之。时和议已决,附会其说者,至谓「向使明州时,主上虽百拜亦不问」,议论靡然。赖弥逊廷争,桧虽不从,亦惮公论。再与金使者计,议和不受封册,如宰相就馆见金使,受其书纳入禁中,多所降杀,惟君臣之礼不得尽争。

九年春,再上疏乞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端州,改知漳州。十年,归隐连江西山。是岁,兀术分四道入侵,明年,又侵淮西,取寿春,竟如弥逊言。

十二年,桧乘金兵既败,收诸路兵,复通和好,追仇向者尽言之臣,嗾言者论弥逊与赵鼎、王庶、曾开四人同沮和议。于是弥逊落职,十余年间不通时相书,不请磨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以终其身,常忧国,无怨怼意。二十三年,卒。朝廷思其忠节,诏复敷文阁待制。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弟弥大。

弥大字似矩,登崇宁三年进士第。以大臣荐召对,除校书郎,迁监察御史。假太常少卿充契丹贺正旦使。时传闻燕民欲归汉,徽宗遣弥大觇之。使还,奏所闻有二:「或谓彼主淫刑灭亲,种类畔离,女真侵迫,国势危殆为可取;或谓下诏罪己,擢用耆旧,招赦盗贼,国尚有人未可取;莫若听其自相攻并。」迁起居郎,试中书舍人,同修国史。

童贯宣抚永兴,走马承受白锷恃贯不报师期,朝廷止从薄责。弥大缴奏,以为边报不至,非朝廷福。锷坐除名,弥大亦出知光州。移知鄂州。召为给事中兼校正御前文籍详定官,拜礼部侍郎。

金人大举入侵,李纲定城守之策,命弥大为参议,与纲不合,罢。未几,除刑部尚书。初,朝廷许割三镇畀金人,既而遣种师道、师中援河北,姚古援河东,弥大上疏乞起河东西境麟、府诸郡及陕西兵以济古之师,起河东路及京东近郡兵以济师道、师中之师,为腹背攻劫之图。遂除弥大河东宣抚副使。张师正领胜捷军败于河东,溃归,弥大诛之。复遣余卒援真定,余卒叛。

宣抚罢,命弥大知陕州。河东破,小将李彦先来谒,言军事,弥大壮之,留为将,戍崤、渑间以遏敌。诏遣使召援,弥大未敢进。会永兴帅范致虚糺兵勤王,檄弥大充诸道计议。行至方城,道阻,乃率众赴大元帅府。

建炎元年,除知淮宁府。到郡未几,杜用等夜叛,弥大缒城出,贼散乃还,坐贬秩。寻召为吏部侍郎。帝如杭州,命权绍兴府,试户部尚书兼侍读。吕颐浩视师,以弥大为参谋官。弥大奏:「王导、谢安为都督,未尝离朝廷,今边圉幸无他,颐浩不宜轻动。」又言:「已为天子从官,非宰相可辟。乞于诸军悉置军正,如汉朝故事,以察官、郎官为之。陛下必欲留臣,当别为一司,伺察颐浩过失。」忤旨,出知平江府。

中丞沈与求劾弥大谋间君臣,妄自尊大,夺职归。起知静江府,奏广西边防利害。入为工部尚书。未几,罢去。广西提刑韩璜劾其在静江日断强盗死罪,引绞入斩,贬两秩。绍兴十年卒,年六十一。

论曰:宋既南渡,日以徽宗梓宫及韦后为念。秦桧主和,甘心屈己。张焘连章论列,谋深虑远,其言取必于天,岂忘宗社之仇哉,亦曰相时而动耳!惜其利泽专于蜀也。黄中不党不阿,明察料敌,立朝忠实,退不忘君。道夫受知张浚,忧国而不为身谋。曾几积学洁行,风节凛凛,陈尝胆枕戈之言,以赞亲征,亦壮矣哉!勾涛直节正论,不受桧私,洁身归老。弥逊、曾开同沮和议,废绌以没,无怨怼心,所谓临大节而不可夺者欤!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陈俊卿虞允文辛次膺

译秦桧再次任宰相,只有李弥逊和吏部侍郎晏敦复面有忧色。绍兴八年,李弥逊上疏极力请求出任外官,诏令不准。赵鼎罢相后,秦桧专擅国政,帮助皇帝决定同金国通和。金国派乌陵思谋等人进入边界,索取礼仪,态度十分悖逆,军民都不平,民间议论纷纷。秦桧在皇帝御榻前请求离去,想以此要挟皇帝决意屈己求和。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请求斩秦桧,校书郎范如圭写信责备秦桧曲解学术、背弃老师、忘记仇恨而辱国,礼部侍郎曾开高声引用古代义理驳斥秦桧,他们相继被贬逐。李弥逊请求入宫对答,说金国使者提出议和,是想实行君臣之礼,这在原则上绝对不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朝廷大臣公开讨论,当天入朝奏报。李弥逊亲自写奏疏极力陈说:“陛下接受金人的空话,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实际利益,却想轻易辜负祖宗的托付,屈身听命,把自己视同下等小国而尊奉他们。这是倒拿着太阿宝剑,把刀柄交给别人,是危害国家的道路,怎么能称作和议呢?即使金人暂且顺从我们的要求,假借给我们眼前的安宁,将来一旦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和意外的欲望,我们顺从,就会危害社稷;不顺从,战争的祸端又会重新开启。这样一来,今天只是白白受屈身的耻辱,日后的祸患却没有尽头。”又说:“陛下率领全国百姓去侍奉仇敌,将凭什么来激励天下忠臣义士的气节呢?”他极力陈述不可如此的理由,共有三条。秦桧曾邀请李弥逊到私宅,说:“政府正空缺一个职位,如果对和好没有异议,应当让两处职位任您选择。”李弥逊回答:“我蒙受国家深厚恩典,怎么敢见利忘义?只是今天这件事,国人都认为不对,我唯一能报答您的办法,就是离开。”秦桧默然无言。第二天,李弥逊再次上疏,言辞更加恳切直率,又说:“送伴使揣摩迎合,不顾惜社稷,请另选忠诚守信的人,共同成就国事。”秦桧大怒。李弥逊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帝告诉大臣挽留他。当时和议已经决定,附和秦桧主张的人甚至说:“假使在明州之战时,皇上即使向金人拜上百拜,也没有什么好问的。”议论纷纷倒向一边。幸亏李弥逊在朝廷上抗争,秦桧虽然没有采纳,也畏惧公众舆论。后来又同金国使者商议,议定和好而不接受金国的封册;如宰相到馆舍会见金使,接受金国文书后带入宫禁,许多礼节都予以降低或删减,只是君臣之礼没有能够完全争回。绍兴九年春,再次上疏请求回乡务农,以徽猷阁直学士身份任端州知州,改任漳州知州。绍兴十年,归隐于连江西山。这一年,兀术分四路入侵;第二年,又进攻淮西,攻取寿春,最终正如李弥逊所说。绍兴十二年,秦桧趁金兵已经失败,收拢各路军队,重新通好议和,便追究先前那些直言反对和议的大臣,指使言官弹劾李弥逊与赵鼎、王庶、曾开四人一同阻挠和议。于是李弥逊被削夺官职。此后十多年,他不与当时的宰相通信,不请求磨勘升迁,不请求任子,不参与封爵次序,直到终身如此;他常常忧虑国事,却没有怨恨不平的意思。绍兴二十三年去世。朝廷感念他的忠节,下诏恢复其敷文阁待制的官职。他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弟弟是李弥大。李弥大,字似矩,考中崇宁三年进士。因大臣推荐被召见应对,授任校书郎,升任监察御史。以太常少卿的身份代理契丹贺正旦使。当时传闻燕地百姓想归顺汉地,宋徽宗派李弥大去察看。出使回来后,他奏报所听到的情况有两种:“有人说,契丹君主滥用刑罚、灭绝亲族,族类离叛,女真人侵逼,国势危急,因而可以攻取;有人说,契丹下诏罪己,提拔任用年高有德的旧臣,招抚赦免盗贼,国家还有人才,不能攻取。不如听任他们内部互相攻伐兼并。”升任起居郎,试任中书舍人,参与修撰国史。童贯任永兴宣抚使时,走马承受白锷依仗童贯的势力,不按期报告军情,朝廷只从轻责罚。李弥大封还诏书上奏,认为边境军报不能及时送达,并不是朝廷的福气。白锷因此被除名,李弥大也出任光州知州。调任鄂州知州。召回任给事中兼校正御前文籍详定官,授任礼部侍郎。金人大举入侵,李纲制定守城方略,任命李弥大为参议,但他与李纲意见不合,被罢职。不久,授任刑部尚书。起初,朝廷答应割让三镇给金人,后来又派种师道、种师中援助河北,派姚古援助河东。李弥大上疏请求调集河东、河北边境的麟州、府州诸郡以及陕西军队,以支援姚古的军队;调集河东路和京东附近各郡军队,以支援种师道、种师中的军队,形成从腹背夹攻敌人的计划。于是授李弥大为河东宣抚副使。张师正率胜捷军在河东战败,溃败逃回,李弥大将他诛杀。又派余下士卒援助真定,余下士卒却叛乱。宣抚使的职务被罢后,命李弥大任陕州知州。河东失守后,小将李彦先来拜见,谈论军事,李弥大认为他很有胆气,留下他任将领,驻守崤山、渑池之间,以遏制敌军。皇帝下诏派使者召集援军,李弥大不敢贸然进兵。适逢永兴帅范致虚召集军队勤王,发檄文命李弥大充任诸道计议官。行军到方城时,道路受阻,于是率领部众前往大元帅府。建炎元年,授任淮宁府知府。到任不久,杜用等人在夜间叛乱,李弥大用绳子从城上缒下逃出,盗贼散去后才回来,因此获罪而降官阶。不久召回任吏部侍郎。皇帝到杭州,命他代理绍兴府,试任户部尚书兼侍读。吕颐浩巡视军队,以李弥大为参谋官。李弥大上奏说:“王导、谢安担任都督时,从未离开朝廷;如今边境幸好没有其他变故,吕颐浩不应轻率出动。”又说:“既然已经是天子的侍从官,就不是宰相可以征召的。请在各军中都设置军正,依照汉朝旧例,由察官、郎官担任,用来监察军务。如果陛下一定要留下我,就应当另外设置一个机构,派它察看吕颐浩的过失。”他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被调出任平江府知府。御史中丞沈与求弹劾李弥大,说他图谋离间君臣、妄自尊大,李弥大被削夺官职归乡。后来起用他任静江府知府,他上奏陈述广西边防的利害。入朝任工部尚书。不久,被罢职离任。广西提刑韩璜弹劾他,说他在静江任职时判处强盗死刑,引用绞刑的法律却改用斩刑,因此被贬低两个官阶。绍兴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史臣评论说:宋朝南渡以后,日夜把徽宗的梓宫以及韦太后当作忧念之事。秦桧主持和议,甘心屈辱自己。张焘接连上章论列,谋划深远、考虑周密;他的话一定要取信于上天,难道是忘记了宗庙社稷的仇恨吗?也不过是说要审察时势再行动罢了!可惜他把施惠谋利专门用于蜀地。黄中不结党、不阿附,明察敌情,立于朝廷忠诚踏实,退居之后也没有忘记君主。道夫受到张浚的知遇,忧虑国家而不替自身谋划。曾几学问深厚、品行清白,风骨气节凛然;他陈述卧薪尝胆、枕戈待旦的言论,来赞成皇帝亲征,也真是壮烈啊!勾涛节操正直、议论严正,不接受秦桧的私下拉拢,洁身自守直到老去。李弥逊、曾开一同阻止和议,被废黜直到去世,却没有怨恨不平之心,这大概就是所说的面临重大节义关头而不可动摇的人吧!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陈俊卿、虞允文、辛次膺

陈俊卿,字应求,兴化人。幼庄重,不妄言笑。父死,执丧如成人。绍兴八年,登进士第,授泉州观察推官。服勤职业,同僚宴集,恒谢不往。一日,郡中失火,守汪藻走视之,诸掾属方饮某所,俊卿舆卒亦假之行,于是例以后至被诘,俊卿唯唯摧谢。已而知其实,问故,俊卿曰:「某不能止同僚之行,又资其仆,安得为无过。时公方盛怒,其忍幸自解,重人之罪乎?」藻叹服,以为不可及。

秩满,秦桧当国,察其不附已,以为南外睦宗院教授。寻添通判南剑州,未上而桧死,乃以校书郎召。孝宗时为普安郡王,高宗命择端厚静重者辅导之,除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讲经辄寓规戒,正色特立。王好鞠戏,因诵韩愈谏张建封书以讽,王敬纳之。

累迁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首言:「人主以兼听为美,必本至公;人臣以不欺为忠,必达大体。御下之道,恩威并施,抑骄将,作士气,则纪纲正而号令行矣。」遂劾韩仲通本以狱事附桧,冤陷无辜,桧党尽逐而仲通独全;刘宝总戎京口,恣掊克,且拒命不分戍;二人遂抵罪。汤思退专政,俊卿曰:「冬日无云而雷,宰相上不当天心,下不厌人望。」诏罢思退。

时灾异数见,金人侵轶之势已形。俊卿乃疏言:「张浚忠荩,白首不渝,窃闻谗言其阴有异志。夫浚之得人心、伏士论,为其忠义有素。反是,则人将去之,谁复与为变乎?」疏入,未报,因请对,力言之,上始悟。数月,以浚守建康。又言:「内侍张去为阴沮用兵,且陈避敌计,摇成算,请按军法。」上曰:「卿可谓仁者之勇。」除权兵部侍郎。

金主亮渡淮,俊卿受诏整浙西水军,李宝因之遂有胶西之捷。亮死,诏俊卿治淮东堡砦屯田,所过安辑流亡。金主褒新立,申旧好,廷臣多附和议。俊卿奏:「和戎本非得已,若以得故疆为实利,得之未必能守,是亦虚文而已。今不若先正名,名正则国威强,岁币可损。」因陈选将练兵、屯田减租之策,择文臣有胆略者为参佐,俾察军政、习戎务以储将材。

孝宗受禅,言:「为国之要有三:用人、赏功、罚罪,所以行之者至公而已,愿留圣意。」迁中书舍人。时孝宗志在兴复,方以阃外事属张浚。以俊卿忠义,沈靖有谋,以本职充江、淮宣抚判官兼权建康府事。奏曰:「吴璘得孤军深入,敌悉众拒战,久不决,危道也。两淮事势已急,盍分遣舟师直捣山东,彼必还师自救,而璘得乘胜定关中。我及其未至,溃其腹心,此不世之功也。」会主和议方坚,诏璘班师,亦召俊卿。奏陈十事:定规模,振纪纲,励风俗,明赏罚,重名器,遵祖宗之法,蠲无名之赋。

隆兴初元,建都督府,俊卿除礼部侍郎参赞军事。张浚初谋大举北伐,俊卿以为未可。会谍报敌聚粮边地,诸将以为秋必至,宜先其未动举兵,浚乃请于朝出师。已而邵宏渊果以兵溃,俊卿退保扬州。主和议者幸其败,横议摇之。浚上疏待罪,俊卿亦乞从坐,诏贬两秩。谏臣尹穑附思退,议罢浚都督,改宣抚使治扬州。俊卿奏:「浚果不可用,别属贤将;若欲责其后效,降官示罚,古法也。今削都督重权,置扬州死地,如有奏请,台谏沮之,人情解体,尚何后效之图?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不复为宗社计。愿下诏戒中外协济,使浚自效。」疏再上,上悟,即命浚都督,且召为相,卒为思退、穑所挤,遣视师江、淮。俊卿累章请罪,以宝文阁待制知泉州,请祠,提举太平兴国宫。

思退既窜,太学诸生伏阙下乞召俊卿。乾道元年,入对,上劳抚之,因极论朋党之弊。除吏部侍郎、同修国史。论人才当以气节为主,气节者,小有过当容之;邪佞者,甚有才当察之。钱端礼起戚里为参政,窥相位甚急,馆阁之士上疏斥之。端礼遣客密告俊卿,己即相,当引共政。深拒不听。翌日,进读《宝训》,适及外戚,因言:「本朝家法,外戚不预政,有深意,陛下宜谨守。」上首肯,端礼憾之。知建康府。逾年,授吏部尚书。

时上未能屏鞠戏,将游猎白石。俊卿引汉桓灵、唐敬穆及司马相如之言力以为戒。上喜曰:「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朕在藩邸,知卿为忠臣。」后卿拜谢。

受诏馆金使,遂拜同知枢密院事。时曾觌、龙大渊怙旧恩,窃威福,士大夫颇出其门。及俊卿馆伴,大渊副之,公见外,不交一语,大渊纳谒,亦谢不接。洪迈白俊卿:「人言郑闻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诘所从,迈以渊、觌告。具以迈语质于上,上曰:「朕曷尝谋及此辈,必窃听得之。」有旨出渊、觌,中外称快。

金移文边吏,取前所俘。俊卿请报以「誓书云:俘虏叛亡是两事,俘虏发已多,叛亡不应遣。且本朝两淮民,上国俘虏亡虑数万,本朝未尝以为言,恐坏和议,使两境民不安。或至交兵,则屈直胜负有在矣。」

译陈俊卿,字应求,是兴化人。他幼年时庄重严肃,不随意说笑。父亲去世后,他以成年人的礼节守丧。绍兴八年考中进士,被授任泉州观察推官。他勤勉尽职,同僚宴饮聚会时,总是推辞不去。有一天,郡中失火,太守汪藻跑去察看;各位属官正在某处饮酒,陈俊卿也乘坐舆轿,带着轿夫借道前往。因此按照惯例,他因最后到达而受到责问,陈俊卿只是连声答应、屈身道歉。不久汪藻知道了实际情况,询问原因,陈俊卿说:“我不能阻止同僚前去,又为他们提供了仆役,怎么能说自己没有过错?当时您正在盛怒之中,难道能忍心只为自己开脱,反而加重别人的罪责吗?”汪藻感叹佩服,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任期届满时,秦桧执掌国政,察觉他不依附自己,便任命他为南外睦宗院教授。不久又增任南剑州通判,还未上任秦桧便去世了,于是以校书郎的身份召回朝廷。孝宗当时还是普安郡王,高宗命令选择端庄厚重、安静稳重的人来辅导他,便授陈俊卿为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他讲解经书时总是寓含规劝和戒诫,神色严肃而立场坚定。王爷喜欢踢球游戏,他便借诵韩愈劝谏张建封的书信来讽劝,王爷恭敬地接受了。屡次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他首先进言:“君主以广泛听取意见为美德,必定以极端公正为根本;臣子以不欺骗君主为忠诚,必须通达国家大体。驾驭臣下的方法,是恩威并用;压制骄横的将领,振作士气,这样纲纪才能端正,号令才能推行。”于是弹劾韩仲通:他本来因审理案件而依附秦桧,冤枉陷害无辜,秦桧的党羽都被驱逐,唯独韩仲通保全;又弹劾刘宝总领京口军队,任意搜刮克扣,而且拒不服从命令分军戍守。这两人最终都获罪。汤思退专擅政权,陈俊卿说:“冬日无云却打雷,说明宰相在上不能符合天意,在下不能满足民望。”皇帝下诏罢免汤思退。当时灾异多次出现,金人侵犯进逼的势头已经显现。陈俊卿于是上疏说:“张浚忠诚勤勉,到了白发之年也没有改变;我私下听说有人进谗言,说他暗中另有图谋。张浚之所以得到人心、受到士人舆论信服,是因为他一向忠义。如果反过来诬陷他,人心将会离弃他,谁还会同他一起图谋变乱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便请求入宫应对,极力陈说此事,皇帝才开始醒悟。几个月后,任命张浚镇守建康。陈俊卿又说:“宦官张去暗中阻挠用兵,并且提出逃避敌人的计策,动摇已经确定的谋划,请按军法查办。”皇帝说:“你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授任权兵部侍郎。金主完颜亮渡过淮河,陈俊卿奉诏整顿浙西水军,李宝因此取得胶西之战的胜利。完颜亮死后,皇帝下诏命陈俊卿治理淮东的堡寨和屯田,并且所到之处安抚安置流亡百姓。金主完颜褒新立,重申旧日友好,朝廷大臣多附和和议。陈俊卿上奏说:“同戎族议和本来不是出于自愿。如果把取得旧日疆土当作实际利益,那么得到之后未必能够守住,也不过是空文罢了。如今不如先端正名分,名分端正,国家威势就会增强,岁币也可以减少。”于是陈述选择将领、训练军队、实行屯田、减免租税等策略,并建议选拔有胆略的文臣担任参佐,使他们考察军政、熟悉军事事务,以储备将帅人才。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陈俊卿进言:“治理国家的要务有三项:任用人才、奖赏功劳、惩罚罪过;能够实行这些的,只是极端公正罢了,希望陛下始终牢记。”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孝宗志在恢复中原,正把朝廷外部的军事事务托付给张浚。因为陈俊卿忠义、沉静而有谋略,便让他以本职充任江、淮宣抚判官兼代理建康府事。他上奏说:“吴璘得到机会率孤军深入,敌军集中全部兵力拒战,长期不能决胜,这是危险的道路。两淮的形势已经紧急,为什么不分派水军直捣山东?敌军一定会回师自救,吴璘就能乘胜平定关中。我军趁他们的援军尚未到达,击溃其腹心,这是世上少有的功业。”适逢主和的议论正很坚决,皇帝下诏让吴璘班师,也召回陈俊卿。陈俊卿上奏陈述十件事:确定国家规模,振作纲纪,鼓励风俗,明确赏罚,重视名位器用,遵守祖宗之法,免除没有名目的赋税。隆兴元年,建立都督府,陈俊卿被授任礼部侍郎、参赞军事。张浚起初谋划大举北伐,陈俊卿认为还不可行。适逢间谍报告金军在边境聚集粮食,各位将领都认为秋天金军一定会来,应该趁敌人尚未行动先发兵,于是张浚向朝廷请求出兵。不久邵宏渊果然因战败而溃散,陈俊卿退守扬州。主张和议的人庆幸这次失败,横加议论动摇张浚。张浚上疏请求治罪,陈俊卿也请求一同获罪,皇帝下诏将他降两个官阶。谏臣尹穑依附汤思退,主张罢免张浚的都督职务,改任宣抚使,驻治扬州。陈俊卿上奏说:“如果张浚果真不能任用,就另行任命贤能的将领;如果想责求他以后的成效,降官表示惩罚,这是古代的法制。如今削去都督的重大权力,把他置于扬州这个死地;如果他有奏请,台谏又阻挠,那么人心就会离散,还能谋求什么后效呢?议论者只知道憎恨张浚而想置他于死地,却不再替宗庙社稷考虑。希望下诏告诫朝廷内外协助张浚,使他自己建立功效。”奏疏再次上呈,皇帝醒悟,立即任命张浚为都督,并且召他任宰相;但张浚最终被汤思退、尹穑排挤,派往江、淮巡视军队。陈俊卿多次上章请求治罪,以宝文阁待制身份出任泉州知州,又请求奉祠,任提举太平兴国宫。汤思退被贬逐后,太学学生们到宫阙前跪伏,请求召回陈俊卿。乾道元年,陈俊卿入朝应对,皇帝慰劳安抚他,他趁机极力论述朋党之弊。授任吏部侍郎、同修国史。他认为选用人才应当以气节为根本:有气节的人即使有小过错也应当宽容;奸邪谄佞的人即使很有才能,也应当加以审察。钱端礼从外戚亲属中起用为参政,迫切窥伺宰相职位,馆阁官员上疏斥责他。钱端礼派门客秘密告诉陈俊卿,说自己将要任宰相,应当引荐陈俊卿共同执政。陈俊卿坚决拒绝,不予理会。第二天,陈俊卿进读《宝训》,正好讲到外戚,于是说:“本朝的家法规定外戚不参与政事,其中有深刻用意,陛下应当谨慎遵守。”皇帝点头表示赞同,钱端礼因此怨恨他。任建康府知府。过了一年,授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还不能停止踢球游戏,准备到白石去游猎。陈俊卿引用汉桓帝、汉灵帝、唐敬宗、唐穆宗以及司马相如的话,极力劝诫皇帝。皇帝高兴地说:“我充分看到了你的忠诚正直,朕已经决定任用你了。朕在藩王府时,就知道你是忠臣。”后来皇帝向陈俊卿表示感谢。奉诏接待金国使者,随即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曾觌、龙大渊倚仗旧日恩宠,暗中窃取威权和福禄,士大夫中有不少出自他们门下。陈俊卿担任接待使者时,龙大渊作为副使,陈俊卿公开见到他,却一句话也不与他交谈;龙大渊递上名帖拜见,他也推辞不接。洪迈告诉陈俊卿:“人们说郑闻将任右史,我将任某官,是真的吗?”陈俊卿追问消息来源,洪迈把龙大渊、曾觌告诉他的情况说了出来。陈俊卿把洪迈的话全部拿去询问皇帝,皇帝说:“朕何曾同这些人商量过这些事?一定是他们暗中窃听到的。”于是下旨将龙大渊、曾觌调出朝廷,朝廷内外都称快。金国发文给边境官吏,索取以前俘获的人。陈俊卿请求答复说:“誓书上说,俘虏和叛逃是两回事。俘虏已经遣返了很多,叛逃的人不应遣送。况且本朝两淮百姓被上国俘虏的将近数万人,本朝从未因此发难,恐怕会破坏和议,使两国边境百姓不得安宁。如果最终交战,那么谁是谁非、胜负如何,自然会见分晓。”

镇江军帅戚方刻削军士,俊卿奏:「内臣中有主方者,当并惩之。」即诏罢方,以内侍陈瑶、李宗回付大理究脏状。十一月,当郊而雷,上内出手诏,戒饬大臣,叶颙、魏杞坐罢。俊卿参知政事。时四明献银矿,将召冶工即禁中锻之。俊卿奏:「不务帝王之大,而屑屑有司之细,恐为有识所窥。」从官梁克家、莫济俱求补外,俊卿奏:「二人皆贤,其去可惜。」于是劾奏洪迈奸险谗佞,不宜在左右,罢之。减福建钞盐,罢江西和籴、广西折米盐钱,蠲诸道宿逋金谷钱帛以巨万计,于是政事稍归中书矣。

龙大渊死,上怜曾觌,欲召之。俊卿曰:「自出此两人,中外莫不称颂。今复召,必大失天下望。臣请先罢。」遂不召。殿前指挥使王琪被旨按视两淮城壁还,荐和州教授刘甄夫,得召。俊卿言:「琪荐兵将官乃其职,教官有才,何预琪事。」会扬州奏琪传旨增筑城已讫事,俊卿请于上,未尝有是命。俊卿曰:「若诈传上旨,非小故。」奏言:「人主万几,岂能尽防闲,所恃者纪纲、号令、赏罚耳。不诛琪,何所不为。」琪削秩罢官。

先是,禁中密旨直下诸军,宰相多不预闻,内官张方事觉,俊卿奏:「自今百司承御笔处分事,须奏审方行。」从之。既而以内诸司不乐,收前命。俊卿言:「张方、王琪事,圣断已明,忽谕臣曰:'禁中取一饮一食,必待申审,岂不留滞。'臣所虑者,命令之大,如三衙发兵,户部取财,岂为宫禁细微事。臣等备数,出内陛下命令耳。凡奏审欲取决陛下,非臣欲专之,且非新条,申旧制耳。已行复收,中外惶惑,恐小人以疑似激圣怒。」上曰:「朕岂以小人言疑卿等耶?」

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对,争辨激切,忤旨,既退,手诏除珙端明殿学士,奉外祠。俊卿即藏去,密具奏:「前日奏札,臣实草定,以为有罪,臣当先罢。珙之除命,未敢奉诏。陛下即位以来,纳谏诤,体大臣,皆盛德事。今珙以小事获罪,臣恐自此大臣皆阿顺持禄,非国家福。」上色悔久之,命珙帅江西。俊卿退自劾,上手札留之,且曰:「卿虽百请,朕必不从。」

四年十月,制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俊卿以用人为己任,所除吏皆一时选,奖廉退,抑奔竞。或才可用,资历浅,密荐于上,未尝语人。每接朝士及牧守自远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

虞允文宣抚四川,俊卿荐其才堪相。五年正月,上召允文为枢密使,至则以为右相,俊卿为左相。允文建议遣使金以陵寝为请,俊卿面陈,复手疏以为未可。上御孤矢,弦激致目眚,六月始御便殿。俊卿疏曰:「陛下经月不御外朝,口语籍籍,皆辅相无状,不能先事开陈,亏损圣德。陛下忧勤恭俭,清静寡欲,前代英主所不能免者皆屏绝,顾于骑射之末犹未能忘。臣知非乐此,志图恢复,故俯而从事,以阅武备,激士气耳。愿陛下任智谋,明赏罚,恢信义,则英声义烈,不越尊俎,固已震慑敌人于万里之远,岂待区区骑射于百步间哉。陛下一身,宗社生灵之休戚系焉,愿以今日之事,永为后戒。」

曾觌官满当代,俊卿预请处以浙东总管。上曰:「觌意似不欲为此官。」俊卿曰:「前此陛下去二人,公论甚惬。愿捐私恩,伸公议。」觌怏怏而去。枢密承旨张说为亲戚求官,惮俊卿不敢言,会在告,请于允文,得之。俊卿闻敕已出,语吏留之。说皇恐来谢,允文亦愧,犹为之请,俊卿竟不与,说深憾之。吏部尚书汪应辰与允文议事不合,求去,俊卿数奏应辰刚毅正直,可为执政。上初然之,后竟出应辰守平江。自是上意向允文,而俊卿亦数求去。

明年,允文复申陵寝之议,上手札谕俊卿,俊卿奏:「陛下痛念祖宗,思复故疆,臣虽疲驽,岂不知激昂仰赞圣谟,然于大事欲计其万全,俟一二年间,吾之事力稍充乃可,不敢迎合意指误国事。」即杜门请去,以观文殿大学士帅福州。陛辞,犹劝上远佞亲贤,修政攘敌,泛使未可轻遣。既去,允文卒遣使,终不得要领。曾觌亦召还,建节钺,跻保傅,而士大夫莫敢言。

俊卿至福州,政尚宽厚,严于治盗,海道晏清,以功进秩。转运判官陈岘建议改行钞盐法,俊卿移书宰执,极言福建盐法与淮、浙异,遂不果行。明年,请祠,提举洞霄宫。归第,弊屋数楹,怡然不介意。

译镇江军统帅戚方刻薄削减军士待遇,陈俊卿上奏说:“其中有宦官支持戚方,应当一并惩处。”于是下诏罢免戚方,将宦官陈瑶、李宗回交给大理寺查究贪污情况。十一月,正要举行郊祀时发生雷声,皇帝从宫内发出手诏,告诫训诫大臣,叶颙、魏杞因此获罪被罢免。陈俊卿任参知政事。当时四明献上银矿,皇帝想召集冶炼工匠,立即在宫禁中冶炼。陈俊卿上奏说:“不致力于帝王的大事,却在官府琐碎事务上斤斤计较,恐怕会被有见识的人看穿。”从官梁克家、莫济都请求出任外官,陈俊卿上奏说:“这两人都是贤能之士,他们离去很可惜。”于是他弹劾洪迈奸险谗佞,不适合在皇帝左右,洪迈被罢职。减少福建的钞盐,罢除江西和籴、广西折米盐钱,免除各路拖欠的金钱粮食布帛,数额以万计;从此政事才稍稍归于中书。龙大渊死后,皇帝怜悯曾觌,想召他回来。陈俊卿说:“自从罢黜这两人以来,朝廷内外没有不称颂的。如今如果又召回,必定大大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臣请求先行辞职。”于是皇帝没有召曾觌。殿前指挥使王琪奉旨巡视两淮城墙回来,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刘甄夫得以被召见。陈俊卿说:“王琪推荐武将军官,是他的职分;教授即使有才能,关王琪什么事?”适逢扬州奏报王琪传达圣旨,增筑城墙的事情已经办完,陈俊卿向皇帝请求核查,才知道皇帝从未有过这样的命令。陈俊卿说:“如果是假传圣旨,就不是小事。”他上奏说:“君主每天有万般政务,怎么能全部防范约束?所依靠的只是纲纪、号令、赏罚罢了。不诛杀王琪,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王琪被削减官阶,罢免官职。在此以前,宫禁中秘密发出的旨意直接下达到各军,宰相大多不知道。宦官张方的事情被发现后,陈俊卿上奏说:“从今以后,各部门接受御笔处分的事情,必须上奏审议后才能执行。”皇帝采纳了。后来因为宫内各部门不愿意这样做,皇帝收回了先前的命令。陈俊卿说:“张方、王琪两件事,圣上的裁断已经很明确了;可是忽然又告诉臣说:‘宫禁中取用一饮一食,难道也一定要等上报审议,岂不是会耽误事情?’臣所担心的是重大的命令,例如三衙发兵、户部取用财物,难道也是宫禁中的细小事情吗?我们这些人只是充数,负责把陛下的命令发出和收回罢了。凡是上奏审议,是想请陛下作出决定,并不是臣等想专权,而且这也不是新制定的条令,只是申明旧制罢了。已经实行的制度又收回,朝廷内外都会惶惑,恐怕小人会利用似是而非的话激怒圣上。”皇帝说:“朕难道会因为小人的话而怀疑你们吗?” 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宫应对,争辩激烈而恳切,违背了皇帝的旨意。退下后,皇帝亲手写诏,授刘珙为端明殿学士,奉外祠。陈俊卿立即把诏书藏起来,秘密上奏说:“前日的奏札实在是臣起草确定的,如果有罪,臣应当先行罢免。关于刘珙的任命,臣不敢奉行诏令。陛下即位以来,采纳谏诤、体恤大臣,都是盛德之事。如今刘珙因为小事获罪,臣担心从此大臣都将阿谀顺从、苟且保持禄位,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面露悔意,沉默了很久,命刘珙任江西帅。陈俊卿退下后自行弹劾,皇帝亲手写札子挽留他,并且说:“你即使请求一百次,朕也一定不答应。” 乾道四年十月,授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陈俊卿把任用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所授任的官吏都是当时的人选,奖用廉洁退让的人,压制奔走竞争职位的人。有些人才能可以任用但资历尚浅,他便秘密向皇帝推荐,从未告诉别人。每次接见朝廷官员以及从远方来的州牧郡守,他一定询问当时政事的得失、人才的贤能与否。虞允文任四川宣抚使时,陈俊卿推荐说他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乾道五年正月,皇帝召虞允文任枢密使;他到任后,皇帝让他任右相,陈俊卿任左相。虞允文建议派使者向金国索取祖宗陵寝,陈俊卿当面陈述认为不可,又亲自写奏疏说明不可行。皇帝试射弓箭时,弓弦弹伤眼睛,直到六月才到便殿处理政事。陈俊卿上疏说:“陛下一个月没有临御外朝,民间议论纷纷,都说是辅相无能,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先陈奏,损害了圣德。陛下忧劳勤政、恭谨节俭、清静少欲,前代英明君主不能避免的事情,您都摒弃了;只是对于骑射这种末节,仍然不能忘怀。臣知道陛下并不是喜欢这些,只是志在恢复国土,所以屈身从事,用来检阅武备、激励士气罢了。希望陛下任用智谋之士,明确赏罚,扩大信用、彰明义理,那么英名和义烈即使不出宫门,也已经足以震慑万里之外的敌人,哪里还需要在百步之内做这些区区骑射之事呢?陛下一身关系着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祸福,希望把今天的事情永远作为今后的鉴戒。” 曾觌任期届满应当替换时,陈俊卿预先请求让他担任浙东总管。皇帝说:“曾觌的意思似乎不想做这个官。”陈俊卿说:“先前陛下罢黜那两个人,公论十分满意。希望陛下舍弃私人的恩情,伸张公正的议论。”曾觌不满地离去。枢密承旨张说替亲戚求官,害怕陈俊卿,不敢开口;适逢陈俊卿休假,张说便向虞允文请求,事情获准。陈俊卿听到敕令已经发出,对官吏说把它留住。张说惊恐地来道谢,虞允文也感到惭愧,仍替张说请求,但陈俊卿最终没有答应,张说对此十分怨恨。吏部尚书汪应辰与虞允文议事意见不合,请求离职,陈俊卿多次上奏说汪应辰刚强正直,可以担任执政。皇帝起初认为有理,后来却最终让汪应辰出任平江知府。从此皇帝的心意转向虞允文,陈俊卿也多次请求离职。第二年,虞允文再次提出索取陵寝的主张,皇帝亲手写札子告诉陈俊卿。陈俊卿上奏说:“陛下痛切思念祖宗,想要恢复旧日疆土;臣虽然疲弱无能,难道不知道应当激昂振奋,仰承赞助圣上谋略吗?但是对于重大事情,要谋求万全,等待一两年间我们的力量稍稍充足之后才可以实行;臣不敢迎合圣意而误国误事。”随即闭门请求离职,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福州安抚使。辞别皇帝时,他仍劝皇帝远离奸佞、亲近贤能,修明政事、抵御敌人,不可轻率派遣泛泛的使者。陈俊卿离开后,虞允文最终派出使者,但始终没有达到目的。曾觌也被召回,获得旌节和斧钺,升为保傅,而士大夫没有人敢说话。陈俊卿到福州后,施政崇尚宽厚,对治理盗贼却很严厉,海道安定清平,因功升官。转运判官陈岘建议改行钞盐法,陈俊卿写信给宰执,极力说明福建盐法与淮、浙不同,于是没有实行。第二年,请求奉祠,任提举洞霄宫。回到府第后,只有几间破屋,他却安然自得,毫不在意。

淳熙二年,再命知福州。累章告归,除特进,起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召对垂拱殿,命坐赐茶,因从容言曰:「将帅当由公选,臣闻诸将多以贿得。曾觌、王抃招权纳贿,进人皆以中批行之。脏吏已经结勘,而内批改正,将何所劝惩?」上曰:「卿言甚当。」朝辞,奏曰:「去国十年,见都城谷贱人安,惟士大夫风俗大变。」上曰:「何也?」俊卿曰:「向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缠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材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美事。」上曰:「抃则不敢。觌虽时或有请,朕多抑之,自今不复从矣。」俊卿曰:「此曹声势既长,侍从、台谏多出其门,毋敢为陛下言,臣恐坏朝廷纪纲,废有司法度,败天下风俗,累陛下圣德。」命二府饮饯浙江亭。

俊卿去建康十五年,父老喜其再来。为政宽简,罢无名之赋。时御前多行「白札」,用左右私人持送,俊卿奏非便,上手札奖谕。除少保,判建康府如故。八年上章告老,以少师、魏国公致仕。十三年十一月薨,年七十四。方属疾,手书示诸子云:「遗表止谢圣恩,勿祈恩泽及功德,勿请谥树碑。」上闻嗟悼,辍视朝,赠太保,命本路转运司给葬事,赐谥正献。

俊卿孝友忠敬,得于天资,清严好礼,终日无惰容。平居恂恂若不能言,而在朝廷正色危论,分别邪正,斥权势无顾避。凡所奏请,关治乱安危之大者。雅善汪应辰、李焘,尤敬朱熹,屡尝论荐。其薨也,熹不远千里往哭之,又状其行。有集二十卷。

子五人,宓有志于学,终承奉郎,朱熹为铭其墓。宓自有传。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父祺,登政和进士第,仕至太常博士、潼川路转运判官。允文六岁诵《九经》,七岁能属文。以父任入官。丁母忧,哀毁骨立。既葬,朝夕哭墓侧,墓有枯桑,两乌来巢。念父之鳏且疾,七年不调,跬步不忍离左右。父死,绍兴二十三年始登进士第,通判彭州,权知黎州、渠州。

秦桧当国,蜀士多屏弃。桧死,高宗欲收用之,中书舍人赵达首荐允文,召对,谓人君必畏天,必安民,必法祖宗。又论士风之弊,以文章进必抑其轻浮,以言语进必黜其巧伪,以政事进必去其苛刻,庶可任重致远。且极论四川财赋科纳之弊。上嘉纳之。

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官。金主亮修汴,已有南侵意。王纶还,言敌恭顺和好。汤思退再拜贺,置边备不问。及金使施宜生颇泄敌情,张焘密奏之。亮又隐画工图临安湖山以归。亮赋诗,情益露。允文上疏言:「金必败盟,兵出有五道,愿诏大臣豫思备御。」时三十年正月也。十月,借工部尚书充贺正使,与馆伴宾射,一发破的,众惊异之。允文见运粮造舟者多,辞归,亮曰:「我将看花洛阳。」允文还,奏所见及亮语,申言淮、海之备。

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三衙管军以宦寺充承受,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权,不移于奸臣,则落于近幸。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归陛下。迩来三衙交结中官,宣和、明受厥鉴未远。」上大悟,立罢之。

金使王全、高景山来贺生辰,口传亮悖慢语,欲得淮南地,索将相大臣议事。于是召三衙大将赵密等议举兵,侍从、台谏集议。宰臣陈康伯传上旨:「今日更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遣成闵为京、湖制置使,将禁卫五万御襄、汉上流。允文曰:「兵来不除道,敌为虚声以分我兵,成其出淮奸谋尔。」不听,卒遣闵。七月,金主亮徙汴,允文复语康伯:「闵军约程在江、池,宜令到池者驻池,到江者驻江。若敌兵出上流,则荆湖之军捍于前,江、池之军援于后;若出淮西,则池之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援,是一军而两用之。」康伯然其说,而闵军竟屯武昌。

九月,金主命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上。金主自将,兵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十月,自涡口渡淮。先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至是,权首弃庐州,锜亦回扬州,中外震恐。上欲航海,陈康伯力赞亲征。是月戊午,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参谋军事。权又自和州遁归,锜回镇江,尽失两淮矣。

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军临采石,而别以兵争瓜洲。朝命成闵代锜、李显忠代权,锜、权皆召。义问被旨,命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时权军犹在采石。丙子,允文至采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我师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允文谓坐待显忠则误国事,遂立招诸将,勉以忠义,曰:「金帛、告命皆在此,待有功。」众曰:「今既有主,请死战。」或曰:「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坏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危及社稷,吾将安避?」

译淳熙二年,再次任命他为福州知州。他多次上章请求归乡,朝廷授予他特进,起用为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皇帝在垂拱殿召见他,命他坐下并赐茶,随后从容地说:“将帅应当由公正选拔。我听说各位将领多是靠贿赂取得职位的。曾觌、王抃招揽权势、接受贿赂,提拔人都凭宫中批示办理。贪官已经审结查明罪状,宫中批示却加以改正,这还要用什么来劝善惩恶呢?”皇帝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临朝辞行时,陈俊卿上奏说:“我离开国家十年,如今看见都城粮食便宜、百姓安定,只有士大夫的风气发生了很大变化。”皇帝问:“为什么?”陈俊卿说:“从前士大夫奔走投靠曾觌、王抃门下,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还害怕被人知道;如今却公然趋附的已有七八成,再也没有顾忌。人才的进退由私人门第决定,是朝廷非常不光彩的事情。”皇帝说:“王抃不敢这样。曾觌虽然有时提出请求,朕大多压下不准;从今以后也不再听从了。”陈俊卿说:“这些人的声势已经壮大,侍从、台谏官多出自他们门下,没有人敢替陛下进言。臣恐怕他们会破坏朝廷纲纪,废弃司法制度,败坏天下风俗,连累陛下的圣德。”皇帝命二府在浙江亭设宴为他饯行。陈俊卿离开建康十五年后,父老百姓为他的再次到来而高兴。他施政宽和简约,废除没有名目的赋税。当时宫中经常发出“白札”,让皇帝身边的私人亲信拿着送出,陈俊卿上奏认为不妥,皇帝亲手写札子嘉奖他。授任少保,仍任判建康府。乾道八年上章请求告老,以少师、魏国公的身份致仕。淳熙十三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正病重时,亲手写信给几个儿子说:“遗表只需感谢圣恩,不要请求恩泽惠及子孙和功德,不要请求赐谥、立碑。”皇帝听说后叹息悲悼,停止临朝,追赠太保,命本路转运司供给安葬事宜,赐谥号为正献。陈俊卿孝顺、友爱、忠诚、恭敬,都是出于天性;他清廉严肃,喜爱礼法,整天没有懈怠的神态。平时居家恭谨谦逊,好像不善于说话;但在朝廷上神色严正、议论高危,分别邪正,斥责权势,从不顾忌回避。他所奏请的,都是关系到治理与祸乱、安定与危亡的大事。他一向同汪应辰、李焘友善,尤其敬重朱熹,曾多次论述推荐朱熹。陈俊卿去世时,朱熹不远千里前去哭吊,又为他写行状。有文集二十卷。他有五个儿子,陈宓有志于学问,最终官至承奉郎,朱熹为他撰写墓志铭。陈宓另有传记。虞允文,字彬甫,是隆州仁寿人。父亲虞祺,考中政和年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潼川路转运判官。虞允文六岁就能诵读《九经》,七岁便能写文章。因父亲任官的恩荫进入仕途。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安葬母亲后,早晚都在墓旁哭泣,墓上有一株枯桑树,两只乌鸦来筑巢。他想到父亲独居而且有病,七年没有调任,即使很短的距离也不忍离开父亲身边。父亲去世后,绍兴二十三年才考中进士,任彭州通判,代理黎州、渠州知州。秦桧掌握国政时,蜀地士人多被排斥弃用。秦桧死后,高宗想收用他们,中书舍人赵达首先推荐虞允文。高宗召见问对,虞允文说,君主必须敬畏上天,必须安抚百姓,必须效法祖宗。又论述士风的弊病:凭文章得到进用的,必须压制其轻浮;凭言语得到进用的,必须黜退其巧诈虚伪;凭政事得到进用的,必须去除其苛刻,这样才大概可以担当重任、取得长远成就。并且极力论述四川财赋征纳的弊端。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秘书丞,屡次升迁为礼部郎官。金主完颜亮修治汴京时,已经有南侵的意图。王纶回来,说敌国恭敬顺服、愿意和好。汤思退拜了两拜表示祝贺,因而置边境防备于不顾。等到金使施宜生颇为泄露敌情,张焘秘密奏报了此事。完颜亮又暗中让画工把临安的湖山画下来带回去。完颜亮作诗,情意更加暴露。虞允文上疏说:“金国必定会毁弃盟约,出兵将有五条道路,希望诏令大臣预先考虑防备。”这时是绍兴三十年正月。十月,借任工部尚书,充任贺正使,与馆伴官举行宾射礼,一箭射破箭靶中心,众人都惊异。虞允文看见运输粮食、制造船只的人很多,便辞职回去,完颜亮说:“我将要到洛阳看花。”虞允文回来后,奏报所见情形以及完颜亮的话,再次说明淮河、海上的防备。授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三衙管军让宦官充任承受官,虞允文说:“自古以来,君主的大权如果不转移到奸臣手中,就会落入亲近宠幸之人手中。秦桧窃取权力十八年,秦桧死后,权力归于陛下。近来三衙互相结交宦官,宣和、明受年间的教训还不远。”皇上恍然大悟,立即罢免了他们。金使王全、高景山来庆贺皇上生日,口头传达完颜亮傲慢无礼的话,要求得到淮南土地,并索取将相大臣来议事。于是召集三衙大将赵密等商议出兵,侍从、台谏也集中议论。宰臣陈康伯传达皇上的旨意:“今天不再问是讲和还是防守,只问应当怎样作战。”派成闵任京、湖制置使,率领禁卫军五万人防守襄阳、汉水上游。虞允文说:“敌军来时没有修筑道路,敌人是在虚张声势,以分散我军,实现从淮河出兵的奸谋罢了。”皇上不听,最终还是派遣成闵。七月,金主完颜亮迁驻汴京,虞允文又对陈康伯说:“成闵军队约定的行程是在江州、池州,应该命令到池州的驻守池州,到江州的驻守江州。假如敌军从上游出兵,就让荆湖军在前面抵挡,江州、池州军在后面援助;假如从淮西出兵,就让池州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军,可以作为对淮西的援军,这样一支军队就能有两种用途。”陈康伯认为他说得对,但成闵军最终驻扎在武昌。九月,金主任命李通为大都督,在淮河上建造浮桥。金主亲自率军,号称有百万兵,毡帐连绵相望,钲鼓声不断。十月,从涡口渡过淮河。在这以前,刘锜负责淮东,王权负责淮西。到这时,王权首先放弃庐州,刘锜也退回扬州,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皇上想乘船入海,陈康伯极力赞成亲自出征。这月戊午日,枢密院大臣叶义问督率江、淮军,虞允文参与谋划军事。王权又从和州逃回,刘锜退回镇江,两淮全都丧失了。到了江边,看见江北已经筑起高台,台上相对插着两面绛旗、两面绣旗,中间建立黄屋,完颜亮踞坐在黄屋下面。间谍说,前一天完颜亮杀白马、黑马祭天,并与众人结盟,约定第二天渡江,早晨在玉麟堂做饭;先渡江的人赏黄金一两。当时敌军实际有四十万人,战马是士兵的两倍,宋军才一万八千人。虞允文于是命各位将领列成大阵不动,把戈船分为五队:其中两队沿东西两岸并行,一队停在江心,藏精兵等待作战,另两队藏在小港中,以防意外。部署刚完成,敌军已经大声呼喊。完颜亮挥动小红旗,指挥数百艘船横渡而来。转眼间,抵达南岸的有七十艘,直接逼近宋军,宋军稍稍退却。虞允文进入阵中,抚摸时俊的背说:“你的胆略闻名四方,若站在阵后,就成了妇女儿童了。”时俊立即挥舞双刀冲出,士兵们拼死作战。江心的宋军也用海鳅船冲击敌军,船只都被撞得平沉;敌军一半死去,一半仍在作战,直到天黑还没有退走。正好有一支溃军从光州到来,虞允文把旗鼓交给他们,让他们从山后转出。敌军疑心援兵到了,才开始逃走。虞允文又命强弓手追赶射击,大败敌军,尸体共有四千多人;杀死万户两人,俘获千户五人以及活着的女真士兵五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至江滨,见江北已筑高台,对植绛旗二、绣旗二,中建黄屋,亮踞坐其下。谍者言,前一日刑白黑马祭天,与众盟,以明日济江,晨炊玉麟堂,先济者予黄金一两。时敌兵实四十万,马倍之,宋军才一万八千。允文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待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操小红旗麾数百艘绝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艘,直薄宋军,军小却。允文入阵中,抚时俊之背曰:「汝胆略闻四方,立阵后则儿女子尔。」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亦以海鳅船冲敌,舟皆平沉,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会有溃军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转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追射,大败之,僵尸凡四千余,杀万户二人,俘千户五人及生女真五百余人。敌兵不死于江者,亮悉敲杀之,怒其不出江也。以捷闻,犒将士,谓之曰:「敌今败,明必复来。」夜半,部分诸将,分海舟缒上流,别遣兵截杨林口。丁丑,果至,因夹击之,复大战,焚其舟三百,始遁去,再以捷闻。既而敌遣伪诏来谕王权,似有宿约。允文曰:「此反间也。」仍复书言:「权已置典宪,新将李世辅也,愿一战以决雌雄。」亮得书大怒,遂焚龙凤车,斩梁汉臣及造舟者二人,乃趋瓜洲。汉臣,教亮济江者也。

显忠至自芜湖,允文语之曰:「敌入扬州,必与瓜洲兵合,京口无备,我当往,公能分兵相助乎?」显忠分李捧军万六千往京口,叶义问亦命杨存中将所部来会。允文还建康,即上疏言:「敌败于采石,将徼幸于瓜洲。今我精兵聚京口,持重待之,可一战而胜。乞少缓六飞之发。」

甲申,至京口。敌屯重兵滁河,造三闸储水,深数尺,塞瓜洲口。时杨存中、成闵、邵宏渊诸军皆聚京口,不下二十万,惟海鳅船不满百,戈船半之。允文谓遇风则使战船,无风则使战舰,数少恐不足用。遂聚材治铁,改修马船为战舰,且借之平江,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大江之冲,以苗定驻下蜀为援。庚寅,亮至瓜洲,允文与存中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转如飞,敌持满以待,相顾骇愕。亮笑曰:「纸船耳。」一将跪奏:南军有备,未可轻,愿驻扬州,徐图进取。亮怒,欲斩之,哀谢良久,杖之五十。乙未,亮为其下所杀。

初,亮在瓜洲,闻李宝由海道入胶西,成闵诸军方顺流而下,亮愈怒。还扬州,召诸将约三日济江,否则尽杀之。诸将谋曰:「进有渰杀之祸,退有敲杀之忧,奈何?」有万戴者曰:「杀郎主,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矣。」众曰:「诺。」亮有紫茸细军,不临阵,恒以自卫,众患之,有萧遮巴者绐之曰:「淮东子女玉帛皆聚海陵。」且嗾使往,细军去而亮死。

丙申,敌人退屯三十里,遣使议和。己亥,奏闻。召入对,上慰藉嘉叹,谓陈俊卿曰:「虞允文公忠出天性,朕之裴度也。」诏免扈从,往两淮措置。允文至镇江,奏收两淮三策,不报。

明年正月,上至建康。寻议回銮,诏以杨存中充江淮、荆襄路宣抚使,允文副之。给、舍缴存中除命,于是允文充川陕宣谕使。陛辞,言:「金亮既诛,新主初立,彼国方乱,天相我恢复也。和则海内气沮,战则海内气伸。」上以为然。允文至蜀,与大将吴璘议经略中原,璘进取凤翔,复巩州。金治兵争陕西新复州郡,蜀士欲弃之,允文持不可。

孝宗受禅,朝臣有言西事者,谓官军进讨,东不可过宝鸡,北不可过德顺,且欲用忠义人守新复州郡,官军退守蜀口。允文争之不得,吴璘遂归河池,盖用参知政事史浩议,欲尽弃陕西,台谏袁季、任古附和其说。允文再上疏,大略言:「恢复莫先于陕西,陕西五路新复州县又系于德顺之存亡,一旦弃之,则窥蜀之路愈多,西和、阶、成,利害至重。」前后凡十五疏,且移书陈康伯,康伯牵于同列,不能回也。上将召允文问陕西事,执政忌其来,以显谟阁直学士知夔州,寻又命奏事。

隆兴元年入对,史浩既素主弃地,及拜相,亟行之,且亲为诏,有曰:「弃鸡肋之无多,免锒心之未已。」允文入对言:「今日有八可战。」上问及弃地,允文以笏画地,陈其利害。上曰:「此史浩误朕。」以敷文阁待制知太平州,寻除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改制置使。

时朝廷遣卢仲贤使金议和,汤思退又欲弃唐、邓、海、泗,手诏谓唐、邓非险要,可置度外,允文五上疏力争。思退怒,即奏曰:「此皆以利害不切于己,大言误国,以邀美名。宗社大事,岂同戏剧。」上意遂定。思退阳请召允文,实欲去之也。允文上印,犹以四州不可弃为请,乞致仕。诏以显谟阁学士知平江府。思退竟决和议,割唐、邓。

译敌军中没有死在江里的士兵,完颜亮全都敲杀了,恼怒他们没有渡过江来。虞允文把胜利上报朝廷,犒劳将士,并对他们说:“敌军今天失败,明天一定会再次来攻。”半夜,虞允文部署各位将领,分派海船用绳索放到上游,又另派军队截击杨林口。丁丑日,敌军果然到来,于是夹击敌军,再次展开大战,焚毁敌船三百艘,敌军才逃走;又把胜利上报朝廷。随后敌军派伪造的诏书来晓谕王权,看起来像是双方早有约定。虞允文说:“这是反间计。”仍然回信说:“王权已经置于法典之下,新任将领是李世辅。希望一战决出胜负。”完颜亮得到回信后大怒,于是焚烧龙凤车,杀死梁汉臣和两名造船的人,便赶往瓜洲。梁汉臣就是教完颜亮渡江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两、万户、千户、五人〕 没有在江中淹死的敌兵,亮全都把他们敲打杀死了,因为恼怒他们没有渡过江来。亮把战捷上报朝廷,犒劳将士,对他们说:“敌军如今已经失败,明天一定会再来。”半夜时分,他部署各位将领,分出海船用绳索牵引到上游,又另派军队截断杨林口。丁丑日,敌军果然到来,于是宋军从两面夹击,再次展开激战,焚烧了敌军三百艘船,敌军才逃走。亮再次把战捷上报朝廷。不久,敌军派人带着伪造的诏书来劝告王权,诏书的口气好像双方早有约定。允文说:“这是敌军的反间计。”于是回信说:“王权已经被置于典宪之下,新的将领是李世辅,希望通过一战来决出胜负。”亮得到回信后大怒,于是烧毁龙凤车,杀了梁汉臣和两名造船工匠,便向瓜洲进发。梁汉臣,就是教亮渡江的人。李显忠从芜湖到来,虞允文对他说:“敌军进入扬州后,一定会与瓜洲的军队会合;京口没有防备,我应当前往那里,您能分兵相助吗?”李显忠分派李捧所率的一万六千人前往京口,叶义问也命杨存中率领所属部队来会合。虞允文回到建康,立即上疏说:“敌军在采石失败,将会到瓜洲侥幸求胜。现在我军精锐集中在京口,采取稳重态势等待敌军,可以一战取胜。请稍稍缓慢皇上的车驾出发。” 甲申日,虞允文到达京口。敌军在滁河屯驻重兵,修造三道闸门蓄水,水深数尺,堵塞瓜洲的水口。当时杨存中、成闵、邵宏渊等军队都集中在京口,不下二十万人,只有海鳅船不到一百艘,戈船只有它的一半。虞允文认为,遇到有风时就使用战船,没有风时就使用战舰,船只太少恐怕不够使用。于是聚集木材、整治铁器,把马船改修成战舰,并且向平江借船;命张深守住滁河口,扼守大江的要冲,以苗定驻扎下蜀作为援军。庚寅日,完颜亮到达瓜洲,虞允文与杨存中登临江边检阅操练,命战士驾驶车船在江心上下航行,绕金山三周,往返如飞。敌军张弓搭箭等待,彼此相看,惊骇不已。完颜亮笑着说:“不过是纸船罢了。”一名将领跪下奏报:“南军已有防备,不可轻视,希望驻扎扬州,慢慢谋划进取。”完颜亮大怒,想杀掉他;那人哀求谢罪很久,完颜亮便杖打他五十下。乙未日,完颜亮被部下杀死。起初,完颜亮在瓜洲时,听说李宝从海路进入胶西,成闵等军队正顺流而下,完颜亮更加愤怒。回到扬州后,他召集各位将领,约定三天内渡江,否则全部杀死。将领们商议说:“前进有被淹死的祸患,后退有被敲杀的忧虑,怎么办?”有个叫万戴的人说:“杀掉郎主,和南宋讲和,回到家乡就能活下来。”众人说:“好。”完颜亮有一支紫茸细军,不上阵作战,始终用来保护自己,众人都以此为忧。有人叫萧遮巴,欺骗细军说:“淮东的子女和财帛都聚集在海陵。”并且挑唆他们前往。细军离开后,完颜亮就死了。丙申日,敌军退驻三十里,派使者来商议和好。己亥日,虞允文把消息奏报朝廷。皇上召他入宫问对,慰劳嘉奖并赞叹他,对陈俊卿说:“虞允文公正忠诚出于天性,是我的裴度。”下诏免除他扈从皇帝的任务,前往两淮处理军政。虞允文到镇江后,奏报收复两淮的三条策略,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正月,皇上到达建康。不久商议回銮,下诏任命杨存中充任江淮、荆襄路宣抚使,虞允文任副使。给事中、舍人封还杨存中的任命,于是改任虞允文为川陕宣谕使。临行辞别皇帝时,他说:“完颜亮已经被诛杀,新君刚刚即位,他们国家正处在动乱中,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恢复疆土。讲和会使天下人的气势沮丧,作战则会使天下人的气势振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虞允文到四川后,与大将吴璘商议经营谋取中原,吴璘进攻凤翔,收复巩州。金国整治军队,争夺陕西新近收复的州郡,蜀地士人想放弃这些地方,虞允文坚持认为不可。宋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朝廷大臣中有人谈论西部战事,说官军进攻讨伐,向东不能越过宝鸡,向北不能越过德顺;并且想任用忠义之人守卫新近收复的州郡,官军退守蜀地关口。虞允文据理力争却没有成功,吴璘于是退回河池。这大概是采用参知政事史浩的意见,想全部放弃陕西,台谏官袁季、任古也附和这种说法。虞允文再次上疏,大意说:“恢复疆土没有比陕西更重要的。陕西五路新近收复的州县,又取决于德顺的存亡;一旦放弃它们,窥伺蜀地的道路就会更多。西和、阶、成三州,利害关系极为重大。”前后共上了十五道奏疏,并且写信给陈康伯,陈康伯受同僚牵制,也无法改变局面。皇上准备召虞允文来询问陕西的事情,执政大臣忌惮他到来,便以显谟阁直学士的身份出任夔州知州,不久又命他入朝奏事。隆兴元年,虞允文入朝应对。史浩一向主张放弃土地,等到拜为宰相后,立即推行此事,并亲自起草诏书,其中说:“放弃鸡肋般没有多少价值的土地,免得使内心的忧虑无休无止。”虞允文入朝应对时说:“今天有八条理由可以作战。”皇上问到放弃土地的事,虞允文用笏板在地上比画,陈述其中的利害。皇上说:“这是史浩误导了朕。”任命他以敷文阁待制身份出知太平州,不久授任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改任制置使。当时朝廷派卢仲贤出使金国商议和好,汤思退又想放弃唐州、邓州、海州、泗州,皇上亲自下诏说唐州、邓州不是险要之地,可以置之不问。虞允文五次上疏极力争辩。汤思退大怒,立即上奏说:“这些人都是因为利害关系与自己无关,就发表大话误国,以求博取美名。宗庙社稷的大事,难道能同儿戏一样吗?”皇上的心意于是确定下来。汤思退表面上请求召回虞允文,实际上是想排斥他。虞允文交上官印,仍然请求不要放弃四州,并请求退休。下诏任命他为显谟阁学士、平江府知府。汤思退最终决定和议,割让唐州、邓州。

二年,金兵复至,思退贬,上悔不用允文言。陈俊卿亦荐允文堪大用,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乾道元年,拜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是秋,金遣完颜仲有所议,偃蹇不敬,允文请斩之,廷有异论,不果。会钱端礼受李宏玉带,事连允文,为御史章服所论,罢政,奉祠西归。

三年二月,召至阙,除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吴璘卒,议择代,上谕允文曰:「吴璘既卒,汪应辰恐不习军事,无以易卿。凡事不宜效张浚迂阔,军前事,卿一一亲临之。」即拜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寻诏依旧知枢密院事。归蜀一月,召至阙,不数月复使蜀。太上赐御书《圣主得贤臣颂》,上又为之制跋,陛辞,复以所御双履及甲胄赐焉。

过郢,奏筑黄鹰山城。过襄阳,奏修府城。八月至汉中,又往沔阳。九月,至益昌。先被手诏戒九事,洎至蜀,悉奉而行,尤以军政为急。又奏阅实诸军,第其壮怯为三,上备战,中下备辎重,老者少者不预。汰兵凡万人,减缗钱四百万。汰去兵有劳绩者,置员阙处之。兴、洋义士,民兵也,绍兴初以七万计,大散之战,将不授甲,驱之先官军,死亡略尽。命利帅晁公武核实,得二万三千九百余人。又得陕西弓箭手法,参绍兴制为一书,俾将吏守之。以马政付张松,奏依旧制分茶马为川、秦司。

初在枢府,萧遮巴以刷军中人为言,允文尝奏谕三衙抚存之。至是,金、洋、兴元归正人二万,遮道诉系缧之苦,允文分给官田,俾咸振业。欲结敌将姜挺、白沂,遵御札募巩人王嗣祖结外蕃以图金人,又得蕃僧六彪者偕往,竟无成说。时邛、蜀十四郡告饥,荒政凡六十五事,剑倅献羡钱五万,却之。

五年八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允文多荐知名士,如洪适、汪应辰。及为相,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凡所举,上皆收用,如胡铨、周必大、王十朋、赵汝愚、晁公武、李焘其尤章明者也。上以兵冗财匮为忧,允文与陈俊卿议革三衙杂役,汰冗籍,三军无怨言。

六年,陈俊卿以奏留龚茂良忤上意,上震怒甚,俊卿待命浙江亭,两日不报。允文请对,极论体貌之道,叠拜榻前,遂命判福州。

诏以范成大为祈请使,为陵寝故。金不从,且谍报欲以三十万骑奉迁陵寝来归,中外汹汹,荆、襄将帅皆请增戍。允文谓:「金方惩亮,决不轻动,不过以虚声撼我耳。」遂奏止之。朝论纷然,允文屹不动,敌卒无他。

自庄文太子毙,储位未定。允文上疏,且屡恳陈。七年正月,上两宫尊号,议始定,下诏皇第三子恭王惇立为皇太子,皇子恺以雄武、保宁军节度使判宁国府。皇太子寻尹临安。侍卫马军司牧地旧在临安,允文谓地狭不利刍牧,请令就牧镇江,缓急用骑过江便。三军有怨语,其后言者以此为言。

胡铨以台评去,允文奏留之经筵。铨荐朱熹,上问允文识熹否?允文谓熹不在程颐下,遂召熹,熹不至。检鼓院以六条抑上书人,允文力言不可,从之。

会庆节,金使乌林答天锡入见,金主婿也,骄倨甚,固请上降榻问金主起居,上不许,天锡跪不起,侍臣错愕失措。允文请大驾还禁中,且谕之曰:「大驾既兴,难再御殿,使人来且随班上寿。」金使惭而退。

上以仆射名不正,改为左、右丞相。八年二月,授允文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梁克家为右丞相。允文尝举克家自代,上不许。是月,以病乞解机政,又荐克家靖重有宰相器,至是始同相,手诏付允文曰:「朕方欲武臣为枢密,曹勋如何?」允文谓勋人品卑凡,不可用。既而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右正言王希吕与台官交劾之。上怒希吕甚,手诏「与远恶监当。」允文缴回,上益怒。梁克家曰:「希吕论张说,台纲也,左相救希吕,国体也。」上怒稍解,卒薄希吕之罚。

四月,御史萧之敏劾允文,允文上章待罪。上过德寿宫,太上曰:「采石之功,之敏在何许?毋听其去。」上为出之敏,且书扇制诗以留之。允文言之敏端方,请召归以辟言路。上谓其言宽厚,命曾怀书之《时政记》。

上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颍、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亮,又以文学推重于时,故荐之,久不报。曾觌荐一人,赐第,擢谏议大夫。允文、克家争之,不从。允文力求去,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陛辞,上谕以进取之方,期以某日会河南。允文言:「异时戒内外不相应。」上曰:「若西师出而朕迟回,即朕负卿;若朕已动而卿迟回,即卿负朕。」上御正衙,酌酒赋诗以遣之,且赐家庙祭器。

译隆兴二年,金兵再次到来,汤思退被贬黜,皇上后悔没有采纳虞允文的意见。陈俊卿也推荐虞允文可以担当大任,于是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乾道元年,拜为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这年秋天,金国派完颜仲前来议事,他傲慢无礼,虞允文请求杀掉他,朝廷上有不同意见,最终没有实行。适逢钱端礼接受李宏送的玉带,事情牵连到虞允文,被御史章服弹劾,罢免政务职务,奉祠西归。乾道三年二月,召他到朝廷,授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吴璘去世后,朝廷商议选择继任者,皇上告诉虞允文:“吴璘已经去世,汪应辰恐怕不熟悉军事,没有人能替代你。凡事不应仿效张浚的迂腐空疏,军前的事务,你都要一一亲自到场处理。”随即拜任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不久又下诏仍任知枢密院事。他回到四川一个月,便被召到朝廷;不到几个月,又派他出使四川。太上皇赐给他御书《圣主得贤臣颂》,皇上又为此撰写跋文。他临行辞别皇帝时,皇上再次把自己穿过的一双鞋以及铠甲赐给他。经过郢州时,奏请修筑黄鹰山城;经过襄阳时,奏请修缮府城。八月到汉中,又前往沔阳。九月,到达益昌。他先前已经接到皇上亲笔诏书,告诫九件事情;等到了四川,全部奉行,尤其把军政作为急务。又奏请核实各军,把士兵按强壮和怯弱分为三等:上等准备作战,中、下等准备辎重,年老和年幼者不列入军籍。裁汰士兵共一万人,减少缗钱四百万。对被裁汰而有功劳的士兵,设置空缺职位安置他们。兴州、洋州的义士,是民兵;绍兴初年有七万人左右。大散关之战时,将领没有给他们发铠甲,却驱赶他们在官军前面作战,几乎全部死亡。于是命利州帅晁公武核实,查得二万三千九百多人。又取得陕西弓箭手的办法,参照绍兴年间的制度编成一部书,让将领和官吏遵守。把马政交给张松,奏请依照旧制,将茶马事务分属川、秦两司。起初虞允文在枢密院时,萧遮巴曾以清理军中人员为理由进言,虞允文曾奏请告诫三衙安抚、抚恤他们。到这时,金州、洋州、兴元府归正的人有两万人,他们拦路诉说被拘系、戴上枷锁的痛苦。虞允文把官田分给他们,让他们都恢复生产、建立产业。他想联络敌将姜挺、白沂,遵照皇上的手札,招募巩州人王嗣祖联络外族来图谋金人;又找到蕃僧六彪一同前往,但最终没有达成约定。当时邛州、蜀地十四郡报告饥荒,救荒措施共有六十五项。剑州通判献上羡余钱五万,虞允文拒绝接受。乾道五年八月,拜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虞允文多次推荐知名士人,如洪适、汪应辰。做宰相后,他把人才登记为三等,凡是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凡是他所推荐的人,皇上都加以收用,其中胡铨、周必大、王十朋、赵汝愚、晁公武、李焘,是特别显著明确的。皇上担忧士兵冗多、财用匮乏,虞允文与陈俊卿商议革除三衙的杂役,裁汰冗员,三军都没有怨言。乾道六年,陈俊卿因为上奏挽留龚茂良而违背皇上的心意,皇上非常震怒。陈俊卿在浙江亭等候命令,两天没有得到答复。虞允文请求入朝应对,极力论述对待大臣应有的礼貌体统,在皇帝御榻前反复拜谢,于是皇上命陈俊卿出任福州知州。皇上下诏任命范成大为祈请使,是因为陵寝的缘故。金国不答应,并且间谍报告说,金国想率领三十万骑兵护送迁移的陵寝归还,朝廷内外一片喧闹,荆州、襄阳的将帅都请求增加戍兵。虞允文说:“金国正因完颜亮而受到惩罚,决不会轻易出动,不过是用虚假的声势震撼我们罢了。”于是上奏请求停止此事。朝廷议论纷纷,虞允文坚定不动,敌军最终没有别的行动。自庄文太子去世后,储君之位一直没有确定。虞允文上疏,并且多次恳切陈述。乾道七年正月,皇上为两宫上尊号,储位的讨论才确定下来。下诏立皇三子恭王赵惇为皇太子,皇子赵恺以雄武、保宁军节度使身份判宁国府。皇太子不久兼任临安府尹。侍卫马军司的牧地原来在临安,虞允文认为土地狭小,不利于放牧和积储草料,请求命令迁到镇江牧养,紧急时使用骑兵渡江即可。三军中出现了怨言,后来言官便以此事进言。胡铨因台谏的评议被罢职,虞允文奏请让他留在经筵。胡铨推荐朱熹,皇上问虞允文是否认识朱熹,虞允文说朱熹的学问不在程颐之下,于是召朱熹入朝,朱熹没有来。检鼓院用六条规定压制上书言事的人,虞允文极力说不可,皇上听从了。会庆节时,金使乌林答天锡入朝觐见,他是金主的女婿,十分骄傲傲慢,坚决请求皇上下御榻询问金主的起居。皇上不答应,乌林答天锡跪着不起,侍臣们惊慌失措。虞允文请求皇帝回到禁中,并且告诉他说:“皇上已经起身,就难以再次登殿;使者来了,姑且随班列上殿祝寿。”金使惭愧地退下。皇上认为仆射这一名称名实不正,改为左、右丞相。乾道八年二月,授虞允文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梁克家任右丞相。虞允文曾经推荐梁克家代替自己,皇上没有同意。这月,虞允文因病请求解除机密政务,又推荐梁克家为人安靖持重,有宰相的才器;到这时梁克家才与他同为宰相。皇上亲笔诏书交给虞允文说:“朕正想让武臣担任枢密使,曹勋怎么样?”虞允文认为曹勋人品卑下平庸,不可任用。不久皇上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右正言王希吕与台官交相弹劾张说。皇上对王希吕十分愤怒,亲笔诏令说:“发往远恶之地任监当官。”虞允文封还诏书,皇上更加愤怒。梁克家说:“王希吕弹劾张说,是台谏的纲纪;左相救王希吕,是国家的体统。”皇上的怒气稍稍消解,最终减轻了对王希吕的处罚。四月,御史萧之敏弹劾虞允文,虞允文上表待罪。皇上经过德寿宫,太上皇说:“采石之功,萧之敏在哪里?不要听任他离开。”皇上于是让萧之敏出任外官,并且在扇子上题诗挽留他。虞允文说萧之敏端正方直,请求召他回来以广开言路。皇上认为他说得宽厚,命曾怀把这句话记入《时政记》。皇上命令选拔谏官,虞允文把李彦颍、林光朝、王质三人作为人选奏报。他们三人都正直刚强,又因文学才华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所以虞允文推荐了他们,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曾觌推荐一人,皇上赐给他宅第,并提拔为谏议大夫。虞允文、梁克家争辩此事,皇上没有听从。虞允文极力请求离职,授任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临行辞别时,皇上把进取的方略告诉他,约定某日会师河南。虞允文说:“过去曾告诫内外不能互相配合。”皇上说:“如果西路军出动而朕迟疑不前,就是朕辜负你;如果朕已经出动而你迟疑不前,就是你辜负朕。”皇上亲临正衙,斟酒作诗为他送行,并且赐给他家庙祭祀用的礼器。

九年至蜀。大军月给米一石五斗,不足赡其家,允文捐宣司钱三十万易米,计口增给。立户马七条,括民马,奏选良家子以储战用。初,北界有寇邻者,拥众数万在商、虢间,允文秉政日纳款,迨至蜀,复遣人致书允文,不报,羁縻之而已。既而邻谋觉,金密遣人捕之。叶衡奏闻,允文上疏自辨,因请纳禄,不报。

上尝谓允文曰:「丙午之耻,当与丞相共雪之。」又曰:「朕惟功业不如唐太宗,富庶不如汉文、景。」故允文许上以恢复。使蜀一岁,无进兵期,上赐密诏趣之,允文言军需未备,上不乐。

淳熙元年薨。后四年,上幸白石大阅,见军皆少壮,谓辅臣曰:「虞允文行沙汰之效也。」寻诏赠太傅,赐谥忠肃。

允文姿雄伟,长六尺四寸,慷慨磊落有大志,而言动有则度,人望而知为任重之器。早以文学致身台阁,晚际时艰,出入将相垂二十年,孜孜忠勤无二焉。尝注《唐书》、《五代史》,藏于家。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行于世。

子三人:公亮、公著、杭孙。孙八人,皆好修,唯刚简最知名,嘉定中,召不至,终利路提点刑狱。

辛次膺,字起季,莱州人。幼孤,从母依外氏王圣美于丹徒。俊慧力学,日诵千言。甫冠,登政和二年进士第,历官为单父丞。

值山东乱,举室南渡。属闽寇范汝为陷建州,宰相吕颐浩以次膺宰浦城,遏贼冲。比至,寇党熊志宁已焚其邑。于是披荆棘,坐瓦砾中,安辑吏民,料丁壮,治器械,厄险阻,号令不烦,邑民便之。数月,韩世忠破贼,复建州,除审计司。余党范黑龙破邻邑,闽帅张守檄次膺,俟贼平而后行。乃募乡兵习强弩,贼至,与之夹水而阵,矢齐发,贼奔溃,生致首领五人,余悉宥之。

用参政孟庾荐,召对,奏用人贵于务实,施令在于必行。迁驾部。愿敕郡邑省耕薄征,务农抑末。又奏:「中原之人,弃坟墓生业,从巡江左,饥寒殒仆。愿加存拊,可以坚中原徯后之心。」迁吏部郎、湖北运判,中途召还,见高宗于建康行宫,首言救世之弊,上称善,敕以所奏榜朝堂。

擢右正言。奏:「愿阅兵将,亲简拔,揽恩威之柄,使人人知朝廷之尊。左右近习,久则干政,愿杜其渐。兵连不解,十年于兹。一岁用钱三十万、米四百万石,诸路常赋仅足支其半,余悉取诸民。乞罢不急之务,节姑息之泽,省冗官,汰忄耎兵。」

韩世忠男直秘阁,次膺奏曰:「攻城野战,世忠功也,其子何与?石渠、东观,图书府也,武功何与?幸门一启,援例者众。」又奏:「今主议者见小利忽大计,偏师偶胜,遽思进讨,便谓攻为有余;警奏稍闻,首陈退舍,便谓守为不足。愿严纪律,谨烽燧,明间探。」上皆信纳。闻韩世忠将自楚州移军镇江,复陈可虑者五。王伦使北请和,次膺言:「宣和海上之约,靖康城下之盟,口血未干,兵随其后。今日之事当识其诈。」

时秦桧在政府,为其妻兄王仲薿叙两官。次膺劾仲薿奴事朱勔,投拜金酋,罪在不赦。又劾知抚州王唤违法佃官田,不输租。其父仲山,先知抚州,屈膝金人,唤继其后,何颜见吏民?唤,桧之妻兄也。章留中。次膺再论之曰:「近臣奏二人,继闻追寝除命,是皆桧容私营救,陛下曲从其欲,国之纪纲,臣之责任,一切废格。借使贵连宫掖,亲如肺附,宠任非宜,臣亦得论之,而大臣之姻娅,乃不得绳之耶?望陛下奋乾刚之威,戒蒙蔽之渐。」

求去,除直秘阁、湖南提刑。先是,湖南贼龙渊、李朝拥众数万,据衡之茶陵,桧匿不奏,乃以见阙处次膺。陛辞,上曰:「卿以将母为请,朕不得留。湖湘风物甚佳,且无盗贼,职名异恩,卒岁当召。」既抵长沙,贼势方张,戍将抽回,始悟桧欲陷之。即单车趋茶陵,擒贼骁将戮之,募贼党毛义、龙麟等,赍榜谕以朝廷抽回戍将,务欲招安,宜亟降,待以不死。龙渊、李朝相继降,仍请料精锐,可得禁旅万余。次鹰笑曰:「是皆吾民,正当弃兵甲,持锄櫌,趣令复业。」奏茶陵为军。

金好成,赦书至衡阳,次膺极陈其诈,略曰:「臣昨在谏列,尝数论金人变诈无常,愿陛下为宗社生灵深虑。近观邸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妄议和好,历诋大臣,除名远窜。已而得铨书槁,乃知朝廷遽欲屈己称藩,臣未知其可。大臣怀奸固位,不恤国计,媕婀趋和,谬以为便,臣不知天下之人以为便乎?'父之仇不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弃仇释怨,尽除前事,降万乘之尊,以求说于敌,天下之人,果能遂亡怨痛以从陛下之志乎?」书奏,不报。金陷三京。

译乾道九年,虞允文到达四川。大军每月供给米一石五斗,不足以养活家属,虞允文捐出宣抚司的钱三十万购买米,按人口增加供给。制定关于户马的七条规定,征集民间马匹,奏请选取良家子弟以储备作战使用。起初,北部边界有一个叫邻者的寇贼,聚集数万人活动在商州、虢州之间。虞允文执政时曾接纳他投降;等到虞允文到四川后,又派人给虞允文送信,虞允文没有答复,只是暂时羁縻他罢了。后来邻者的谋划被发觉,金国秘密派人逮捕他。叶衡把此事奏报朝廷,虞允文上疏为自己申辩,并请求交还禄位,皇上没有答复。皇上曾对虞允文说:“丙午年靖康之耻,应当和丞相共同洗雪。”又说:“朕只恨功业不如唐太宗,富庶不如汉文帝、汉景帝。”所以虞允文答应皇上以恢复疆土为目标。出任四川宣抚使一年,却没有规定进兵日期,皇上赐下密诏催促他,虞允文说军需还没有准备好,皇上很不高兴。淳熙元年去世。四年以后,皇上到白石大规模阅兵,看见军队中都是年轻强壮的士兵,对辅臣说:“这是虞允文实行裁汰的成效。”不久下诏追赠太傅,赐谥号忠肃。虞允文身材雄伟,高六尺四寸,慷慨磊落而有远大志向,言谈举止又有法度,人们一看就知道他是能够担当重任的人。他早年凭文学才华进入台阁,晚年遭逢时局艰难,出任将相将近二十年,始终勤勉忠诚,别无二心。他曾注解《唐书》《五代史》,收藏在家中。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流传于世。有三个儿子:公亮、公著、杭孙。孙子八人,都喜好修养品行,只有刚简最为知名。嘉定年间,朝廷召他入仕,他没有前往,最终任利路提点刑狱。辛次膺,字起季,莱州人。他幼年丧父,跟随母亲依附外祖父王圣美,住在丹徒。辛次膺聪明颖悟,努力学习,每天诵读千字。刚满二十岁时,考中政和二年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单父县丞。正值山东发生动乱,他全家渡江南迁。适逢闽地盗贼范汝为攻陷建州,宰相吕颐浩任命辛次膺为浦城县令,阻挡贼军的冲击。等他到达时,盗贼党羽熊志宁已经焚烧了县城。于是辛次膺披荆斩棘,坐在瓦砾中,安抚整顿官吏百姓,统计成年男子,修治器械,利用险要地形,号令简明不扰民,县中百姓都认为这样很便利。几个月后,韩世忠击破贼军,收复建州,辛次膺被授任审计司官。盗贼余党范黑龙攻破邻近县邑,福建帅张守下檄文给辛次膺,等贼军平定后再赴任。辛次膺于是招募乡兵,训练强弩。贼军到来时,他与乡兵隔水列阵,万箭齐发,贼军逃散;生擒并押送首领五人,其余全部宽赦。因参知政事孟庾推荐,朝廷召他入朝应对。他奏称,任用人才贵在务实,施行命令关键在于一定执行。升任驾部官。他希望下令郡县减少耕田税额、减轻赋税,专心发展农业,抑制工商业。又奏说:“中原百姓抛弃祖坟和产业,跟随巡幸江南,因饥寒而死伤倒毙。希望加以存恤安抚,可以坚定中原百姓等待朝廷收复故土的心。”升任吏部郎、湖北运判,途中被召回,在建康行宫拜见高宗,首先谈到挽救时弊,皇上称好,下令把他的奏议张贴在朝堂上。提拔为右正言。他上奏说:“希望检阅军队和将领,亲自选拔任用,掌握恩威的权柄,使人人知道朝廷的尊严。左右近臣和亲信,时间久了就会干预政事,希望在其渐渐形成时加以杜绝。战争连续不断,至今已有十年。每年耗费钱三十万、米四百万石,各路固定赋税只够支撑其中一半,其余全都从百姓那里征取。请求停止不急迫的事务,节制姑息宽纵的恩惠,裁减冗官,淘汰软弱怯懦的士兵。” 韩世忠的儿子任直秘阁,辛次膺上奏说:“攻城野战,是韩世忠的功劳,他的儿子有什么关系?石渠阁、东观是收藏图书的府库,武功与它们有什么关系?一旦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援引先例的人就会很多。”又上奏说:“如今主持议论的人看见小利就忽略大计,偏师偶然取胜,便急着想进攻,说进攻有余;听到稍有警报,首先陈说退兵,又说防守不足。希望严格军纪,谨慎设置烽火,弄清间谍侦察情况。”皇上都信任并采纳了。听说韩世忠将从楚州移军镇江,他又陈述五条值得忧虑的事情。王伦出使北方请求和好,辛次膺说:“宣和年间海上的约定、靖康年间城下的盟约,口头的血盟尚未干,兵戈就跟在后面。今天的事情应当看清他们的欺诈。” 当时秦桧执掌政务,为他的妻兄王仲薿叙进两级官阶。辛次膺弹劾王仲薿曾像奴仆一样侍奉朱勔,又投拜金国首领,罪不可赦。又弹劾抚州知州王唤违法租佃官田,却不缴纳租税。他的父亲王仲山先前做抚州知州时,向金人屈膝投降;王唤接替父亲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吏百姓?王唤是秦桧的妻兄。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发下。辛次膺再次论奏说:“近臣奏论这两个人,后来听说追还并取消了任命,这都是秦桧包庇私下营救,陛下曲意顺从他的欲望,国家的纲纪、臣子的责任,全都被废弃了。假使一个人的亲属与宫禁相连,关系亲密如同心腹,即使恩宠任用不合适,臣也可以弹劾;难道大臣的姻亲反而不能依法惩治吗?希望陛下奋发乾刚之威,警惕被蒙蔽的趋势。” 辛次膺请求离职,被授任直秘阁、湖南提刑。在此以前,湖南盗贼龙渊、李朝聚集数万人,占据衡州的茶陵,秦桧隐瞒不奏,于是把当时空缺的职位安排给辛次膺。临行辞别皇帝时,皇上说:“你以奉养老母为理由请求离任,朕不能留下你。湖湘风物很好,而且没有盗贼;给你的职名是特别的恩典,年底应当召你回来。”等辛次膺到长沙时,贼势正盛,戍守将领已经抽调撤回,他才明白秦桧想陷害自己。于是立即乘一辆车赶往茶陵,擒获贼军勇将并杀掉;招募贼党毛义、龙麟等人,带着榜文晓谕他们说,朝廷抽回戍将,正是想招安你们;应当赶快投降,朝廷将以不死相待。龙渊、李朝相继投降,并请辛次膺检点精锐,说可以得到一万多名禁军。辛次膺笑着说:“这些都是我们的百姓,正应当丢弃兵器铠甲,拿起锄头和耒耜,赶快让他们恢复生产。”于是奏请将茶陵改为军。金国表示愿意讲和,赦书送到衡阳,辛次膺极力陈述其中的欺诈,大略说:“臣从前在谏官之列时,曾多次论说金人变化欺诈、反复无常,希望陛下为宗庙社稷和百姓深思熟虑。近来看到邸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妄议和好,历数诋毁大臣,被除名流放远方。后来得到胡铨的书稿,才知道朝廷竟想屈己称藩,臣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大臣心怀奸计,只求保住职位,不顾国家大计,随声附和趋向和谈,错误地以为这样有利,臣不知道天下人难道也认为有利吗?‘父亲的仇恨不能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的仇恨即使没有武器也要报复。’抛弃仇恨、消除怨恨,全部不问以前的事情,降低天子尊严来求得敌人高兴,天下人果真能够就此消除怨痛而顺从陛下的意志吗?”奏书送上,没有得到答复。金国攻陷了三京。

次膺罢,奉祠。秦桧以其负重名,欲先移书,当稍收用,次膺笑而不答。阅十六年,贫益甚,亡毫发求于人。桧死,起知婺州,三日被召。至国门,以足疾求去。加秘阁修撰,还郡。再召见,历言仇怨当国,老母几委沟壑,因奏国本未立,上改容曰:「谁可?」次膺曰:「知子莫若父。」上称善。擢权给事中。蒋璨权户部侍郎,次膺驳璨不守正,事交结,出璨知平江。御史中丞汤鹏举劾次膺假权报怨,除待制、宫观。起知泉州,移福建帅。丁母忧,乞纳禄。

孝宗即位,手诏趣召。既至,奏:「陛下用贤必考核事功,勿以一人誉用之,一人毁去之,出令要无反汗,纳善要知转圜。练兵恤民,经理两淮,使敌不能乘虚而入。」是日,除御史中丞。朝德寿宫,高宗一见,谓「惜间卿于强健时。」

上将以春飨迎高宗诣延祥观,幸玉津园。次膺奏:「钦宗服未终,方停策士,且金人嫚书甫至,意在交兵,矧原野间禁卫稀少,当过为之虑,兼一出费十数万缗,曷若以资兵食。」时两淮尽为荒野,次膺奏:「乞集遗甿归业,借种牛,或令在屯兵从便耕种,此足兵良法。」至若成闵之贪饕,汤思退之朋附,叶义问之奸罔,皆以次论劾。每章疏一出,天下韪之。上方厉精政事,次膺每以名实为言,多所裨益,呼其官不名。

隆兴改元三月,同知枢密院事。符离之师,捷奏日闻,次膺手疏千言,乞持重。未几,军果溃。及见,上颜色不乐,奏言:「师溃而归,张浚弹压必无他,此上天大儆戒于陛下。」上叹其先见。

拜参知政事,以疾力祈免。且奏曰:「王十朋除侍史,虽上亲擢,天下皆知臣尝荐其贤。汤思退召将至,亦知臣尝疏其奸。臣不引避,人其谓何?」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陛辞,赐茶,甚惜其去。次膺奏:「臣与思退,理难同列。」上曰:「有谓汤思退可用者。」次膺奏:「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辨。思退固不足道,窃恐误国家事。」乾道六年闰五月卒,年七十九。

次膺孝友清介,立朝謇谔。仕宦五十年,无丝毫挂吏议。为政贵清静,先德化,所至人称其不烦。善属文,尤工于诗。

论曰:孝宗志恢复,特任张浚,俊卿斥奸党,明公道,以为之佐。洎居中书,知无不为,言无不尽,盖其立志一以先哲为法,非他相可拟也。允文许国之忠,炳如丹青。金庶人亮之南侵,其锋甚锐,中外倚刘锜为长城,锜以病不克进师。允文儒臣,奋勇督战,一举而挫之,亮乃自毙。昔赤壁一胜而三国势成,淮淝一胜而南北势定。允文采石之功,宋事转危为安,实系乎此。及其罢相镇蜀,受命兴复,克期而往,志虽未就,其能慷慨任重,岂易得哉?次膺力排群邪,无负言责,涖政不烦,居约有守。晚再立朝,謇谔尤著,南渡直言之臣,宜为首称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陈康伯梁克家汪澈叶义问蒋芾叶颙叶衡

陈康伯,字长卿,信之弋阳人。父亨仲,提举江东常平。康伯幼有学行。宣和三年,中上舍丙科。累迁太学正。丁内艰。贵溪盗将及其乡,康伯起义丁逆击,俘其渠魁,邑得全。

建炎末,为敕令删定官,预修《绍兴敕令》。寻通判衢州,摄郡事。盗发白马原,康伯督州兵济王师进讨,克之。除太常博士,改提举江东常平茶盐。高宗进跸建康,康伯以职事过阙,得对,因请择将,上开纳。

绍兴八年,除枢密院大计议官。累迁户部司勋郎中。康伯与秦桧太学有旧,桧当国,康伯在郎省五年,泊然无求,不偷合。十三年,始迁军器监。借吏部尚书使金,至汴将晡,不供饷,闭户卧勿问;入夜,馆人扣户谢不敏,亦不对。后因金使至,诏康伯馆伴,端午赐扇帕,与论拜受礼,言者以生事论,罢知泉州。

海盗间作,朝廷遣刘宝、成闵逐捕,康伯以上意招怀,盗多出降,籍为兵。久之,不逞者阴倡乱,康伯讯得实,论杀之,州以无事。秩满,三奉祠,垂十年。

桧死,起知汉州,将出峡,召对,除吏部侍郎。康伯首请节用宽民,凡州县取民无艺,许监司互察,台谏弹劾。寻兼礼、户部。乞约岁用,会所入,储什之一二备水旱。奏上,议竟不决。兼刑部。前此有司希桧意兴大狱,康伯平谳直冤,士大夫存殁多赖之。除吏部尚书。宰臣拟用「权尚书」出命,高宗顾曰:「朕且大用,何'权'为?」寻拜参知政事。

译辛次膺被罢职,奉祠闲居。秦桧认为他享有很高声望,想先写信给他,准备稍后收用;辛次膺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过了十六年,他越来越贫困,却没有丝毫向别人求取。秦桧死后,起用他出知婺州,三天后又被召回。到了国都城门,他以脚病请求离任,加授秘阁修撰,返回婺州。再次被召见时,他历数仇怨掌权的弊端,说老母几乎要被弃置在沟壑中;于是奏请确立国本。皇上变了脸色,说:“谁可以立为太子?”辛次膺说:“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皇上称好,提拔他暂代给事中。蒋璨暂代户部侍郎,辛次膺驳斥蒋璨不能守正,且与人结交营私,于是蒋璨被外放为平江知府。御史中丞汤鹏举弹劾辛次膺借助权力报复仇怨,辛次膺被授任待制、提举宫观。起用为泉州知州,调任福建帅。母亲去世,服丧期间请求交还俸禄。孝宗即位后,亲笔诏令催促召他入朝。到朝后,他上奏说:“陛下任用贤能一定要考核实际功绩,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就任用他,也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诋毁就罢黜他;发布命令务必要做到不反悔,采纳善言要懂得转圜。训练军队、抚恤百姓,经营治理两淮,使敌人不能乘虚而入。”当天,授任御史中丞。他到德寿宫朝见,高宗一见他便说:“可惜在你身体强健时没有间隔多久就任用你。” 皇上准备在春享礼时迎接高宗前往延祥观,并巡幸玉津园。辛次膺上奏说:“钦宗的丧服期限还没有结束,正暂停策试士人;况且金人的傲慢书信刚刚送到,意图在于交战,何况原野之间禁卫稀少,应当格外加以考虑;而且一次出行要耗费十几万缗钱,哪里比得上把这些钱用来供给军粮呢?”当时两淮全都成了荒野,辛次膺上奏说:“请求召集流散的百姓回去复业,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或者让屯田士兵按照方便耕种,这正是充实军队的好办法。”至于成闵的贪婪,汤思退的结党依附,叶义问的奸诈欺骗,他都逐一加以论奏弹劾。每一道奏疏发出,天下人都称是。皇上正励精图治,辛次膺常常以名实相符为言,给政务带来很多补益,皇上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隆兴改元三月,任同知枢密院事。符离之战捷报不断传来,辛次膺亲自写了一千字的奏疏,请求采取稳重策略。不久,军队果然溃败。等他入见皇上时,皇上脸色不悦,他奏说:“军队溃败回来,张浚弹压处置,必定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上天对陛下发出的重大警告。”皇上感叹他有先见之明。拜为参知政事,他因病极力请求免职。并且奏说:“王十朋授任侍史,虽然是皇上亲自提拔,天下都知道臣曾经推荐他的贤能。汤思退即将被召回,天下也知道臣曾经上疏揭露他的奸邪。臣若不引身避开,人们将会怎么议论呢?”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临行辞别时,皇上赐茶,对他的离去十分惋惜。辛次膺奏说:“臣与汤思退,按道理难以同列为官。”皇上说:“有人认为汤思退可以任用。”辛次膺奏说:“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汤思退所能处理的。汤思退本来就不值得称道,臣私下担心他会误了国家大事。”乾道六年闰五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辛次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清正耿介,在朝廷上敢于直言。做官五十年,没有丝毫受到吏议牵连。他治理政事崇尚清静,先以德行教化百姓,所到之处人们都称赞他办事不烦扰。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作诗。史臣评论说:孝宗立志恢复疆土,特别任用张浚;陈俊卿斥退奸党,申明公道,作为他的辅佐。等到陈俊卿居中书省任职,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做的,凡是要说的没有不说尽的,大概因为他立志一心以先哲为准则,不是其他宰相可以相比的。虞允文以身许国的忠诚,光明如丹青。金国庶人完颜亮南侵时,锋芒十分锐利,朝廷内外都把刘锜看作长城;刘锜因病不能进军。虞允文是文臣,却奋勇督战,一举挫败敌军,完颜亮于是自取灭亡。从前赤壁一战取胜,三国的形势就此形成;淝水一战取胜,南北对峙的形势就此确定。虞允文在采石的功劳,使宋朝的局势由危转安,实在全系于此。等到他罢去宰相职务、镇守四川,接受兴复疆土的使命,按期前往,虽然志向没有实现,但像他这样慷慨担当重任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辛次膺竭力排斥群邪,没有辜负谏官的职责;处理政务不烦扰,处在困约之中仍有操守。晚年再次入朝,直言敢谏尤其显著;南渡以来的直言之臣,应当以他为首来称颂。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陈康伯、梁克家、汪澈、叶义问、蒋芾、叶颙、叶衡 陈康伯,字长卿,信州弋阳人。父亲陈亨仲,任提举江东常平。陈康伯年幼时便有学问和品行。宣和三年,考中上舍丙科。屡次升迁为太学正。母亲去世,服丧。贵溪盗贼将要攻到他的家乡时,陈康伯起用服丧期间的民丁迎击,俘获盗贼首领,县邑得以保全。建炎末年,任敕令删定官,参与修订《绍兴敕令》。不久任衢州通判,代理州事。盗贼在白马原起事,陈康伯督率州兵,帮助王师进攻讨伐,攻克了那里。授任太常博士,改任提举江东常平茶盐。高宗进驻建康时,陈康伯因职务经过朝廷,得以入对,便请求选择将领,皇上采纳了。绍兴八年,授任枢密院大计议官。屡次升迁为户部司勋郎中。陈康伯与秦桧在太学时有旧交,秦桧掌权后,陈康伯在郎省任职五年,淡泊自守,没有所求,也不苟且迎合。绍兴十三年,才升任军器监。借任吏部尚书出使金国,到达汴京时将近黄昏,金国不供应粮饷,他关门躺着不问;到了夜里,馆舍人员敲门道歉,说招待不周,他也不答应。后来因金使到来,诏令陈康伯担任馆伴官;端午节赐给金使扇子和手帕,陈康伯与他们讨论拜受礼仪,言官以故意生事论罪,罢职出知泉州。海盗不时发生,朝廷派刘宝、成闵追捕,陈康伯遵照皇上的意旨招抚安怀,盗贼大多出城投降,登记为士兵。过了很久,不守本分的人暗中倡乱,陈康伯审讯得到实情,论罪杀掉他们,州中因此平安无事。任期满后,三次奉祠闲居,将近十年。秦桧死后,起用陈康伯出知汉州,正要出峡时被召入朝应对,授任吏部侍郎。陈康伯首先请求节省费用、宽减百姓;凡州县无节制地向百姓征取财物,允许监司互相监察,台谏官弹劾。不久兼任礼部、户部职务。请求约束每年的用度,根据收入安排开支,储存收入的十分之一或二十分之一,以备水旱灾害。奏疏上报后,议论最终没有决定。兼任刑部职务。此前有关部门迎合秦桧的意旨,兴起大狱;陈康伯平反审理案件,纠正冤屈,士大夫无论在世还是已死,很多都依赖他得到保全。授任吏部尚书。宰臣拟定任命为“权尚书”,诏命发出时高宗回头说:“朕将要重用他,为什么还要加‘权’字?”不久拜为参知政事。

自孙道夫使北还,已闻金以买马非约为言,朝廷特恃和,康伯与同知枢密院事王纶白发其端纶使还,乃言和好无他,康伯持初论不变。九月,以通奉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例赐银绢,康伯固辞,减半,又辞。兼史院。上尝谓其「静重明敏,一语不妄发,真宰相也。」又命与汤思退辅政,事勿惮商论,惟其当而已。康伯言:「大臣事当尽公,若依阿植党,此鄙夫患失者,臣非惟不敢,亦素不能。」高宗叹其长者。普安郡王居潜藩,高宗一日谓康伯,当以使相封真王,今宜寇以属籍,于是诏以为皇子,封建王,实三十年二月也。

明年三月,拜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五月,金遣使贺天申节,出嫚言,求淮、汉地,指取将相大臣,且以渊圣凶问至。康伯主礼部侍郎黄中之论,持斩衰三年。先是,叶义问、贺允中使还,言金必败盟,康伯请早为之备,建四策:一,增刘锜荆南军,以重上流;二,分画两淮地,命诸将结民社,各保其境;三,刘宝独当淮东,将骄卒少,不可倚;四,沿江诸郡修城积粮,以固内地。至是,召三衙帅及杨存中至都堂议举兵,又请侍从、台谏集议,康伯传上旨曰:「今日更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时上意雅欲视师,内侍省都知张去为阴沮用兵,且陈退避策,中外妄传幸闽、蜀,人情汹汹。右相朱倬无一语,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受命聘金,惮不欲行,康伯独以为己任,奏曰:「金敌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意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待其先发应之。」康伯勉周麟之以国事,麟之语侵康伯,康伯曰「使某不为宰相,当自行,大臣与国存亡,虽死安避。」麟之竟以辞行罢,寻贬责。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言当用张浚,且乞斩张去为以作士气。康伯以俊卿振职,奏权兵部侍郎。

九月,金犯庐州,王权败归,中外震骇,朝臣有遣家豫避者。康伯独具舟迎家入浙,且下令临安诸城门扃鐍率迟常时,人恃以安。敌迫江上,召杨存中至内殿议之,因命就康伯议。康伯延之入,解衣置酒,上闻之已自宽。翌日,入奏曰:「闻有劝陛下幸越趋闽者,审尔,大事去矣,盍静以待之。」

一日,忽降手诏:「如敌未退,散百官。」康伯焚之而后奏曰:「百官散,主势孤矣。」上意既坚,请下诏亲征,以叶义问督江、淮军,虞允文参谋军事。上初命朱倬为都督,倬辞,乃命义问。允文寻败敌于采石,金主亮为其臣下所毙而还。

方亮之犯江,国人即立葛王褒。三十二年,始遣高忠建来告登位,议授书礼,康伯以谊折之,于是报书始用敌国礼。

高宗倦勤,有与子意,康伯密赞大议,乞先正名,俾天下咸知圣意,遂草立太子诏以进。及行内禅礼,以康伯奉册。孝宗即位,命兼枢密使,进封信国公,礼遇殊渥,但呼丞相而不名。

康伯自建康扈从回,即以病祈去位,不允。明年,改元隆兴,请益坚,遂以太保、观文殿大学士、福国公判信州。上慰劳甚勤,且曰:「有宣召,慎勿辞。」宰执即府饯别,百官班送都门外。己又辞郡,丐外祠,除醴泉观使。

二年八月,起判绍兴府,且令赴阙奏事,复辞。未几,召陪郊祀。时北兵再犯淮甸,人情惊骇,皆望康伯复相。上出手札,遣使即家居召之。未出里门,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鲁国公。亲故谓康伯实病,宜辞,康伯曰:「不然。吾大臣也,今国家危,当舆疾就道,幸上哀而归之尔。」道闻边遽,兼程以进,至阙下,诏子安节、婿文好谦掖以见,减拜赐坐。间日一会朝,许肩舆至殿门,仍给扶,非大事不署。敌师退,寻以目疾免朝谒,卧家,旬余一奏事。

乾道元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康伯起陪祠,已即丐归,章屡上,不许。一日出殿门,喘剧,舆至第薨,年六十有九。赠太师,谥文恭,择日临奠,子伟节固辞,乃止。命工部侍郎何俌护丧归。

二子:伟节,除直秘阁;安节,赐同进士出身,五辞不受,上手札批谕,寄留省中以成其美,康伯薨,给还之。庆元初,配享孝宗庙庭,改谥文正。

梁克家,字叔子,泉州晋江人。幼聪敏绝人,书过目成诵。绍兴三十年,廷试第一,授平江签判。时金主亮死,众皆言可乘机进取,克家移书陈俊卿,谓:「敌虽退,吾兵力未振,不量力而动,将有后悔。」俊卿归以白丞相陈康伯,叹其远虑。召为秘书省正字,迁著作佐郎。

时灾异数见,克家奏宜下诏求言,从之,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疏阙失。克家条六事:一正心术,二立纪纲,三救风俗,四谨威柄,五定庙算,六结人心。其论定庙算,谓今边议不过三说,曰将、兵、财,语甚切直。累迁中书舍人。

译自从孙道夫出使金国回来,已经听说金国以买马不合约定为借口。朝廷特别依仗和约,陈康伯与同知枢密院事王纶公开揭露事情的端绪。王纶出使回来后,却说双方和好没有其他问题,陈康伯仍坚持最初的看法不变。九月,以通奉大夫身份代理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惯例赐给银和绢,陈康伯坚决推辞,皇上减半赏赐,他又推辞。兼任史院职务。皇上曾称赞他“沉静稳重、明达敏捷,一句话也不轻易说出,是真正的宰相”。又命他与汤思退共同辅政,遇事不要害怕商议,只要合乎公道即可。陈康伯说:“大臣办事应当完全出于公心;如果依附迎合、结党营私,这是鄙陋小人患得患失的行为。臣不仅不敢这样做,向来也做不到。”高宗赞叹他是长者。普安郡王赵居潜居藩邸时,高宗有一天对陈康伯说,应当以使相身份封为真正的王爵;现在应当把他列入皇族宗籍。于是下诏收为皇子,封为建王,这确实是在绍兴三十年二月。第二年三月,拜为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五月,金国派使者来庆贺天申节,带来傲慢的话,要求淮河、汉水地区,指名索取将相大臣,并且带来了渊圣皇帝凶亡的消息。陈康伯支持礼部侍郎黄中的意见,坚持为钦宗服斩衰三年。在这以前,叶义问、贺允中出使回来,说金国一定会毁弃盟约,陈康伯请求早作准备,提出四条策略:第一,增加刘锜在荆南的军队,以加强上游力量;第二,划分两淮地区,命各位将领联合百姓结成社,各自保卫辖境;第三,刘宝独自负责淮东,但将领骄横、士卒很少,不能依靠;第四,沿江各郡修筑城池、积储粮食,以巩固内地。到这时,召集三衙统帅和杨存中到都堂商议出兵,又请求侍从、台谏集中议论。陈康伯传达皇上旨意说:“今天不再问是讲和还是防守,只问应当怎样作战。”当时皇上本来就想亲自阅军,内侍省都知张去为暗中阻止用兵,并且提出退避的策略,朝廷内外谣传皇上将幸临闽、蜀,人心汹汹。右相朱倬一句话也没有,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奉命聘问金国,害怕而不想前往,只有陈康伯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上奏说:“金国敌人毁弃盟约,天人共同愤怒;今天的事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皇上的意志坚定,将士们的士气自然会加倍。希望分派三衙的禁军援助襄阳、汉水一带,等待敌人先发动再予以回应。”陈康伯以国家大事勉励周麟之,周麟之的话语冒犯了陈康伯,陈康伯说:“假如我不做宰相,也应当亲自前往。大臣与国家同生死,即使死了又怎么能躲避?”周麟之最终以辞行请求罢免,不久被贬责。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说应当任用张浚,并且请求杀掉张去为,以振作士气。陈康伯认为陈俊卿振作了谏官职分,奏请让他暂代兵部侍郎。九月,金军侵犯庐州,王权战败逃回,朝廷内外震惊害怕,朝臣中有人把家属先行送走以避难。陈康伯独自准备船只,迎接家属进入浙江,并且下令临安各城门关闭,比平时更早加锁,人们因此依仗他而安心。敌军逼近江边,皇上召杨存中到内殿商议,因而命他去和陈康伯商议。陈康伯请杨存中入内,解衣置酒,皇上听说后已经自行宽心。第二天,陈康伯入朝奏说:“听说有人劝陛下到越地、赶往闽地避难,如果真是这样,大事就完了,何不安静下来等待局势变化?” 有一天,皇上忽然下达亲笔诏书:“如果敌军还没有退走,就遣散百官。”陈康伯把诏书烧掉后才奏说:“百官一旦散去,君主的势力就孤立了。”皇上的意志已经坚定,陈康伯请求下诏亲征,命叶义问督率江、淮军,虞允文参与谋划军事。皇上起初任命朱倬为都督,朱倬推辞,于是改命叶义问。虞允文不久在采石击败敌军,金主完颜亮被臣下杀死,陈康伯等人于是回朝。方亮之侵犯长江时,国人立即拥立葛王褒。三十二年,才派高忠建来报告他登位,朝廷商议授予书礼,康伯以礼义加以驳斥,于是宋朝的答书才开始采用敌国之礼。高宗厌倦政务,有意传位给儿子,康伯秘密赞成这一重大决定,请求先确立名分,使天下都知道圣上的意图,于是起草立太子的诏书进呈。举行内禅礼时,由康伯捧持册书。孝宗即位,命他兼任枢密使,进封信国公,礼遇特别优厚,只称他为丞相而不直呼其名。康伯从建康护驾回来,就以有病为由请求辞去职位,皇上不准。第二年改元隆兴,他辞职的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太保、观文殿大学士、福国公的身份任信州判官。皇上慰劳得非常殷勤,并说:“如果有诏召你,千万不要推辞。”宰执们就在府中设宴为他饯行,百官列班送到都门外。他又辞去郡职,请求到外地任祠禄官,于是授任醴泉观使。隆兴二年八月,起用他判绍兴府,并命他入朝奏事,他又推辞。不久,召他陪同举行郊祀。当时北方军队再次侵犯淮甸,人心惊恐,都希望康伯重新担任宰相。皇上亲笔写了手札,派使者到他家中召他。他还没有走出里门,就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鲁国公。亲友认为康伯确实有病,应该推辞,康伯说:“不是这样。我是大臣,如今国家危急,应当即使坐舆患病也赶赴道路,幸亏皇上怜悯我,才会让我回来。”途中听说边境紧急,他兼程赶路,到达宫门下,诏令他的儿子安节、女婿文好谦扶掖他入见,免去跪拜,赐他坐下。每隔一天入朝一次,允许乘肩舆到殿门,仍供给扶侍人员;不是重大事情,不让他签署。敌军退去后,不久他因眼疾免除朝见,卧居家中,每十多天上奏一次政事。乾道元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南郊祭祀,康伯起身陪同祭祀,随后就请求回家,奏章多次上呈,皇上不准。有一天他走出殿门,气喘得很厉害,乘舆回到府第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恭,选定日期亲临祭奠;他的儿子伟节坚决推辞,皇上才作罢。命工部侍郎何俌护送灵柩归葬。他有两个儿子:伟节,被授任直秘阁;安节,赐同进士出身,五次推辞不接受,皇上亲笔写手札批示劝告,把他暂时留在尚书省以成全他的美名。康伯去世后,才发还给他。庆元初年,康伯配享孝宗庙庭,改谥文正。梁克家,字叔子,泉州晋江人。幼年聪敏过人,书籍看过一遍就能背诵。绍兴三十年,廷试考取第一,授任平江签判。当时金主完颜亮去世,众人都说可以乘机进取,克家写信给陈俊卿,说:“敌军虽然退去,但我们的兵力还没有恢复;不估量力量就行动,将来一定会后悔。”陈俊卿回朝后把这件事告诉丞相陈康伯,陈康伯赞叹他的深谋远虑。召任秘书省正字,升任著作佐郎。当时灾异屡次出现,克家上奏说应当下诏征求直言,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侍从、台谏、卿监、郎官和馆职官员分别上疏陈述政治过失。克家列举六件事:一是端正心术,二是建立纲纪,三是挽救风俗,四是谨慎掌握威权,五是确定国家谋略,六是团结人心。他论述“确定庙算”时说,如今关于边境的议论不过三方面,即将领、军队和财力,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多次升迁后任中书舍人。

使金,金以中朝进士第一,敬待之,即馆宴射,连数十发中的。金人来贺庆会节,克家请令金使入朝由南门,百官由北门,从者毋辄至殿门外,以肃朝仪,诏定为令。

郊祀有雷震之变,克家复条六事。迁给事中,凡三年,遇事不可,必执奏无隐。尝奏:「陛下欲用实才,不喜空言,空言固无益,然以空言为惩,则谏争之路遂塞,愿有以开导之。」上欣纳,因命条具风俗之弊,克家列四条,曰欺罔、苟且、循默、奔竞,上手笔将谕。

乾道五年二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参知政事。又明年,兼知院事。初修金好,金索所获俘,启衅未已。克家请筑楚州城,环舟师于外,边赖以安。在政府,与虞允文可否相济,不苟同。皇太子初立,克家请选置官属,增讲读员,遂以王十朋、陈良翰为詹事,中外称得人。允文主恢复,朝臣多迎合,克家密谏,数不合,力丐去。上曰:「兵终不可用乎?」克家奏:「用兵以财用为先,今用度不足,何以集事?」上改容曰:「朕将思之。」诘朝,上面谕曰:「朕终夜思卿言,至当,毋庸去。」

八年,诏更定仆射为左右丞相,拜克家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一日,上谓宰执曰:「近过德寿宫,太上颐养愈胜,天颜悦怿,朕退不胜喜。」克家奏:「尧未得舜以为己忧,既得舜,固宜甚乐。」允文奏:「尧独高五帝之寿以此。」上曰:「然。」允文既罢相,克家独秉政,虽近戚权幸不少假借,而外济以和。张说入枢府,公议不与,寝命,俄复用。说怒士夫不附己,谋中伤之,克家悉力调护,善类赖之。

议金使朝见授书仪,时欲移文对境以正其礼,克家议不合,遂求去,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宁府。陛辞,上以治效为问,克家劝上无求奇功。既而三省、密院卒移牒泗州,敌不从,遣泛使来,举朝震骇。后二年,汤邦彦坐使事贬,天下益服克家谋国之忠。

淳熙八年,起知福州,在镇有治绩。赵雄奏欲令再任,降旨仍知福州。召除醴泉观使。九年九月,拜右丞相,封仪国公。逾月而疾。十三年,命以内祠兼侍读,赐第,在所存问不绝。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手书遗奏,上为之垂涕,赠少师,谥文靖。

初,唱第时,孝宗由建邸入侍,爱其风度峻整,及登政府,眷宠尤渥。为文浑厚明白,自成一家,辞命尤温雅,多行于世。

汪澈,字明远,自新安徙居饶州浮梁。第进士,教授衡州、沅州。用万俟卨荐,为秘书正字、校书郎。轮对,乞令帅臣、监司、侍从、台谏各举将帅,高宗善之,行其言。除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特赐鞍马。时和戎岁久,边防浸弛,澈陈养民养兵、自治豫备之说,累数千言。

显仁皇后攒宫讫役,议者欲广四隅,士庶坟在二十里内皆当迁,命澈按视。还奏:「昭慈、徽宗、显肃、懿节四陵旧占百步,已数十年,今日何为是纷纷?汉长乐、未央宫夹樗里疾墓,未尝迁。国朝宫陵仪制,在封堠界内,不许开故合祔,愿迁出者听,其意深矣。」高宗大悟,悉如旧。

叶义问使金还,颇知犯边谋,澈言:「不素备,事至仓卒,靖康之变可鉴。今将骄卒惰,宜加搜阅,使有斗心。文武职事务选实才,不限资格。」除侍御史。左相汤思退不协人望,澈同殿中侍御史陈俊卿劾罢,又论镇江大将刘宝十罪,诏夺节予祠。

三十一年,上元前一夕,风雷雨雪交作,澈言《春秋》鲁隐公时大雷震电,继以雨雪,孔子以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谨而书之。今一夕间二异交至,此阴盛之证,殆为金人。今荆、襄无统督,江海乏备御,因陈修攘十二事。殿帅杨存中久握兵权,内结阉寺,王十朋、陈俊卿等继论其罪,高宗欲存护使去,澈与俊卿同具奏,存中始罢。

会金使高景山来求衅端,澈言:「天下之势,强弱无定形,在吾所以用之。陛下屈己和戎,厚遗金缯,彼辄出恶言,以撼吾国。愿陛下赫然睿断,益兵严备,布告中外,将见上下一心,其气百倍矣。」除御史中丞。

寻遣马帅成闵以所部三万人屯荆、襄,以澈为湖北、京西宣谕使,诏凡吏能否、民利病悉以闻。过九江,王炎见澈论边事,辟为属,偕至襄阳抚诸军。鄂帅田师中老而怯,立奏易之。时欲置襄守荆南,澈奏:「襄阳地重,为荆楚门户,不可弃。」敌将刘萼拥众十万,扬声欲取荆南,又欲分军自光、黄捣武昌。朝廷以敌昔由此入江南,令吴拱严护武昌津渡。拱将引兵加鄂,澈闻之,驰书止拱,而自发鄂之余兵戍黄州,俾拱留襄。敌骑奄至樊城,拱大战汉水上,敌众败走。时唐、邓、陈、蔡、汝、颍相次归职方。未几,金主亮死,澈乞出兵淮甸,与荆、襄军夹击其归师。未报,而金新主罢兵请和,召澈入为参知政事,与宰相陈康伯同赞内禅。

译他出使金国,金国因为他是宋朝进士第一名,恭敬地接待他;在馆舍设宴举行射礼时,他接连射出几十箭,箭箭命中靶心。金人来祝贺庆会节,克家请求规定金国使者入朝从南门,百官从北门,随从不得擅自到殿门外,以整肃朝廷礼仪,诏令把这定为法令。郊祀时发生雷震的灾变,克家又分条陈述六件事。升任给事中,任职三年,遇到不可以做的事,一定据理执奏,从不隐瞒。他曾上奏说:“陛下想任用有实际才能的人,不喜欢空泛的言论;空言固然没有益处,但如果把空言作为惩罚的依据,那么进谏争辩的道路就会完全堵塞,希望能设法开导他们。”皇上欣然采纳,于是命他详细列举风俗的弊病。克家列出四条:欺骗蒙蔽、苟且敷衍、因循缄默、奔走争逐。皇上亲笔写下诏谕准备发布。乾道五年二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第二年,任参知政事。又过一年,兼任知枢密院事。起初宋金修好,金国索要宋军俘获的人,边衅仍未停止。克家请求修筑楚州城,并在城外环列水军,边境因此得以安定。在政府任职时,他与虞允文一同处理政事,彼此补益,有可有不可,从不苟且附和。皇太子刚刚册立,克家请求选置属官,增加讲读官员,于是任王十朋、陈良翰为詹事,朝廷内外都称赞用人得当。虞允文主张恢复中原,朝臣多迎合他,克家秘密进谏,多次意见不合,竭力请求离职。皇上说:“难道军队终究不能使用吗?”克家奏道:“用兵首先要有财力,如今费用不足,凭什么完成大事?”皇上改变脸色说:“朕将对此思考。”第二天早朝,皇上当面告诉他说:“朕整夜思考你的话,确实非常正确,不必离职。” 乾道八年,诏令把仆射改定为左右丞相,任命克家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有一天,皇上对宰执说:“最近经过德寿宫,太上皇的颐养更加好,面色喜悦,我退朝后高兴得不得了。”克家奏道:“尧没有得到舜,把这当作自己的忧虑;既然得到了舜,当然应当非常快乐。”虞允文奏道:“尧因此独自超过五帝的寿数。”皇上说:“是这样。”虞允文罢相后,克家独自掌管政务,虽然对近亲和权幸之人并不多加宽纵,但对外仍以和缓来调济。张说进入枢密府,公议认为不合适,任命一度搁置,不久又重新起用。张说恼怒士大夫不依附自己,谋划中伤克家,克家竭力调解保护他,善良正直的人因此得到依靠。朝廷商议金国使者朝见和授书的礼仪,当时想移文给边境对方,以纠正礼仪,克家的意见与之不合,于是请求离职,任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宁府。辞行入朝时,皇上询问治理成效,克家劝皇上不要追求奇特的功绩。不久,三省、枢密院最终向泗州移送文书,敌方不接受,派泛使前来,满朝震惊。两年后,汤邦彦因出使之事获罪被贬,天下更加佩服克家为国谋划的忠诚。淳熙八年,起用为知福州,在任内有治理政绩。赵雄上奏请求让他再次任职,皇上降旨仍任知福州。召入任醴泉观使。淳熙九年九月,授任右丞相,封仪国公。过了一个多月便患病。淳熙十三年,命他以宫观祠禄兼任侍读,赐给府第,并不断派人到所在地慰问。十四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岁。他亲笔写下遗奏,皇上为此流泪,追赠少师,谥号文靖。当初唱名授第时,孝宗从建王府入宫侍奉高宗,喜爱他的风度严峻整肃;等到他进入政府任职,受到的眷顾宠爱更加优厚。他写文章浑厚明白,自成一家,所撰诏令尤其温和雅正,流传于世的很多。汪澈,字明远,祖籍新安,后来迁居饶州浮梁。考中进士,任衡州、沅州教授。因万俟卨推荐,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轮流奏对时,请求命帅臣、监司、侍从、台谏各自推荐将帅,高宗认为很好,采纳并实行了他的意见。授任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特赐鞍马。当时宋金和戎已经多年,边防逐渐松弛,汪澈陈述养民、养兵以及自我整治和预先防备的办法,累计数千字。显仁皇后的攒宫工程完毕后,有人主张扩大四角范围,认为士人和百姓在二十里以内的坟墓都应迁移,朝廷命汪澈前去查视。他回来上奏说:“昭慈、徽宗、显肃、懿节四陵旧日占地百步,已经几十年了,今天为什么要这样纷纷扰扰?汉代长乐宫、未央宫夹着樗里疾的墓,也不曾迁移。国朝宫陵的礼制规定,在封堠界限以内,不许挖掘旧墓合葬;愿意迁出的人听其自便,其中的用意是很深的。”高宗醒悟,全部按照原来的安排办理。叶义问出使金国回来,颇为了解金国侵犯边境的谋划,汪澈说:“平时不预先准备,事情突然发生时就会仓促失措,靖康之变足以作为鉴戒。如今将领骄惰、士卒懒散,应当加强搜阅训练,使他们具有战斗之心。文武官职都应选用真正有才能的人,不限资格。”授任侍御史。左相汤思退不得人望,汪澈与殿中侍御史陈俊卿共同弹劾,使他罢职;又弹劾镇江大将刘宝十项罪状,诏令夺去他的节度使职,给祠禄安置。绍兴三十一年,上元节前一夜,风雷雨雪交相出现,汪澈说:《春秋》记载鲁隐公时有大雷震电,接着又下雨雪,孔子认为八天之内接连发生两次大变,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如今一夜之间两种异象交相出现,这是阴气盛大的征兆,大概是为了金人。如今荆、襄没有统一督领,江海地区缺乏防备,于是陈述修治战备的十二件事。殿帅杨存中长期掌握兵权,暗中结交宦官,王十朋、陈俊卿等人接连论述他的罪行。高宗想保全他使其自行离去,汪澈与陈俊卿共同具奏,杨存中这才被罢职。适逢金国使者高景山前来寻衅,汪澈说:“天下的形势,强弱没有固定的状态,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运用它。陛下委屈自己与金人讲和,厚重地赠送金帛,他们却屡屡说恶言来动摇我国。希望陛下果断地作出英明决策,增加军队、严格防备,并向朝廷内外公布;这样将会看到上下同心,士气提高百倍。”授任御史中丞。不久,派马帅成闵率所属三万人驻屯荆、襄,任命汪澈为湖北、京西宣谕使,诏令凡是官吏的能与不能、百姓的利与病,都要上报。经过九江时,王炎会见汪澈讨论边事,征召他为属官,一同到襄阳安抚各军。鄂州帅臣田师中年老而怯弱,汪澈立即上奏请求更换他。当时朝廷想设置襄阳守臣而把治所放在荆南,汪澈奏道:“襄阳地位重要,是荆楚的门户,不可以放弃。”敌将刘萼拥兵十万,扬言要攻取荆南,又想分兵从光州、黄州进攻武昌。朝廷考虑敌人过去就是从这里进入江南,命吴拱严密守护武昌的津渡。吴拱将要带兵增援鄂州,汪澈听说后,急忙写信制止吴拱,自己却调发鄂州剩余的军队戍守黄州,使吴拱留守襄阳。敌骑突然到达樊城,吴拱在汉水上与敌军大战,敌军战败逃走。当时唐州、邓州、陈州、蔡州、汝州、颍州相继归入职方管辖。不久金主完颜亮去世,汪澈请求出兵淮甸,与荆、襄军队夹击金军归师。奏报尚未得到答复,金国新主便停止用兵请求讲和,召汪澈入朝任参知政事,与宰相陈康伯共同赞助内禅。

孝宗即位,锐意恢复,首用张浚使江、淮,澈以参豫督军荆、襄,将分道进讨。赵撙守唐,王宣守邓,招皇甫倜于蔡。襄、汉沃壤,荆棘弥望,澈请因古长渠筑堰,募闲民、汰冗卒杂耕,为度三十八屯,给种与牛,授庐舍,岁可登谷七十余万斛,民偿种,私其余,官以钱市之,功绪略就。

隆兴元年,入奏,还武昌,而张浚克期大举,诏澈出师应之。澈以议不合,乞令浚并领荆、襄。谏议大夫王大宝论澈「无制胜策,皇甫倜以忠义结山砦,扼敌要冲,澈不能节制,坐视孤军堕敌计。赵撙以千五百人救方城,败散五百余人,澈漫不加省。乞罢黜。」澈亦请祠,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大宝疏再上,落职,仍祠禄。

明年,知建康府,寻除枢密使。在位二年,以观文殿学士奉洞霄祠,寻知鄂州兼安抚使。孝宗访边事,澈奏:「向者我有唐、邓为藩篱,又皇甫倜控扼陈、蔡,敌不敢窥襄。既失两郡,倜复内徙,敌屯新野,相距百里尔。臣令赵撙、王宣筑城储粮,分备要害,有以待敌。至于机会之来,难以豫料。」孝宗善之。时议废江州军,澈言不可。知宁国府,改福州、福建安抚使,复请祠。寻致仕。卒,年六十三。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庄敏。

澈为殿中日,荐陈俊卿、王十朋、陈之茂为台官,高宗曰:「名士也,次第用之矣。」在枢府,孝宗密访人材,荐百有十八人。尝奏言:「臣起寒远,所以报国惟无私不欺尔。」其自奉清约,虽贵犹布衣时。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

叶议问,字审言,严州寿昌人。建炎初,登进士第。调临安府司理参军。范宗尹为相,义问与沈长卿等疏其奸。为饶州教授,摄郡。岁旱,以便宜发常平米振民,提刑黄敦书劾之,诏勿问。前枢密徐俯门僧犯罪,义问绳以法,俯尝举义问,怒甚,乃袖荐书还之。

知江宁县。召秦桧所亲役,同僚不可,义问曰:「释是则何以服他人。」卒役之。通判江州。豫章守张宗元忤桧,或中以飞语,事下漕臣张常先。宗元道九江,常先檄义问拘其舟,义问投檄曰:「吾宁得罪,不为不祥。」常先白桧,罢去。

桧死,汤思退荐之,上记其尝言范宗尹,召至,言台谏废置在人主,桧亲党宜尽罢逐,以言得罪者宜叙复。擢殿中侍御史。枢密汤鹏举效桧所为,植其党周方崇、李庚,置籍台谏,鉏异己者。义问累章劾鹏举,有「一桧死一桧生」之语,并方崇等皆罢之。又言:「凡择将遇一阙,令枢密院具三名取上旨,则军政尽出掌握。」迁侍御史。朱朴、沈虚中奉祠里居,义问劾其附秦桧,皆移居。郊祀赦,义问言:「顷岁附会告讦者,不应例移放。」从之。迁吏部侍郎兼史馆修撰,寻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事。

上闻金有犯边意,遣义问奉使觇之,还奏:「彼造舟船,备器械,其用心必有所在,宜屯驻沿海要害备之。」金主亮果南侵。命视师,义问素不习军旅,会刘锜捷书至,读之至「金贼又添生兵」,顾吏曰:「'生兵'何物耶?」闻者掩口。至镇江,闻瓜洲官军与敌相持,大失措,乃役民掘沙沟,植木枝为鹿角御敌,一夕潮生,沙沟平,木枝尽去。会建康留守张焘遣人告急,义问乃遵陆,云往建康催发军,市人皆媟骂之。又闻敌据瓜洲,采石兵甚众,复欲还镇江,诸军喧沸曰:「不可回矣,回则有不测。」遂趋建康。已而金主亮被弑,师退,义问还朝,力请退,遂罢。

隆兴元年,中丞辛次膺论义问「顷护诸将几败事,且以官私其亲」。谪饶州。乾道元年,诏自便。六年卒,年七十三。

蒋芾字子礼,常州宜兴人,之奇曾孙。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第二人。孝宗即位,累迁起居郎兼直学士院。时宦者梁珂事上潜邸,挠权,尹穑论珂,与祠,芾缴奏罢之。

签书枢密院事,首奏加意边防,又奏:「拔将才行伍间,识其姓名,一旦披籍可立取具。又料简归正人,仍以北人将之,或令深入山东,或令自荆、襄深入。」

除权参知政事、同知国用事。芾奏:「方今财最费于养兵,艺祖取天下,不过十五万人。绍兴初,外有大敌,内有巨寇,然兵数亦不若今日之多。近见陈敏勇汰三千人,戚方汰四千人,然多是有官人,与以外任,请券钱、添借给如故,是减于内而添于外,何益?又招兵耗蠹愈甚,臣考核在内诸军,每月逃亡事故,常不下四百人。若权停招兵一年有半,俟财用稍足,招丁壮,不惟省费,又得兵精。」上悟。

一日,因进呈边报,上顾芾曰:「将来都督非卿不可。」芾奏:「臣未尝经历兵间。」又奏:「方今钱谷不足,兵士不练,将帅与臣不相识,愿陛下更审思其人。」南郊礼毕,宰相叶颙、魏杞罢。芾采众论,参己见,为《筹边志》上之。

译孝宗即位后,锐意恢复中原,首先任用张浚统领江、淮军队,汪澈以参豫身份督领荆、襄军队,准备分道进攻。赵撙守卫唐州,王宣守卫邓州,又在蔡州招抚皇甫倜。襄阳、汉中的肥沃土地上,满眼都是荆棘,汪澈请求利用古代长渠筑堰,招募闲散百姓、淘汰多余士卒,混合耕作,规划三十八屯,发给种子和耕牛,分给住房;每年可以收获粮食七十余万斛,百姓偿还种子,余粮归自己,官府用钱购买,工程大致有了成效。隆兴元年,入朝奏事,返回武昌;张浚约定日期大举进攻,诏令汪澈出兵响应。汪澈因为意见不合,请求命张浚兼领荆、襄。谏议大夫王大宝弹劾汪澈说:“他没有制胜的策略。皇甫倜以忠义结交山寨,扼守敌人的要冲,汪澈却不能节制他,眼看着孤军落入敌人的计谋。赵撙率一千五百人救援方城,战败四散,损失五百多人,汪澈却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请罢免贬黜他。”汪澈也请求任祠禄官,于是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王大宝再次上疏,汪澈被削夺职名,仍保留祠禄。第二年,任知建康府,不久授枢密使。在任两年后,以观文殿学士身份奉祠洞霄宫,不久任知鄂州兼安抚使。孝宗询问边境事务,汪澈奏道:“从前我们有唐州、邓州作为藩篱,又有皇甫倜控制陈州、蔡州,敌人不敢窥伺襄阳。失去两郡后,皇甫倜又迁到内地,敌军驻扎在新野,双方相距不过百里。我命赵撙、王宣筑城储粮,分别防守要害,已有办法等待敌人。至于机会何时到来,难以预先料定。”孝宗认为他说得好。当时有人建议废除江州军,汪澈说不可以。任知宁国府,改任福州、福建安抚使,又请求任祠禄官。不久退休。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庄敏。汪澈任殿中侍御史时,推荐陈俊卿、王十朋、陈之茂为台官,高宗说:“都是名士,已经逐步任用他们了。”在枢密府任职时,孝宗秘密询问人才,他推荐了一百一十八人。他曾上奏说:“臣出身寒微偏远,报效国家所能做到的,只是不徇私、不欺骗罢了。”他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清俭,即使身居显贵,仍和做平民时一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叶义问,字审言,严州寿昌人。建炎初年考中进士。调任临安府司理参军。范宗尹任宰相时,叶义问与沈长卿等上疏揭发他的奸邪。任饶州教授,代理州事。当年发生旱灾,他根据便宜行事的权力,发放常平米赈济百姓,提刑黄敦书弹劾他,诏令不予追问。前枢密徐俯门下的僧人犯罪,叶义问依法惩处;徐俯曾经推荐过叶义问,因此大怒,便把推荐信藏在袖中退还给他。任知江宁县时,征召秦桧的亲信服役,同僚认为不可以,叶义问说:“如果放过他,那么凭什么使其他人服从?”最终还是让他服役。任江州通判。豫章太守张宗元触犯秦桧,有人用流言中伤他,事情交给漕臣张常先处理。张宗元经过九江时,张常先发文书命叶义问扣留他的船,叶义问把文书投回去说:“我宁可获罪,也不做这种不祥的事。”张常先把此事告诉秦桧,叶义问被罢免。秦桧死后,汤思退推荐叶义问,皇上记得他曾经议论范宗尹,便召他入朝。他说台谏官的废置取决于君主,秦桧的亲党应当全部罢免驱逐,因直言获罪的人应当叙复。升任殿中侍御史。枢密使汤鹏举仿效秦桧的做法,培植周方崇、李庚等党羽,登记台谏官名册,排斥异己。叶义问多次上章弹劾汤鹏举,说出“一桧死,一桧生”的话,汤鹏举和周方崇等都被罢免。他又说:“凡是选择将领遇到一个空缺,应命枢密院列出三人,听取皇上旨意,这样军政才会全部掌握在朝廷手中。”升任侍御史。朱朴、沈虚中奉祠闲居乡里,叶义问弹劾他们依附秦桧,二人都被迁居。郊祀大赦时,叶义问说:“近年那些附会权势、互相告发的人,不应按照惯例迁职释放。”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吏部侍郎兼史馆修撰,不久兼任侍读,授同知枢密院事。皇上听说金国有侵犯边境的意图,派叶义问出使窥察。回来后他上奏说:“他们制造船只、准备器械,用心必有所在,应当在沿海要害驻军防备。”金主完颜亮果然南侵。命叶义问视察军队。叶义问向来不熟悉军旅,恰好刘锜的捷报到达,他读到“金贼又增加生兵”时,回头问属吏:“‘生兵’是什么东西?”听到的人都掩口而笑。到镇江后,听说瓜洲官军正与敌军相持,他非常惊慌失措,便役使百姓挖掘沙沟,插树枝作为鹿角来抵御敌人;一夜潮水上涨,沙沟被填平,树枝也全部冲走。适逢建康留守张焘派人告急,叶义问于是沿陆路前往,说是要到建康催发军队,市场上的人都侮辱谩骂他。又听说敌人占据瓜洲,采石的军队很多,便又想返回镇江,各军喧嚷说:“不能回去了,回去就会有不测。”于是赶往建康。不久金主完颜亮被杀,金军退去,叶义问回朝,竭力请求退职,于是被罢免。隆兴元年,中丞辛次膺弹劾叶义问说:“近来他统领各将领,几乎败坏大事,而且利用官职为自己的亲属谋私。”叶义问被贬为饶州。乾道元年,诏令允许他自行选择居住地。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蒋芾,字子礼,常州宜兴人,是蒋之奇的曾孙。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孝宗即位后,多次升迁,任起居郎兼直学士院。当时宦官梁珂在孝宗潜邸时侍奉过他,后来干预权力,尹穑弹劾梁珂,梁珂请求奉祠,蒋芾封还诏书上奏,请求罢免他,最终梁珂被罢。任签书枢密院事后,首先上奏请求重视边防,又奏道:“应当从军队中选拔将才,记下姓名,一旦查阅名册,便可立即选取任用。还应甄别归正人,仍让北方人统领他们,或者命他们深入山东,或者从荆、襄深入敌境。” 授任权参知政事、同知国用事。蒋芾奏道:“如今财力最耗费在养兵上。艺祖取得天下时,不过十五万人。绍兴初年,外有大敌,内有强盗,但军队数量也不像今天这样多。近来我看到陈敏勇淘汰三千人,戚方淘汰四千人,但被淘汰的多是有官职的人,给他们外任官,还照旧发给券钱和添借给,这就是内里减少、外面增加,有什么益处?而且招募士兵的耗费和弊害更加严重。我考核京内各军,每月逃亡等事故,通常不少于四百人。如果暂时停止招兵一年半,等财力稍微充足后再招募壮丁,不仅可以节省费用,还能得到精锐的军队。”皇上醒悟了。有一天,因进呈边境军报,皇上回头对蒋芾说:“将来担任都督,非你不可。”蒋芾奏道:“臣从来没有经历过军事事务。”又奏道:“如今钱粮不足,士兵没有训练,将帅又与臣互不相识,希望陛下再仔细考虑人选。”南郊礼仪结束后,宰相叶颙、魏杞被罢免。蒋芾采纳众人的意见,参照自己的看法,编成《筹边志》进呈。

明年,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会母疾卒,诏起复,拜左仆射,芾力辞。有密旨欲今岁大举,手诏廷臣议,或主和,或主恢复,使芾决之。芾奏:「天时人事未至。」拂上意。服阕,除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提举洞霄宫。寻以言者论,落职,建昌军居住。期年,有旨自便。再提举洞霄宫,卒。

芾始以言边事结上知,不十年间致相位,终以不能任兵事受责,岂优于论议而劣于事功欤?

叶颙,字子昂,兴化军仙游人。登绍兴元年进士第,为广州南海县主簿,摄尉。盗发,州檄巡、尉同捕,巡检获盗十余人,归其劳于颙,颙曰:「掠美、欺君、幸赏,三者皆罪,不忍为也。」帅曾开大善之。

知信州贵溪县。时诏行经界,郡议以上中下三等定田税,颙请分为九等,守从之,令信之六邑以贵溪为式。

知绍兴府上虞县。凡繇役,令民自推货力甲乙,不以付吏,民欣然皆以实应。摧租各书其数与民,约使自持户租至庭,亲视其入,咸便之。帅曹泳令今岁夏租先期送什之八,颙请少纾其期,泳怒。及麦大熟,民输租反为诸邑最,泳大喜,许荐于朝,颙固辞。

贺允中荐颙静退,遂召见,颙论国仇未复,中原之民日企銮舆之返,其语剀切,高宗嘉纳。除将作监簿。知处州,青田令陈光献羡余百万,颙以所献充所赋。汤思退之兄居处州,家奴屠酤犯禁,一绳以法,思退不悦。属常州逋缗钱四十万,守坐免,移颙知常州。

金犯边,高宗视师建康,道毗陵,颙赐对舟次,因言:「恢复莫先于将相,故相张浚久谪无恙,是天留以相陛下也。」颙初至郡,无旬月储,未一年余缗钱二十万。或劝献羡,颙曰:「名羡余,非重征则横敛,是民之膏血也,以利易赏,心实耻之。」

召为尚书郎,除右司。诏求直言,颙上疏谓:「陛下以手足之至亲,付州郡之重寄,是利一人害一方也。」人称其直。除吏部侍郎,复权尚书。时七司弊事未去,上疏言选部所以为弊,乃与郎官编七司条例为一书,上嘉之,令刻板颁示。

除端明殿学士,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武臣梁俊彦请税沙田、芦场,帝以问颙,对曰:「沙田乃江滨地,田随沙涨而出没不常,芦场则臣未之详也。且辛巳军兴芦场田租并复,今沙田不胜其扰。」上曰:「诚如卿言。」颙至中书,召俊彦切责之曰:「汝言利求进,万一为国生事,斩汝不足以塞责。」俊彦皇恐汗下。是日,诏沙田、芦场并罢。

御史林安宅请两淮行铁钱,颙力言不可,安宅不能平,既入枢府,乃上章攻颙云:「颙之子受宣州富人周良臣钱百万,得监镇江大军仓。」御史王伯庠亦论之。颙乞下吏辩明,乃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上下其事临安府,时王炎知临安,上令炎亲鞫置对,无秋毫迹。狱奏,上以安宅、伯庠风闻失实,并免所居官,仍贬安宅筠州,召颙赴阙。入见,上劳之曰:「卿之清德自是愈光矣。」

除知枢密院事,未拜,进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颙首荐汪应辰、王十朋、陈良翰、周操、陈之茂、芮晔、林光朝等,可备执政、侍从、台谏,上嘉纳。又言:「自古明君用人,使贤使愚,使奸使盗,惟去泰甚。」上曰:「固然。虞有禹、皋,亦有共、驩;周有旦、奭,亦有管、蔡,在用不用。」颙曰:「诚如圣训,但今日在朝虽未见有共、驩、管、蔡,然有窃弄威福者,臣不敢隐。」上问为谁,颙以龙大渊对,语在《陈俊卿传》。

上以国用未裕,诏宰相兼国用使,参政同知国用事,颙乃言:「今日费财养兵为甚,兵多则有冗卒虚籍,无事则费财,有事则不可用。虽曰汰之,旋即招之,欲足国用,当严于汰、缓于招可也。孔子曰:'节用而爱人'。盖节用,则爱人之政自行于其间,若欲生财,祗费民财尔。」上曰「:此至言也。」上曰:「建康刘源尝赂近习,朕欲遣王抃廉其奸。」颙曰:「臣恐廉者甚于奸者。」乃止。

乾道三年冬至,上亲郊而雷,颙引汉故事上印绶,提举太平兴国宫。归至家,不疾而薨,年六十八。以观文殿学士致仕,赠特进,谥正简。

颙为人简易清介,与物若无忤,至处大事毅然不可夺。友人高登尝上书讥切时相,名捕甚急。颙与同邸,擿令逸去,登曰:「不为君累乎?」颙曰:「以获罪,固所愿也。」即为具舟,舟移乃去。自初仕至宰相,服食、僮妾、田宅不改其旧。

叶衡,字梦锡,婺州金华人。绍兴十八年进士第,调福州宁德簿,摄尉。以获盐寇改秩,知临安府于潜县。户版积弊,富民多隐漏,贫弱困于陪输,衡定为九等,自五以下除其籍,而均其额于上之四等,贫者顿苏。征科为期限榜县门,俾里正谕民,不遣一吏而赋自足。岁灾,蝗不入境。治为诸邑最。郡以政绩闻,即召对,上曰:「闻卿作县有法。」遣还任。

译第二年,授任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适逢母亲患病去世,诏令起复任用他,授任左仆射,蒋芾竭力推辞。有密旨想在这一年大举进兵,皇上亲笔诏令朝臣议论,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恢复中原,让蒋芾作出决定。蒋芾奏道:“天时和人事都还没有成熟。”这违背了皇上的心意。服丧期满后,授任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提举洞霄宫。不久因言官弹劾,被削夺职名,居住建昌军。一年后,有诏令允许他自行选择居住地。再次任提举洞霄宫,去世。蒋芾起初因为议论边事而得到皇上的知遇,不到十年便做到宰相,最终又因不能担当军事事务而受到责罚,难道是长于议论而短于实际功业吗?叶颙,字子昂,兴化军仙游人。考中绍兴元年进士,任广州南海县主簿,代理县尉。盗贼出现,州府发文命巡检、县尉共同捕捉;巡检捕获十多名盗贼,把功劳归给叶颙。叶颙说:“掠夺别人的美名、欺骗君主、侥幸求取赏赐,这三件事都是罪过,我不忍心这样做。”帅臣曾开非常赞赏他。任知信州贵溪县。当时诏令推行经界法,郡中商议把田税按上、中、下三等确定,叶颙请求分为九等,郡守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命令信州六县以贵溪为标准。任知绍兴府上虞县。凡是徭役,都命百姓自己根据财产和劳力推定甲乙等第,不交给吏员办理,百姓欣然都据实应对。催收租税时,把数额写明给百姓,约定让他们自己带着户租到官府,亲自查看收入,大家都感到便利。帅臣曹泳命令今年夏租提前缴纳十分之八,叶颙请求稍微宽限期限,曹泳很生气。等到麦子大熟,百姓缴纳的租税反而在各县中最多,曹泳大喜,答应向朝廷推荐他,叶颙坚决推辞。贺允中推荐叶颙沉静退让,于是召他入见。叶颙谈论国仇尚未报,中原百姓每天都盼望銮舆返回,言辞恳切直截,高宗赞许并采纳。授任将作监簿。任知处州时,青田县令陈光献缴纳羡余一百多万,叶颙把这笔钱充作应缴赋税。汤思退的哥哥住在处州,他家的奴仆屠宰卖酒违反禁令,叶颙一概依法惩处,汤思退很不高兴。常州拖欠缗钱四十万,太守因此获罪免职,于是调叶颙任知常州。金国侵犯边境,高宗在建康视察军队,途经毗陵时,叶颙获准在船中答对,趁机说:“恢复中原莫先于选用将相。前宰相张浚长期被贬而仍然安然无恙,这是上天留他来辅佐陛下啊。”叶颙刚到郡时,连十天一个月的储备都没有;不到一年,便积余缗钱二十万。有人劝他进献羡余,叶颙说:“名义上叫羡余,如果不是加重征收,就是横征暴敛,这是百姓的膏血。用它换取利益和赏赐,我心里实在感到羞耻。” 召任尚书郎,授右司。诏令征求直言,叶颙上疏说:“陛下把州郡这样重要的托付交给自己的至亲手足,这是使一个人获利而使一方百姓受害。”人们称赞他的正直。授任吏部侍郎,又代理尚书。当时尚书省七司的弊端还没有革除,他上疏说明选部成为弊端的原因,于是与郎官编成七司条例一书,皇上赞赏,命令刻板颁行。授任端明殿学士,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武臣梁俊彦请求对沙田、芦场征税,皇帝询问叶颙,叶颙回答:“沙田是江边的土地,田地随着沙滩涨落而时有时无,芦场的情况臣还不详细了解。况且辛巳年军事兴起时,芦场田租已经一并恢复征收,如今沙田所受的侵扰已经无法承受。”皇上说:“确实如你所说。”叶颙到了中书省,召来梁俊彦严厉斥责道:“你以求利邀进,如果万一为国家惹出事端,即使杀了你也不足以抵偿罪责。”梁俊彦惊恐万分,汗流满面。当日便下诏,沙田、芦场的征税一并停止。御史林安宅请求在两淮推行铁钱,叶颙竭力说不可以,林安宅不能平息怨恨。后来林安宅进入枢密府,便上章攻击叶颙说:“叶颙的儿子收受宣州富人周良臣一百万钱,因此得到监镇江大军仓的职位。”御史王伯庠也弹劾叶颙。叶颙请求交给司法官审理以辨明,于是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临安府审理;当时王炎任知临安,皇上命王炎亲自审问取证,没有发现丝毫痕迹。案件上报后,皇上认为林安宅、王伯庠听信传闻,事实不实,二人都被免去现任官职,仍贬林安宅到筠州;召叶颙入朝。入见时,皇上慰劳他说:“你的清白品德从此更加光彩了。” 授任知枢密院事,尚未正式拜官,又升任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叶颙首先推荐汪应辰、王十朋、陈良翰、周操、陈之茂、芮晔、林光朝等人,认为可以充任执政、侍从、台谏,皇上赞许并采纳。又说:“自古明君任用人,贤能的让他发挥贤能,愚拙的让他发挥愚拙,奸邪的让他发挥奸邪,盗贼的也让他发挥所长,只是除去最为过分的罢了。”皇上说:“确实如此。虞舜时有禹、皋陶,也有共工、驩兜;周朝有周公旦、召公奭,也有管叔、蔡叔,关键在于任用还是不任用。”叶颙说:“确实如圣上所教导,只是如今朝廷中虽然还没有看见共工、驩兜、管叔、蔡叔这样的人,却有暗中窃取权柄、玩弄赏罚的人,臣不敢隐瞒。”皇上问是谁,叶颙以龙大渊回答,具体记载在《陈俊卿传》中。皇上认为国用还不充裕,下诏命宰相兼任国用使,参政同知国用事。叶颙于是说:“如今耗费钱财养兵尤其严重,军队多就会有多余士卒和空名册,没有战事便浪费财力,有战事又不能使用。虽然说要淘汰,随即又招募;想使国用充足,应当严格淘汰、缓慢招募才可以。孔子说:‘节省费用而爱护人民。’节省费用,爱民的政事自然就在其中实行;如果想靠此增加财富,只不过耗费百姓的财物罢了。”皇上说:“这是至理名言。”皇上又说:“建康的刘源曾经贿赂近侍,朕想派王抃去查办他的奸弊。”叶颙说:“臣恐怕查办的人比奸邪的人还要严重。”皇上于是作罢。乾道三年冬至,皇上亲自到南郊祭祀而发生雷震,叶颙援引汉代旧例献上印绶,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回到家中后,没有患病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以观文殿学士身份退休,追赠特进,谥号正简。叶颙为人简朴平易、清廉耿介,与人相处好像从不结怨;但遇到重大事情,便毅然决然,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他。友人高登曾上书尖锐批评当时的宰相,朝廷悬名急捕。叶颙与他住在同一驿舍,暗中指引他逃走。高登说:“这样不会连累您吗?”叶颙说:“因这件事获罪,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当即为他准备船只,船一移动高登便离开。叶颙从初入仕直到做到宰相,衣服饮食、僮仆姬妾、田地住宅都没有改变旧日状况。叶衡,字梦锡,婺州金华人。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调任福州宁德县主簿,代理县尉。因捕获盐寇而改授官阶,任知临安府于潜县。户籍册的积弊很多,富民多有隐瞒漏报,贫弱百姓困于额外分摊缴纳。叶衡定为九等,从第五等以下注销其户籍等级,把应纳总额均摊到上面四等,贫民顿时得到解脱。征收赋税规定期限,在县门张榜公布,令里正向百姓说明,不派一个吏员而赋税自然收足。年成灾害时,蝗虫也没有进入境内。治理成绩为各县第一。郡里把他的政绩上报,皇上立即召见问对,说:“听说你治理县政很有办法。”随即派他回任。

擢知常州。时水潦为灾,衡发仓为糜以食饥者。或言常平不可轻发,衡曰:「储蓄正备缓急,可视民饥而不救耶?」疫大作,衡单骑命医药自随,偏问疾苦,活者甚众。檄晋陵丞李孟坚摄无锡县,有政声,衡荐于上,即除知秀州。上之信其言如此。

除太府少卿。合肥濒湖有圩田四十里,衡奏:「募民以耕,岁可得谷数十万,蠲租税,二三年后阡陌成,仿营田,官私各收其半。」从之。

除户部侍郎。时盐课大亏,衡奏:「年来课入不增,私贩害之也,宜自煮盐之地为之制,司火之起伏,稽灶之多寡,亭户本钱以时给之,盐之委积以时收之,择廉能吏察之,私贩自绝矣。」仍命措置官三人:淮南于通州,浙东于明州,浙西于秀州。

丁母忧。起复,知卢州,未行,除枢密都承旨。奏马政之弊,宜命统制一员各领马若干匹,岁终计其数为殿最。李垕应贤良方正对策,近讦直,入第四等,衡奏:「陛下赦其狂而取其忠,足以显容谏之盛。」乃赐垕制科出身。有言江、淮兵籍伪滥,诏衡按视,赐以袍带、鞍马、弓矢,且命衡措置民兵,咸称得治兵之要。讫事赴阙,上御便殿阅武士,召衡预观,赐酒,洒宸翰赐之。

知荆南、成都、建康府,除户部尚书,除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衡奏二事:一,牧守将帅必择材以称其职,必久任以尽其材;二,令户部取湖广会子实数,尽以京会立限易之。从之。

拜右丞相兼枢密使。上锐意恢复,凡将帅、器械、山川、防守悉经思虑,奏对毕,从容赐坐,讲论机密,或不时召对。时会子浸患折阅,手诏赐衡曰:「会子虽曰流通,终未尽惬人意,目即流使有二千二百余万。今用上下库黄金、白金、铜钱九百万,内藏库五百万,并蜀中钱物七百万,尽易会子之数,专命卿措置,日近而办,卿真宰相才也。」

一日,上曲宴宰执于凝碧,上曰:「自三代而下,至于汉、唐,治日常少,乱日常多,何也?」衡奏:「圣君不常有,周八百年,称极治成、康而已。」上曰:「朕观《无逸篇》,见周公为成王历言商、周之君享国长远,真万世龟鉴。」衡奏:「愿陛下常以《无逸》为龟鉴,社稷之福。」上又言:「朝廷所用,正论其人如何,不可有党。如唐牛、李之党,相攻四十年,缘主听不明至此。文宗曰:'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朕尝笑之。」衡奏:「文宗优游不断,故有此语。陛下英明圣武,诚非难事。」

御宝实封令与临安府窦思永改合入官,衡奏:「选人改官,非奏对称旨,则用考举磨勘,一旦特旨与之,非陛下爱惜人才之意。」上亟收前命。

上谕执政,选使求河南,衡奏:「司谏汤邦彦有口辨,宜使金。」邦彦请对,问所以遣,既知荐出于衡,恨衡挤己,闻衡对客有讪上语,奏之,上大怒。即日罢相,责授安德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邦彦使还,果辱命,上震怒,窜之岭南,诏衡自便,复官与祠。年六十有二薨,赠资政殿学士。

衡负才足智,理兵事甚悉,由小官不十年至宰相,进用之骤,人谓出于曾觌云。

论曰:陈康伯以经济自任,临事明断。梁克家才优识远,谋国尽忠。至若汪澈之论事忠悫,荐达人才,叶义问直言正色,扫除秦桧余党,然不长于兵,临敌失措,岂优议论而劣事功者欤?叶颙清俭正直,而衡才智有余,盖亦一时之选云。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葛邲钱端礼魏杞周葵施师点萧燧龚茂良

葛邲,字楚辅,其先居丹阳,后徙吴兴。世以儒学名家,高祖密邲五世登科第,大父胜仲至邲三世掌词命。邲少警敏,叶梦得、陈与义一见称为国器。

以荫授建康府上元丞。会金人犯江,上元当敌冲,调度百出,邲不扰而办,留守张浚、王纶皆器重之。登进士第。萧之敏为御史,荐其才,除国子博士。轮对,论州县受纳及鬻爵之弊,孝宗奖谕曰:「观所奏,知卿材。」除著作郎兼学士院权直。

除正言,首疏言:「盈虚之理,隐于未然;治乱之分,生于所忽。宜专以畏天爱民为先。」又论:「征榷岁增之害,如辇下都税务,绍兴间所趁茶盐岁以一千三百万缗为额,乾道六年后增至二千四百万缗。成都府一务,初额四万八千缗,今至四十余万缗,通四川酒额遂至五百余万缗,民力重困。至若租税有定数,而暗耗日增,折帛益多,民安得不穷乎?愿明诏有司,茶盐酒税比原额已增至一倍者,毋更立新额,官吏不增赏,庶少苏疲甿。」上特召,复令条陈,邲以六事对,皆切中时病。除侍御史,论救荒三事,累迁中书舍人。

译升任知常州。当时水涝成灾,叶衡打开粮仓煮粥,供给饥民。有人说常平仓的粮食不能轻易发放,叶衡说:“储蓄本来就是用来准备缓急的,难道能眼看百姓饥饿而不救济吗?”疫病大规模流行,叶衡单骑出行,命令医生和药物随行,到处询问百姓疾苦,救活的人很多。他发文命晋陵县丞李孟坚代理无锡县,李孟坚有政绩声望,叶衡向皇上推荐,立即授任知秀州。皇上信任他的话到了这种程度。授任太府少卿。合肥临湖有四十里长的圩田,叶衡奏道:“招募百姓耕种,每年可以收获几十万斛粮食;免除租税,二三年后田间道路形成,再仿照营田制度,官府和私人各收一半。”皇上采纳了。授任户部侍郎。当时盐课亏损严重,叶衡奏道:“近年来盐课收入不增加,是私贩造成的危害。应当在煮盐的地方制定制度,掌握盐场火候的起伏,核查灶户多少,按时发给亭户本钱,按时收取积存的盐,选择廉洁能干的官吏加以察访,私贩自然会断绝。”仍命三名措置官分别办理:淮南在通州,浙东在明州,浙西在秀州。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任知庐州,尚未出发,授任枢密都承旨。他上奏马政的弊端,认为应命一名统制官各自统领若干匹马,年终按马匹数目考核优劣。李垕应贤良方正科对策,言辞近于攻击讥刺,列入第四等,叶衡奏道:“陛下宽赦他的狂直而取用他的忠诚,足以显示容纳谏言的盛德。”于是赐李垕制科出身。有人说江、淮军籍虚假泛滥,诏令叶衡前往查视,赐给他袍服、腰带、鞍马、弓箭,并命他整顿民兵,众人都称赞他掌握了治军的关键。事情办完后入朝,皇上在便殿检阅武士,召叶衡参与观看,赐酒,并亲笔书写赐给他。任知荆南、成都、建康府,授户部尚书,又授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叶衡提出两件事:第一,牧守和将帅一定要选择才能相称的人,使他们胜任职务;还必须长期任用,才能充分发挥其才能。第二,命户部取得湖广会子的实际数额,全部用京会按期限兑换。皇上采纳了。授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皇上锐意恢复中原,凡是将帅、器械、山川、防守,都亲自反复思考;叶衡奏对完毕后,皇上从容赐他坐下,和他讨论机密,有时还不定时召见问对。当时会子逐渐出现贬值折损的问题,皇上亲笔诏书赐给叶衡说:“会子虽然说可以流通,终究还没有完全符合人意。目前流通的会子有二千二百余万贯。现在用上下库黄金、白金、铜钱九百万,内藏库五百万,以及蜀中的钱物七百万,全部兑换会子,专门命你办理,要迅速完成,你真有宰相的才能。” 有一天,皇上在凝碧殿设曲宴招待宰执,说:“自三代以来,直到汉、唐,太平的日子总是少,混乱的日子总是多,为什么呢?”叶衡奏道:“圣明的君主不是常常有的。周朝享国八百年,被称为治理最好的,也只有成王、康王时期罢了。”皇上说:“朕读《无逸篇》,看到周公向成王详细讲述商、周君主享国长久的原因,真是万世的龟鉴。”叶衡奏道:“希望陛下经常把《无逸》作为龟鉴,这是国家的福气。”皇上又说:“朝廷任用人,只应端正地考察这个人如何,不可以形成朋党。如唐朝牛党、李党互相攻击四十年,是因为君主听取意见不明才到了这种地步。唐文宗说:‘除掉河北的贼容易,除掉朝廷中的朋党难。’朕曾经笑他。”叶衡奏道:“唐文宗优柔游移、不能决断,所以有这句话。陛下英明神武,确实不是难事。” 皇上用御宝封实的诏令,命临安府窦思永改授合入官,叶衡奏道:“选人改官,如果不是奏对符合圣意,就应当依据考核、举荐和磨勘办理;一旦用特旨授予,便不是陛下爱惜人才的本意。”皇上立即收回先前的命令。皇上告诉执政,选择使者寻访河南,叶衡奏道:“司谏汤邦彦有口才,应当派他出使金国。”汤邦彦请求入对,皇上询问派遣他的原因;得知推荐出自叶衡后,汤邦彦怨恨叶衡排挤自己,又听说叶衡对客人说了讥讪皇上的话,便上奏告发。皇上大怒,当天罢免叶衡宰相之职,责授安德军节度副使,安置郴州。汤邦彦出使回来后,果然辱没使命,皇上震怒,把他流放岭南;诏令叶衡自便,恢复他的官职并给祠禄。叶衡六十二岁去世,追赠资政殿学士。叶衡才华出众、足智多谋,对治理军务十分熟悉,从小官到宰相不到十年,升进得非常迅速,人们说这是由于曾觌的推荐。史臣评论说:陈康伯以经世济民自任,遇到事情明断果决。梁克家才华优异、见识深远,为国家谋划竭尽忠诚。至于汪澈议论政事忠诚笃实,推荐提拔人才;叶义问直言正色,扫除秦桧的余党;然而叶义问不长于军事,面对敌人时惊慌失措,难道是长于议论而短于实际功业的人吗?叶颙清廉节俭、正直不阿,叶衡则才智有余,大概也都是一时的人才。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葛邲、钱端礼、魏杞、周葵、施师点、萧燧、龚茂良 葛邲,字楚辅,祖先居住在丹阳,后来迁到吴兴。世代以儒学著名,家族中高祖密邲五世都考中科第,祖父胜仲到葛邲三代都掌管诏令文辞。葛邲年轻时机警聪敏,叶梦得、陈与义一见到他,就称赞他是国家的栋梁。因荫补授任建康府上元县丞。适逢金人侵犯长江,上元县正处在敌军冲要之地,事务调度纷繁,葛邲却不扰乱便把事情办成了,留守张浚、王纶都器重他。考中进士。萧之敏任御史时,推荐他的才干,授任国子博士。轮流奏对时,他论述州县收纳赋税以及卖官爵的弊端,孝宗嘉奖并谕示说:“看了你的奏章,知道你有才能。”授任著作郎兼学士院权直。授任正言,他首先上疏说:“盈亏的道理,隐藏在事情尚未发生之时;治乱的分界,产生于人们所忽视的地方。应当专门把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放在首位。”又论述说:“征税和专卖收入逐年增加的危害,例如京城脚下的都税务,绍兴年间所收茶盐税每年以一千三百万缗为定额,乾道六年以后增加到二千四百万缗。成都府一个税务,最初定额四万八千缗,如今达到四十多万缗,四川酒税总额也达到五百多万缗,民力深受困苦。至于租税本有定数,但暗中损耗每天增加,折纳绢帛也越来越多,百姓怎么能不贫穷?希望明确诏令有关部门,茶、盐、酒税比原定数额已经增加一倍的,不要再另立新额;官吏也不要增加赏赐,这样或许可以使疲困的百姓稍稍苏息。”皇上特意召见他,又命他逐条陈述,葛邲以六件事回答,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授任侍御史,论述救济灾荒的三件事,多次升迁后任中书舍人。

岁旱,诏求初政得失,邲应诏,大略谓:「虞允文制国用,南库之积日以厚,户部之入日以削,故近年以来,常有不足之忧。罢兵以来,诸将皆以赂得升,其势必至于掊刻取偿,益精其选。」迁给事中。张嶷以说之子除知阁,裴良琮以显仁之侄女夫落阶官,邲皆缴奏。广西议更盐法,邲言:「钞法之行,漕臣尝绐群商,没入其赀。楮币行之二广,民必疑虑,且有后悔。」除刑部尚书。

邲为东宫僚属八年,孝宗书「安遇」字以赐,又出《梅花诗》命邲属和,眷遇甚渥。光宗受禅,除参知政事。邲劝上专法孝宗,正风俗,节财用,振士气,执中道,恤民力,选将帅,收人才,择监司,明法令,手疏历言之,上嘉纳。除知枢密院事。绍熙四年,拜左丞相,专守祖宗法度,荐进人物,博采公论,惟恐其不闻之。未期年,除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康府。改隆兴,请祠。

宁宗即位,邲上疏言:「今日之事莫先于修身齐家,结人心,定规模。」判绍兴府,简稽期会,钱谷刑狱必亲。或谓大臣均佚有体,邲曰:「崇大体而简细务,吾不为也。」尝曰:「十二时中,莫欺自己。」其实践如此。

改判福州,道行感疾,除少保,致仕。薨,年六十六。赠少师,谥文定,配飨光宗庙庭。有文集二百卷、《词业》五十卷。

钱端礼,字处和,临安府临安人。父忱,泸川军节度使。端礼以恩补官。绍兴间,通判明州,加直秘阁,累迁右文殿修撰,仕外服有声。高宗材之,知临安府。

御史中丞汪澈论版曹阙官,当遴选,权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端礼尝建明用楮为币,于是专委经画,分为六务,出纳皆有法,几月易钱数百万。

孝宗锐意恢复,诏张浚出师。会符离稍失利,汤思退遂倡和议,端礼奏:「有用兵之名,无用兵之实,贾怨生事,无益于国。」思退大喜,奏除户部侍郎。未几,兼吏部。端礼与户部尚书韩仲通同对,论经费,奏:「所入有限,兵食日增,更有调发,不易支吾。」上云:「须恢复中原,财赋自足。」仲通奏:「恢复未可必,且经度目前所用。」端礼奏:「仲通言是,乞采纳。」

思退与张浚议和战不决,浚方主战,上意甚向之。思退诡求去,端礼请对乞留,又奏:「兵者凶器,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于是思退复留,命浚行边,还戍兵,罢招纳。以端礼充淮东宣谕使,王之望使淮西,端礼入奏:「两淮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有用兵不胜,侥幸行险,轻躁出师,大丧师徒者,必胜之说果如此,皆误国明甚。」端礼既以是诋浚,右正言尹穑亦劾浚,罢都督,自此议论归一矣。

端礼至淮还,极言守备疏略,恐召金兵,宜早定和议。遂除吏部侍郎,再往淮上,驿疏言:「遣使、发兵当并行,使以尽其礼,兵以防其变,不必待金书至而后遣使。」书中或有见胁之语,不若先遣以释其疑,于计为得。」上云:「端礼所奏未是。」思退传旨撤海、泗二州戍兵,语在《思退传》。

金帅仆散忠义分兵入,上意中悔,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端礼试兵部尚书,参赞军事。思退畏怯不行,端礼赴阙,上曰:「前后廷臣议论,独卿不变。」兼户部尚书,俄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上尝问:「欲遣杨由义持金帅书,而辞行甚力,谁可遣?」端礼请以王抃行,俾与金帅议,许割商、秦地,归被俘人,惟叛亡者不与,余誓目略同绍兴,世为叔侄之国,减银绢五万,易岁贡为岁币。及抃还,上见书,金皆听许。端礼赞上如其式报之:「谋国当思远图,如与之和,则我得休息以修内治,若为忿兵,未见其可。」抃遂行。谍报北军已回,端礼以和议既定,乞降诏。除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

时久不置相,端礼以首参窥相位甚急。皇长子邓王夫人,端礼女也,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论端礼帝姻,不可任执政,不报,迁太常少卿。馆阁士相与上疏排端礼,皆坐绌。刑部侍郎王茀阴附端礼,建为「国是」之说以助其势。吏部侍郎陈俊卿抗疏,力诋其罪,且谓本朝无以戚属为相,此惧不可为子孙法。逮进读《宝训》,适及外戚,因言:「祖宗家法,外戚不与政,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上纳其言。端礼憾之,出俊卿知建宁府。

邓王夫人生子,太上甚喜。先两月,恭王夫人李氏亦生子,于是恭王府直讲王淮白端礼云:「恭王夫人子是为皇长嫡孙。」端礼不怿,翌日奏:「嫡庶具载《礼经》,讲官当以正论辅导,不应为此邪说。」遂指淮倾邪不正,与外任。邓王立为太子,端礼引嫌,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德寿宫兼侍读,改提举洞霄宫。起知宁国府,移绍兴,进观文殿学士。

译当年发生旱灾,诏令征求即位初政的得失,葛邲应诏上书,大意说:“虞允文掌管国用,南库的积蓄日渐丰厚,户部的收入却日渐减少,所以近年以来常有财用不足的忧虑。停止战争以来,各将领都因行贿而得到升迁,这种势头必然会发展到搜刮百姓以求偿还,应更加精心地选拔将领。”升任给事中。张嶷因为是张说的儿子,被授任知阁;裴良琮因为是显仁皇后的侄女婿,被削去阶官;葛邲都封还诏书上奏。广西商议改革盐法,葛邲说:“钞法推行时,漕臣曾欺骗各地商人,没收他们的财产。如果把楮币推行到两广,百姓一定会疑虑,而且将来还会后悔。”授任刑部尚书。葛邲担任东宫属官八年,孝宗亲笔写“安遇”二字赐给他,又拿出《梅花诗》命葛邲和诗,眷顾礼遇非常优厚。光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授任参知政事。葛邲劝皇上专心遵循孝宗的法度,端正风俗,节省财用,振作士气,坚持中道,体恤民力,选拔将帅,收揽人才,选择监司,明确法令,并亲笔逐条上疏陈述,皇上嘉许采纳。授任知枢密院事。绍熙四年,授任左丞相,专心守护祖宗的法度,推荐提拔人才,广泛听取公众议论,唯恐自己听不到这些意见。不到一年,授任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康府。改任隆兴,申请奉祠。宁宗即位,葛邲上疏说:“如今的事情没有比修养自身、整齐家庭、团结人心、确定规模更优先的了。”判绍兴府时,简化考核期限等事务,钱粮、刑狱都亲自处理。有人说大臣应当只管大体、安逸有体统,葛邲说:“只崇尚大体而把细务简略处理,我不这样做。”他曾说:“一天十二个时辰,最不能欺骗的是自己。”他的实际行为正是如此。改任判福州,途中因病,授任少保,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少师,谥号文定,配享光宗庙庭。有文集二百卷、《词业》五十卷。钱端礼,字处和,临安府临安人。父亲钱忱,任泸川军节度使。钱端礼因恩荫补授官职。绍兴年间,任明州通判,加直秘阁,累次升迁为右文殿修撰,在外任职有声望。高宗认为他有才能,任知临安府。御史中丞汪澈弹劾版曹缺员,认为应当慎重选任,于是钱端礼代理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钱端礼曾经建议使用楮纸作为货币,于是专门委托他筹划办理,分为六个机构,钱币的出纳都有法度,几个月内便兑换了数百万钱。孝宗锐意恢复中原,诏令张浚出兵。适逢符离战事稍有失利,汤思退便倡议议和。钱端礼奏道:“只有用兵的名义,没有用兵的实际,招来怨恨、制造事端,对国家没有益处。”汤思退非常高兴,上奏授任他为户部侍郎。不久兼任吏部侍郎。钱端礼与户部尚书韩仲通一同奏对,讨论军费,奏道:“收入有限,军粮每天增加,再有调发军队,难以支撑。”皇上说:“必须恢复中原,财赋自然会充足。”韩仲通奏道:“恢复中原未必能够实现,还是先筹划目前的开支吧。”钱端礼奏道:“仲通说得对,请采纳他的意见。” 钱端礼和张浚争论议和还是作战,意见久久不能决定;张浚正主张作战,皇上的意向很倾向于他。钱端礼假意请求离职,张端礼请求入对,乞求把他留下;又上奏说:“战争是凶器,希望把符离溃败作为警戒,早日决定国家大事,这是为社稷着想的上策。”于是钱端礼又被留下,命张浚巡视边境,撤回戍边士兵,停止招募归附者。任命钱端礼为淮东宣谕使,王之望为淮西宣谕使。钱端礼入朝上奏说:“两淮名义上说是准备防守,防守却未必有准备;名义上说是整治军队,军队却未必精锐。有些人用兵不能取胜,却侥幸冒险,轻率急躁地出兵,以致军队大败;如果所谓必胜的说法竟然都是这样,那显然都是误国。”钱端礼既以此诋毁张浚,右正言尹穑也弹劾张浚,于是张浚被罢免都督,从此朝廷的议论统一了。钱端礼到淮地巡视后回来,极力说防备十分疏漏简略,恐怕会招来金兵,应该早日议定和约。于是授任吏部侍郎,又一次前往淮上,途中上疏说:“派遣使者和调发军队应当同时进行:派使者是为了尽到礼数,发兵是为了防备变故,不必等金国国书送到以后才派使者。” 金国书信中或许有威胁逼迫的话,不如先派使者去,以消除他们的疑虑;从谋划来说,这是有利的。” 皇上说:“钱端礼所奏并不正确。”汤思退传达圣旨,撤回海州、泗州两州的戍兵,详情记载在《汤思退传》中。金国元帅仆散忠义分兵入侵,皇上心中后悔,命汤思退统领江、淮军马,钱端礼以试任兵部尚书的身份参赞军事。汤思退畏惧怯懦,不肯前往;钱端礼赴朝,皇上说:“前后朝廷大臣的议论,只有你没有改变。”兼任户部尚书,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皇上曾问:“想派杨由义携带金国元帅的书信前去,但他极力推辞,谁可以派遣?”钱端礼请求派王抃前往,让他和金国元帅谈判,答应割让商州、秦州的土地,送还被俘人员,只有叛逃亡命者不归还;其余誓约大致与绍兴年间相同,世代结为叔侄之国,减少银绢五万,把岁贡改为岁币。王抃回来后,皇上看了国书,金国方面全都听从答应了。钱端礼劝皇上按这种格式答复,说:“谋划国家应当考虑长远。如果同他们议和,我们就能得到休息,以整治内部;如果因愤怒而出兵,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王抃于是出发。间谍报告说北方军队已经回去了,钱端礼认为和议已经确定,请求下诏。于是任参知政事,兼代理知枢密院事。当时很久没有设置宰相,钱端礼作为首席参知政事,急切地窥伺相位。皇长子邓王的夫人是钱端礼的女儿,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议论说钱端礼是皇帝的姻亲,不可以担任执政,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唐尧封改任太常少卿。馆阁士人相互联名上疏排斥钱端礼,都因此获罪被贬黜。刑部侍郎王茀暗中依附钱端礼,提出“国是”的说法来帮助他增强势力。吏部侍郎陈俊卿抗疏,极力指斥钱端礼的罪过,并且说本朝从来没有以外戚为相,这种做法不应成为子孙效法的准则。到进读《宝训》时,恰好读到外戚一事,陈俊卿趁机说:“祖宗的家法规定,外戚不参与政事,其中有最深的意义,这是陛下应当遵守的。”皇上采纳了他的话。钱端礼对此怀恨,把陈俊卿调出朝廷,任建宁府知府。邓王夫人生了儿子,太上皇非常高兴。两个月以前,恭王夫人李氏也生了儿子,于是恭王府直讲王淮对钱端礼说:“恭王夫人的儿子才是皇帝的嫡长孙。”钱端礼很不高兴,第二天上奏说:“嫡子与庶子的区别都记载在《礼经》中,讲官应当用正确的言论加以辅导,不应传播这种邪说。”于是指责王淮倾邪不正,把他调任外地。邓王被立为太子,钱端礼以有嫌疑为由请求避嫌,授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德寿宫,兼侍读,改任提举洞霄宫。起用为宁国府知府,调任绍兴府,升任观文殿学士。

端礼籍人财产至六十万缗,有诣阙陈诉者,上闻之,与旧祠。侍御史范仲芑劾端礼贪暴不悛,降职一等。淳熙四年八月,复元职。薨,赠银青光禄大夫,后谥忠肃。孙象祖,嘉定元年为左丞相,自有传。

魏杞,字南夫,寿春人。祖荫入官。绍兴十二年,登进士第。知宣州泾县。从臣钱端礼荐其才,召对,擢太府寺主簿,进丞。端礼宣谕淮东,杞以考功员外郎为参议官,迁宗正少卿。

汤思退建和议,命杞为金通问使,孝宗面谕:「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岁币,四不发归附人。」杞条上十七事拟问对,上随事画可。陛辞,奏曰:「臣若将指出疆,其敢不勉。万一无厌,愿速加兵。」上善之。

行次盱眙,金所遣大将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等方拥兵闯淮,遣权泗州赵房长问所以来意,求观国书,杞曰:「书御封也,见主当廷授。」房长驰白仆散忠义,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地及归正人,且欲岁币二十万。杞以闻,上命尽依初式,再易国书,岁币亦如其数。忠义以未如所欲,遂与志宁分兵犯山阳。战不利,骁将魏胜死之。

上怒金反覆,诏以礼物犒督府师,杞奏:「金若从约,而金缯不具,岂不瘠国体、格事机乎?」乃以礼物行。至燕,见金主褒,具言:「天子神圣,才杰奋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和则两国享其福,战则将士蒙其利,昔人论之甚悉。」金君臣环听拱竦。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胁去「大」字,杞拒之,卒正敌国体,损岁币五万,不发归正人北还。上慰藉甚渥。

守起居舍人,迁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参知政事、右仆射兼枢密使。时方借职田助边,降人萧鹧巴赐淮南田,意不惬,以职田请,杞言:「圭租食功养廉,借之尚可,夺之不可。」上是其言。杞以使金不辱命,繇庶官一岁至相位。上锐意恢复,杞左右其论。会郊祀冬雷,用汉制灾异策免,守左谏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六年,授观文殿学士、知平江府。谏官王希吕论杞贪墨,夺职。后以端明殿学士奉祠,告老,复资政殿大学士。淳熙十一年十一月薨,赠特进。嘉泰中,谥文节。

周葵,字立义,常州宜兴人。少力学,自乡校移籍京师,两学传诵其文。宣和六年,擢进士甲科。调徽州推官。高宗移跸临安,诸军交驰境上,葵与判官摄郡事,应变敏速,千里帖然。教授临安府,未上,吏部侍郎陈与义密荐之,召试馆职。将试,复引对,高宗曰:「从班多说卿端正。」

除监察御史,徙殿中侍御史。在职仅两月,言事至三十章,且历条所行不当事凡二十条,指宰相不任责。高宗变色曰:「赵鼎、张浚肯任事,须假之权,奈何遽以小事形迹之?」葵曰:「陛下即位,已相十许人,其初皆极意委之,卒以公议不容而去,大臣亦无固志。假如陛下有过,尚望大臣尽忠,岂大臣有过,而言者一指,乃便为形迹,使彼过而不改,罪戾日深,非所以保全之也。」高宗改容曰:「此论甚奇。」

张浚议北伐,葵三章力言「此存亡之机,非独安危所系。」或言葵沮大计,罢为司农少卿,以直秘阁知信州。未上,鼎罢,陈与义执政,改湖南提刑,以亲老易江东,皆不就。

和议已定,被召,论:「为国有道,战则胜,守则固,和则久。不然,三者在人不在我矣。」除太常少卿。时秦桧独相,意葵前论事去,必憾赵鼎。再降殿中侍御史。葵语人曰:「元镇已贬,葵固不言,虽门下客亦不及之也。」内降差除四人,奏言:「愿陛下以仁祖为法,大臣以杜衍为法。」桧始不乐。又论国用、军政、士民三弊,高宗曰:「国用当藏之民,百姓足则国用非所患。」又言荐举改官之弊,宜听减举员,诏吏部措置。

桧所厚权户部尚书梁汝嘉将特赐出身,除两府,汝嘉闻葵欲劾之,谓中书舍人林待聘曰:「副端将论君矣。」待聘乘桧未趋朝,亟告之,桧即奏为起居郎。葵方待引,桧下殿谕阁门曰:「周葵已得旨除起居郎。」隔下。八月庚辰也。

参政李光拟除吕广问馆职,桧不许。时有诏从官荐士,葵以广问应,初不相知也。光既绌,葵以附会落职,主管玉隆观。复直秘阁,起知湖州,移平江府。时金使络绎于道,葵不为礼,转运李椿年希桧旨劾之,落职,主管崇道观。屏居乡闾,忧患频仍,人不能堪,葵独安之。

桧死,复直秘阁、知绍兴府。过阙,权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奏:「科举所以取士。比年主司迎合大臣意,取经传语可谀者为问目,学者竞逐时好。望诏国学并择秋试考官,精选通经博古之士,置之前列,其穿凿乖谬者黜之。」

译钱端礼登记没收民众的财产,达到六十万缗;有人到朝廷申诉,皇上听说后,命他到旧日祠观任职。侍御史范仲芑弹劾钱端礼贪婪残暴,始终不改,钱端礼降职一等。淳熙四年八月,恢复原职。钱端礼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后来谥号忠肃。他的孙子钱象祖,嘉定元年任左丞相,另有传记。魏杞,字南夫,寿春人。因祖上的恩荫入仕。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任宣州泾县知县。从臣钱端礼推荐他的才能,召入应对,提拔为太府寺主簿,升任太府寺丞。钱端礼出任淮东宣谕使时,魏杞以考功员外郎身份任参议官,升为宗正少卿。汤思退提出和议,命魏杞担任金国通问使。宋孝宗当面告诫他说:“如今派遣使者,第一要正名分,第二要使金军退兵,第三要减少岁币,第四不要遣返归附宋朝的人。”魏杞分条上奏十七件拟定询问和答复的事项,皇上逐项批可。辞行时,他上奏说:“臣如果将要指出国境之外的事情,怎敢不努力?万一金人贪得无厌,希望立即加以用兵。”皇上认为他说得好。魏杞行军到盱眙时,金国派来的大将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等正拥兵闯入淮河一带,金军派代理泗州知州赵房长来询问来意,并要求观看宋朝国书。魏杞说:“国书是皇帝亲自封署的,见到金国君主时应当在朝廷上当面授予。”赵房长驰马报告仆散忠义,仆散忠义怀疑国书格式不合,又要求割让商州、秦州的土地,归还归正人,并且想要岁币二十万。魏杞把情况报告皇上,皇上命令完全依照原来的格式,再次更换国书,岁币也按这个数目办理。仆散忠义认为没有得到所要的一切,于是和纥石烈志宁分兵侵犯山阳。宋军作战失利,骁将魏胜战死。皇上恼怒金国反复无常,下诏把礼物送去犒劳督府军队。魏杞上奏说:“金国如果遵守约定,而金帛礼物却不完备,岂不是损害国家体面、耽误事情吗?”于是带着礼物出发。到了燕京,见到金主完颜褒,把话全部说明:“天子神明圣哲,才俊奋发而起,人人都有同仇敌忾之意,北朝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议和,两国都能享受和平的福分;作战,将士也会从中获利,前人对此已经说得很详尽了。”金国君臣环绕着听讲,拱手肃立,震惊敬畏。接待使张恭愈因为宋朝国书上称‘大宋’,威胁要去掉‘大’字,魏杞拒绝了他,最终维护了敌国应有的体制;金国因此减少岁币五万,也不遣返归正人北归。皇上给予魏杞非常优厚的慰劳。魏杞起任起居舍人,升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又升任参知政事、右仆射兼枢密使。当时正借用职田来补助边防,投降的萧鹧巴被赐予淮南田地,心中不满意,想要职田。魏杞说:“职田的租税是用来供养有功官员、维持官员廉洁的,借用还可以,夺取却不行。”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魏杞因为出使金国不辱使命,从普通官员一年之内升到宰相职位。皇上锐意恢复中原,魏杞在言论上支持他的主张。适逢郊祀时冬天打雷,皇上依汉代制度,以灾异为由下诏免去魏杞的职务,任左谏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淳熙六年,授任观文殿学士、平江府知府。谏官王希吕弹劾魏杞贪污,魏杞被夺职。后来以端明殿学士身份奉祠,告老退休,恢复资政殿大学士。淳熙十一年十一月去世,追赠特进。嘉泰年间,谥号文节。周葵,字立义,常州宜兴人。年轻时努力学习,从乡校转到京师入学,两学都传诵他的文章。宣和六年,考中进士甲科。调任徽州推官。宋高宗迁都临安,诸军在边境上往来奔驰,周葵和判官代理州中事务,应对变故敏捷迅速,千里之内都安定下来。授任临安府教授,尚未赴任,吏部侍郎陈与义秘密推荐他,召来考试馆阁职务。将要考试时,又召入应对,高宗说:“朝班中的人多说你端正。” 授任监察御史,调为殿中侍御史。在任仅两个月,上书论事达到三十章,并逐条列举所实行的不当事项共二十条,指责宰相不肯承担责任。高宗变了脸色说:“赵鼎、张浚肯任事,必须借给他们权力,为什么竟然因为小事来拘泥于表面迹象?”周葵说:“陛下即位以来,已经任用过十来位宰相,他们起初都得到极力信任和委任,最终却因为公议不能容纳而离去,大臣也没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假如陛下有过错,还希望大臣竭尽忠诚;难道大臣有过错,只因言官一指出来,便把它当作表面行迹,使他们有过错却不改正,罪过日益加深?这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高宗改变神色说:“这番议论很奇特。” 张浚议论北伐,周葵连续上了三道奏章,极力说:“这是关系到存亡的关键,不只是关系到安危。”有人说周葵阻挠大计,于是他被罢为司农少卿,任直秘阁、信州知州。尚未赴任,赵鼎被罢免,陈与义执掌政事,周葵改任湖南提刑;又因为母亲年老,请求改任江东,均未接受。和议已经确定,周葵被召回,进言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道理:作战就要取胜,防守就要坚固,议和就要长久。否则,这三件事能否办成,取决于别人而不在我们自己。”授任太常少卿。当时秦桧独任宰相,认为周葵先前因议论政事而被调离,必定怨恨赵鼎。于是周葵再次降任殿中侍御史。周葵对别人说:“赵元镇已经被贬,我本来就不议论他,即使是他的门客我也没有涉及。”朝廷从宫中直接下诏任用四人,周葵上奏说:“希望陛下以仁宗为榜样,大臣以杜衍为榜样。”秦桧开始不高兴。周葵又论述国用、军政、士民三方面的弊病,高宗说:“国家的财用应当藏富于民,百姓富足,国家用度就不是忧患。”周葵又指出荐举、改官的弊病,认为应允许减少被荐举名额,皇上下诏让吏部办理。秦桧所亲厚的权户部尚书梁汝嘉将要获得特赐出身,并授任两府官职。梁汝嘉听说周葵想弹劾他,便对中书舍人林待聘说:“副端将要议论你了。”林待聘趁秦桧尚未上朝,急忙把这件事告诉秦桧,秦桧立即奏请任命林待聘为起居郎。周葵正等候引见,秦桧走下殿,告诉阁门官说:“周葵已经奉旨授任起居郎。”这道命令就被隔下不行。事情发生在八月庚辰日。参知政事李光拟议任命吕广问为馆职,秦桧不答应。当时皇帝下诏让侍从官推荐士人,周葵便推荐了吕广问,其实此前并不认识他。李光被贬黜后,周葵因附和李光而被削职,主管玉隆观。后来恢复直秘阁,起用为湖州知州,调任平江府知府。当时金国使者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周葵不向他们行礼,转运使李椿年迎合秦桧的旨意弹劾他,周葵被削职,主管崇道观。他退居乡里,忧患接连不断,别人都不能忍受,只有周葵独自安然处之。秦桧死后,周葵恢复直秘阁,任绍兴府知府。经过朝廷时,代理礼部侍郎,不久兼任国子祭酒。上奏说:“科举是用来选拔人才的。近年主考官迎合大臣的心意,选取经书传注中可以用来奉承的语句作为试题,读书人竞相追逐当时的风尚。希望下诏让国学和秋试一并选择考官,精选通晓经书、博古通今的人,安排在前列;对于穿凿附会、荒谬悖理的人则黜退。”

兼权给事中。侍御史汤鹏举言:「葵以魏良臣荐,躐处侍从;吕广问,葵之死党。乞并罢之。」太学生黄作、詹渊率诸生都堂投牒留葵。翌日,博士何俌等言于朝,乞惩戒,诏作、渊皆送五百里外州编管,葵出知信州,随罢。

起知抚州,引疾,改提举兴国宫,加直龙图阁、知太平州。水坏圩堤,悉缮完,凡百二十里。傍郡圩皆没,惟当涂岁熟。市河久堙,雨旸交病,葵下令城中,家出一夫,官给之食,并力浚导,公私便之。进集英殿修撰、敷文阁待制、知婺州。

孝宗即位,除兵部侍郎兼侍讲,改同知贡举兼权户部侍郎。孝宗数手诏问钱谷出入,葵奏:「陛下劳心庶政,日有咨询,若出人意表。今皆微文细故,此必有小人乘间欲售其私,不可不察。」盖指龙大渊、曾觌也。孝宗色为动。

金主亮为其下所毙,张浚自督府来朝,密言:「敌失泗州,其惧罪者皆欲来归,愿遣军渡淮赴之,此恢复之机也。」葵请对,谓不可轻举,累数百言。及遣李显忠、邵宏渊取灵壁、虹二县,败绩。孝宗思其言,拜参知政事。葵始终守自治之说。

兼权知枢密院事。台谏交章言议和太速,葵与陈康伯、汤思退乞令侍从、台谏集议,众益汹汹,诸公待罪乞罢,不许。葵独留身固请,孝宗曰:「卿何请之力也?」曰:「自预政以来,每与宰相论事,有以为然而从者;有不得以强从者;有绝不肯从者,十常四五。洎至榻前,陛下又或不然,大率十事之中,不从者七八,安得不愧于心,此臣所以欲去也。」

尝乞召用侍从、台谏,孝宗曰:「安得如卿直谅者。」遂荐李浩、龚茂良,孝宗皆以为佳士,次第用之。太常奏郊牛毙,葵言:「《春秋》鼷鼠食牛角免郊,况边虞未靖,请展郊以符天意。」诏从之。

虞允文、陈康伯相,葵即求退,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知泉州,告老,加大学士致仕。闲居累年,不以世故萦心。淳熙元年正月,薨,年七十有七。上闻震悼,赠正奉大夫。后以子升朝,累赠太傅。

葵孝于事亲,当任子,先孤侄。其薨也,幼子与孙尚未命。平生学问不泥传注,作《圣传诗》二十篇、文集三十卷、奏议五卷。晚号惟心居士。四年,有司请谥,赐谥曰惠简。

施师点,字圣与,上饶人。十岁通《六经》,十二能文。弱冠游太学,试每在前列,司业高宏称其文深醇有古风。寻授以学职,以舍选奉廷对,调复州教授。未上,丁内艰。服除,为临安府教授。

乾道元年,陈康伯荐,赐对,言:「历年屡下诏恤民,而惠未加浃。陛下轸念,惟恐一夫失所;郡邑搜求,惟恐财赋不集。毋惑乎日降丝纶,恩不沾被。细民既困于倍输,又困于非泛,重以岁恶,室且垂磬,租不如期,积多逋负。今明堂肆赦,户自四等以下,逋自四年以前,愿悉除免。」上曰:「非卿不闻此言。」诏从之。

八年,兼权礼部侍郎,除给事中。时太子詹事已除,上又特令增员为二,命兼之。赐对,言:「比年人物骫骳,士气耗TC,当广储人材以待用。」上曰:「观卿所奏,公辅器也。」

假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使金。致命金廷,立班既定,相仪者以亲王将至,命师点退位,师点立。相仪者请数四,师点正色曰:「班立已定,尚欲何为。」不肯少动。在廷相顾骇愕,知其有守,不敢复以为请。九年,使还,有言其事于上者,上嘉叹不已。及后金使贺正旦至阙,问馆伴:「师点今居何官?」馆伴宇文价于班列中指师点以示之,金使恍然曰:「一见正人,令人眼明。」

十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入奏,控免,上曰:「卿靖重有守,识虑深远,朕欲用卿久矣。」复诏兼参知政事,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师点尝同宰相奏事退,复同枢密周必大进呈,上曰:「适一二事卿等各陈所见,甚关大体。前此宰相奏事,执政不措辞,今卿等如此,深副所望。」必大奏:「祖宗时,宰执奏事自相可否,或至面相切责,退不相衔。自秦桧用事,执政畏避不敢言。今陛下虚心兼听,若只宰相奏事,何用执政为?」师点复奏:「臣敢不竭股肱之力。」上因谕之曰:「朕欲天下事日往来胸中,未尝释也。」

先是,州郡上供或不以时进,立岁终稽考法,及是,主计臣有喜为督促者,乞不待岁终先期行之。画命已下,师点矍然曰:「此策若行,上下逼迫,民不聊生。」或谓:「令已出矣。」师点曰:「事有为天下病,惟恨更之不速。」即追寝其议。枢密周必大举手贺师点曰:「使天下赤子不被其毒者,公之赐也。」一日,入对后殿,上曰:「朕前饮冰水过多,忽暴下,幸即平复。」师点曰:「自古人君当无事时,快意所为,忽其所当戒,其后未有不悔者。」上深然之。

译兼任代理给事中。侍御史汤鹏举说:“周葵因为魏良臣推荐,越级处在侍从之列;吕广问是周葵的死党。请把他们一并罢免。”太学生黄作、詹渊率领众学生到都堂递交文书,请求留下周葵。第二天,博士何俌等在朝廷上进言,请求惩罚他们。诏令把黄作、詹渊都送到五百里以外的州郡编管;周葵出任信州知州,随即也被罢免。起用为抚州知州,因病自请,改任提举兴国宫,加直龙图阁、太平州知州。水灾冲坏圩堤,他全部修缮完毕,共长一百二十里。邻近各郡的圩堤都被淹没,只有当涂县获得丰收。城中的河道长期淤塞,雨旸失调,旱涝交相为害,周葵下令城中每家出一名壮丁,官府供给食物,合力疏浚引导水流,公私都得到便利。升任集英殿修撰、敷文阁待制、婺州知州。宋孝宗即位,授任兵部侍郎兼侍讲,改任同知贡举,兼代理户部侍郎。孝宗多次亲手下诏询问钱粮的收入和支出,周葵上奏说:“陛下为各种政务劳心,每天都进行咨询,似乎超出常人的想法。如今所问的却都是细小文书和琐碎事务,这一定是小人乘机想要推销自己的私意,不能不察觉。”这话大概是指龙大渊、曾觌。孝宗的脸色因此变了。金主完颜亮被部下杀死,张浚从督府前来朝见,秘密进言说:“敌军失去泗州,那些害怕获罪的人都想来归附,希望派军队渡过淮河去接应他们,这是恢复中原的机会。”周葵请求入对,说不可轻率出兵,反复陈说了数百字。等到派李显忠、邵宏渊攻取灵壁、虹县二县,果然战败。孝宗想起周葵的话,授任他为参知政事。周葵始终坚持自行整治国内的主张。兼任代理知枢密院事。台谏官接连上章,认为议和过于仓促;周葵和陈康伯、汤思退请求让侍从官、台谏官集中议论,众人的情绪更加汹涌,几位大臣待罪请求罢职,皇上没有答应。周葵独自留下来坚决请求离职,孝宗说:“你为什么这样极力请求?”周葵说:“自从参与政事以来,我每次和宰相议论事情,有的意见宰相认为对便采纳;有的虽然不认为对,也勉强采纳;有的则完全不肯采纳,这十件事中常有四五件。到了御榻之前,陛下又有时不认为正确,大概十件事中有七八件不采纳,我怎能不在心中惭愧?这就是臣想要离去的原因。” 周葵曾请求召用侍从官和台谏官,孝宗说:“哪里能得到像你这样正直诚实的人呢?”于是他推荐李浩、龚茂良,孝宗认为他们都是优秀士人,依次任用。太常寺奏报郊祀用的牛死了,周葵说:“《春秋》记载,鼷鼠咬食牛角,就免除郊祀;何况边境忧患还没有平定,请求推迟郊祀,以符合上天的意旨。”皇上下诏听从了。虞允文、陈康伯任宰相后,周葵立即请求退职,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用为泉州知州,告老,加大学士衔退休。闲居多年,不让世俗事务萦绕心头。淳熙元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皇上听说后震惊悲悼,追赠正奉大夫。后来因儿子入朝做官,多次追赠,最终追赠太傅。周葵侍奉双亲非常孝顺,到了可以荫补子弟时,先照顾孤侄。他去世时,小儿子和孙子还没有得到任命。他一生治学不拘泥于传注,著有《圣传诗》二十篇、文集三十卷、奏议五卷。晚年自号惟心居士。淳熙四年,有关官署请求定谥号,赐谥惠简。施师点,字圣与,上饶人。十岁通晓《六经》,十二岁就能写文章。二十岁时游学太学,考试常在前列,司业高宏称赞他的文章深厚醇正,有古人的风格。不久授予学职,凭舍选资格参加廷对,调任复州教授。尚未赴任,遭逢母丧。服丧期满,任临安府教授。乾道元年,陈康伯推荐他,皇帝赐予应对机会。他说:“历年来多次下诏抚恤百姓,但恩惠还没有普遍施及。陛下忧念百姓,只怕有一个人失去生计;郡县搜求财物,只怕赋税不能收足。难怪每天降下诏书,恩惠却不能真正遍及。百姓既困于加倍缴纳,又困于额外征收,加上年成不好,家中几乎贫困到空无所有,租税不能按期缴纳,拖欠越积越多。如今明堂大礼大赦天下,希望四等户以下的人家,四年以前的欠税,全部免除。”皇上说:“不是你,我还听不到这些话。”下诏依从了他的请求。淳熙八年,兼任代理礼部侍郎,授任给事中。当时太子詹事的职位已经授出,皇上又特意下令增设名额为二人,命施师点兼任。施师点入对,说:“近年来人物卑劣,士气衰耗〔原文‘耗TC’疑为OCR错误〕,应当广泛储备人才以待任用。”皇上说:“看你所奏的内容,是宰辅之才。” 施师点代理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出使金国。在金国朝廷宣读国书时,朝班已经排定,掌礼仪的人因为亲王将要到来,命施师点退到一旁,施师点仍然站立不动。掌礼仪的人请求了好几次,施师点严肃地说:“朝班已经排定,还想怎么样?”不肯稍稍移动。在朝廷上的人相互惊愕地看着,知道他有操守,不敢再请求。淳熙九年,使者回来后,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赞叹不止。后来金国使者来朝贺正旦,问接待使:“施师点如今担任什么官?”接待使宇文价在朝班中指着施师点给他看,金使恍然说:“一见到正直的人,就让人眼前明亮。” 淳熙十年,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入朝上奏,请求免除这一任命,皇上说:“你安静持重而有操守,见识谋虑深远,朕想任用你已经很久了。”又下诏让他兼任参知政事,授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施师点曾和宰相一同奏事退下,又与枢密使周必大一同进呈政事,皇上说:“刚才一两件事,你们各自陈述见解,非常关系大局。以前宰相奏事,执政官不发言;如今你们这样做,很符合朕的期望。”周必大奏说:“祖宗时,宰执奏事时彼此可以赞同或反对,有时甚至当面严厉责备对方,退朝后并不互相记恨。自从秦桧掌权,执政官畏惧退避,不敢发言。如今陛下虚心兼听,如果只让宰相奏事,还要执政官做什么?”施师点又奏说:“臣怎敢不竭尽辅佐之力。”皇上于是告诉他们说:“朕想让天下的事情每天都在心中往来,从未有片刻放下。” 在此以前,州郡上缴的贡赋有时不能按时送到,于是制定了年终考核的办法。到这时,主管财政的大臣中有喜欢催促的,便请求不等到年终,提前实行考核。诏令已经批下,施师点惊惧地说:“这个办法如果实行,上下都会受到逼迫,百姓将无法生活。”有人说:“命令已经发出了。”施师点说:“事情如果会成为天下的祸害,只恨不能更快地改掉它。”立即追回并搁置了这项议论。枢密使周必大举手祝贺施师点说:“使天下百姓不遭受它的毒害,这是您的恩赐。”一天,施师点在后殿应对后,皇上说:“朕先前喝冰水太多,忽然腹泻,好在很快恢复了。”施师点说:“自古君主在太平无事时,任意做使自己痛快的事,忽略本应戒备的事情,后来没有不后悔的。”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

十三年,辞兼同知枢密院事。权提举国史院,权提举《国朝会要》。十四年,除知枢密院事。师点惓惓搜访人才,手书置夹袋中,谓蜀去朝廷远,人才难以自见,蜀士之贤者,俾各疏其所知,差次其才行、文学,每有除授,必列陈之。十五年春,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泉州,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绍熙二年,除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师点尝谓诸子曰:「吾平生仕宦,皆任其升沉,初未尝容心其间,不枉道附丽,独人主知之,遂至显用。夫人穷达有命,不在巧图,惟忠孝乃吾事也。」三年,得疾薨,年六十九。赠金紫光禄大夫。有奏议七卷、制槁八卷、《东宫讲议》五卷、《易说》四卷、《史识》五卷、文集八卷。

萧燧,字照邻,临江军人。高祖固,皇祐初为广西转运使,知侬智高凶狡,条上羁縻之策于枢府,不果用,智高后果叛。父增,绍兴初尝应制举。

燧生而颖异,幼能属文。绍兴十八年,擢进士高第。授平江府观察推官。时秦桧当国,其亲党密告燧,秋试必主文漕台,燧诘其故,曰:「丞相有子就举,欲以属公。」燧怒曰:「初仕敢欺心耶!」桧怀之,既而被檄秀州,至则员溢,就院易一员往漕闱,秦熺果中前列。秩满,当为学官,避桧,调静江府察推而归。

燧未第时,梦神人示以文书,记其一联云:「如火烈烈,玉石俱焚;在冬青青,松柏不改。」已而果符前事。未几,丁忧。三十二年,授靖州教授。孝宗初,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对,论「官当择人,不当为人择官。」上喜,制《用人论》赐大臣。淳熙二年,累迁至国子司业兼权起居舍人,进起居郎。

先是,察官阙,朝论多属燧,以未历县,遂除左司谏。上谕执政:「昨除萧燧若何?」龚茂良奏:「燧纯实无华,正可任言责,闻除目下,外议甚允。」燧首论辨邪正然后可以治,上以外台耳目多不称职,时宦官甘昪之客胡与可、都承旨王抃之族叔秬皆持节于外,有所依凭,无善状,燧皆奏罢之。

时复议进取,上以问燧,对曰:「今贤否杂揉,风俗浇浮,兵未强,财未裕,宜卧薪尝胆以图内治。若恃小康,萌骄心,非臣所知。」上曰:「忠言也。」因劝上正纪纲;容直言;亲君子,远小人;近习有劳可赏以禄,不可假以权。上皆嘉纳。擢右谏议大夫,入谢,上曰:「卿议论鲠切,不求名誉,纠正奸邪,不恤仇怨。」

五年,同知贡举。有旨下江东西、湖南北帅司招军,燧言:「所募多市井年少,利犒赍,往往捕农民以应数,取细民以充军。乞严戒诸郡,庶得丁壮以为用。」从之。

夔帅李景孠贪虐,参政赵雄庇之,台臣谢廓然不敢论,燧独奏罢之。雄果营救,复命还任。燧再论,并及雄。雄密奏燧误听景孠仇人之言,遂下临安府捕恭州士人钟京等置之狱,坐以罪,景孠复依旧职。燧乃自劾,诏以风闻不许,竟力求去。徙刑部侍郎,不拜,固请补外。出知严州,吏部尚书郑丙、侍郎李椿上疏留之,上亦寻悔。

严地狭财匮,始至,官镪不满三千,燧俭以足用。二年之间,积至十五万,以其羡补积逋,诸邑皆宽。先是,宣和庚子方腊盗起,甲子一周,人人忧惧,会遂安令朘士兵廪给,群言恟恟。燧急易令,且呼卒长告戒,悉畏服。城中恶少群扰市,燧密籍姓名,涅补军额,人以按堵。上方靳职名,非功不予,诏燧治郡有劳,除敷文阁待制,移知婺州。父老遮道,几不得行,送出境者以千数。

婺与严邻,人熟知条教,不劳而治。岁旱,浙西常平司请移粟于严,燧谓:「东西异路,不当与,然安忍于旧治坐视?」为请诸朝,发太仓米振之。

八年,召还,言:「江、浙再岁水旱,愿下诏求言,仍令诸司通融郡县财赋,毋但督迫。」除吏部右选侍郎,旋兼国子祭酒。九年,为枢密都承旨。近例,承旨以知阁门官兼,或怙宠招权,上思复用儒臣,故命燧以龙图阁待制为之。燧言:「债帅之风未殄,群臣多迎合献谀,强辨干誉,宜察其虚实。」上称善。除权刑部尚书,充金使馆伴。

十年,兼权吏部尚书。上言广西诸郡民身丁钱之弊。兼侍讲,升侍读。言:「命令不可数易,宪章不可数改。初官不许恩例免试,今或竟令注授。既却羡余之数,今反以出剩为名。诸路录大辟,长吏当亲诘,若死囚数多,宜如汉制殿最以闻。」事多施行。庆典霈泽,丁钱减半,亦自燧发之。

高宗山陵,充按行使,除参知政事,寻充永思陵礼仪使,权监修国史日历。十六年,权知枢密院。以年及自陈,上留之,不可,除资政殿学士,与郡。复请闲,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熙四年卒,年七十七。谥正肃。

孝宗每称其全护善类,诚实不欺,手书《二十八将传》以赐。子逵,登淳熙十四年进士第,唱名第四,孝宗曰:「逵才气甚佳,父子高科,殊可喜。」逵累官至太常。

译淳熙十三年,施师点辞去兼任的同知枢密院事。代理提举国史院,代理提举《国朝会要》。十四年,授任知枢密院事。施师点诚恳地访求人才,亲手把有关材料写好放在夹袋中,说蜀地离朝廷遥远,人才难以自行显露;蜀地贤能之士,就让他们各自列举所知的人,分别评定他们的才能、品行和文章,每当有任命授官,必定把这些人逐一陈述出来。十五年春,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泉州知州,授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熙二年,授任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施师点曾对几个儿子说:“我一生做官,都任凭升降沉浮,起初从未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我不歪曲正道去依附权贵,只是被君主了解,才得到显著任用。人的困厄和显达都有命定,不在于巧妙谋求,只有忠孝才是我的本分。”绍熙三年,患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有奏议七卷、制稿八卷、《东宫讲议》五卷、《易说》四卷、《史识》五卷、文集八卷。萧燧,字照邻,临江军人。高祖萧固,皇祐初年任广西转运使,知道侬智高凶狠狡猾,便把羁縻他的策略分条上奏给枢密院,但没有被采用,侬智高后来果然叛乱。父亲萧增,绍兴初年曾参加制科考试。萧燧天生聪颖奇异,年幼时就能写文章。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高等。授任平江府观察推官。当时秦桧掌握国政,他的亲信暗中告诉萧燧,秋试一定会由漕台主持文试。萧燧追问原因,对方说:“丞相的儿子要参加考试,想把他托付给您。”萧燧愤怒地说:“我刚做官,难道就敢欺骗自己的良心吗?”秦桧因此怀恨在心。不久萧燧奉檄到秀州,到了那里却发现员额已满,便到考试院调换一名官员前往漕闱,秦熺果然考在前列。任期满后,按例应当任学官;为了避开秦桧,他调任静江府察推,后来辞归。萧燧尚未考中进士时,梦见神人给他看一份文书,记得其中一联说:“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玉石一同焚毁;即使在冬天也青翠,松柏不会改变。”后来果然应验了先前的事情。不久,遭逢父母丧事。绍兴三十二年,授任靖州教授。孝宗初年,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流应对时,论说道:“任官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不应当为了某个人而选择官职。”皇上很高兴,制作《用人论》赐给大臣。淳熙二年,屡次升迁至国子司业,兼代理起居舍人,又升任起居郎。在此以前,监察官职位空缺,朝廷舆论大多认为应当任用萧燧;但因为他没有任过县令,于是授任左司谏。皇上告诉执政官说:“昨天任命萧燧,怎么样?”龚茂良奏说:“萧燧纯厚诚实而不浮华,正可以担任言官;听说任命下达后,外间舆论非常认可。”萧燧首先论说必须先辨明邪正,然后才能治理国家。皇上认为外台官员作为耳目,大多不称职;当时宦官甘昪的门客胡与可、都承旨王抃的族叔王秬都在外任持节,有所依凭而没有良好政绩,萧燧都上奏请求罢免他们。当时又在议论进取恢复失地,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萧燧。萧燧回答说:“如今贤能和不肖混杂,风俗浮薄,军队还不强大,财力还不充裕,应该卧薪尝胆,谋求先整治内部。如果倚仗小康局面而萌生骄傲之心,那就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了。”皇上说:“这是忠言。”于是劝皇上端正纲纪,容纳直言,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近侍如果有功劳,可以用俸禄赏赐,不能把权力借给他们。皇上全都嘉许采纳。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入朝谢恩,皇上说:“你的议论耿直切实,不求名誉;纠正奸邪,也不顾忌仇怨。” 淳熙五年,任同知贡举。皇帝下旨命江东、江西、湖南、湖北各帅司招募军队,萧燧说:“所招募的多是市井中的年轻人,他们贪图犒赏,往往捕捉农民来充数,抓取平民来充军。请严格告诫各郡,希望能够得到健壮的成年男子来任用。”皇上听从了。夔州帅李景孠贪婪暴虐,参知政事赵雄包庇他,台臣谢廓然不敢弹劾,只有萧燧独自上奏请求罢免李景孠。赵雄果然设法营救,皇上又命李景孠还任。萧燧再次弹劾,并把赵雄也牵连进去。赵雄秘密上奏说萧燧误听了李景孠仇人的话,于是下令临安府逮捕恭州士人钟京等人,把他们投入狱中,给他们定罪,李景孠又恢复原职。萧燧于是自我弹劾,诏令以只是听闻为由不许他辞职,他最终还是极力请求离去。调任刑部侍郎,他不接受,坚决请求出任外官。出任严州知州,吏部尚书郑丙、侍郎李椿上疏挽留,皇上也不久后感到后悔。严州地狭财乏,萧燧刚到时,官府钱财不足三千缗,他节俭用度,使经费足够使用。两年之间,积累到十五万缗,拿盈余补偿积欠的税负,各县都得到宽缓。在此以前,宣和庚子年方腊盗乱兴起;到甲子年一轮六十年将满时,人人忧惧。适逢遂安县令削减士兵的廪给,众人议论纷纷。萧燧立即更换县令,又召集士兵首领告诫他们,众人都畏服。城中恶少成群扰乱市场,萧燧暗中登记姓名,在他们脸上刺字,补入军额,百姓因此得以安居。皇上当时吝于授予职名,非有功劳不授官;皇上下诏说萧燧治理州郡有功,授任敷文阁待制,调任婺州知州。父老乡亲拦在道路上,几乎使他不能成行;送他出境的人有数千。婺州和严州相邻,百姓熟知萧燧的条教,所以不用费力就能治理好。遇到旱灾,浙西常平司请求把粮食转运到严州,萧燧说:“东西两路不同,本来不应调拨;然而我怎么忍心对旧日治所坐视不管?”于是替严州向朝廷请求,打开太仓的粮食赈济百姓。淳熙八年,召回朝廷,上奏说:“江、浙连续两年遭遇水旱灾害,希望下诏征求意见,并且命令各司通融调剂郡县财赋,不要只是一味催逼。”授任吏部右选侍郎,不久兼任国子祭酒。淳熙九年,任枢密都承旨。按近来的惯例,承旨由知阁门官兼任,有人便依仗宠幸招揽权力;皇上想重新任用儒臣,所以命萧燧以龙图阁待制身份担任此职。萧燧说:“债帅的风气还没有消除,群臣多半迎合上意、献媚取宠,强作辩说以求名誉,应当考察他们言论的虚实。”皇上称好。授任代理刑部尚书,充任金国使者的接待使。淳熙十年,兼任代理吏部尚书。皇上谈到广西各郡百姓缴纳身丁钱的弊病。萧燧兼侍讲,升任侍读。他进言说:“命令不可屡次变更,法令制度不可屡次改动。起初规定初任官员不许按照恩例免试,如今却有的最终下令直接注授。既然已经拒绝接受羡余的数目,如今反而又以出剩为名收取。各路记录死刑案件,长吏应当亲自审问;如果死囚人数很多,应当依汉代制度考核官吏优劣后上报。”很多意见都得到施行。遇到庆典大赦,身丁钱减半,这件事也是由萧燧首先提出的。高宗下葬山陵时,萧燧充任按行使,授任参知政事,不久又充任永思陵礼仪使,代理监修国史、日历。淳熙十六年,代理知枢密院事。因年纪已大而自行陈述请求退休,皇上挽留他,但没有成功,授任资政殿学士,任一州长官。又请求闲居,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熙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正肃。孝宗常常称赞他保全善类,诚实不欺,亲手书写《二十八将传》赐给他。他的儿子萧逵考中淳熙十四年进士,唱名时列第四,孝宗说:“萧逵才气很好,父子都考中高等,实在令人高兴。”萧逵屡次升官,做到太常官员。

龚茂良,字实之,兴化军人。绍兴八年,进士第。为南安簿、邵武司法。父母丧,哀号擗踊,邻不忍闻。调泉州察推,以廉勤称。改宣教郎,以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荐,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累迁吏部郎官。

张浚视师江、淮,茂良言:「本朝御敌,景德之胜本于能断,靖康之祸在于致疑,愿仰法景德之断,勿为靖康之疑。」除监察御史。

江、浙大水,诏陈阙失,茂良疏曰:「水至阴也,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专制。崇、观、政和,小人道长,内则憸腐窃弄,外则奸回充斥,于是京城大水,以至金人犯阙。今进退一人,施行一事,命由中出,人心哗然,指为此辈。臣愿先去腹心之疾,然后政事阙失可次第言矣。」内侍梁珂、曾觌、龙大渊皆用事,故茂良及之。

迁右正言。会内侍李珂没,赠节度,谥靖恭,茂良谏曰:「中兴名相如赵鼎,勋臣如韩世忠,皆未有谥,如朝廷举行,亦足少慰忠义之心。今施于珂为可惜。」竟寝其谥。尝论大渊、觌奸回,至是又极言之,曰:「今积阴弗解,淫雨益甚,荧惑入斗,正当吴分,天意若有所怒而未释。二人害政,甚珂百倍。」上谕以「皆潜邸旧,非他近习比,且俱有文学,敢谏争,未尝预外事。」

翌日,再疏言:「唐德宗谓李泌:'人言卢杞奸邪,朕独不知,何耶?'泌曰:'此其所以为奸邪也'。今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而陛下更颂其贤,此臣所以深忧。」疏入,不报,即家居待罪。章再上,除太常少卿,五辞不拜,除直秘阁、知建宁府。自以不为群小所容,请祠,不允。

上后知二人之奸,既逐于外,起茂良广东提刑,就知信州。即番山之址建学,又置番禺南海县学,既成,释奠,行乡饮酒以落之。城东旧有广惠庵,中原衣冠没于南者葬之,岁久废,茂良访故地,更建海会浮图,菆寄暴露者皆揜藏无遗。召对崇政殿,左丞相陈俊卿欲留之,右相虞允文不乐。会俊卿亦罢,除直显谟阁、江西运判兼知隆兴府。

上以江西连岁大旱,知茂良精忠,以一路荒政付之。茂良戒郡县免积税,上户止索逋,发廪振赡。以右文殿修撰再任,疫疠大作,命医治疗,全活数百万。进待制敷文阁,赏其救荒之功。召对,奏:「潢池弄兵之盗,即南亩负耒之民。今诸郡荒田极多,愿诏监司守臣条陈,募人从便请耕,民有余粟,虽驱之为寇,亦不从矣。」除礼部侍郎。

上亟用茂良,手诏问国朝典故有自从官径除执政例,明日即拜参知政事。奏事,赐坐,上顾叶衡及茂良曰:「两参政皆公议所与。」衡等起谢,上从容曰:「自今诸事毋循私,若乡曲亲戚,且未须援引。朕每存公道,设有误,卿等宜力争,君臣之间不可事形迹。」茂良曰:「大臣以道事君,遇有不可,自当启沃,岂容迹见于外。」请诏有司刊定七司法。

淮南旱,茂良奏取封桩米十四万,委漕帅振济。或谓:「救荒常平事,今遽取封桩米,毋乃不可?」茂良以为:「淮南咫尺敌境,民久未复业,饥寒所逼,万一啸聚,患害立见,宁能计此米乎?」他日,上奖谕曰:「淮南旱荒,民无饥色,卿之力也。」

潮州守奏通判不法,得旨,下帅臣体访。通判,茂良乡人也,同列密以省吏付棘寺推鞫,欲及茂良。奏事退,同列留身,出狱案进上,茂良不知也。上厉声曰:「参政决无此!」茂良逊谢,不复辩。

叶衡罢,上命茂良以首参行相事。庆寿礼行,中外凯恩,茂良慨然叹曰:「此当以身任怨,不敢爱身以弊天下。若自一命以上覃转,不知月添给奉与来岁郊恩奏补几何,将何以给?」

宣谕奖用廉退,茂良奏:「朱熹操行耿介,屡召不起,宜蒙录用。」除秘书郎。群小乘间谗毁,未几,手诏付茂良,谓「虚名之士,恐坏朝廷。」熹迄不至。钱良臣侵盗大军钱粮,累数十万,茂良奏其事,手诏令具析。俄召良臣赴阙,骎骎柄用,其后茂良之贬,良臣与有力焉。

茂良之以首参行相事也,逾再岁,上亦不置相,因谕茂良:「史官近奏三台星不明,盖实艰其选耳。」淳熙四年正月,召史浩于四明,茂良亦觉眷衰,因疾力求去。上曰:「朕以经筵召史浩,卿不须疑。」

时曾觌欲以文资禄其孙,茂良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格法缴进。觌因茂良入堂道间,俾直省官贾光祖等当道不避。街司叱之,曰:「参政能几时!」茂良奏:「臣固不足道,所惜者朝廷大体。」上谕觌往谢,茂良正色曰:「参知政事者,朝廷参知政事也。」觌惭退。上谕茂良先遣人于觌,冲替而后施行。茂良批旨,取贾光祖辈下临安府挞之。手诏宣问施行太遽,茂良待罪。上使人宣谕委曲,令缴进手诏,且谓:「卿去虽得美名,置朕何地?」茂良即奉诏。

译龚茂良,字实之,兴化军人。绍兴八年考中进士。任南安主簿、邵武司法。父母去世时,他悲痛号哭,捶胸顿足,邻居都不忍听闻。调任泉州察推,以清廉勤勉著称。改任宣教郎,因为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推荐,召来考试馆职,授任秘书省正字。多次升迁为吏部郎官。张浚视察江、淮军队,龚茂良说:“本朝抵御敌人,景德年间的胜利根本在于能够果断,靖康年间的灾祸在于产生疑虑。希望仰法景德年间的果断,不要重蹈靖康年间的疑惧。”授任监察御史。江、浙发生大水,皇上下诏让臣下陈述朝廷的过失。龚茂良上疏说:“水属至阴,其征兆是女宠、嬖幸佞臣以及小人专权。崇宁、大观、政和年间,小人的势力日益增长;朝廷内部是奸邪腐败之人暗中玩弄权术,外部是奸邪之徒充斥,于是京城发生大水,直到金人侵犯京城。如今任免一个人、施行一件事,命令都从宫中直接发出,人心哗然,指认为这类人的作为。臣希望先除去心腹之患,然后政事的过失才可以按次序逐一论说。”当时内侍梁珂、曾觌、龙大渊都掌握权力,所以龚茂良提到了他们。升任右正言。适逢内侍李珂去世,追赠节度使,谥号靖恭。龚茂良进谏说:“中兴的名相如赵鼎,功勋之臣如韩世忠,都还没有谥号;如果朝廷举行追谥,也足以稍稍慰藉忠义之心。如今把谥号施加给李珂,实在可惜。”最终搁置了李珂的谥号。他曾经论说龙大渊、曾觌奸邪,到了这时又极力陈说:“如今积聚的阴气不能消散,淫雨更加严重,荧惑星进入斗宿,正当吴地分野;上天的意旨似乎有所愤怒而没有消解。这两个人危害政事,比李珂严重百倍。”皇上告诉他说:“他们都是我在潜邸时的旧人,不同于其他近侍,而且都有文学才能,敢于进谏争辩,从未参与外朝事务。” 第二天,龚茂良再次上疏说:“唐德宗对李泌说:‘人们都说卢杞奸邪,朕却独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李泌说:‘这正是他之所以奸邪的原因。’如今龙大渊、曾觌所做的事,路上的人都能说出来,陛下却反而称颂他们贤能,这就是臣深深忧虑的原因。”奏疏送入宫中,没有得到答复,他便回家居住,等待治罪。奏章再次上呈,授任太常少卿,他五次推辞不接受,授任直秘阁、建宁府知府。他自认为不被群小容纳,请求奉祠闲居,没有获准。皇上后来知道龙大渊、曾觌二人的奸邪,已经把他们逐出朝廷任外官,便起用龚茂良为广东提刑,随即任信州知州。他在番山遗址上建学校,又设置番禺县学、南海县学;学校建成后,举行释奠礼,并举行乡饮酒礼为学校落成。城东原有广惠庵,安葬着南渡后死在南方的中原士大夫,年代久远后已经荒废。龚茂良访求旧址,重新建造海会浮图,把散落暴露在外的遗骸全部收殓掩埋,没有遗漏。召入崇政殿应对,左丞相陈俊卿想留用他,右相虞允文却不高兴。适逢陈俊卿也被罢免,授任直显谟阁、江西运判兼隆兴府知府。皇上因为江西连续多年大旱,知道龚茂良精忠,把全江西一路的赈灾政务交给他。龚茂良告诫郡县免除积欠的税收,对上等户只征索欠税,打开粮仓赈济养活百姓。以右文殿修撰身份再次任职时,疫病大规模流行,命令医者治疗,使数百万人得以活命。升任敷文阁待制,皇上奖赏他救荒的功劳。召入应对,他上奏说:“在水边聚众作乱的盗贼,就是田地里背着犁耕作的百姓。如今各郡荒田极多,希望下诏让监司、守臣分条陈述,招募百姓依照便利自行请耕;百姓有多余粮食,即使驱使他们成为盗贼,他们也不会服从。”授任礼部侍郎。皇上急于任用龚茂良,亲手下诏询问本朝典故中是否有从侍从官直接授任执政的先例,第二天便授任龚茂良为参知政事。奏事时,皇上赐座,回头对叶衡和龚茂良说:“你们两位参知政事都是公议所认可的人。”叶衡等起身谢恩,皇上从容地说:“从今以后,各种事情不要循私情办理;如果是乡里亲戚,暂且不要援引推荐。朕每每存心维护公道,如果有错误,你们应当极力争辩;君臣之间不可以只顾表面行迹。”龚茂良说:“大臣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遇到不可以做的事,自当进言劝导,哪里能让外在行迹显露出来呢?”请求诏令有关官署刊定七司法。淮南发生旱灾,龚茂良上奏请求取出封桩库米十四万石,交给漕帅赈济。有人说:“救荒本来是常平仓的事务,如今仓促取用封桩米,恐怕不可以吧?”龚茂良认为:“淮南距离敌境很近,百姓很久没有恢复生产,饥寒所逼,万一聚众呼啸,祸患立即就会出现,难道还能计较这些米吗?”后来有一天,皇上嘉奖他说:“淮南遭受旱荒,百姓没有饥饿的面色,这是你的力量。” 潮州知州上奏说通判违法,皇上降旨命帅臣调查核实。这个通判是龚茂良的同乡,同列官员暗中把省吏交给大理寺审讯,想要牵连龚茂良。奏事退朝后,同列官员留下来,拿出狱案呈给皇上,龚茂良并不知道。皇上厉声说:“参知政事绝不会有这种事!”龚茂良谦逊谢罪,不再辩解。叶衡被罢免后,皇上命龚茂良以首席参知政事身份代理宰相事务。庆寿礼举行,内外都欢庆感恩,龚茂良感慨叹息说:“这时候应当以自身承担怨恨,不敢爱惜自己而使天下受害。如果从一命官以上都普遍升迁,不知道每月增加的俸禄以及来年郊祀时奏请补官的名额有多少,将拿什么来供给呢?” 宣谕使下令奖用廉洁退让的人,龚茂良上奏说:“朱熹操行耿介,多次召请都不肯出来,应当蒙受录用。”于是授任朱熹为秘书郎。群小乘机谗毁,不久,皇上亲手下诏交给龚茂良,说:“徒有虚名的人,恐怕会败坏朝廷。”朱熹最终没有到任。钱良臣侵吞盗取大军钱粮,累计数十万,龚茂良上奏揭发此事,皇上亲手下诏命令详细剖析。没过多久,召钱良臣赴京,他渐渐被任用掌权;后来龚茂良被贬,钱良臣也出力不少。龚茂良以首席参知政事身份代理宰相事务,过了两年,皇上仍没有设置宰相,于是告诉龚茂良:“史官近来上奏说三台星不明,大概确实是难以选定合适的宰相。”淳熙四年正月,皇上从四明召史浩入朝,龚茂良也察觉到皇上的眷顾已经衰减,便借病极力请求离职。皇上说:“朕是因经筵之事召史浩,你不必疑虑。” 当时曾觌想用文官资序给他的孙子恩荫,龚茂良按照文武官各依本类荫补的格法,封还奏状。曾觌于是趁龚茂良入堂经过道路时,叫直省官贾光祖等人当道阻拦,毫不避让。街司呵斥他们说:“参政还能做多久!”龚茂良上奏说:“臣本来不足道,所可惜的是朝廷的大体。”皇上告诉曾觌去向龚茂良道歉,龚茂良严肃地说:“参知政事,是朝廷的参知政事。”曾觌惭愧退下。皇上告诉龚茂良,应先派人到曾觌那里,调换贾光祖等人的任职,然后再施行。龚茂良批示执行,命把贾光祖等人交临安府鞭打。皇上亲手下诏询问为何施行得这样仓促,龚茂良待罪。皇上派人委婉地传达意思,命他封还亲诏,并且说:“你离职虽然可以得到美名,却把朕置于什么地位?”龚茂良立即奉诏办理。

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廓然附曾觌者也。中书舍人林光辅缴奏,不书黄,遂补外。茂良力求去,上谕曰:「朕极知卿,不敢忘,欲保全卿去,俟议恢复,卿当再来。」是日,除职与郡,令内殿奏事,乃手疏恢复六事,上曰:「卿五年不说恢复,何故今日及此?」退朝甚怒,曰:「福建子不可信如此!」谢廓然因劾之,乃落职放罢;寻又论茂良擅权不公,矫传上旨,辄断贾光祖等罪,遂责降,安置英州。父子卒于贬所。

觌与廓然死后,茂良家投匦讼冤,遂复通奉大夫。周必大独相,进呈复职,上曰:「茂良本无罪。」遂复资政殿学士,谥庄敏。

茂良平生不喜言兵,去国之日乃言恢复事,或谓觌密令人訹之云:「若论恢复,必再留。」茂良信之。廓然论茂良,亦以此为罪。茂良没数年,朱熹从其子得副本读之,则事虽恢复,而其意乃极论不可轻举,犹平生素论也,深为之叹息云。

论曰:葛邲在相位虽不久,而能守法度,进人才,其处己也,则以不欺为本。钱端礼以戚属为相,周葵晚虽不附秦桧,而与龚茂良皆主和议。若乃魏杞奉使知尊国体,施师点之靖重有守,萧燧忠实敢言,仕于绍兴之间,可谓不幸矣。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刘珙王兰黄祖舜王大宝金安节王刚中李彦颖范成大

刘珙,字共父,子羽长子也。生有奇质,从季父子翚学。以荫补承务郎,登进士乙科,监绍兴府都税务。请祠归,杜门力学,不急仕进。主管西外敦宗院,召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迁礼部郎官。

秦桧欲追谥其父,召礼官会问,珙不至,桧怒,风言者逐之。桧死,召为大宗正丞,迁吏部员外郎。置令式庭中,使选集者得自翻阅,与吏辨,吏无得藏其巧。兼权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金犯边,王师北向,诏檄多出其手,词气激烈,闻者泣下。御史杜莘老劾宦者张去为,忤旨左迁,珙不草制,莘老得不去。从幸建康,兼直学士院。车驾将还,军务未有所付,时张浚留守建康,众望属之。及诏出,以杨存中为江、淮宣抚使,珙不书录黄,仍论其不可。上怒,谓宰相曰:「刘珙父为浚所知,此特为浚地耳!」命再下,宰相召珙谕旨,且曰:「再缴则累张公。」珙曰:「某为国家计,岂暇为张公谋。」执奏如初,存中命乃寝。真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田师中死,其家请以没入王继先第为赐,李珂关通近习,求为督府掾,诏从中下,珙皆论罢之。出知泉州,改衢州。

湖南旱,郴州宜章县李金为乱,朝廷忧之,以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入境,声言发郡县兵讨击,而移书制使沈介,请以便宜出师,曰:「擅兴之罪,吾自当之。」介即遣田宝、杨钦以兵至,珙知其暑行疲怠,发夫数程外迎之,代其负任,至则犒赐过望,军士感奋。珙知钦可用,檄诸军皆受节制,下令募贼徒相捕斩诣吏者,除罪受赏。钦与宝连战破贼,追至莽山,贼党曹彦,黄拱执李金以降。支党窜匿者尚众,珙谕钦等却兵,听其自降,贼相率纳兵,给据归田里。第上诸将功状有差,上赐玺书曰:「近世书生但务清谈,经纶实才盖未之见,朕以是每有东晋之忧。今卿既诛群盗,而功状详实,诸将优劣,破贼先后,历历可观,宜益勉副朕意。」

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言于上曰:「世儒多病汉高帝不悦学,轻儒生,臣以为高帝所不悦,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上亟称善。

拜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辞不获,因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皆臣所不逮,而栻穷探圣微,晓畅军务,曩幸破贼,栻谋为多,愿亟召用。」上可其奏。兼参知政事。奏除福建钞盐岁额二万万,罢江西和籴及广西折米盐钱,及蠲诸路累年逋负金钱谷帛巨亿计。上尝以久旱齐居祷雨,一夕而应,珙进言曰:「陛下诚心感格,其应如响,天人相与之际,真不容发,隐微纤芥之失,其应岂不亦犹是乎?臣愿益谨其独。」上竦然称善。

龙大渊、曾觌既被逐,未几,大渊死,上怜觌欲还之。珙言:「二人之去,天下方仰威断。此曹奴隶耳,厚赐之可也,若引以自近,使与闻机事,进退人才,非所以光德业、振纪纲。」命遂止。

译谢廓然被赐予出身,授任殿中侍御史;谢廓然是依附曾觌的人。中书舍人林光辅封还奏章,不肯签署黄敕,于是被调任外地。龚茂良极力请求离去,皇上告诉他说:“朕非常了解你,不敢忘记你,想保全你的名声让你离去,等到议论恢复中原时,你应当再回来。”当天,授予龚茂良官职并任一州长官,命他在内殿奏事;龚茂良于是亲手上疏陈述恢复中原的六件事。皇上说:“你五年来从不谈恢复,为什么今天谈到这件事?”退朝后皇上非常愤怒,说:“福建人竟然这样不可信!”谢廓然因此弹劾龚茂良,于是龚茂良被削职罢免;不久又有人论说龚茂良擅权不公、假传皇上旨意,擅自判决贾光祖等人的罪,于是被责降,安置在英州。龚茂良父子最终都死在贬所。曾觌和谢廓然死后,龚茂良的家人投递匦书申诉冤屈,于是龚茂良恢复通奉大夫。周必大独任宰相,进呈恢复龚茂良官职的请求,皇上说:“龚茂良本来没有罪。”于是恢复资政殿学士,谥号庄敏。龚茂良一生不喜欢谈论用兵,离开朝廷那天才谈恢复中原的事情。有人说曾觌暗中派人诱骗他,说:“如果谈恢复,一定会再次把你留下。”龚茂良相信了这话。谢廓然弹劾龚茂良,也把这件事作为罪状。龚茂良死后几年,朱熹从他的儿子那里得到副本,读后发现文章虽然谈恢复,主旨却极力论说不可轻率出兵,仍然是他平日一贯的主张,朱熹对此深为叹息。论曰:葛邲任宰相虽然不久,却能遵守法度、进用人才;他约束自己,则把不欺骗作为根本。钱端礼凭外戚身份做宰相,周葵晚年虽然没有依附秦桧,却和龚茂良都主张议和。至于魏杞出使金国时知道尊重国家体面,施师点安静持重而有操守,萧燧忠实敢于进言,他们在绍兴年间做官,可以说是不幸了。列传第一百四十五。刘珙、王兰、黄祖舜、王大宝、金安节、王刚中、李彦颖、范成大。刘珙,字共父,是刘子羽的长子。出生时就有奇异的资质,跟随叔父刘子翚学习。因祖上恩荫补任承务郎,考中进士乙科,监绍兴府都税务。请求奉祠归乡,闭门努力学习,不急于求取仕进。主管西外敦宗院,召入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为礼部郎官。秦桧想追谥他的父亲,召集礼官会同询问,刘珙没有到,秦桧恼怒,暗示言官把他逐出朝廷。秦桧死后,召任大宗正丞,升为吏部员外郎。在庭院中设置法令格式,使参加选集的官员可以自行翻阅,并和吏员争辩,吏员不能隐藏自己的舞弊手段。兼任代理秘书少监、代理中书舍人。金国侵犯边境,宋军向北进发,许多诏令檄文出自他的手笔,文辞气势激烈,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御史杜莘老弹劾宦官张去为,触犯皇上旨意而被降职,刘珙不肯起草诏制,使杜莘老得以不被调离。随从皇上前往建康,兼任直学士院。皇帝车驾将要返回时,军务还没有交付给人;当时张浚留守建康,众人都希望把军务交给他。等诏令发出,却任命杨存中为江、淮宣抚使,刘珙不肯在录黄上署名,又论说这样任命不可行。皇上发怒,对宰相说:“刘珙的父亲被张浚所知,这只是替张浚谋求地位罢了!”命令再次下达,宰相召刘珙传达旨意,并且说:“如果再次封还奏议,就会连累张公。”刘珙说:“我是在为国家谋划,哪里有空替张公谋划?”仍然像原来一样执意上奏,杨存中的任命于是被搁置。正式授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田师中死后,他的家人请求把没收的王继先宅第赐给他们;李珂又勾结近侍,请求担任督府属官,诏令从宫中直接下达,刘珙都上奏论列并使他们被罢免。出任泉州知州,后改任衢州知州。湖南发生旱灾,郴州宜章县的李金聚众作乱,朝廷为此忧虑,任命珙为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珙进入辖境后,声称要调发郡县军队进剿,同时移文给制置使沈介,请求便宜行事出兵,说:“擅自兴兵的罪责,由我自己承担。”沈介立即派田宝、杨钦率兵赶到。珙知道他们在暑天行军,已经疲惫懈怠,便派民夫到数程以外迎接,替他们承担运输负担;军队到达后,又以超过预期的丰厚赏赐犒劳他们,士兵都感动奋发。珙知道杨钦可以任用,便下檄令各军都接受他的节制,并下令招募愿意互相捕杀盗贼、到官府自首的人,赦免其罪并给予奖赏。杨钦与田宝连续作战,击败盗贼,追到莽山。盗贼党徒曹彦、黄拱捉住李金投降。逃窜隐藏的余党仍然很多,珙便告谕杨钦等收兵,听任他们自行投降;盗贼相继交出兵器,官府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到乡里务农。珙于是分等上奏各将领的功劳状况。孝宗赐给他诏书说:“近世的读书人只致力于清谈,真正具有治理国家才能的人大概还没有见到,我因此常有东晋那样的忧虑。如今卿已经诛灭群盗,而且功劳事实详细可靠,各将领的优劣、击破盗贼的先后,都清清楚楚,值得观赏。卿应当更加努力,以符合我的心意。” 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侍读。珙对孝宗说:“世间儒者多责怪汉高帝不喜欢学习、轻视儒生,我认为高帝所不喜欢的,只是那些迂腐的儒生和鄙俗的学问罢了。假使当时有人把二帝三王的学说告诉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敬重并相信,那么他的功业就不止于此了。”于是陈述“圣王之学能够明白事理、端正内心,是治理万事的纲领”。孝宗立即称善。授任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他推辞却未获准,于是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和才能,都不是臣所能比的;张栻深入探究圣人精微的道理,又通晓军务。从前幸而击破盗贼,张栻的谋划居多,希望赶快召来任用。”孝宗批准了他的奏请。又兼任参知政事。他上奏请求免除福建钞盐每年二万万的额数,停止江西和籴以及广西折纳米盐钱的做法,并请求免除各路多年拖欠的金钱、粮食、丝帛,数额以亿万计。孝宗曾因长期旱灾而斋居祈雨,一夜之间便下了雨。珙进言说:“陛下的至诚感动了上天,回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上天与人的相互感应,实在细微得不容有一发之差;隐微细小的过失,其报应难道不也会如此吗?臣希望陛下更加谨慎地在独处时修养自己的德行。”孝宗警醒地称善。龙大渊、曾觌被驱逐后不久,龙大渊去世,孝宗怜悯曾觌,想召他回来。珙说:“这两人被逐,天下正仰望陛下的威严和决断。他们不过是奴仆罢了,厚加赏赐也就可以了;如果把他们召回身边,使他们参与机密事务、干预人才的进退,那就不是用来光大德业、振肃纲纪的办法。”孝宗于是停止了这个命令。

殿前指挥使王琪被旨,按视两淮城壁,还,密荐和州教授刘甄夫。上谕执政召之,珙请曰:「此人名位微,何自知之?」上以琪告。珙退坐堂上,追琪至,诘其故,授牍使对。珙恐,请后不敢,乃叱使责戒励状而去。会扬州奏琪檄郡增筑新城,珙遂奏罢琪,语在《陈俊卿传》。珙时争之尤力,殿中皆惊,以故独罢为端明殿学士,奉外祠。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肯任怨,臣所不及,愿留之。」诏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入辞,犹以六事为献,上曰:「卿虽去国,不忘忠言,材美非他人所及,行召卿矣。」至镇,首蠲税务新额,及罢苗仓大斛。属邑奉新有复出租税,穷民不能输,相率逃去,反失正税,并奏除之。

除资政殿学士、知荆南府、湖北安抚使,以继母忧去。起复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珙六上奏恳辞,引经据礼,词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惊,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

服阕,再除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过阙入见,极论时事,言甚切至,上再三加劳,进资政殿大学士以行。安南贡象,所过发夫除道,毁屋庐,数十州骚然。珙奏曰:「象之用于郊祀,不见于经,驱而远之,则有若周公之典。且使吾中国之疲民,困于远夷之野兽,岂仁圣之所为哉!」湖北茶盗数千人入境,疆吏以告,珙曰:「此非必死之寇,缓之则散而求生,急之则聚而致死。」揭榜谕以自新,声言兵且至,令属州县具数千人食,盗果散去,其存者无几。珙乃遣兵,戒曰:「来毋亟战,去毋穷追,不去者击之耳。」盗意益缓,于是一战败之,尽擒以归,诛首恶数十,余隶军籍。

淳熙二年,移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会水且旱,首奏蠲夏税钱六十万缗、秋苗米十六万六千斛。禁止上流税米遏籴,得商人米三百万斛。贷诸司钱合三万,遣官籴米上江,得十四万九千斛。籍主客户高下,给米有差。又运米村落,置场平价振粜,贷者不取偿。起是年九月,尽明年四月,阖境数十万人,无一人捐瘠流徙者。

进观文殿学士,属疾,请致仕。孝宗遣中使以医来,疾革,草遣奏言:「恭、显、伾、文,近习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朝纲以紊,士气以索,民心以离,咎皆在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任重致远,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遗补阙,愿亟召用之。」既又手书诀栻与朱熹,其言皆以未能为国报雪仇耻为恨。薨,年五十七。赠光禄大夫,谥忠肃。

珙精明果断,居家孝,丧继母卓氏,年已逾五十,尽哀致毁,内外功缌之戚,必素服以终月数。喜受尽言,事有小失,下吏言之立改。临数镇,民爱之若父母,闻讣,有罢市巷哭相与祠之者。

王兰,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擢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除武学谕。孝宗幸学,兰迎法驾,立道周,上目而异之,命小黄门问知姓名,由是简记。

迁枢密院编修官,轮对,奏五事,读未竟,上喜见颜色。明日,谕辅臣曰:「王兰敢言,宜加奖擢。」除宗正丞,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数条,皆极言时事之未得其正者,上曰:「卿议论峭直。」寻出手诏:「王兰鲠直敢言,除监察御史。」一日,上袖出幅纸赐之,曰:「比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兰即对曰:「德宗之失,在于自用遂非,疑天下士。」退即上疏,陈德宗之弊,并及时政阙失,上嘉纳之。

迁起居舍人,言:「朝廷除授失当,台谏不悉举职,给、舍始废缴驳,内官、医官、药官赐予之多,迁转之易,可不思警惧而正之乎?」上竦然曰:「非卿言,朕皆不闻。磊磊落落,惟卿一人。」除礼部侍郎兼吏部。尝因手诏「谋选监司,欲得刚正如卿者,可举数人。」即奏举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乞擢用。会以母忧去。服除,召还为礼部尚书,进参知政事。

光宗即位,迁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拜枢密使。光宗精厉初政,兰亦不存形迹,除目或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辄留之,纳诸御坐。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以为不可,因应诏上疏「愿陛下先定圣志」,条列八事,疏入,不报。中丞何澹论之,以罢去。起帅阃,易镇蜀,皆不就。后领祠,帅江陵。宁宗即位,改帅湖南。台臣论罢,归里奉祠。七年薨。

兰尽言无隐,然嫉恶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以不合去。有《奏议》传于世。

黄祖舜,福州福清人。登进士第,累任至军器监丞。入对,言:「县令付铨曹,专用资格,曷若委郡守,汰其尤无良者。」上然之。

译殿前指挥使王琪奉诏巡视两淮城墙,回来后秘密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孝宗告诉执政大臣召刘甄夫来,珙请求说:“这个人的名望和官位都很低,陛下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孝宗说是王琪告诉他的。珙退下坐在厅堂上,追赶王琪回来,责问原因,并发给他文书让他答复。王琪害怕了,请求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做,于是珙斥责他,让他写下责罚、戒勉、鼓励的文状,然后离去。恰逢扬州上奏说王琪发檄文命令该郡增筑新城,珙于是上奏罢免王琪,详情记在《陈俊卿传》中。珙当时争辩得尤其激烈,殿中众臣都惊骇,因此唯独将他罢为端明殿学士,奉祠外任。陈俊卿说:“珙正直而有才能,肯于承担怨恨,这是臣所不及的,希望留下他。”诏令改任珙为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入朝辞行时,他仍以六件事进献,孝宗说:“卿虽然离开朝廷,却不忘进忠言,才华品德不是别人所能比的,我很快就会召回卿。”到任后,他首先免除税务新增加的额数,并停止苗仓使用大斛征收。属县奉新恢复征收旧有租税,贫困百姓无力缴纳,纷纷逃走,反而使正税也损失了;珙一并上奏请求免除。授任资政殿学士、荆南府知府、湖北安抚使,因继母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未满便被起复,任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珙六次上奏恳切辞职,引经据典、依礼陈说,言辞非常恳切,最后说:“三年服丧的通制,三代以来从未改变;汉代儒生却有‘军务在身可以不避丧’的说法,他们已经成为先王的罪人。如今边境幸好没有狗叫般的惊扰,臣却想借军务之名,谋求私人的利禄实惠,岂不是又要成为汉代儒生那样的罪人吗?” 服丧期满后,再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经过宫阙入朝觐见时,他极力议论时事,言辞十分恳切,孝宗再三慰劳他,晋升为资政殿大学士后让他赴任。安南进贡大象,沿途调发民夫修路,拆毁房屋,数十州都骚动不安。珙上奏说:“大象用于郊祀,经典中没有这种记载;把它驱逐到远方,才有周公典章可作依据。况且让我国疲惫的百姓困苦于远方夷地的野兽之事,难道是仁圣之君所应做的吗?”湖北的数千名茶盗进入辖境,边境官吏把情况报告上来。珙说:“这些盗贼并不是必死相拼的敌人,宽缓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散去求生;逼迫过急,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拼死。”珙张贴榜文,晓谕他们改过自新,同时声称军队将要到来,命所属州县准备数千人的粮食。盗贼果然散去,留下的已经没有多少。珙于是派兵,并告诫说:“他们来时不要急于交战,他们逃走时不要穷追;不肯离去的,才攻击他们。”盗贼因此更加懈怠,官军便一战击败他们,将其全部擒获押回;诛杀首恶数十人,其余编入军籍。淳熙二年,调任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适逢水灾将至而又发生旱情,他首先上奏免除夏税钱六十万缗、秋苗米十六万六千斛。禁止上游地区截留税米、不许商人买粮,因而获得商人粮米三百万斛。借用各司钱款合计三万,派官员到上江买米,得到十四万九千斛。登记主户、客户的贫富等级,按等级分别发米。又把粮米运到乡村,设置粮场按平价赈济出售,借粮的人不必偿还。从这一年九月起,到第二年四月止,全境数十万人没有一个人因饥饿病弱而死去或流离。晋升为观文殿学士,因病请求退休。孝宗派宦官带医生来诊治。病势危急时,他起草遗奏说:“恭、显、伾、文,是近臣专权所造成的前代警戒;如今把心腹耳目托付给这类人,导致朝纲紊乱、士气消沉、民心离散,过错都在这里。陈俊卿忠诚善良而坚定可靠,可以担当重任、实现长远事业;张栻学问纯正,可以补救遗漏、弥补缺失。希望赶快召来任用他们。”后来他又亲笔写信向张栻和朱熹诀别,信中都以未能替国家报仇雪耻为遗憾。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忠肃。珙精明果断,在家孝顺。他为继母卓氏服丧时,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仍竭尽哀痛以致身体憔悴;内外亲属中凡有功服、缌麻之亲去世,他也一定穿素服,满一个月的服期才除去。珙喜欢接受直言,有事情稍有过失,属吏一指出来便立即改正。他先后治理几个州镇,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听到他的讣告,有人罢市,在街巷中哭泣,并共同为他立祠祭祀。王兰,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任信州上饶县主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授任武学谕。孝宗到学校视察时,王兰迎接法驾,站在道路旁边。孝宗看见他,觉得奇异,命小黄门询问他的姓名,因此被记住。升任枢密院编修官,轮流应对时,奏陈五件事,奏文还没有读完,孝宗脸上已经显出喜色。第二天,孝宗告诉辅臣说:“王兰敢于直言,应当加以奖赏提拔。”授任宗正丞,不久出任舒州知州。辞行时,他上奏数条疏文,都是极力议论时事中不合正道的地方。孝宗说:“卿的议论尖锐正直。”不久又亲自下诏说:“王兰鲠直敢言,授任监察御史。”一天,孝宗从袖中取出一幅纸赐给他,说:“近来我读陆贽的《奏议》,其中陈述深切。今天的政治恐怕有些地方像唐德宗时期的弊病,卿可以思考我的过失,分条陈述上奏。”王兰当即回答说:“德宗的过失,在于自以为是、坚持错误,疑忌天下士人。”退朝后,他立即上疏,陈述德宗的弊病以及当时政治的过失,孝宗赞许并采纳了。升任起居舍人,进言说:“朝廷授官任职不当,台谏官不能完全履行职责,给事中、舍人开始废止封还驳正之权;内官、医官、药官得到的赏赐过多,升迁调转过于容易,这些难道可以不思考、不警惧而加以纠正吗?”孝宗惊醒地说:“如果没有卿的话,朕全都听不到。光明磊落、直言无隐的,只有卿一人。”授任礼部侍郎,兼任吏部职务。孝宗曾因亲自下诏说:“我谋划选任监司,想得到像卿这样刚正的人,可以推荐几个人。”王兰立即上奏推荐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请求提拔任用。适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召回任礼部尚书,晋升参知政事。光宗即位,升任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授任枢密使。光宗初理政务,精明严厉,王兰也不顾忌形迹;有些任命诏书从宫中直接发出而不合人心的,他总是扣留下来,送到皇帝座前。有时朝廷商议为皇后修建家庙,王兰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又应诏上疏说“希望陛下先确定圣明的意志”,分条列举八件事;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中丞何澹弹劾他,他因此被罢职离去。后来起用他为帅府长官,调任蜀地镇帅,他都没有接受。后来主管祠禄,任江陵帅。宁宗即位,改任湖南帅。台臣弹劾罢免他,他回乡奉祠。七年去世。王兰极尽直言,从不隐瞒,但嫉恶太过,同僚大多忌恨他,最终因与众人不合而离职。有《奏议》流传于世。黄祖舜,福州福清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升至军器监丞。入朝应对时,说:“县令交给铨曹按资格选授,为什么不委托郡守办理,淘汰其中尤其没有良好品行的人呢?”孝宗认为他说得对。

权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徙吏部员外郎,出通判泉州。将行,言:「抱道怀德之士,不应书干禄,老于韦布。乞自科举外,有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县荐之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之意。」下其奏礼部,遂留为仓部郎中,迁右司郎中、权刑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司兼侍讲。进《论语讲义》,上命金安节校勘,安节言其书词义明粹,乃令国子监板行。荐李宝勇足以冠军,智足以料敌,诏以宝为带御器械。

兼权给事中。张浚薨,其家奏留使臣五十余人理资任,祖舜言:「武臣守阙者数年,今素食无代,坐进崇秩,曷以劝功?乞为之限制。」遂诏勋臣家兵校留五之一。户部奏以官田授汰去使臣,祖舜言:「使臣汰者一千六百余人,临安官田仅为亩一千一百,计其请而给田,则不过数十人。」事不行。保义郎梁舜弼、汉弼,邦彦养孙也,并阁门祗候,祖舜言:「阁门不可以恩泽补迁。」知池州刘尧仁升右文殿修撰,知新州韩彦直升秘阁修撰,祖舜言:「修撰本以待文学,不可幸得。」故资政殿学士杨愿家乞遗表恩,祖舜言:「愿阴济秦桧,中伤善类。」皆寝其命。秦熺卒,赠太傅,祖舜言:「熺预其父桧谋议,今不宜赠帝傅之秩。」追夺之。

迁同知枢密院事。金主亮犯淮,刘汜败,王权走,上将诛权以厉其余,祖舜言:「权罪当诛,汜不容贷。刘锜有大功,闻其病已殆,权、汜诛,锜必愧忿以死,是国家一败兵而杀三将,得无快于敌乎?」上嘉纳。薨于官,谥庄定。

王大宝,字元龟,其先繇温陵徙潮州。政和间,贡辟雍。建炎初,廷试第二,授南雄州教授。以禄不逮养,移病而归。阅数年,差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复累年。

赵鼎谪潮,大宝日从讲《论语》,鼎叹曰:「吾居此,平时所荐无一至者,君独肯从吾游,过人远矣。」知连州。张浚亦谪居,命其子栻与讲学。时赵、张客贬斥无虚日,人为累息,大宝独泰然。浚奉不时得,大宝以经制钱给之,浚曰:「如累君何?」大宝不为变。

代还,言连、英、循、惠、新、恩六州,居民才数百,非懋迁之地,月输免行钱宜蠲减。高宗谓大臣曰:「守臣上殿,令陈民事,遂得知田里疾苦,所陈五六,得一可行,其利亦不细矣。」乃命广西诸司具减数闻。

知袁州,进《诗》、《书》、《易解》,上谓执政曰:「大宝留意经术,其书甚可采,可与内除。」执政拟国子司业,上喜曰:「适合朕意。」时经筵阙官,遂除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奏:「江南诸州有月桩钱,无定名数,吏缘为奸,刻剥民。又有折帛钱,方南渡兵兴,物价翔贵,令下户折纳,务以优之,今市帛匹四千,而令输六千。盍委监司核月桩为定制,桩减折帛惠小民。」诏户部详其奏。

直敷文阁、知温州、提点福建刑狱。道临漳,有峻岭曰蔡冈,藂薄蔽医,山石荦确,盗乘间剽劫。大宝以囊金三十万,募民抉薮甃道十余里,行者便之。提点广东刑狱。

孝宗即位,除礼部侍郎。大宝言:「古致治之君,先明国是,而行之以果断。自军兴以来,曰征曰和,浮议靡定。太上传丕基于陛下,四方日徯恢复,国论未定,众志未孚。愿陛下果断,则无不济。」擢右谏议大夫,首论朱倬、沈该之罪,皆行其言。汪澈督师荆、襄,大宝劾其不能节制,坐视方城之败,疏再上,澈落职谪台州。大宝尝论及移跸,上曰:「吾欲亟行。」大宝奏:「今日之势殆未可,愿少宽岁月。」

张浚复起为都督,大宝力赞其议,符离失律,群言汹汹。大宝言:「危疑之际,非果断持重,何以息横议。」未几,汤思退议罢督府,力请讲和,大宝奏谓:「今国事莫大于恢复,莫仇于金敌,莫难于攻守,莫审于用人。宰相以财计乏,军储虚,符离师溃,名额不除,意在核军籍,减月给。臣恐不惟边鄙之忧,而患起萧墙矣。」章三上,除兵部侍郎。

胡铨为起居郎,奏曰:「近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引去,非国之福。」上曰:「十朋力自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宝论汤思退太早,令为兵部侍郎,岂容复听其去。」未几,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他日,铨奏事,上复谕之曰:「大宝留之经筵,亦固求去,势不两立。」铨奏:「自古台谏论宰相多矣,若谓势不两立,则论宰相者皆当去。」大宝寻请致仕。督府既罢,撤边防,弃四州,金复犯边,诏思退都督军马,辞不行。上震怒,窜思退,中外以大宝前言不用为恨。

乾道元年,落致仕,召为礼部尚书。入对,言理财之道,当务本抑末。右正言程叔达奏大宝乞复免行钱非是,以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欲留其行,叔达并劾之。诏大宝致仕。寻卒,年七十七。

译代理尚书屯田员外郎,调任吏部员外郎,出任泉州通判。将要出发时,进言说:“胸怀道德、具有才学的人,不应当因为没有上书求取禄位而老死在平民之中。请在科举之外,凡是学问品行修明、孝顺友爱而纯厚笃实的人,由县里推荐给州,州里延请到学校,作为众士人的表率;其中品行尤其卓异的人,州里将姓名上报朝廷。这也是古代乡举里选的意思。”朝廷把他的奏议交给礼部,于是留下他任仓部郎中,升为右司郎中,代理刑部侍郎,兼任详定敕令司、侍讲。进呈《论语讲义》,孝宗命金安节校勘。金安节说这部书文词义理明白精粹,于是命国子监刻板发行。黄祖舜推荐李宝勇力足以在军中称冠、智谋足以估量敌情,诏令任李宝为带御器械。兼任代理给事中。张浚去世后,他的家属上奏请求留下五十多名使臣,让他们按资历任职。祖舜说:“武臣守候空缺已有数年,如今白白领取俸禄而没有替代者,却坐享升进高官,凭什么来劝勉立功?请求为此规定限制。”于是诏令功勋大臣家中的兵校,只准留下五分之一。户部上奏,想把官田授给被裁汰的使臣。祖舜说:“被裁汰的使臣有一千六百多人,临安的官田只有一千一百亩;按他们请求的数量分给田地,那不过只能供养几十个人。”这件事没有施行。保义郎梁舜弼、梁汉弼是邦彦的养孙,一并任阁门祗候。祖舜说:“阁门官员不能凭恩泽补授升迁。”池州知州刘尧仁升为右文殿修撰,新州知州韩彦直升为秘阁修撰,祖舜说:“修撰之职本来是用来等待文学之士的,不能侥幸取得。”原资政殿学士杨愿的家属请求给予遗表恩泽,祖舜说:“杨愿暗中帮助秦桧,陷害忠良。”这些任命全都被搁置。秦熺去世,追赠太傅。祖舜说:“秦熺参与了他父亲秦桧的谋议,如今不应授予帝王师傅的品秩。”于是追夺了这一赠官。升任同知枢密院事。金主完颜亮侵犯淮河,刘汜战败,王权逃走。孝宗准备杀王权来严惩其他将领,祖舜说:“王权的罪应当诛杀,刘汜也不能宽赦。刘锜有大功,听说病势已经很危重;如果王权、刘汜被诛,刘锜一定会惭愧愤恨而死,这就是国家一场战败却杀掉三名将领,岂不是让敌人感到痛快吗?”孝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祖舜死于任上,谥号庄定。王大宝,字元龟,他的祖先从温陵迁到潮州。政和年间,被贡举进入辟雍。建炎初年,廷试考取第二名,授任南雄州教授。因为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他称病离职回乡。过了几年,差遣他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又任职多年。赵鼎被贬到潮州时,王大宝每天跟随他讲解《论语》。赵鼎感叹说:“我居住在这里,平时推荐的人没有一个到来,只有您肯来和我交游,远远超过常人了。”王大宝任连州知州。张浚也被贬居此地,命他的儿子张栻同王大宝讲学。当时赵鼎、张浚的门客每天都有被贬斥的,人们都吓得屏息,唯独王大宝安然自若。张浚的俸禄不能按时得到,王大宝用经制钱供给他。张浚说:“这样不会连累您吗?”王大宝始终不改。任期届满回朝代任时,他进言说:连州、英州、循州、惠州、新州、恩州六州,居民只有几百人,不是适合发展贸易的地方,每月缴纳的免行钱应当减免。高宗对大臣说:“守臣上殿,让他陈述民间事务,于是能够知道乡里的疾苦;他所陈述的五六件事中,只要有一件可以实行,带来的好处也不小。”于是命广西诸司详细列出减免数额上报。任袁州知州时,进呈《诗解》《书解》《易解》。孝宗对执政大臣说:“王大宝留心经学,他的书很有可取之处,可以在朝廷内任用。”执政大臣拟任他为国子司业,孝宗高兴地说:“正合我的心意。”当时经筵缺少官员,于是授任国子司业,兼任崇政殿说书。他上奏说:“江南各州有月桩钱,没有固定的名目和数额,官吏借机作奸,刻剥百姓;又有折帛钱。当初南渡时战争兴起、物价飞涨,命令下户折纳,本意是务求宽惠他们,如今市面上绢帛每匹四千钱,却命令百姓缴纳六千钱。为什么不委托监司核定月桩钱,制定固定制度,减少桩钱和折帛钱来惠及小民?”诏令户部详细审议他的奏议。任直敷文阁、温州知州、提点福建刑狱。途中经过临漳,有座险峻的山岭叫蔡冈,丛生的灌木遮蔽道路,山石高低不平,盗贼乘机抢劫。王大宝拿出三十万钱,招募百姓清除草木、修筑道路十多里,行人因此便利。后任提点广东刑狱。孝宗即位,授任礼部侍郎。王大宝说:“古代使国家得到治理的君主,首先明确国家的大政方针,然后用果断的行动去实行。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有人主张征伐,有人主张议和,浮泛的议论一直不能确定。太上皇把大业传给陛下,四方百姓每天都期待恢复失地,而国家的议论还没有确定,众人的心志也没有真正信服。希望陛下果断行事,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升任右谏议大夫,首先弹劾朱倬、沈该的罪行,孝宗都采纳了他的意见。汪澈统率荆州、襄阳军队,王大宝弹劾他不能节制部下,坐视方城战败;奏疏再次上呈后,汪澈被削去官职,贬到台州。王大宝曾谈到迁移皇帝车驾的事,孝宗说:“我想立即实行。”王大宝上奏说:“以今天的形势看,恐怕还不能这样做,希望暂且放宽几年。” 张浚重新起用为都督,王大宝极力赞成这一主张。符离之战失利后,众议喧嚣。王大宝说:“在危急疑惧的时候,如果不是以果断而慎重的态度坚持,凭什么平息那些横议?”不久,汤思退建议罢免都督府,极力请求议和。王大宝上奏说:“如今国家大事没有比恢复失地更大的,仇敌没有比金国更深的,攻守没有比当前更难的,用人没有比当前更需要审慎的。宰相以财计匮乏、军粮储备空虚、符离军队溃败为理由,却不废除军籍名额,意图在于核查军籍、削减每月军饷。臣恐怕祸患不只是边境忧患,甚至会从朝廷内部发生。”奏疏上了三次后,授任兵部侍郎。胡铨任起居郎时上奏说:“近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被迫离去,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孝宗说:“王十朋是自己极力请求离去的,朕想留他也没能留住。王大宝因为议论汤思退太早,所以任命他为兵部侍郎,怎么能再听任他离去呢?”不久,王大宝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另一天,胡铨奏事时,孝宗又告诉他说:“朕把王大宝留在经筵,他仍然坚决请求离去,看来两者势不两立。”胡铨上奏说:“自古以来台谏官弹劾宰相的很多,如果说势不两立,那么弹劾宰相的人都应当离去吗?”不久王大宝请求退休。都督府被罢后,朝廷撤除边防,放弃四州;金兵再次侵犯边境,诏令汤思退都督军马,他推辞不去。孝宗震怒,将汤思退流放,中外人士都以王大宝先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为遗憾。乾道元年,取消他的退休待遇,召回任礼部尚书。入朝应对时,他谈论理财的方法,认为应当重视根本、抑制末业。右正言程叔达上奏说王大宝请求恢复免行钱是不对的,于是王大宝以原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想挽留他不让他出发,程叔达连同弹劾阎安中。诏令王大宝退休。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资颖悟,日记千言,博洽经史,尤精于《易》。宣和六年,由太学擢进士第,调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范宗尹引为删定官。入对,言:「司马光以财用乏,请用宰相领总计使,宜以为法。」

除司农丞,又迁殿中侍御史。韩世忠子彦直直秘阁,安节言:「崇、观以来,因父兄秉政而得贴职近制,皆在讨论。今彦直复因父任而授,是自废法也。」不报。任申先除待制致仕,安节劾其忿戾,乞追夺。秦桧兄梓知台州,安节劾其附丽梁师成,梓遂罢,桧衔之。未几,丁母忧去,遂不出。

桧死,起知严州,除浙西提刑。入为大理卿,首言:「治民之道,先德后刑,今守令虑不及远,簿书期会,赋税输纳,穷日力办之,而无卓然以教化为务者。愿申饬守令,俾无专事法律,苟可以赞教化,必力行之。」时获伪造盐引者,大臣欲置之死,安节力争,以为事已十余年,且自首无死法,因得减等。两浙漕属王悦道鞫仁和令杨绩狱不实,事下大理,安节并逮悦道。悦道,幸医王继先子也,屡因人求免,安节不从。

迁宗正少卿。为金使施宜生贺正,安节馆伴。属显仁皇后丧,服黑带,宜生曰:「使人以贺礼来,迓使安得服黑带?」安节辞难再四,宜生屈服。迁礼部侍郎。明年,再充送伴使。至楚州,副使耶律翼夺巡检王松马不得,鞭笞之。安节遣人责翼,词色俱厉,朝廷恐生事,坐削两秩。叶义问使金,金主因言:「前日夺马事,曲在翼,已笞二百,回日可详奏。」乃复元官。

迁礼部侍郎。将祠明堂,时已闻钦宗升遐,安节言:「宫庙行礼,皆当以大臣摄事。」从之。迁侍讲、给事中。殿院杜莘老论张去为补外,安节言:「不可因内侍而去言官。」上遂留莘老。

金主亮犯淮,从幸建康。亮死,安节陈进取、招纳、备守三策,而以备守为进取、招纳之本。上将还临安,命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安节言:「存中顷以权太盛,人言籍籍,方解军政,复授兹职,非所以全之。」又言:「方今正当大明赏罚,乃首用刘宝、王权刻剥庸懦之人,何以激劝将士。」上皆纳之。

杨存中议省江、淮州县,安节言:「庐之合肥,和之濡须,皆昔人控扼孔道。魏明帝云:'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孙权筑濡须坞,魏军累攻不克,守将如甘宁等,常以寡制众。盖形势之地,攻守百倍,岂有昔人得之成功,今日有之而反弃之耶?且濡须、巢湖之水,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通漕舟,乞择将经理。」存中议遂格。

孝宗嗣位,给廷臣笔札陈当世事,安节请:「严内降之科,凡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冗费,一切罢去。堂除省归吏部,长官听辟僚属,以清中书之务。文武荫补,各有定制,毋令易文资。臣僚致仕遗表恩泽,不宜奏异姓,使得高赀为市。」上尝对大臣称其诚实。一日,因奏事面劳之曰:「近不见缴驳,有所见,但缴驳,朕无不听。」

龙大渊、曾觌以潜邸旧恩,大渊除枢密都承旨,觌带御器械,谏议大夫刘度仍累疏论之。隆兴改元,大渊、觌并除知阁门事,宰相知安节必以为言,使人讽之曰:「若书行,即坐政府矣。」安节拒不纳,封还录黄。时台谏相继论列,奏入不出,上意未回,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奏:「陛下即位,台谏有所弹劾,虽两府大将,欲罢则罢,欲贬则贬,独于二臣乃为迁就讳避。臣等若奉明诏,则臣等负中外之谤;大臣若不开陈,则大臣负中外之责;陛下若不俯从,则中外纷纷未止也。」上怒,安节即自劾乞窜,上意解,命遂寝。潜邸旧人李珂擢编修官,安节又奏罢之,上谕之曰「朕知卿孤立无党。」张浚闻之,语人曰:「金给事真金石人也。」

拜兵部侍郎。金将仆散忠义遗三省、枢密院书,论和议,乃画定四事,诏群臣议。安节谓:「世称侄国,国号不加'大'字及用'再拜'二字,皆不可从。海、泗、唐、邓为淮、襄屏蔽,不可与。必不得已,宁少增岁币。钦宗梓宫当迎奉。陵寝地必不肯归我,宜每因遣使恭谒。但讲好之后,当益选将厉兵,以为后图。」已而请祠,得请。中书舍人胡铨缴奏,谓:「安节太上之旧人,而陛下之老成也。汉张苍、唐张柬之、国朝富弼文彦博皆年八旬尚不听其去,安节膂力未愆,有忧国心,岂宜从其引去。」上遂留之。

逾年,权吏部尚书兼侍读。自是力请谢事,诏以敷文阁学士致仕。陛辞,上曰:「卿且暂归,旦夕召卿矣。」去之日,缙绅相与叹羡,以为中兴以来全名高节,鲜有其比。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遗表闻,赠通奉大夫,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少保。

译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天资聪颖,头脑敏悟,每天能记诵千言,广泛通晓经史,尤其精通《易》。宣和六年,由太学生考中进士,调任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年,范宗尹推荐他任删定官。入朝应对时,他说:“司马光因为财用不足,请求让宰相兼任总计使;这件事应当作为制度。” 授任司农丞,又升任殿中侍御史。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任直秘阁,金安节说:“崇宁、观以来,因父兄执掌政权而取得贴职、近制等职务的事,都正在讨论。如今韩彦直又因为父亲的关系而授官,这是自行废弃法令。”没有得到答复。任申先被授任待制后退休,金安节弹劾他性情忿怒暴戾,请求追夺官职。秦桧的哥哥秦梓任台州知州,金安节弹劾他依附梁师成,秦梓于是被罢职,秦桧因此记恨他。不久,金安节因母亲去世服丧,此后便不再出仕。秦桧死后,起用金安节任严州知州,授任浙西提刑。入朝任大理卿后,他首先进言说:“治理百姓的方法,应当先施德教,后用刑罚。如今的郡守、县令考虑不到长远,只顾办理文书、应付期限、征收赋税,耗尽一天的精力去完成这些事务,却没有卓然以教化为要务的人。希望申令告诫守令,使他们不要专门依靠法律;凡是有助于教化的事情,都一定努力实行。”当时捕获了伪造盐引的人,大臣想判他死刑,金安节极力争辩,认为此事已经过去十多年,而且自首依法不应处死,因此得以减轻刑等。两浙漕司属官王悦道审理仁和县令杨绩的案件,查问出案情不实。案件交给大理寺后,金安节也逮捕了王悦道。王悦道是宠臣医王继先的儿子,多次托人请求免罪,金安节不答应。升任宗正少卿。金国使者施宜生来祝贺正旦,金安节担任接待陪同使者。适逢显仁皇后去世,金安节系着黑带服丧。施宜生说:“使者是带着贺礼来的,迎接使者怎么能系黑带?”金安节再三据理辞答,施宜生只得屈服。升任礼部侍郎。第二年,再次充任送伴使。到楚州时,副使耶律翼强夺巡检王松的马,没有得逞,便鞭打王松。金安节派人责备耶律翼,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朝廷担心惹出事端,以此为罪削去他两级官阶。叶义问出使金国,金主借机说:“前些日子夺马的事,过错在耶律翼,他已经被鞭打二百下;你回国时可以详细上奏。”于是金安节恢复原来的官职。升任礼部侍郎。将要举行明堂祭祀时,已经听说钦宗去世,金安节说:“宫庙举行礼仪,都应当由大臣代理主持。”孝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侍讲、给事中。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弹劾张去为,要求将其调到外地任职,金安节说:“不能因为内侍而罢免言官。”孝宗于是留下杜莘老。金主完颜亮侵犯淮河时,金安节随孝宗巡幸建康。完颜亮死后,金安节陈述进取、招纳、备守三项策略,并认为备守是进取和招纳的根本。孝宗将要返回临安,命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金安节说:“杨存中近来因为权力过大而受到众人纷纷议论,刚解除军政职务,又重新授予这个职位,这不是保全他的办法。”他又说:“如今正应当严明赏罚,却首先任用刘宝、王权这类刻剥百姓、庸弱无能的人,凭什么来激励将士?”孝宗都采纳了他的意见。杨存中建议裁减江、淮地区的州县,金安节说:“庐州的合肥、和州的濡须,都是古人控制扼守的要道。魏明帝说:‘先帝在东面设置合肥,南面守卫襄阳,西面巩固祁山,敌人一来,往往就在这三座城下被击破。’孙权修筑濡须坞,魏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守将如甘宁等人,常常凭少数兵力制胜多数。可见地势险要的地方,攻守作用相差百倍,怎么能有古人占据它而成功,今天占有它却反而抛弃的道理呢?况且濡须、巢湖的水道,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以通行漕运船只,请选择将领加以经营。”杨存中的建议于是被搁置。孝宗继承帝位,给朝廷群臣发下纸笔,让他们陈述当代政事。金安节请求:“严格限制宫中降下的命令;凡是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的冗余费用,一概停止。由堂除授的官员改归吏部办理,长官听任自行辟用僚属,以减轻中书的事务。文官、武官的荫补各有定制,不要让武官改任文职资序。臣僚退休后的遗表恩泽,不应奏请授给异姓,使他们可以凭高额资财买官。”孝宗曾当面对大臣称赞他诚实。一天,金安节因奏事当面慰劳他说:“近来没有看到你封还驳正的奏章;只要有所见解,尽管封还驳正,朕没有不听从的。” 龙大渊、曾觌凭借潜邸旧日的恩宠,龙大渊授任枢密都承旨,曾觌任带御器械,谏议大夫刘度仍然多次上疏弹劾他们。隆兴改元,龙大渊、曾觌一并授任知阁门事。宰相知道金安节一定会进言,便派人暗示他说:“如果这两份任命文书送出,您就可以任政府大臣了。”金安节拒不接受,封还录黄。当时台谏官相继论列此事,奏疏送入后却没有下发,孝宗的意志也没有改变。金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台谏有所弹劾,即使是两府大将,也想罢免就罢免,想贬谪就贬谪;唯独对这两位却迁就回避。臣等如果奉行明诏,就要承担中外的责难;大臣如果不直陈其事,就要承担中外的责任;陛下如果不俯允,内外纷纷的议论就不会停止。”孝宗震怒,金安节立即弹劾自己,请求流放,孝宗怒意消解,这项任命于是被搁置。潜邸旧人李珂被提拔为编修官,金安节又上奏罢免他。孝宗对他说:“朕知道卿孤立无党。”张浚听说后,对人说:“金给事真是金石般的人。” 授任兵部侍郎。金国将领仆散忠义把讨论和议的文书送给三省、枢密院,于是朝廷拟定四件事,诏令群臣议论。金安节说:“世人称金国为侄国,国号前不加‘大’字,以及使用‘再拜’二字,这些都不能接受。海州、泗州、唐州、邓州是淮河、襄阳的屏障,不能割让。实在不得已,宁可稍微增加岁币。钦宗的梓宫应当迎回奉安。陵寝所在地金国一定不肯归还给我们,应当每次遣使时都恭敬地前往拜谒。但议和之后,应当更加选拔将领、整治兵器,以便日后谋求恢复。”不久,他请求主管祠禄,获准。中书舍人胡铨封还诏书上奏说:“金安节是太上皇旧日的臣子,也是陛下的老成之臣。汉代张苍、唐代张柬之、本朝富弼、文彦博年过八十尚且不准他们离职,金安节筋力还没有衰败,又有忧国之心,怎么应当听任他离去?”孝宗于是留下了他。过了一年,代理吏部尚书兼侍读。从此他极力请求辞职,诏令以敷文阁学士身份退休。辞行时,孝宗说:“卿暂且回去,早晚还会召卿回来。”他离开那天,士大夫们相互叹息羡慕,认为南宋中兴以来,能够保全名声、保持高尚节操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遗表上报后,追赠通奉大夫,后来累次追赠至开府仪同三司、少保。

安节至孝,居丧有礼。与兄相友爱,田业悉推与之,又以恩奏其孤子与。初筮仕,未尝求荐于人,及贵,有举荐不令人知。其除司农丞,或语之曰:「公是命,张侍郎致远为中司时所荐,盍往谢之?」安节曰:「彼为朝廷荐人,岂私我耶!」竟不往。荐晁公武、龚茂良可台谏,皆称职,二人弗知也。与秦桧忤,不出者十八年,及再起,论事终不屈,人以此服之。有文集三十卷、《奏议表疏》、《周易解》。

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刚中博览强记。绍兴十五年,进士第二人。任某州推官,改左宣义郎。故事当召试,秦桧怒其不诣己,授洪州教授。桧死,召见,擢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

孝宗为普安郡王,刚中兼王府教授,每侍讲,极陈古今治乱之故,君子小人忠佞之辨。迁中书舍人,言:「御敌今日先务,敌强则犯边,弱则请盟。今勿计敌人之强弱,必先自治,择将帅,搜战士,实边储,备器械,国势富强,将良士勇,请盟则为汉文帝,犯边则为唐太宗。」上韪其言。会西蜀谋帅,上曰:「无以逾王刚中矣。」以龙图阁待制知成都府、制置四川。御便殿,临遣锡金带、象笏。进敷文阁直学士。

时吴璘累官阀至大帅,其下姚仲、王彦等亦建节雄一方。守帅以文治则玩于柔,而号令不行;以武竞则窒于暴,而下情不通。惟刚中检身以法,示人以礼,不立崖堑,驭吏恩威并行,羽檄纷沓,从容裁决,皆中机会。

敌骑度大散关,人情汹汹。刚中跨一马,夜驰二百里,起吴璘于帐中,责之曰:「大将与国义同休戚,临敌安得高枕而卧?」璘大惊。又以蜡书抵张正彦济师。西师大集,金兵败走。方议奏捷,刚中倍道驰还,谓其属李焘曰:「将帅之功,吾何有焉。」焘唶曰:「身督战而功成不居,过人远矣。」已乃差择将士,众所推者上之朝,备统帅选。又疏蜀名胜士与幕府之贤,备部使者、州刺史之佐。目使颐指,内外响应。诸汰遣使臣困绝不能自存,刚中以为冒刃于少壮之年,不可斥弃于既老之后,悉召诣府,有善射者复其禄秩,以禁军阙额粮给之,其罢癃不堪事,则给以义仓米。

成都万岁池广袤十里,溉三乡田,岁久淤淀,刚中集三乡夫共疏之,累土为防,上植榆柳,表以石柱,州人指曰:「王公之甘棠也。」府学礼殿,东汉兴平中建,后又建新学,遭时多故,日就倾圮,属九县缮完,悉复其旧。葺诸葛武侯祠、张文定公庙,夷黄巢墓,表贤瘅恶以示民。有女巫蓄蛇为妖,杀蛇,黥之。

孝宗受禅,以宫僚进左朝奉大夫,召赴阙,以足疾请祠,提举太平兴国宫。归次番阳,营圃植竹,号竹坞。

金犯淮,有旨趣刚中入见,陈战守之策。除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为卤簿使,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院事。刚中曰:「战守者实事,和议者虚名,不可恃虚名害实事。」又奏四事:开屯田、省浮费、选将帅、汰冗兵。居政府,属疾卒,年六十三,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谥恭简。

建炎间,诏阶、成、岷、凤四州刺壮丁为兵,众以为忧。刚中建言五害罢之,免符下,民欢呼,声震山谷。比去,蜀父老遮道,有追送数百里者。繇布衣至公卿,无他嗜好,公退惟读书著文为乐。有《易说》、《春秋通义》、《仙源圣纪》、《经史辨》、《汉唐史要览》、《天人修应录》、《东溪集》、《应斋笔录》,凡百余卷。

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德清人。少端重,强记览。金犯浙西,父挟家人逃避,彦颖方十岁,追不及,敌已迫其后,能趋支径,乱流获济。

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主余杭簿。守曹泳豪敓酒家业为官监,利其赀具,彦颖争之。泳怒,戒吏煅炼,不得毫发罪。调建德丞,改秩。时宰知其才,将处之学官,或劝使一见,彦颖耻自献。调富阳丞。御史周操荐为御史台主簿。

金败盟,张浚督师进讨。上方向浚,执政坚主和,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右正言尹穑阴符执政,荐引同己者,转言和于上前。上惑之,罢督府,良翰、操相继黜,而穑进殿中,迁谏议大夫。一日,穑以和、战、守叩彦颖,彦颖曰:「人所见固不同。公既以和议为是,曷不明陈于上前,以身任之,事成功归于公,不成奉身而退。若欲享其利而不及其害,国事将谁倚?」穑大怒曰:「自为谏官,前后百余奏,曷尝及一'和'字,而台簿有是言!」自是衔彦颖,阴排之。

改国子博士,权吏部郎中,以父丧去。免丧,复为吏部兼皇子恭王府直讲,权右史兼兵部侍郎。经筵,张栻讲《葛覃》,言先王正家之道,因及时事,语激切,上意不怿。彦颖曰:「人臣事君,岂不能阿谀取容?栻所以敢直言,正为圣明在上,得尽爱君之诚耳。《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上意遽解,曰:「使臣下皆若此,人主应无过。」

译金安节极其孝顺,服丧时合乎礼制。他与哥哥友爱,把田产全部推让给哥哥,又因恩典上奏请求照顾哥哥的孤子。起初出仕时,他从未向别人求取推荐;地位显贵后,有人推荐他也不让人知道。他被授任司农丞时,有人对他说:“这是您的任命,张致远侍郎任中司时曾推荐您,为什么不去向他道谢?”金安节说:“他是替朝廷推荐人才,难道是为了私下帮助我吗?”最终没有去。金安节推荐晁公武、龚茂良担任台谏官,两人都称职,但他们并不知道是金安节推荐的。他因与秦桧意见不合,十八年没有出仕;再次起用后,议论政事始终不屈服,人们因此佩服他。有文集三十卷,以及《奏议表疏》《周易解》。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王刚中博览群书,记忆力很强。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第二名。任某州推官,改任左宣义郎。按旧例应当召入复试,秦桧因恼怒他不来拜访自己,授他为洪州教授。秦桧死后,召见王刚中,提拔为秘书省校书郎,升任著作佐郎。孝宗当时是普安郡王,王刚中兼任王府教授。每次侍从讲学,他都极力陈述古今治乱的原因,以及君子与小人、忠臣与奸佞的区别。升任中书舍人后,他说:“今天抵御敌人是首要任务。敌人强大就侵犯边境,弱小就请求结盟。如今不要去计较敌人的强弱,必须先治理好自己:选拔将帅,搜罗战士,充实边防储备,准备武器装备。等到国势富强、将领贤良、士兵勇敢时,敌人请求结盟,我们就成为汉文帝;敌人侵犯边境,我们就成为唐太宗。”孝宗认为他说得对。适逢朝廷谋划选择四川主帅,孝宗说:“没有人能超过王刚中了。”于是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四川制置使。孝宗在便殿召见,亲自送行,赐给他金带、象笏。晋升敷文阁直学士。当时吴璘历任官职、功勋和资历都升至大帅,他的部下姚仲、王彦等人也分别执掌一方,成为强有力的将领。守帅如果只用文治,便会流于柔弱,号令无法施行;如果只以武力争胜,便会陷于暴虐,不能通达下情。只有王刚中约束自己遵守法度,以礼待人,不设置隔阂;驾驭属吏时恩威并用,军书纷至,他却从容裁决,件件都能抓住时机。敌军骑兵越过大散关,人心汹汹。王刚中骑一匹马,连夜奔驰二百里,把吴璘从营帐中叫起,责备他说:“大将与国家休戚与共,面对敌人怎么能高枕而卧?”吴璘大吃一惊。王刚中又用蜡封书信送给张正彦,请他派兵救援。西路军队大规模集结,金兵败退。正准备商议上奏报捷时,王刚中加倍赶路返回,对属官李焘说:“将帅的功劳,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李焘赞叹说:“亲自督战而功成不居,远远超过常人了。”随后王刚中选拔将士,把众人推举的人上报朝廷,作为统帅的候选人;又上疏推荐蜀地有名望的士人和幕府中的贤能之士,作为部使者、州刺史的辅佐。他只以目光和手势示意,内外便相互响应。那些被裁汰遣散、困顿到不能自存的使臣,王刚中认为他们年轻时曾冒险冲锋,年老之后不应被斥弃,便全部召到府中;有善于射箭的,恢复其俸禄官秩,用禁军空缺名额的粮饷供给他们;那些年老残病、不能任事的,则发给义仓米。成都万岁池方圆广阔十里,灌溉三个乡的田地,因年代久远而淤积。王刚中召集三乡民夫共同疏浚,堆土筑成堤防,在堤上种植榆树、柳树,并用石柱作标记。州人指着它说:“这就是王公的甘棠啊!”府学礼殿建于东汉兴平年间,后来又修建了新学;因时局多故,逐日倾圮,王刚中嘱咐九县修缮完毕,全部恢复旧貌。修葺诸葛武侯祠和张文定公庙,铲平黄巢墓,以表彰贤人、惩戒恶人,给百姓示范。有个女巫养蛇作妖,他便杀蛇,并在女巫脸上刺字。孝宗接受禅让后,因王刚中原为宫僚而晋升他为左朝奉大夫,召他赴京。他以脚疾请求主管祠禄,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回乡途中到达番阳,修建园圃种竹,取名竹坞。金兵侵犯淮河,诏令催促王刚中入朝觐见,向他询问战守策略。授任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任卤簿使;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晋升同知枢密院事。王刚中说:“战争和防守是实际事务,议和只是虚名,不能凭虚名损害实际事务。”又上奏四件事:开垦屯田、节省浮费、选拔将帅、裁汰冗兵。在政府任职时,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谥号恭简。建炎年间,朝廷下诏命阶州、成州、岷州、凤州四州刺杀壮丁充当士兵,众人都对此忧虑。王刚中提出五项弊害,请求停止此事;免除征发的符令下达后,百姓欢呼,声音震动山谷。临行离开四川时,蜀地父老拦在道路上,有人追送他数百里。他从平民做到公卿,没有其他嗜好;办公退下后,只以读书著文为乐。有《易说》《春秋通义》《仙源圣纪》《经史辨》《汉唐史要览》《天人修应录》《东溪集》《应斋笔录》,共一百多卷。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德清人。年少时端庄持重,记忆力强,博览群书。金兵侵犯浙西时,他的父亲带着家人逃避,彦颖当时才十岁,追赶不及;敌军已经逼近身后,他能够奔走小路,涉过湍急的水流而获救。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任余杭县主簿。知州曹泳强行夺取酒家的产业,充作官营酒监,贪图它的财产器具,李彦颖据理争辩。曹泳大怒,命令属吏罗织罪名,但始终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罪证。调任建德县丞,改任较高品秩。宰相知道他的才能,想把他安排到学校任职,有人劝他去拜见宰相,李彦颖以主动献媚求进为可耻。调任富阳县丞。御史周操推荐他任御史台主簿。金国撕毁盟约,张浚统率军队进攻讨伐。孝宗当时正倾向张浚,执政大臣却坚决主张议和,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右正言尹穑暗中迎合执政大臣,推荐与自己同调的人,又转而在孝宗面前称说议和。孝宗受到迷惑,罢免都督府,陈良翰、周操相继被贬斥,而尹穑升任殿中侍御史,又升为谏议大夫。一天,尹穑拿议和、作战、防守的问题询问李彦颖。李彦颖说:“人的见解本来就不同。您既然认为议和正确,为什么不在皇上面前明确陈述,亲自承担责任?事情成功,功劳归于您;事情不成功,就全身而退。如果想享受成功的利益,却不承担失败的祸害,国家大事将依靠谁呢?”尹穑大怒说:“我自从做谏官以来,前后上奏一百多次,什么时候提到过一个‘和’字?一个台簿小吏竟敢说这样的话!”从此尹穑记恨李彦颖,暗中排挤他。改任国子博士,代理吏部郎中,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恢复任吏部官员,兼任皇子恭王府直讲,代理右史兼兵部侍郎。经筵讲学时,张栻讲解《葛覃》,谈到先王端正家庭的方法,并联系当时政事,言辞激烈恳切,孝宗心中不高兴。李彦颖说:“臣下侍奉君主,难道不能阿谀奉承以求取容纳吗?张栻之所以敢于直言,正是因为圣明之君在上,他才能尽情表达爱戴君主的诚意。《尚书》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正道上寻求其合理之处。’”孝宗的怒意立即消解,说:“如果臣下都能这样,君主大概就不会有过失了。”

立皇太子,兼左谕德。首论建置宫僚,以为詹事于东宫内外无所不当省,事须白詹事而后行。司马光论皇太子讲读官有奏疏,录以进。上大喜,行之。皇太子尹临安,兼判官兼中书舍人。张说再登枢筦,彦颖论:「说无寸长,去年骤跻宥府,物议沸腾。今此命复出,中外骇然。臣恐六军解体,人心不服。」未几,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因言:「士习委靡,不然则矫激,宜择笃实鲠亮者用之。」升詹事,见上,言:「皇太子尹临安已久,虽欲更尝民事,然非便,宜一意讲学。」他日以言于上者告太子,趣草奏辞尹事,三辞乃免。

兼吏部侍郎,权尚书兼侍读。月食淫雨,言:「甲申岁以淫雨求言,今十年矣,中间非无水旱,而不闻求言之诏,岂以言多沽激厌之耶?比欺蔽成风,侍从、台谏犹慎嘿,况其他乎?阴沴之兴,未必不由此。」时廷臣多以中批斥去,彦颖又言:「臣下有过,宜显逐之,使中外知获罪之由以为戒。今谮毁潜行,斥命中出,在廷莫测其故,将恐阴邪得伸,善类丧气,非盛世事也。」除吏部尚书。接送金贺正使,言两淮兵备城筑及裁减接送浮费甚悉,上嘉纳焉。

十二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二年闰九月,参知政事。金使至,上遣王抃谕金使稍变受书旧礼,议久不决。彦颖曰:「须于国体无损而事可济,乃善,若如去年张子颜之行,不但无益。」时左司谏汤邦彦新进,冀侥幸集事,自许立节。彦颖言邦彦轻脱,必误国。他日,对便殿,上复语及之。颜颖欲进说,上色动,宰相亟引退。遂以邦彦为申议国信使,且命福建造海船,起两淮民兵赴合肥训练,并诏诸军饬戎备,中外骚然。彦颖复言:「两淮州县去合肥,远者千余里,近亦二三百里。令民户三丁起其二,限三月而罢,事未集,民先失业矣。」上作色曰:「卿欲尽撤边备耶?」彦颖曰:「今不得已,令三百里内,家起一丁诣合肥,三百里外,就州县训习,日增给钱米,限一月罢,庶不大扰。」翌日,复执奏,从之。洎邦彦辱命而还,彦颖论其罪,贬新州。

彦颖在东府三岁,实摄相事,内降缴回甚多。内侍白札籍名造器械并犒师,降旨发左藏、封桩诸库钱,动亿万计。彦颖疏岁中经费以进,因言:「虞允文建此库以备边,故曰'封桩',陛下方有意恢复,苟用之不节,徒启他日妄费,失封桩初意。」上矍然曰:「卿言是,朕失之矣。」自是绝不支。

坠马在告,力求去,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勤约有惠政。提举洞霄宫,复参知政事,病羸,艰拜起,力辞,上曰:「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孟享礼繁,特免卿。」谏官论其子殴人至死,奉祠镌秩。起知婺州,禁民屠牛,捐属县税十三万三千缗。复知绍兴府,进资政殿大学士,再奉祠,进观文殿学士。

绍熙元年,致仕。家居凡十载,自奉澹约,食才米数合。室无姬媵,萧然永日,与州县了不相闻。薨,年八十一,赠少保,谥忠文。

子沐,庆元中,与一时台谏排赵汝愚,善类一空,公论丑之。

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擢进士第。授户曹,监和剂局。隆兴元年,迁正字。累迁著作佐郎,除吏部郎官。言者论其超躐,罢,奉祠。

起知处州。陛对,论力之所及者三,曰日力,曰国力,曰人力,今尽以虚文耗之,上嘉纳。处民以争役嚣讼,成大为创义役,随家贫富输金买田,助当役者,甲乙轮第至二十年,民便之。其后入奏,言及此,诏颁其法于诸路。处多山田,梁天监中,詹、南二司马作通济堰在松阳、遂昌之间,激溪水四十里,溉田二十万亩。堰岁久坏,成大访故迹,叠石筑防,置堤闸四十九所,立水则,上中下溉灌有序,民食其利。

除礼部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乾道《令》以绢计脏,估价轻而论罪重,成大奏:「承平时绢匹不及千钱,而估价过倍。绍兴初年递增五分,为钱三千足。今绢实贵,当倍时直。」上惊曰:「是陷民深文。」遂增为四千,而刑轻矣。

隆兴再讲和,失定受书之礼,上尝悔之。迁成大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充金祈请国信使。国书专求陵寝,盖泛使也。上面谕受书事,成大乞并载书中,不从。金迎使者慕成大名,至求巾帻效之。至燕山,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怀之入。初进国书,词气慷慨,金君臣方倾听,成大忽奏曰:「两朝既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耶?」左右以笏标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主遣伴使宣旨取奏。成大之未起也,金庭纷然,太子欲杀成大,越王止之,竟得全节而归。

译册立皇太子,兼任左谕德。他首先议论设置东宫属官,认为詹事在东宫内外没有什么不应当省察的事情,凡事必须先向詹事禀报然后才能实行。司马光曾论及皇太子讲读官的奏疏,李彦颖抄录后进呈,孝宗非常高兴,予以施行。皇太子任临安尹时,李彦颖兼任判官和中书舍人。张说再次进入枢密院,李彦颖弹劾说:“张说没有丝毫长处,去年突然升入枢密院,舆论沸腾。如今这个任命再次发出,内外都感到惊骇。臣恐怕六军会离心,人心也不会服从。”不久,代理礼部侍郎兼侍讲,于是进言说:“士人的风气萎靡不振,否则就会走向偏激,应当选择笃实正直、刚强明辨的人来任用。”升任詹事,入朝见孝宗时说:“皇太子担任临安尹已经很久,虽然想让他更多经历民间事务,但这样并不便利,应当专心讲学。”另一天,孝宗把李彦颖曾对自己说的话告诉太子,催促太子起草奏疏辞去临安尹,太子三次辞让后才获准免职。兼任吏部侍郎,代理尚书兼侍读。发生月食和连绵淫雨时,他说:“甲申年因淫雨下诏求言,至今已经十年了。这期间并不是没有水灾旱灾,却没有听说求言的诏书,难道是因为言论太多、过于沽名激愤而感到厌烦了吗?近来欺骗蒙蔽已经成为风气,侍从、台谏官尚且谨慎沉默,何况其他人呢?阴气造成的灾异兴起,未必不是由此引起。”当时朝廷大臣很多因宫中批示而被斥退,李彦颖又说:“臣下有过错,应当公开驱逐,使内外都知道获罪的原因,以此作为警戒。如今诬陷毁谤暗中进行,斥退的命令从宫中直接发出,朝廷上的人都猜不透原因,恐怕会使阴邪之人得志,忠善之士丧失志气,这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授任吏部尚书。负责迎送金国贺正使时,他把两淮军备、修筑城池以及裁减迎送中的浮费等事,陈述得十分详尽,孝宗赞许并采纳了。十二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第二年闰九月,任参知政事。金国使者到来,孝宗派王抃向金使说明,想稍微改变接受国书的旧礼,双方议论很久仍未决定。李彦颖说:“必须做到不损害国家体统而又能办成事情,才是妥善;如果像去年张子颜出使那样,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当时左司谏汤邦彦刚刚升进,希望侥幸办成此事,自以为能够建立节操。李彦颖说汤邦彦轻率浮躁,一定会误国。另一天,孝宗在便殿召见他,又谈到此事。李彦颖想进言时,孝宗神色有变,宰相急忙把他引退。于是任命汤邦彦为申议国信使,并命福建制造海船,征发两淮民兵到合肥训练,同时诏令各军整饬战备,内外骚动不安。李彦颖又说:“两淮州县距离合肥,远的有一千多里,近的也有二三百里。命令每三名丁男征发两人,限定三个月停止,事情还没有办成,百姓先失去生计了。”孝宗变了脸色说:“卿是想把边防全部撤掉吗?”李彦颖说:“如今不得已,可以命令三百里以内每户征发一名丁男到合肥,三百里以外就在本州县训练,每天增加发给钱米,限定一个月停止,这样或许不会造成大的骚扰。”第二天,他再次坚持上奏,孝宗采纳了。等到汤邦彦辱没使命返回后,李彦颖弹劾他的罪行,汤邦彦被贬到新州。李彦颖在东府任职三年,实际上代理宰相事务,退回的宫中批示很多。宦官用白札列出名目,请求制造器械并犒劳军队,诏令从左藏库、封桩库等各库拨钱,动辄以亿万计。李彦颖上疏进呈一年中的经费数目,因而说:“虞允文设置这个库来储备边防,所以称为‘封桩’。陛下正有意恢复失地,如果使用它不加节制,只会开启日后任意浪费的先例,失去封桩库最初的意义。”孝宗惊醒地说:“卿说得对,是朕错了。”从此再也没有拨付。他从马上摔下,称病在家,极力请求离职;于是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勤俭自持,施行政绩惠及百姓。任提举洞霄宫后,又任参知政事。他病弱瘦削,艰难地行礼起身,极力辞职。孝宗说:“年老的人不必凭筋力完成礼节,孟享礼仪繁多,特意免除卿参加。”谏官弹劾他的儿子把人殴打致死,他被罚奉祠并削减官秩。起用为婺州知州,禁止百姓宰杀耕牛,免除属县税钱十三万三千缗。又任绍兴府知府,晋升资政殿大学士,再次奉祠,晋升观文殿学士。绍熙元年退休。他在家居住共十年,生活清淡俭约,每餐只吃几合米。家中没有姬妾,整日冷清,与州县官府完全不相往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少保,谥号忠文。他的儿子王沐在庆元年间,与当时的台谏官一起排挤赵汝愚,使忠善之士几乎一扫而空,公众舆论以此为可耻。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户曹,监督和剂局。隆兴元年,升任正字。历次升迁为著作佐郎,授任吏部郎官。有人弹劾他越级超迁,于是被罢职,奉祠任闲职。起用为处州知州。入朝应对时,他论说人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三种:一是日力,二是国力,三是人力,如今却全都用在虚文上而耗费掉了,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处州百姓因争夺差役而喧闹诉讼,范成大创立义役法,按各家贫富缴纳钱财买田,用来帮助承担差役的人;甲乙两等轮流服役,依次轮到二十年,百姓觉得很便利。后来范成大入朝奏事,提到此事,诏令把这种办法颁行于各路。处州多山田,梁武帝天监年间,詹、南两位司马在松阳、遂昌之间修筑通济堰,引溪水四十里,灌溉田地二十万亩。堰年久毁坏,范成大访求旧迹,层叠石块修筑堤防,设置堤闸四十九处,树立水则,使上、中、下游的灌溉都有次序,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授任礼部员外郎,兼任崇政殿说书。乾道年间的《令》规定以绢帛计算赃物,估价偏低而论罪过重,范成大上奏说:“太平时期一匹绢还不到一千钱,估价却超过实际价格一倍。绍兴初年逐步增加五分,估价达到三千钱才足数。如今绢帛确实贵了,应当按照当时价格加倍估算。”皇上惊讶地说:“这样会用深文苛法陷害百姓。”于是把估价增加到四千钱,而刑罚就减轻了。隆兴年间再次讲和时,失误确定了接受国书的礼仪,皇上曾为此后悔。于是升任范成大为起居郎,借给他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充任金国祈请国信使。国书专门请求归还宋朝陵寝,这实际上是一次普通的使行。皇上当面告知他接受国书的事情,范成大请求把这件事一并写入国书,皇上没有答应。金国迎接使者时仰慕范成大的声名,甚至请求得到他的头巾,仿效他的装束。到了燕山,范成大秘密草拟奏疏,详细说明接受国书的礼式,藏在怀中带入。起初进呈国书时,他言辞气势慷慨激昂,金国君臣正侧耳倾听,范成大忽然上奏说:“两国既然已经结为叔侄之国,接受国书的礼仪却不相称,臣有奏疏。”说完便从笏板中取出奏疏。金主大为惊骇,说:“这难道是进献国书的地方吗?”左右用笏板示意他起身,范成大挺立不动,一定要使奏疏送达。随后他回到馆舍,金主派伴使传旨索取奏疏。范成大尚未起身时,金廷一片纷乱,太子想杀范成大,越王制止了他,范成大最终保全节操回国。

除中书舍人。初,上书崔寔《政论》赐辅臣,成大奏曰:「御书《政论》,意在饬纲纪,振积敝。而近日大理议刑,递加一等,此非以严致平,乃酷也。」上称为知言。张说除签书枢密院事,成大当制,留词头七日不下,又上疏言之,说命竟寝。

知静江府。广西窘匮,专藉盐利,漕臣尽取之,于是属邑有增价抑配之敝,诏复行钞盐,漕司拘钞钱均给所部,而钱不时至。成大入境,曰:「利害有大于此乎?」奏疏谓:「能裁抑漕司强取之数,以宽郡县,则科抑可禁。」上从之。数年,广州盐商上书,乞复令客贩,宰相可其说,大出银钱助之。人多以为非,下有司议,卒不易成大说。旧法马以四尺三寸为限,诏加至四寸以上,成大谓互市四十年,不宜骤改。

除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疏言:「吐蕃、青羌两犯黎州,而奴儿结、蕃列等尤桀黠,轻视中国。臣当教阅将兵,外修堡砦,仍讲明教阅团结之法,使人自为战,三者非财不可。」上赐度牒钱四十万缗。成大谓西南诸边,黎为要地,增战兵五千,奏置路分都监。吐蕃入寇之路十有八,悉筑栅分戍。奴儿结扰安静砦,发飞山军千人赴之,料其三日必遁,已而果然。白水砦将王文才私娶蛮女,常导之寇边,成大重赏檄群蛮使相疑贰,俄禽文才以献,即斩之。蜀北边旧有义士三万,本民兵也,监司、郡守杂役之,都统司又俾与大军更戍,成大力言其不可,诏遵旧法。蜀知名士孙松寿年六十余,樊汉广甫五十九,皆挂冠不仕,表其节,诏召之,皆不起,蜀士由是归心。凡人才可用者,悉致幕下,用所长,不拘小节,其杰然者露章荐之,往往显于朝,位至二府。

召对,除权吏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两月,为言者所论,奉祠。起知明州,奏罢海物之献。除端明殿学士,寻帅金陵。会岁旱,奏移军储米二十万振饥民,减租米五万。水贼徐五窃发,号「静江大将军」,捕而戮之。以病请闲,进资政殿学士,再领洞霄宫。绍熙三年,加大学士。四年薨。

成大素有文名,尤工于诗。上尝命陈俊卿择文士掌内制,俊卿以成大及张震对。自号石湖,有《石湖集》、《揽辔录》、《桂海虞衡集》行于世。

论曰:刘珙忠义世家,迨属纩,以未雪仇耻为深恨。王兰犯颜忠谏,刚肠嫉恶。方赵鼎、张浚非罪远谪,朋交绝踪,大宝独从之游,逮斥权奸,了无顾忌。安节拒秦桧,排渊、觌,坚如金石,孤立无党,死生祸福,曾不一动其心。当金兵犯大散关,刚中单骑星驰,夜起吴璘,一战却敌。成大致书北庭,几于见杀,卒不辱命。俱有古大臣风烈,孔子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者欤?若祖舜夺杨愿恩,褫秦熺秩,诛桧恶于既死,彦颖论事激烈,披露忠荩,直气亦可尚已。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黄洽汪应辰王十朋吴芾陈良翰杜莘老

黄洽,字德润,福州候官人。隆兴元年,以太学生试春官第二,诏循故事,未临轩,赐第二人及第。授绍兴府观察判官。秩满,就铨选,不用前名例谒庙堂。宰相陈俊卿白于上,改宣义郎,除国子博士。

适有旨职事官无待次,改差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继为太学国子博士,枢密院编修官,通判福州。奉祠,召为太常丞。请外,孝宗方厉精求治,曰:「黄洽厚德,方任以事。」不许。当对,奏三事:备事莫若储才,士卒当练其心,军政必预为谋。上矍然,洽徐奏:「愿戒饬州郡,毋烦扰以致寇,毋轻易以玩寇。寇扰而后定,伤根本多矣。」繇秘书郎迁著作郎。上谕词臣:「秘阁储英俊为异时公卿用,行黄洽词,可及之。」

除右正言,首奏:「谏臣非具员,职在谏争,朝政有阙,所当尽言。」上亦以为端士,许其尽言无隐。除侍御史。会水旱频仍,因祠祭上言:「此事全在一念,陛下夙兴默想,专精在民,身虽法宫,心则坛壝,洋洋左右,理非漠然。几岁荒歉之由,必有未尽契神示之心者。」一日特诏:「诸路奉行荒政不虔,差官按视安集。」洽亟奏:「使者一出,官吏必须知畏。其常平一司,所职何事?淮、浙、江东见有使,以五使分五路,尚虑不周知。今遣一人兼二三路,不过阅图帐户口多寡,地里辽邈,安能遍历乎?若专责常平,名正而职举,事分而察精。」又奏:「艺祖惩藩镇偏重之失,不欲兵民之权聚于一夫之手。今使主兵官兼郡寄,是合兵民权为一,且属边徼,偏重尤甚。」上皆嘉纳。洽所论列,未尝捃摭细故他慝以累其终身。

译授任中书舍人。当初,皇上把亲笔书写的崔寔《政论》赐给辅臣,范成大上奏说:“皇上书写《政论》,本意在于整饬纲纪、振兴积弊。但近来大理寺议定刑罚,却逐级加重一等。这不是用严刑达到太平,而是残酷。”皇上称赞他见识正确。张说被授任签书枢密院事,范成大负责起草制书,故意把词头留下七天不下发,又上疏论说此事,张说的任命最终被搁置。任静江府知府。广西贫困匮乏,专门依靠盐利,漕运官把盐利全部取走,于是属县出现提高价格、强行摊派的弊病。朝廷下诏恢复实行钞盐法,漕司扣留盐钞钱,平均发给所管辖地区,但钱不能按时送到。范成大进入辖境后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利害吗?”他上疏说:“如果能够裁减压制漕司强行征取的数额,使郡县得到宽缓,那么强行科派、摊派就可以禁止。”皇上听从了他。几年后,广州盐商上书,请求恢复允许客商贩盐,宰相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并拿出大量银钱帮助他们。人们大多认为这样不对,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最终没有改变范成大的意见。旧法规定马匹以四尺三寸为限,诏令增加到四尺四寸以上,范成大认为互市已经实行四十年,不应突然改变。授任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他上疏说:“吐蕃、青羌两次侵犯黎州,奴儿结、蕃列等人尤其凶悍狡猾,轻视中国。臣应当教导训练将士,修治外部堡寨,同时讲明训练和编组的办法,使人人都能自行作战;这三件事没有钱财都办不到。”皇上赐给他度牒钱四十万缗。范成大认为西南各边中黎州是要地,于是增加战兵五千人,并奏请设置路分都监。吐蕃入侵的道路有十八条,全都修筑栅寨分别驻防。奴儿结骚扰安静砦,范成大发遣飞山军一千人前往,估计他们三天内一定逃走,后来果然如此。白水砦将领王文才私下娶了蛮族女子,常常引导她的族人侵犯边境,范成大重重赏赐并发布檄文,使各蛮族彼此猜疑离心,不久便擒获王文才献上,立即斩首。蜀地北部边境旧有义士三万人,本来都是民兵,监司、郡守把他们杂役使用,都统司又让他们同大军轮流戍守,范成大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诏令遵守旧法。蜀地知名士人孙松寿年过六十,樊汉广刚满五十九岁,都辞去官职不再做官,朝廷表彰他们的节操,下诏召用他们,二人都没有出仕,蜀地士人因此归心。凡是人才可用的,全都招致幕府之中,使用他们的长处,不拘泥于小节;其中杰出的人才,便公开上章推荐,往往在朝廷显达,官位升至二府。召入朝廷应对,授任权吏部尚书,拜为参知政事。两个月后,被言官弹劾,奉祠任闲职。起用为明州知州,上奏请求停止进献海产。授任端明殿学士,不久出任金陵帅。适逢当年旱灾,上奏调拨军储米二十万石赈济饥民,减免租米五万石。水贼徐五突然作乱,自称“静江大将军”,捕获后杀掉。因病请求退闲,进升资政殿学士,再次主管洞霄宫。绍熙三年,加授大学士。四年去世。范成大一向有文名,尤其擅长写诗。皇上曾命陈俊卿选择文士掌管内制,陈俊卿把范成大和张震列为人选。范成大自号石湖,有《石湖集》《揽辔录》《桂海虞衡集》流传于世。评论说:刘珙出身忠义世家,临终时还把未能洗雪仇耻视为深深的遗憾。王兰敢于触犯君颜直言劝谏,刚正嫉恶。正当赵鼎、张浚无罪被远谪、朋友交往断绝时,大宝却独自同他们交游;等到排斥权奸时,他毫无顾忌。安节拒绝秦桧,排斥张渊、万俟卨,意志坚如金石;他孤立无党,面对死生祸福,内心从未因此动摇。金兵侵犯大散关时,刚中单骑飞驰,连夜叫起吴璘,经过一战击退敌军。范成大给北方金廷送信,几乎被杀,最终没有辱没使命。他们都有古代大臣的气节风骨,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到了严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吧?至于祖舜夺去杨愿所受的恩宠,剥夺秦熺的官秩,在秦桧死后仍追究他的罪恶;彦颖议论政事激烈,揭露并表明忠心,他的正直之气也值得称许。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黄洽、汪应辰、王十朋、吴芾、陈良翰、杜莘老 黄洽,字德润,福州候官人。隆兴元年,以太学生身份参加礼部试,名列第二;诏令沿用旧例,在皇帝临轩策试之前,赐他为第二人及第。授任绍兴府观察判官。任期届满,参加铨选,不按照以往的惯例去拜访宰相执政。宰相陈俊卿向皇上说明此事,于是改授宣义郎,任国子博士。正好有诏旨规定职事官不必等待次序,于是改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后来任太学国子博士、枢密院编修官、福州通判。奉祠任闲职,召回任太常丞。他请求出任外官,当时孝宗正振作精神寻求治国之道,说:“黄洽品德厚重,正要任用他办事。”没有答应。入对时,他上奏三件事:准备事务没有比储备人才更重要的;士卒应当训练他们的心志;军政必须预先谋划。皇上惊醒般认真听取,黄洽慢慢又奏说:“希望告诫州郡,不要烦扰百姓而招致盗寇,也不要轻视敌寇而使其有机可乘。等盗寇骚扰之后再平定,损伤根本就太多了。”由秘书郎升为著作郎。皇上告谕词臣说:“秘阁储备英俊之才,是供将来公卿任用的;起草黄洽的词制,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他。” 授任右正言,他首先上奏说:“谏臣不是充数的官员,职责在于劝谏诤论;朝政有缺失,就应当把话全部说出来。”皇上也认为他是正直之士,允许他尽情进言而不隐瞒。授任侍御史。适逢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他借祠祭之机上奏说:“这件事全在于一念之间。陛下早起后默默思考,专心于百姓;身体虽然在法宫,心却应在祭坛,神明洋洋然在左右,按理说并非毫无感应。近几年歉收的原因,一定是有尚未完全符合神明启示之心的地方。”一天,皇上特地下诏说:“各路执行荒政不虔诚,派官员巡按视察并安抚安置。”黄洽立即上奏:“使者一出,官吏必然知道畏惧。常平司这个机构,所掌管的究竟是什么?淮、浙、江东现已有使者,如果以五名使者分巡五路,尚且担心不能周遍了解。如今派一人兼管二三路,不过是查看图籍、账簿和户口多少;地方辽阔遥远,怎么能全部走遍?如果专门责成常平司,名分正当而职责得以履行,事务分开而监察精细。”又上奏说:“太祖惩戒藩镇权力偏重的过失,不希望兵权和民政权力集中在一人手中。如今让主管军队的官员兼任郡守,是把兵权和民政权合为一体;况且这些地方靠近边境,权力偏重尤其严重。”皇上都赞许并采纳了。黄洽所弹劾论列的,从未搜罗细小过失或别人的隐私来使其终身受累。

除右谏议大夫。上方锐志肄武,洽因风谏,言:「《颐》之大象:'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言语饮食犹谨节之,况其他乎?凡筋力喘息之间,一有过差,皆非所以养其身也。」上曰:「卿言无非仁义忠孝,可为万世臣子之法,朕常念之。」洽在经筵,言:「宰相代天理物,要在为国得人。人主之命相,任则勿疑。宰相重则朝廷尊,朝廷尊则庙社安。宰相抡才任职,当尽公心。君子进则庶职举,庶职举则天下治。」上首肯再三,乃曰:「卿如良金美玉,浑厚无瑕,天其以卿为朕弼耶?」

除御史中丞,奏:「荐举请托,必竞于宰执、台谏之门,若宰执、台谏不为人觅举,使士大夫咸自率厉,以公道得之,岂不甚善。或果知其人,露章以荐,亦何不可。」潭州奏强盗罪不至死应配者坐加役流,有旨具议。洽曰:「强盗异他盗,以其故为也。若止髡役,三年之后,圈槛一弛,豨突四出,善良受害,可胜数耶?况役时必去防闲之具,走逸结合,患尤甚焉。」上深然之。

除参知政事。上曰:「卿每告朕用人,今卿居用人之地,不可不勉。」上因商榷除目,洽罄谒无所顾避,上大喜曰:「五十年无此差除。」除知枢密院事。洽累章求去,许之,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

光宗受禅,特诏言事,洽奏:「用人为万世不易之论,臣前以此纳忠寿皇,今复告于陛下。」屡乞归田,寻畀提举洞霄宫。方未得请也,人劝之治第,洽曰:「吾书生,蒙拔擢至此,未有以报国,而先营私乎?使吾一旦罪去,犹有先人敝庐可庇风雨,夫复何忧。」庆元二年致仕。

洽常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用求福报哉!」六年七月,薨,年七十九。赠金紫光禄大夫。洽质直端重,有大臣体,两朝推为名臣。有文集、奏议八十五卷。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幼凝重异常童,五岁知读书,属对应声语惊人,多识奇字。家贫无膏油,每拾薪苏以继晷。从人借书,一经目不忘。十岁能诗,游乡校,郡博士戏之曰:「韩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应辰答曰:「仲尼三千而论道,惟公其然。」

未冠,首贡乡举,试礼部,居高选。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奇之。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年甫十八。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应辰答以为治之要,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上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引见者掖而前,上甚异之。鼎出班特谢。旧进士第一人赐以御诗,及是,特书《中庸篇》以赐。初名洋,与姓字若有语病,特改赐应辰。上欲即除馆职,赵鼎言:「且令历外任,养成其材。」乃授镇东军签判。故事,殿试第一人无待次者,至是,取一年半阙以归。舍人胡寅行词曰:「属者延见多士,问以治道,尔年未及冠,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无曲学阿世之态。」

应辰少受知于喻樗,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于樗,往从之游,所学益进。初任,赵鼎为帅,幕府事悉谘焉。岁小旱,命应辰祷雨名山即应,越人语之曰:「此相公雨。」鼎曰:「不然,乃状元雨也。」

召为秘书省正字。时秦桧力主和议,王伦使还,金人欲以河南地归我。应辰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矣,而因循无备之可畏。异议不息非所患,异议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金虽通和,疆埸之上宜各戒严,以备他盗。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宠将帅,以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纵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时意外之患乎?此因循无备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群议之初,大则窜逐,小则罢黜,至有一言迎合,则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窥见间隙,轻躁者阿谀以希宠,畏懦者循默以备位,而忠臣正士乃无以自立于群小之间,此上下相蒙之所以可畏也。臣愿勿以和好之可无虞,而思患预防,常若敌人之至。」疏奏,秦桧大不悦,出通判建州,遂请祠以归。寓居常山之永年院,蓬蒿满迳,一室萧然,饘粥不继,人不堪其忧,处之裕如也,益以修身讲学为事。自是凡三主管崇道观,在隐约时,胸中浩然之气凛然不可屈。

张九成谪邵州,交游皆绝,应辰时通问。及其丧父,言者犹攻之,而应辰不远千里往吊,人皆危之。通判袁州,凡所予夺,人无异词。始至,或以其书生易之,已乃知吏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死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惟公两登上宰,皆直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死生之别。事已定于盖棺,恩特容于归骨。」吏付之火。其子借三兵以归,道出衢州,章杰为守,希桧意,指应辰为阿附,为死党,符移讯鞫,偏搜行橐,求祭文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事不足竟,事乃寝。

译授任右谏议大夫。皇上正锐意练习武事,黄洽借机委婉劝谏说:“《颐卦》的大象辞说:‘君子应当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连言语饮食都要谨慎节制,何况其他事情呢?凡是在筋力和呼吸之间,只要有一点过度失常,都不是保养身体的办法。”皇上说:“你说的没有一句不是仁义忠孝,可以作为万世臣子的准则,我常常记在心里。”黄洽在经筵讲学时说:“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关键在于为国家得到人才。君主任命宰相,既然任用了就不要怀疑。宰相地位尊重,朝廷就尊贵;朝廷尊贵,国家宗庙社稷就安定。宰相选拔人才、任用官职,应当完全出于公心。君子得到进用,各项职事就能举措得当;各项职事举措得当,天下就能治理。”皇上再三点头称是,才说:“你如同美金美玉,浑厚而没有瑕疵,上天大概是要让你做我的辅弼吧?” 授任御史中丞。黄洽上奏说:“荐举和请托,必定争相奔走于宰执、台谏的门下。如果宰执、台谏不替人寻求荐举,使士大夫都自行约束激励,凭公道取得荐举,难道不是非常好的吗?有时如果确实了解某人的才德,公开上章推荐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潭州上奏说,强盗罪不至死而应当发配的,判处加役流刑;皇上有旨让有关部门详细议论。黄洽说:“强盗不同于其他盗贼,因为他们是以强盗为业。如果只剃发服役,三年之后,一旦禁闭的栅栏稍有松弛,他们就会像野猪一样四处冲出,善良百姓所受的祸害,哪里数得清?何况服役时必然会撤去防范拘束的器具,一旦逃逸后结伙作乱,祸患就更加严重了。”皇上深以为然。授任参知政事。皇上说:“你常常劝告朕任用人才,如今你处在掌管任用人才的位置上,不可不更加努力。”皇上于是同他商议官员任命名单,黄洽把应当拜谒请托的事情全部说出,毫不顾忌回避,皇上大喜说:“五十年来没有这样办理任命的。”授任知枢密院事。黄洽多次上章请求离职,皇上答应了,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光宗接受禅让即位后,特地下诏要求臣下议论政事,黄洽上奏说:“任用人才是万世不变的道理,臣先前曾以此向寿皇尽忠,如今再次告诫陛下。”他多次请求归田,不久授任提举洞霄宫。当时尚未获准,他的朋友劝他修建宅第,黄洽说:“我是一个书生,承蒙提拔任用到今天这个地位,还没有用来报效国家,难道先经营私人产业吗?即使我一旦获罪罢官,也还有先人的破旧房屋可以遮蔽风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庆元二年退休。黄洽常说:“在家不欺骗父母,做官不欺骗君主,仰头不欺骗上天,低头不欺骗人,幽暗之处不欺骗鬼神,还用得着求什么福报吗?”庆元六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黄洽质朴正直、端庄稳重,具有大臣的气度,两朝都推许他为名臣。有文集、奏议八十五卷。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他幼年时凝重稳重,异于一般儿童;五岁就知道读书,属对时应声作答,语言惊人,认识许多奇异的文字。家里贫穷,没有灯油,常常拾取柴薪煮苏叶来继续照明读书。他向别人借书,书只看一遍就不会忘记。十岁能写诗,游学乡校,郡博士取笑他说:“韩愈十三岁就能写文章,如今你怎么样呢?”汪应辰回答说:“孔子门下三千弟子而讲论道理,只有您才是这样吧。” 尚未成年,便在乡试中首先被贡举;参加礼部试,名列前茅。当时赵鼎任宰相,把他请到馆塾中,对他十分惊异。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年仅十八岁。皇帝策问吏治、民力、军势,汪应辰回答说,治理国家的关键,以至诚为根本,只在于君主反躬自求而已。皇上看了他的答卷,以为是老成之士;等到唱名公布名次,才发现是个少年,负责引见的人扶着他上前,皇上非常惊异。赵鼎出班特意致谢。旧例进士第一名赐御诗,到这次却特意书写《中庸篇》赐给他。他原名汪洋,因为名与字似乎有语病,皇上特意改赐名为应辰。皇上想立即授予馆职,赵鼎说:“暂且让他历任外官,培养成材。”于是授任镇东军签判。按旧例,殿试第一名不必等待次序,到这次却取一年半后的空缺让他回任。舍人胡寅起草制词说:“近来召见众多士人,以治国之道询问你;你年纪尚未成年,却能够推明帝王亲身实行的根本,没有曲学阿世的姿态。” 汪应辰少年时受到喻樗的知遇。考中后,他知道张九成贤能,便向喻樗询问,前往跟随张九成交游,所学更加进步。初次任官时,赵鼎任地方主帅,幕府中的事情全都向他咨询。有一年小旱,赵鼎命汪应辰到名山祈雨,立即应验,越地人告诉赵鼎说:“这是相公的雨。”赵鼎说:“不是,是状元的雨。” 召回任秘书省正字。当时秦桧极力主张和议,王伦出使金国返回,金人想把河南的土地归还宋朝。汪应辰上疏说:“和议不能协调,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和议协调了,却因循苟安、毫无防备,才是可怕的。异议不断,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异议平息了,上下相互蒙蔽,才是可怕的。金国虽然与我们通和,两国疆界上也应各自戒严,以防备其他盗寇。如今却正要大赦中外、褒奖宠信将帅,认为休兵息民从此开始。即使忘记多年的耻辱,难道就不考虑将来意料之外的祸患吗?这就是因循而没有防备的可怕之处。朝廷当初极力排斥群臣议论时,大的被流放,小的被罢黜;只要有一句话迎合,就不按次序破格提拔。因此小人窥见空隙,轻浮急躁的人阿谀奉承以求宠幸,畏惧懦弱的人因循沉默以占据职位,而忠臣正士却无法在群小之间立足,这就是上下相互蒙蔽的可怕之处。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和好似乎可以无忧,就不思考祸患、预先防备,而应当常常像敌人将要到来一样。”奏疏上达后,秦桧非常不高兴,把他调任建州通判;汪应辰于是请求奉祠回乡。他寄居在常山县永年院,杂草长满小路,房屋空寂冷落,连稀粥也不能连续供应,别人难以承受这样的忧苦,他却处之泰然,更加把修身讲学作为自己的事情。从此共三次主管崇道观,在沉浮隐约之际,胸中浩然正气凛然不可屈服。张九成被贬到邵州,朋友交游都同他断绝,汪应辰当时仍与他通信问候。等到张九成的父亲去世,言官还在攻击他,汪应辰却不远千里前往吊丧,众人都替他担忧。任袁州通判时,凡是他处理的升降取舍,没有人提出异议。刚到任时,有人把他这个书生看轻,后来才知道他的才干是吏师也比不上的。丞相赵鼎死于朱崖,扶送灵柩经过郡境,汪应辰写祭文祭奠他说:“惟公两次登上宰相之位,都是在艰难危急的时刻;一次被斥逐到南荒,于是成为生死永别。事情已在盖棺时定论,恩典特许归还遗骨。”官吏把祭文拿去焚烧。赵鼎的儿子借得三名士兵护送灵柩回去,路过衢州,章杰任知州,为迎合秦桧的意旨,指责汪应辰阿附赵鼎,是赵鼎的死党,发公文审讯他,并全面搜查他的行囊,想找到祭文,却没有找到。当时胡寅写信给秦桧,说这件事不值得追究,事情才搁置下来。

通判静江府,逾期不得代,乃沿檄归省其母。继差通判广州。时桧所深忌者赵鼎、张浚,鼎既死而浚独存,未快其意。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浚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狱既具,桧死,应辰幸而免。

明年,召为吏部郎官,迁右司。母老乞外,丞相苦留之曰:「方进用,未应尔。」应辰曰:「亲老矣,不可缓。」乃出知婺州。郡积欠上供十三万缗,朝廷命宪漕究治,应辰谓急则扰民,乃与诸邑蠲宿逋,去苛敛,定期会,窒渗漏,悉为补发。寻丁内艰去,庐于墓侧。

服阕,除秘书少监,迁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具安丰军功赏五千余人,应辰奏驳之。权户部侍郎兼侍讲。应辰独员当剧务,节冗费,常奏:「班直转官三日,而堂吏增给食钱万余缗;工匠洗泽器皿仅给百余千,而堂吏食钱六百千;塑显仁神御,半年功未及半,而堂吏食钱已支三万、银绢六百匹两。他皆类此。」上惊其费冗,命吏部裁之。

金渝盟,诏求足食足兵之策,应辰奏曰:「陆贽有云:'将非其人,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将虽才不为用'。臣之所忧,不在兵之不足,在乎军政之不修。自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阅习,敌未至则望风逃遁,敌既退则谩列战功,不惟佚罚,且或受赏。方时无事,诏令有所不行,一旦有急,谁能听命以赴国家之难。望发英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易虑,以听上命,然后号令必行矣。」

三十二年建储,以孝宗名与唐庐江王、晋楚王同,诏改为「晔」,应辰以为与唐昭宗同,白左相陈康伯,遂改今名。集议秀王封爵,应辰定其称曰「太子本生之亲」。议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禅,拟于传位日降赦,应辰言:「唐太宗受禅于高祖,明年正月始改元。」乃从其说。又议改元「重熙」,应辰谓契丹尝以纪年,遂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应辰所定。

议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及集议,或谓:「尊号始自开元,罢于元丰,今不当复,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复顾此?」应辰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亲,乌得援元丰自却为比?」于是议状书者半,不书者半。明日,应辰复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陈所见,大概谓「光尧」近乎「神尧」,「寿圣」乃英宗诞节,尝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为问,应辰答以「尧」岂可「光」。是语有闻之德寿者,高宗因上过宫,云:「汪应辰素不乐吾。」于是有诏:尊号之议,已尝奏知,不容但已。安节等遂奉诏。

应辰连乞补外,遂知福州。未几,升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在镇二年,会朝廷谋蜀帅,乃以敷文阁直学士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陛辞,特降诏抚谕。入境,以书与宣抚使吴璘,令以抚谕诏申严号令。既至,免利路民饷运,徙沿边戍兵就粮内郡,纵保胜义士复业,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万以备不虞,悉奏行之。有谓蜀中纲马驿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险,宜浮江而下,诏吴璘措置。执政、大将皆主其说,应辰与夔帅王十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税勘合,每贯取二十钱,乾道诏旨尝减三之一,有欲增之者,应辰与两漕臣列奏,言:「勘合不以钞计,而以贯石匹两计,是阳为减而阴实增之也。以成都一路计之,岁入三十万,今以所增为六十万,计以四路,不知几倍。虽非兴利者所便,而民受其赐多矣。」

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密奏以关陕大将系国安危,所当预图。于是执政传旨,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死,应辰遂摄宣抚之职,蜀道晏然。

虞允文寻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委官核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纵吏扰民,曰违法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令,不宜为此烦扰。」上曰:「论极有理,速罢止之。」

蜀大旱,诏问救荒之策,应辰奏:「利、阆、绵、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岁熟处籴之,可以宽民力,第无钱束手,乞给度牒。」上曰:「汪应辰治蜀甚有声,且留意民事如此。」给度牒四百,永为籴本振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绵、剑和籴告之,而全蜀蒙惠。

刘珙拜同知枢密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及。」已,得旨召还。邛之安仁年饥,挻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余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不上闻乎?」宣司乃密奏,使人绐应辰曰:「邛寇事未敢奏,不审制司如何?」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

译任静江府通判,任期超过期限仍不能得到替代,于是沿着公文回乡探望母亲。后来改任广州通判。当时秦桧最忌恨的是赵鼎、张浚;赵鼎已经去世而张浚独自生存,秦桧仍未能称心。江西运判张常先把前任主帅张宗元与张浚的诗作作了笺注,上报朝廷,牵连被捕的有几十家,将要诬陷他们谋反而全部除掉。案件已经审结,秦桧却死了,汪应辰幸而免祸。第二年,召回任吏部郎官,升任右司。母亲年老,他请求出任外官,宰相极力挽留他说:“你正要得到进用,不应当这样。”汪应辰说:“母亲老了,不能耽搁。”于是出任婺州知州。该郡积欠上供钱十三万缗,朝廷命宪司、漕司追究办理,汪应辰认为催逼急迫就会扰民,于是同各县一起免除旧欠,除去苛刻征敛,规定期限日期,堵塞侵漏,全部补足发运。不久遭逢母丧离职,在墓旁结庐守丧。服丧期满,授任秘书少监,升任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充申报安丰军功,准备给五千多人奖赏,汪应辰上奏驳斥。兼任权户部侍郎、侍讲。汪应辰独自一人承担繁重事务,节省冗费,常常上奏说:“班直转官只需三天,而堂吏增加的食钱有一万多缗;工匠清洗涂饰器皿,只发给一百多千钱,而堂吏的食钱却有六十万千;塑造显仁神御,半年工程还不到一半,而堂吏食钱已经支出三万、银绢六百匹两。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皇上惊讶于冗费如此之多,命吏部裁减。金国背弃盟约,诏令寻求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策略。汪应辰上奏说:“陆贽曾说:‘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足以依靠;将领失去了掌握权柄,武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臣所忧虑的,不在于兵力不足,而在于军政没有修治。自从讲和以来,将士骄纵懒惰,军队不训练检阅;敌人尚未到来就望风逃跑,敌人已经退去却胡乱罗列战功,不但逃避惩罚,甚至还可能受到奖赏。平时没有事情,诏令尚且有不能执行的;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谁还能听从命令奔赴国家的危难?希望陛下果断发令,奖善罚恶,使人人洗心革面、改变心志来听从皇上的命令,这样号令才能必行。” 绍兴三十二年,朝廷建立储君制度。因孝宗的名与唐朝庐江王、晋楚王相同,诏令改名为“晔”;汪应辰认为又与唐昭宗相同,便向左相陈康伯说明,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集议秀王的封爵时,汪应辰确定他的称号为“太子本生之亲”。议案送入宫中后,宫中传下诏令说:“皇太子的生父可以封为秀王。”到了内禅时,拟定在传位当天颁布赦令,汪应辰说:“唐太宗从高祖那里接受禅让,第二年正月才改元。”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议论改元为“重熙”,汪应辰认为契丹曾用这个年号纪年,于是改为“隆兴”。朝廷一代的大典礼仪,很多是汪应辰制定的。议论太上皇的尊号时,李焘、陈康伯秘密商议用“光尧寿圣”作为称号。等到集体议论时,有人说:“尊号始于开元年间,到元丰年间废止,如今不应恢复;何况太上皇把天下看得如同丢弃的破鞋,哪里还会顾及这个?”汪应辰却极力主张恢复。又有人说:“当今皇上侍奉父亲,怎么能援引元丰年间主动推辞尊号的事作为类比?”于是议状上署名的人一半,未署名的人一半。第二天,汪应辰又同金安节等十二人各自陈述看法,大意认为“光尧”接近“神尧”,“寿圣”又是英宗的诞节,曾经用来命名寺院。御史周必大也拿这件事来询问,汪应辰回答说:“‘尧’怎么可以被‘光’呢?”这句话被德寿宫的人听到,高宗因皇上入宫问候,说:“汪应辰一向不喜欢我。”于是下诏说:尊号的议论已经奏报知会过了,不容许只作罢休。金安节等人于是奉诏执行。汪应辰连续请求补授外官,于是任福州知州。不久升任敷文阁待制,推荐朱熹代替自己。他在任两年,适逢朝廷谋划选择四川主帅,于是以敷文阁直学士的身份任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入朝辞行时,皇上特地下诏抚慰晓谕。进入辖境后,他写信给宣抚使吴璘,令他用抚谕诏书进一步严明号令。到任后,免除利州路百姓的粮饷运输,把沿边戍兵调到内郡就地取粮,放回保胜义士让他们恢复旧业,保存左藏所解送的白契二百万以备意外之需,这些都奏请施行。有的人说,蜀中的纲马驿程经过梁、洋、金、房,山路高峻险要,应当顺江而下运输,诏令吴璘办理。执政、大将都赞成这个意见,汪应辰与夔州帅王十朋极力说明不便,于是得以中止。二税勘合每贯收取二十钱,乾道年间诏旨曾减去三分之一,有人想增加税额,汪应辰与两位漕臣一同上奏说:“勘合不是按钞计算,而是按贯、石、匹、两计算,这实际上是表面减免而暗中增加。以成都一路计算,每年收入三十万;如今按增加的数目就是六十万,若按四路计算,不知增加了多少倍。虽然这不合于兴利者的方便,但百姓得到的恩惠已经很多了。” 吴璘当时驻守蜀口武兴,精锐部队冠绝天下,但他已经年老多病。汪应辰秘密上奏说,关陕的大将关系国家安危,应当预先谋划。于是执政传达旨意:如果吴璘不能起任,就让制置司暂时代理他的职务。等到吴璘去世,汪应辰便代理宣抚职务,蜀地道路安定无事。不久,虞允文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汪应辰援引张浚的先例,请求撤销制置司,皇上没有答应。总领所发公文委派官员核查四川隐匿的契税,汪应辰上奏说:“这样做有四个不便:一是妨碍农事、荒废产业;二是放纵官吏扰害百姓;三是违法而损害教化;四是助长奸邪、引发诉讼。近来户部已经命令百姓自首,州县收缴合并的数目已经不少;其余未缴的,也有现行法令可以办理,不应为此再烦扰百姓。”皇上说:“你的论说极有道理,赶快停止此事。” 蜀地发生大旱,皇上下诏询问救荒办法。汪应辰上奏说:“利州、阆州、绵州、梓州的军马粮料,都是根据百姓的力量平均摊派;官府虽然支付籴米钱,百姓却得不到一半的米价。如果选择官员到丰收之地买粮,就可以减轻百姓负担,只是没有钱便束手无策,请求发给度牒。”皇上说:“汪应辰治理蜀地很有声誉,而且如此留心民事。”于是发给度牒四百道,作为永久买粮的本钱以赈济灾民;又移书各路漕臣,赶快救荒,并把绵州、剑州和籴的事情告诉他们,于是整个蜀地都得到恩惠。刘珙拜任同知枢密院事,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和才能,都是臣所比不上的。”不久,得到诏旨召汪应辰回朝。邛州安仁县遇到饥荒,挻起兵作盗,祸害波及邻郡;汪应辰立即具奏,并发布檄文给茶马使,招抚并捕捉盗贼。一个月左右,诛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余全部安抚平定。有人向虞允文报告说:“汪帅莫非掩盖盗贼之事,没有上报吗?”宣抚司于是秘密上奏,派人欺骗汪应辰说:“邛州盗寇的事情不敢上奏,不知道制置司打算怎么办?”汪应辰把奏疏底稿拿给他看,虞允文内心惭愧。将要离任时,他代成都一府缴纳激赏绢估价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

冬,入觐,陛对,以畏天爱民为言。上曰:「卿久在蜀,宽朕西顾忧,军政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宽,尚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岁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余矣。」

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庙堂议不合,不悦者众。一日,陈良佑登对,上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佑奏:「臣与应辰昨同从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边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上曰:「乃尔邪!」

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德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上过之,高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廓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应辰知之,力求去。会复出发运均输之旨,叹曰:「吾不可留矣,但力辨群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乃力论其事有害无利,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

韩玉被旨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于上曰:「臣所过州县,未有若平江之不治者。」上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事上,连贬秩。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熙三年二月卒于家。

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尝释克己之私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胜义,可不常省察乎?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笃友爱,尝以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达,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

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资颖悟,日诵数千言。及长,有文行,聚徒梅溪,受业者以百数。入太学,主司异其文。

秦桧死,上亲政,策士,谕考官曰:「对策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置上列。」十朋以「权」为对,大略曰:「揽权者,非欲衡石程书如秦皇,传餐听政如隋文,强明自任、不任宰相如唐德宗,精于吏事、以察为明如唐宣宗,盖欲陛下惩既往而戒未然,威福一出于上而已。尝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是岂法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风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选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岁权臣子孙、门客类窃巍科,有司以国家名器为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听以收其效。」几万余言。上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学者争传诵其策,以拟古晁、董。

上用其言,严销金铺翠之令,取交址所贡翠物焚之。诏:「十朋乃朕亲擢。」授绍兴府签判。既至,或以书生易之,十朋裁决如神,吏奸不行。时以四科求士,帅王师心谓十朋身兼四者,独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授入讲堂居宾位,十朋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

金将渝盟,十朋轮对,言:「自建炎至今,金未尝不内相残贼,然一主毙,一主生,曷尝为中国利?要在自备如何。御敌莫急于用人,今有天资忠义、材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可为大帅者,或投闲置散,或老于藩郡,愿起而用之,以寝敌谋,以图恢复。」盖指张浚、刘锜也。又言:「今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桧死百桧生也。杨存中以三衙而交结北司,以盗大权。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之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之相为表里。今以管军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门,阴结诸将,相为党援。枢密本兵之地,立班甘居其后。子弟亲戚,布满清要。台谏论列,委曲庇护,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何以为国!至若清资加于哙五;高爵滥于医门;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甚于唐之监军;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三军;道路捕人为卒,结怨百姓;皆非治世事。」上嘉纳,戢逻卒,罢诸军承受,更定枢密、管军班次,解杨存中兵权,其言大略施行。秦桧久塞言路,至是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述其事。除著作郎。

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十朋以为阳不胜阴之验,遣陈康伯书,冀以《春秋》灾异之说力陈于上,崇阳抑阴,以弭天变。迁大宗正丞,亟请祠归。金犯边,起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张浚帅金陵,悉如其言。

译冬天入朝觐见,入对时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言。皇上说:“你长久在蜀地,替朕减轻了西顾之忧,军政民事的弊病几乎全都革除了;蜀地除去虚额后,百姓一定受到实际的恩惠。”汪应辰上奏说:“虚额去除,州县就会宽松;但还有两件事,一是预借,二是对籴。预借是州县多年相沿累积的弊病;对籴则是用来补足州县的缺乏,百姓缴纳一石米,就要就地买回一石,有时只给一半价钱,有时根本不给钱,而且常常多取余米。陛下近来捐出百万钱,革除预借的弊病;对籴的祸害只在几个州,希望一并革除,那么弊病就能彻底消除。” 授任吏部尚书,不久兼任翰林学士、侍读。他论说爱护百姓的六件事,朝廷议论不一致,许多人因此不高兴。一天,陈良佑入对,皇上告诉他说:“汪应辰说你在蜀地有很多荒诞欺骗人的事情。”陈良佑上奏说:“臣与汪应辰昨天一同任从班,汪应辰请求出任外官,得到衢州,臣惋惜他离开,曾一同奏请挽留他。当时边境奏报正紧急,臣不知道汪应辰将要为自己的私事打算。奏疏上达后,汪应辰因此非常怨恨我,于是说这番话来中伤臣。”皇上说:“原来是这样吗?” 汪应辰在朝廷中多次革除弊政,中贵人都对他侧目而视。德寿宫正在用石头砌池子,把水银浮在上面承托金制的野鸭和鱼;皇上经过那里,高宗指给他看说:“水银正缺乏,这是从汪尚书家买来的。”皇上大怒说:“汪应辰极力说朕建造房屋楼阁、同百姓争利,难道他自己却贩卖水银吗?”汪应辰知道后,极力请求离职。恰逢朝廷又发布实行发运均输的诏旨,他叹息说:“我不能再留下了,只要极力辨明其中的冤曲,那么请求出任外官自然会获准。”于是极力论说此事有害无利,最终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平江府知府。韩玉奉旨挑选马匹,经过平江府时,汪应辰简化了接待礼仪。韩玉回去后,在皇上面前诬陷他说:“臣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一个像平江这样治理不好的。”皇上对此感到奇怪。平江府的米纲运到时发生折耗,汪应辰上报此事,因而接连被降官秩。他勉强支撑病体请求奉祠,从此卧病在家不起,于淳熙三年二月在家中去世。汪应辰待人温和谦逊,遇到事情却特别坚定,毫不动摇,在岭峤一带流落了十七年。秦桧死后,他才回到朝廷;为人刚强正直,敢于进言而不回避。他年轻时曾跟随吕居仁、胡安国交游,张栻、吕祖谦十分器重赞许他,并把求道的方法告诉他。他曾解释说,克制私欲就像用兵克敌;《易经》所说的惩戒愤怒、堵塞欲望,《尚书》所说的以刚强节制饮酒,其中“惩窒”“刚制”都有克制战胜的意思,难道可以不经常反省察看吗?他的义理学问精微到这种程度。他喜爱贤者、乐于善行,出于天性;尤其深厚友爱,曾把祖先的田产让给哥哥衢,即使自己没有房屋居住也不在意。儿子汪达后来也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他天资聪颖,每天诵读几千字。长大后有文才品行,在梅溪聚徒讲学,跟他学习的有数百人。进入太学后,主考官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秦桧死后,皇上亲自处理政事,策试士人,告谕考官说:“对策中有陈述朝政、切直敢言的,一并列为上等。”王十朋以“权”为题作答,大意说:“掌握权力,并不是要像秦始皇那样用衡石计算文书,像隋文帝那样传餐听政,像唐德宗那样强作英明、独断而不任用宰相,也不是要像唐宣宗那样精通吏事、把察察为明当作明智;只是希望陛下惩戒过去、警戒将来,使威权和赏罚全都出自皇上而已。曾经有禁止铺翠的法令,但用翠羽做首饰的人仍旧不变,这难道是法令不能禁止吗?还是因为宫中崇尚节俭、衣服不拖地的风气还没有在外面形成呢?法律中最公正的莫过于选拔士人,名器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科举名次。往年权臣的子孙、门客之类多靠窃取而取得高等科第,有关部门把国家的名器作为讨好权臣的工具,这样还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可能吗?希望陛下端正自身作为根本,任用贤才作为辅助,广泛采纳意见、兼听各方,以取得治理的成效。”全文有几万字。皇上赞许他经学博通、议论醇正,于是提拔为第一名。学者们争相传诵他的策文,把它同古代晁错、董仲舒的文章相比。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严格执行销毁金饰、禁止铺翠的命令,把交趾进贡的翠羽物品取来焚烧。诏令说:“王十朋是朕亲自擢取的人才。”授任绍兴府签判。到任后,有人因为他是书生而轻视他,王十朋裁决事务如有神助,官吏的奸邪行为无法施行。当时朝廷以四科选求人才,主帅王师心认为王十朋兼具四科,便单独推荐他应诏。召回任秘书郎,兼任建王府小学教授。此前,教授进入讲堂后坐在宾位,王十朋认为不可以;皇孙特意增加礼遇,让教授坐在中间的正座。金国将要背弃盟约,王十朋轮对时说:“从建炎至今,金国没有一次不是内部互相残杀;然而总是一个君主死去、另一个君主活着,这哪里曾经成为中国的利益?关键在于我们自己如何防备。抵御敌人最急迫的是任用人才。如今有天资忠义、兼具文武才干、可以担任将相的人;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于为其效力、可以担任大帅的人;他们有的被弃置不用,有的老死于藩郡。希望起用他们,以打消敌人的谋略,图谋恢复。”这话指的是张浚、刘锜。又说:“如今权力虽然归于陛下,政令却又从多个门径发出,这就是一个秦桧死了、百个秦桧又产生。杨存中凭三衙的地位同北司交结,窃取大权。汉朝的祸患起于恭、显,王氏外戚始终参与其中;唐朝的祸患起于北军,藩镇相互勾结为表里。如今让管军官位列三公,利益来源全都进入他们门下,暗中结交各军将领,彼此结为党援。枢密院本是掌兵之地,官员排班却甘愿居于管军官之后。其子弟亲戚布满清要职位。台谏官员上奏论列,反而曲意庇护,风宪之权唯独不能行于管军官门下,这怎么能治理国家!至于清贵资历授给樊哙一类的人,尊贵爵位滥授给医官之家;各军承受官,任意施行威福,比唐朝的监军更加专横;皇城巡逻卒来往穿梭、四处侦察,比周朝的监谤制度更加严重;将帅剥削下属来贿赂上级,因而同三军结怨;在道路上捕捉百姓充当士卒,因而同百姓结怨;这些都不是太平治理时代应有的事情。”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收敛巡逻卒,罢去各军承受,重新确定枢密院与管军官的班次,解除杨存中的兵权;他的意见大体都得到施行。秦桧长久堵塞言路,到这时王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说政事,太学生作《五贤诗》记述这件事。授任著作郎。绍兴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相发生,王十朋认为这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的征验,便请陈康伯代写奏书,希望以《春秋》关于灾异的学说向皇上极力陈说,崇尚阳气、抑制阴气,以消除上天的变异。升任大宗正丞,立即请求奉祠回乡。金国侵犯边境,朝廷起用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任张浚为金陵帅,都如同王十朋所说。

孝宗受禅,起知严州。召对,首言:「太皇非倦勤时,而以大器付陛下,贤于尧、舜,陛下当思以副太上者。今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人才之进退,朝廷之刑赏,宜若舜之协尧,断然行之,以尽继述之道。」拜司封郎中,累迁国子司业。言:「今居位者往往职之不举,宜有以革之。人主有大职三,任贤、纳谏、赏罚是也。」上嘉之。除起居舍人,升侍讲。时左右史失职久,十朋除起居郎,胡铨奏四事,语在《胡铨传》。除侍御史,上谓胡铨曰:「比除台官,外议如何?」铨曰:「皆谓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

十朋见上英锐,每见必陈恢复之计。及将北伐,上疏曰:「天子之孝莫大于光祖宗、安社稷,因前王盈成而守者,周成康、汉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而兴者,商高宗、周宣王是也;先君有耻而雪之,汉宣帝臣单于、唐太宗俘颉利是也;先君有仇而复之,夏少康灭浇、汉光武诛莽是也。迹虽不同,其为孝一也。靖康之祸,亘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志在兴复。窃闻每对群臣奏事,则曰:'当如创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比因宣召,语及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真少康、高宗、宣王、光武之心,奈何大臣不能仰副圣心?愿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赞国家之大计,则中兴日月可冀矣。」因论史浩八罪,曰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上为出浩知绍兴府。十朋再疏,谓:「陛下虽能如舜之去邪,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绍兴密迩行都,浩尝为属吏,奸脏彰闻,亦何颜复见其吏民。」遂改与祠。

史正志与浩族异,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论正志倾险奸邪,观时求进,宜黜正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盗弄威福,至是诈病求致仕,十朋并疏其罪。皆罢去。

张浚出师复灵壁、虹县,归附者万计,又复宿州。十朋奏:「王师以吊民为主,先之以招纳,不获已而战伐随之,乞以此指戒浚。金将既降,宜速加爵赏,以劝来者。」上皆嘉纳。

会李显忠、邵宏渊不协,王师失律,张浚上表自劾,主和者乘此唱异议。十朋上疏言:「臣素不识浚,闻其誓不与敌俱生,心实慕之。前因轮对,言金必败盟,乞用浚。陛下嗣位,命督师江、淮,今浚遣将取二县,一月三捷,皆服陛下任浚之难。及王师一不利,横议蜂起。臣谓今日之师,为祖宗陵寝,为二帝复仇,为二百年境土,为中原吊民伐罪,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益当内修,俟时而动。陛下恢复志立,固不以一衄为群议所摇,然异论纷纷,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风宪之职!乞赐窜殛。」因言:「臣闻近日欲遣龙大渊抚谕淮南,信否?」上曰:「无之。」又言:「闻欲以杨存中充御营使。」上嘿然。

改除吏部侍郎,力辞,出知饶州。饶并湖,盗出没其间,闻十朋至,一夕遁去。丞相洪适请故学基益其圃,十朋曰:「先圣所居,十朋何敢予人。」移知夔州,饶民走诸司乞留不得,至断其桥,乃以车从间道去,众葺断桥,以「王公」名之。

移知湖州,召对,刘珙请留之,上曰:「朕岂不知王十朋,顾湖州被水,非十朋莫能镇抚。」至郡,户部责虚逋三十四万,命吏持券往辨,不听,即请祠去。起知泉州,十朋前在湖割奉钱创贡闱,又为泉建之,尤宏壮。

凡历四郡,布上恩,恤民隐,士之贤者诣门,以礼致之。朔望会诸生学宫,讲经询政,僚属间有不善,反复告戒,俾之自新。民输租俾自概量,闻者相告,宿逋亦愿偿。讼至庭,温词晓以理义,多退听者。所至人绘而祠之,去之日,老稚攀留涕泣,越境以送,思之如父母。饶久旱,入境雨至;湖积霖,入境即霁。凡祷必应,其至诚不独感人,而亦动天地鬼神。

东宫建,除太子詹事,力辞,诏州郡礼致,遂力疾造朝,以足疾不能趋,诏给扶减拜。谒东宫,太子以其旧学,待遇有加。又诏免朝参,遣中使以告及袭衣、金带就其家赐之。疾革,累章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绍熙三年,谥曰忠文。

十朋事亲孝,终丧不处内,友爱二弟,郊恩先奏其名,没而二子犹布衣。书室扁曰「不欺」,每以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自比,朱熹、张栻雅敬之。

子闻诗、闻礼,皆笃学自立。闻诗知光州、提点江东刑狱;闻礼知常州、江东转运判官,为治能守家法,人亦思慕之。

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举进士第,迁秘书正字。与秦桧旧故,至是桧已专政,芾退然如未尝识。公坐旅进,揖而退,桧疑之,风言者论罢。通判处、婺、越三郡。知处州。处旧苦丁绢重,芾损之,以新丁补其额。

译孝宗接受禅让后,起用王十朋为严州知州。召入应对,他首先说:“太皇太后并不是疲倦于政事的时候,却把帝位重器交给陛下,这是比尧、舜更贤明的举动。陛下应当思考如何符合太上皇的期望。如今社稷的安危、百姓的苦乐、人才的进退、朝廷的刑罚赏赐,都应像舜辅佐尧那样,果断实行,以尽继承先志的道理。”拜为司封郎中,历次升任国子司业。他说:“如今居于职位的人,往往不能履行职责,应当有所革除。君主有三项重大职责:任用贤才、采纳谏言、实行赏罚。”皇上赞许他。授任起居舍人,升为侍讲。当时左右史失职已经很久,王十朋被授任起居郎,胡铨上奏四件事,详情在《胡铨传》中。授任侍御史,皇上对胡铨说:“近来任命台官,外面的议论怎么样?”胡铨说:“都说得到了合适的人。”皇上说:“你和王十朋都是朕亲自擢用的。” 王十朋见皇上英明锐断,每次进见都陈述恢复中原的策略。将要北伐时,他上疏说:“天子的孝没有比光大祖宗、安定社稷更大的;顺着前代君王成就的事业而守成的,有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汉景帝;承接前代衰微局势而兴起的,有商高宗、周宣王;先君有耻辱而为之雪耻的,有汉宣帝使匈奴单于称臣、唐太宗俘获颉利可汗;先君有仇恨而为之报复的,有夏少康灭掉浇、汉光武诛杀王莽。事迹虽然不同,所表现的孝道却是一样的。靖康之祸,自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立志于兴复。臣私下听说,陛下每次面对群臣奏事时,总说:‘应当像创业的时候那样。’又说:‘应当用骑马征战来治理。’又说:‘某件事应当等恢复之后再办。’近来因宣召入见,谈到陵寝时,陛下圣容悲恻,说:‘已经四十年了。’陛下的心正是少康、高宗、宣王、光武的心,为什么大臣不能仰体并辅成圣心呢?希望告诫在位者,除去阿谀附和的私心,赞助国家的大计,那么中兴的日子就可以期待了。”于是他列举史浩八项罪状,说他怀藏奸心、误害国家、培植党羽、窃取权力、忌恨直言、蒙蔽贤才、欺骗君主、诋毁皇上。皇上因此把史浩调出,任绍兴府知府。王十朋再次上疏说:“陛下虽然能够像舜那样除去邪恶,却还不能像舜那样正名定罪。绍兴府靠近行都,史浩曾经在那里任属官,奸邪贪污的事情已广为人知,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当地官吏百姓?”于是改任史浩奉祠。史正志与史浩虽然同族而不同支,却尊奉史浩,把他当作父亲侍奉。王十朋论说史正志倾险奸邪,窥伺时机以求进身,应当贬黜史正志以端正法典刑制。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下,窃弄威权恩宠;到这时假称有病请求退休,王十朋一并上疏列举他的罪状。二人都被罢免离去。张浚出兵收复灵壁、虹县,归附的人以万计,又收复宿州。王十朋上奏说:“王师应以慰问救济百姓为主,先行招抚接纳,不得已才随后进行战伐,请用这个原则告诫张浚。金国将领既然投降,应当迅速加授爵位奖赏,以此劝导后来归附的人。”皇上都赞许并采纳了。适逢李显忠、邵宏渊不和,王师失去纪律,张浚上表自我弹劾,主张和议的人趁机鼓吹异议。王十朋上疏说:“臣一向不认识张浚,只是听说他发誓不与敌人同时活着,内心实在仰慕他。先前轮对时,臣说金国必定背盟,请求任用张浚。陛下即位后,命他督率江、淮军队;如今张浚派遣将领攻取两县,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众人都佩服陛下任用张浚的决断。等到王师一次失利,横议便像蜂群一样纷起。臣认为今天的战争,是为了祖宗陵寝、为二帝报仇、为二百年的疆土、为中原百姓雪恨讨罪,并不是前代那种喜好大功、无故生事的战争。更应当在内部修治,等待时机行动。陛下恢复中原的志向已经确立,本来不会因一次败仗而被群议动摇;但是异议纷纷,张浚又已经待罪,臣怎么还能继续居于掌管风宪的职位?请求赐臣流放或诛杀。”他又说:“臣听说近日想派龙大渊到淮南抚慰晓谕,是真的吗?”皇上说:“没有这回事。”又说:“听说想让杨存中担任御营使。”皇上沉默不答。改任吏部侍郎,王十朋极力推辞,出任饶州知州。饶州靠近湖泊,盗贼在其中出没;听说王十朋到任,一夜之间便逃走。丞相洪适请求把旧学宫的基址扩入自己的园圃,王十朋说:“这是先圣居住过的地方,我王十朋怎么敢拿给别人。”调任夔州知州时,饶州百姓跑到各司请求把他留下,没有获准,直到截断了桥,他才从车马之间走小路离开;众人修好断桥,把它命名为“王公桥”。调任湖州知州,召入应对时,刘珙请求把他留下,皇上说:“朕难道不知道王十朋吗?只是湖州遭受水灾,除了王十朋没有人能够镇抚。”到任后,户部责问湖州虚报拖欠三十四万,王十朋命官吏带着凭证前往申辩,对方不听,他便请求奉祠离去。起用为泉州知州。王十朋先前在湖州任职时,曾从俸钱中拨款创建贡闱;后来又为泉州修建贡闱,规模尤其宏大壮观。他先后治理四郡,宣扬皇上的恩德,体恤百姓的隐忧;对贤能的士人亲自登门,以礼聘请。每逢朔日、望日,便在学宫会见诸生,讲论经义,询问政事;属吏中有做得不好的,反复告诫,使他们自行改过。让百姓缴纳租税时自己衡量,听到这件事的人互相转告,连拖欠已久的租税也愿意偿还。诉讼到了公堂,他用温和的言辞晓谕道理和义理,很多人因此退诉听从。所到之处,百姓都绘制他的画像为他立祠;他离任那天,老人和孩子牵衣挽留,流泪哭泣,甚至送出境外,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饶州久旱,他一入境便降雨;湖州连日阴雨,他一入境天就放晴。凡是祈祷无不应验,他的至诚不只是感动人,也能感动天地鬼神。东宫建成后,朝廷任命他为太子詹事,他竭力推辞。皇帝下诏令州郡以礼聘请,他于是抱病勉强入朝;因脚病不能快步行走,皇帝下诏赐给扶杖,并减少拜礼。他拜见东宫时,太子因为他是旧日老师,对他的待遇格外优厚。皇帝又下诏免除他入朝参拜,派中使到他家传达诏意,并赐给袭衣、金带。病重后,他多次上章请求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身份退休;诏命下达后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岁。绍熙三年,谥号为“忠文”。十朋侍奉父母孝顺,服丧期间始终不住在内室;他友爱两个弟弟,朝廷因郊祀恩典施恩时,先上奏推荐他们的姓名,但他去世后,两个儿子仍是平民。书房匾额题为“不欺”。他常把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作为自我比拟的对象,朱熹、张栻一向敬重他。他的儿子闻诗、闻礼,都专心求学而能自立。闻诗任光州知州、江东提点刑狱;闻礼任常州知州、江东转运判官,治理地方能够遵守家法,人们也都思念仰慕他。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考中进士后,升任秘书省正字。他与秦桧是旧交,当时秦桧已经专权,吴芾却退避自守,像从来不认识秦桧一样。一次公事入朝,秦桧作揖后便退下,秦桧对此感到怀疑,便暗示言官弹劾吴芾,使他被罢职。后来任处州、婺州、越州三郡通判,又任处州知州。处州过去一向苦于丁绢税过重,吴芾减轻其数额,用新增加的丁口补足定额。

何溥荐芾材中御史,除监察御史。时金将败盟,芾劝高宗:「专务修德,痛自悔咎,延见群臣,俾陈阙失,求合乎天地,无愧乎祖宗,则人心悦服,天亦助顺矣。」上韪其言。迁殿中侍御史。

两淮战不利,廷臣争陈退避计,芾言:「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进为上策,退为无策。」既而金主亮毙,上疏劝亲征。车驾至建康,芾请遂驻跸,以系中原之望,高宗纳其说。会有密启还东者,下侍从、台谏议,芾言:「今欲控带襄、汉,引输湖、广,则临安不如建康便;经理淮甸,应接梁、宋,则临安不如建康近。议者徒悦一时扈从思归之人,非为国计。臣恐回凿之后,西师之声援不接,北土之讴吟绝望矣。」又言:「去岁两淮诸城望风奔溃,无一城能拒守者,此秦桧壅塞言路、挫折士气之余毒也。能反其道,则士气日振,而见危授命者有人矣。」

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辞,陈裴垍对唐宪宗「为治先正其心」,以为临御之初,出治大原,无越于此。上嘉纳。至郡,劝民义役。金华长仙乡民十有一家,自以甲乙第其产,相次执役,几二十年。芾舆致十一人者,与合宴,更其乡曰「循理」,里曰「信义」,以褒异之。

知绍兴府。会稽赋重而折色尤甚,芾以攒宫在,奏免支移折变。鉴湖久废,会岁大饥,出常平米募饥民浚治。芾去,大姓利于田,湖复废。

权刑部侍郎,迁给事中,改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内侍家僮殴伤酒家保,芾捕治之,徇于市,权豪侧目。执政议以芾使金,复除吏部侍郎,且议以龙大渊为副,芾曰:「是可与言行事者邪?」语闻,得罢不行。下迁礼部侍郎,力求去,提举太平兴国宫。

时芾与陈俊卿俱以刚直见忌,未几,俊卿亦引去。中书舍人阎安中为孝宗言二臣之去,非国之福。起知太平州。造舟以梁姑溪。历阳筑者久役溃归,声言欲趋郡境,芾呼至城下,厚犒遣之,而密捕倡乱者系狱以闻,诏褒谕。知隆兴府。

芾前后守六郡,各因其俗为宽猛,吏莫容奸,民怀惠利。再奉太平祠,屡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后十年卒,年八十。尝曰:「视官物当如己物,视公事当如私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立朝不偶,晚退闲者十有四年,自号湖山居士。为文豪健俊整,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

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孝。资庄重,为文恢博有气。中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俗号强梗,吏治尚严,良翰独抚以宽,催租不下文符,但揭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良翰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殿中侍御史吴芾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

孝宗初元,金主褒新立,求和,而中原旧人多求归,诏问何以处此,良翰言:「议和,复纳降,皆非是。必定计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张浚军淮、泗以规进取,而议者争献防江策,良翰言:「当固藩篱,专委任。今舍淮防江,却地夺便,朝廷过听,使督府不得专阃外事,误矣。」除右正言。

金再移书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况唐、邓、海、泗又金渝盟后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为言而归之?」汤思退主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言:「仲贤轻儇无耻,栻自北来难信。」又言:「庙堂督府论议不同,边奏上闻,皆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上矍然称善。

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与张浚议事乖牾,良翰劾之,上曰:「正志亦无罪。」良翰言:「陛下使浚守淮,则任浚为重,一郎官为轻,且正志居中,浚必为去就。」上悟,出正志为福建漕运。杨存中为御营使,总殿前军,良翰言:「存中久擅兵柄,太上皇罢就第,奈何复假使名?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罢。

李栻不敢涉淮,良翰奏夺其官。仲贤至汴,辄许金人以疆土、岁币而还,上大怒,下仲贤吏,欲诛之,宰相叩头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之,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岁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庶犹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行未晚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与敌议四郡不合,困辱而归。

译何溥推荐吴芾,说他的才干足以任御史,于是授任监察御史。当时金朝将要背弃盟约,吴芾劝告高宗说:“应当专心致力于修养德行,痛切地自我悔过,接见群臣,让他们陈述政事的缺失;做到与天地相合,对祖宗无愧,那么人心就会悦服,上天也会帮助顺应正道。”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吴芾升任殿中侍御史。两淮战事失利,朝廷大臣争相陈述退避的计策。吴芾说:“今天的事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前进是上策,后退则没有办法。”不久金主完颜亮死去,吴芾上疏劝皇帝亲自出征。皇帝车驾到达建康,吴芾请求就此驻跸,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恰逢有人秘密上奏请求返回东边,皇帝把此事交给侍从、台谏官商议。吴芾说:“现在如果想控制襄阳、汉阳一带,并把湖广的粮饷运来,临安不如建康便利;经营淮甸、接应梁州、宋州一带,临安也不如建康近便。议论的人只是取悦于一时想随驾回归的人,并不是替国家谋划。我担心回到临安以后,西路军队得不到声援,北方土地上的歌唱和呼声也会绝望。”他又说:“去年两淮各城听到风声便纷纷溃败,没有一城能够抵抗坚守,这是秦桧堵塞言路、挫伤士气所留下的余毒。如果能够反过来实行相反的做法,士气就会日益振作,到危急关头能够舍命效忠的人也会出现。” 吴芾任婺州知州。孝宗刚即位时,他入朝辞行,陈述裴垍回答唐宪宗“治理国家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心”的话,认为这就是皇帝初临天下、开创治理根本的首要事情,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到了婺州后,他劝百姓实行义役。金华长仙乡有十一个民户,各家按照财产多少排定甲乙次序,轮流服役,几乎已有二十年。吴芾用车把这十一个人接来,与他们共同宴饮,把他们的乡改名为“循理”,里改名为“信义”,以此表彰他们。吴芾任绍兴府知府。会稽的赋税很重,折纳实物尤其严重,吴芾以皇帝陵墓在当地为由,上奏请求免除支移和折变。鉴湖长期荒废,适逢大饥荒,他拿出常平仓米,招募饥民疏浚修治鉴湖。吴芾离任后,大姓从田地中获利,鉴湖又再次荒废。吴芾代理刑部侍郎,升任给事中,又改任吏部侍郎。他以敷文阁直学士身份任临安府知府。内侍的家僮殴打并打伤酒店的保人,吴芾将其逮捕治罪,在市场上公开示众,权贵豪强都对他侧目。执政大臣商议派吴芾出使金国,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并准备以龙大渊为副使。吴芾说:“这个人难道是可以同他商议出使事务的吗?”这话传出后,出使之事得以停止。后来降任礼部侍郎,他竭力请求离职,于是担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当时吴芾和陈俊卿都因刚正不阿而被忌恨,不久陈俊卿也辞职离去。中书舍人阎安中向孝宗进言说,两位大臣离去不是国家的福分。朝廷起用吴芾为太平州知州。他制造船只架设桥梁,沟通姑溪。历阳修筑城池的人长期服役,溃散逃回,并声称要奔向州境闹事;吴芾把他们召到城下,优厚犒劳后遣散,却秘密逮捕带头作乱的人,拘押入狱并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嘉奖。后来任隆兴府知府。吴芾前后治理六郡,都根据当地风俗采取宽严不同的政策,属吏不敢容许奸邪,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和利益。他两次奉祠任职,多次请求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退休。十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岁。他曾说:“看待官府的财物,应当如同自己的财物;看待公事,应当如同自己的私事。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上司。”他在朝廷任职时不得志,晚年退居闲散十四年,自号“湖山居士”。他的文章豪迈健劲、俊秀整饬,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他资质庄重,写文章宏大博洽而有气势。绍兴五年考中进士。任温州瑞安县知县。当地风俗号称强悍执拗,官吏治理崇尚严酷,唯独陈良翰用宽厚安抚百姓;催缴租税不用公文,只张榜公布应缴的名目和数量,百姓争相乐意输纳;审理诉讼,都能得到真实情况。有人问他用了什么方法,陈良翰说:“没有什么方法,只是使自己的心像空屋中悬挂的一面镜子一样公正罢了。”殿中侍御史吴芾推荐他任检法官,升任监察御史。孝宗即位初年,金主完颜褒刚刚即位,要求议和,而中原旧人又有很多请求归来。皇帝下诏询问应当如何处理,陈良翰说:“议和、重新接纳降人,都不对。必须先确定计划,自己治理好国家;至于和或不和,任其自然,这才可以。”张浚驻军淮、泗,计划进取,而议论者争相献上防守长江的策略。陈良翰说:“应当巩固藩篱,专一委任将帅。如今舍弃淮河而防守长江,是放弃土地、丧失便利;朝廷听信过度,使督府不能专门处理辖区以外的事务,错了。”于是授任右正言。金国再次送信要求归还原来的疆土,陈良翰说:“中原全都是我们的故土,何况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又是在金国背弃盟约后用武力夺去的,怎么能说是故疆而归还给它呢?”汤思退主张派遣小使卢仲贤、李栻,陈良翰说:“卢仲贤轻浮无耻,李栻从北方来,也难以信任。”他又说:“朝廷和督府的议论不一致,边境奏报上达朝廷时,表面上都答应,暗地里却阻挠破坏。万一误失事机,督府怎么能独自承担责任?”皇帝惊醒,称赞说好。朝廷派史正志到建康,与张浚商议事务时意见不合。陈良翰弹劾史正志,皇帝说:“史正志也没有罪。”陈良翰说:“陛下让张浚守卫淮河,那么任用张浚是重大的事情,任用一个郎官是轻微的事情;况且史正志身处其中,张浚一定会考虑是去还是留。”皇帝醒悟,于是调史正志出任福建漕运。杨存中任御营使,统领殿前军,陈良翰说:“杨存中长久独揽兵权,太上皇曾让他罢职回府,为什么又给他使职的名义?应当谨慎对待‘履霜’之戒。”他连续上疏三次,杨存中最终被罢免。李栻不敢渡过淮河,陈良翰上奏请求剥夺他的官职。卢仲贤到达汴京,便擅自答应把土地和岁币许给金人,然后返回。皇帝大怒,将卢仲贤交给司法官吏审讯,想杀掉他;宰相叩头恳求,才得以免死。朝廷又派王之望、龙大渊出使,陈良翰说:“前次派出的使者已经辱没使命,大臣却不悔改以前的过失,真没想到秦桧当年的情形又出现在今天!况且金国要求我们撤掉四郡的屯兵,把四郡归还给它,这是不损失一个士兵便坐收四千里战略要地,绝对不能答应。至于岁币,应等取得钦宗陵寝之后再给,这样还算有个理由。如今议论尚未决定,王之望却已经出发,我恐怕这次辱国不只会像卢仲贤那样;希望先派一个使者快马前往,等议定之后再出发,也不算晚。”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商议,多数意见同意陈良翰,于是派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同金国商议四郡之事没有达成一致,二人受困受辱后返回。

思退尚执前论,正言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良翰为左司谏,疏论:「思退奸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摇之。」孝宗曰:「思退前议固失,然朕爱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朕岂容有此意?纵有之,亦岂不谋卿等?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良翰顿首谢曰:「陛下言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犹可倚赖。思退庸狡,小黠大痴,将误国,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良翰言职。

两淮既撤备,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良翰、胡铨、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

良翰在谏省,成恭皇后受册,官内外亲属二十五人,良翰论其冗,诏减七人。知建宁府、福建转运副使,提点江东刑狱,移浙西,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除右谏议大夫。良翰言:「以蜀汉之师下关陕,以荆、襄、韩、魏,江、淮捣青、徐,此今日大计。四川既命大臣,而荆、淮未有任责者,亦当择重臣临之。」上称善。

进给事中。大将成闵冒请真奉,有司坐获谴,阁门王抃矫诏遣妄人谢显出境,显既抵罪,置闵与抃不问,良翰皆驳议,请正典刑。遂改礼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召为太子詹事,既见,上属以调护之责。一日,召对选德殿,出手书唐太宗与魏征论仁德功利之说,俾极陈今日所未至者。良翰退,上疏,略曰:「仁德治之本,功利治之效,务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皆行之有未至,诚能革此八弊,则仁德无累,功利自致矣。」上为之嘉叹,诏兼侍讲。

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特谥献肃。

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幼岁时,方禁苏氏文,独喜诵习。纪兴间,第进士,以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从游者众。

秦桧死,魏良臣参大政,莘老疏天下利害以闻。良臣荐之,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彗星见东方,高宗下诏求言,莘老上书,论:「彗,盩气所生,多为兵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骄卒惰,军政不肃。今因天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莫大于此。」因陈时弊十事。时应诏者众,上命择其议论切当推恩以劝之,后省以莘老为首,进一阶,迁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博士。轮对,论:「金将败盟,宜饬边备,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上称善再三。

南渡后,典秩散失,多有司所记省,至凶礼又讳不录。显仁皇后崩,议礼有疑,吏皆拱手,莘老以古义裁定。大敛前一日,宰相传旨问含玉之制,莘老曰:「礼院故实所不载,请以《周礼》典瑞郑玄《注》制之,其可。」国立具奏,上览之曰:「真礼官也。」及虞祭,或谓上哀劳,欲以宰相行事。莘老曰:「古今无是。」卒正之。

迁秘书丞,论江、淮守备,上曰:「卿言及此,忧国深矣。」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入对,上曰:「知卿不畏强御,故有此授,自是用卿矣。」陈俊卿既解言职,力求去,莘老因奏事,从容曰:「多事之际,令俊卿辈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上以为然,俊卿乃复留。

金遣使致嫚书,传钦宗凶问,请淮、汉地,指索大臣。上决策亲征,莘老疏奏赞上,且谓:「敌欺天背盟,当待以不惧,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摇,谀言所惰,则人心有恃而士气振矣。宜不限早暮,延见大臣、侍从,谋议国事;申敕侍从、台谏、监司、守臣,亟举可用之才。」又言:「亲征有期,而禁卫才五千余,羸老居半,至不能介胄者,愿亟留圣虑」事皆施行。

带御器械刘炎筦禁中市易,通北贾,大为奸利。一日,见莘老,辄及朝政,语狂悖,莘老以闻,斥监嘉州税。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初请使金,及嫚书至,闻金将盛兵犯边,乃大恐,建言不必遣使。莘老劾麟之:「挟奸罔上,避事辞难,恐惧至于掩泣,众有'哭杀富郑公'之诮。」寻与宫观。疏再上,乃责瑞州。

幸医承宣使王继先怙宠干法,富浮公室,子弟直延阁,居第僭拟,别业、外帑遍畿甸,数十年无敢摇之者,闻边警,亟辇重宝归吴兴为避敌计。莘老疏其十罪,上曰:「初以太后铒其药,稍假恩宠,不谓小人骄横乃尔。」莘老曰:「继先罪擢发不足数,臣所奏,其大概耳。」上作而曰:「有恩无威,有赏无罚,虽尧舜不能治天下。」诏继先福州居住,子孙皆勒停。籍其赀以千万计,诏鬻钱入御前激赏库,专以赏将士,天下称快。

译汤思退仍坚持以前的主张,正言尹穑依附汤思退,想动摇督府。陈良翰任左司谏,上疏说:“汤思退奸邪误国,应当早日罢免斥退;张浚精忠而有老成谋略,不应因为小人的言论动摇他。”孝宗说:“汤思退以前的主张确实错误,但朕喜爱他的机警敏捷,希望他还能有所效力,你姑且不要再提了。至于魏公张浚,如今谁能胜过他?朕怎么会有动摇他的想法?即使有这种想法,难道不会同你们商议吗?这恐怕是言官另有意图,你替朕把这些话告诉他们。”陈良翰叩头谢恩说:“陛下说到这一步,天下真是大幸。宰相即使没有全面的才能,也宁可选用朴实的人,遇到缓急还可以依靠。汤思退平庸而狡猾,小聪明而大糊涂,将会误国;况且‘机警敏捷’这两个词,恐怕不是明主选择宰相的办法。”退朝后,他把皇帝的话告诉同僚,尹穑勃然变色。第二天尹穑也请求入对,陈良翰于是被罢去谏官职务。两淮撤除防备后,金军大举入侵,孝宗才深深悔恨。几百名太学生伏在宫阙前,请求召用陈良翰、胡铨、王十朋,并斩杀汤思退等人;汤思退因此才开始败亡。陈良翰任谏官时,成恭皇后接受册封,朝廷给内外亲属二十五人授官。陈良翰认为人数冗滥,皇帝下诏减去七人。他先后任建宁府知府、福建转运副使、江东提点刑狱,调任浙西;召回朝廷任宗正少卿、兵部侍郎,授右谏议大夫。陈良翰说:“以蜀汉的军队攻取关陕,以荆、襄以及韩、魏,江、淮军队进攻青州、徐州,这是今天的大计。四川已经任命大臣负责,而荆州、淮南还没有负责的人,也应当选择重臣去统领。”皇帝称赞说好。陈良翰升任给事中。大将成闵冒然请求增加俸禄,主管官吏因此获罪;阁门官王抃假传诏令,派妄人谢显出境。谢显已经获罪,却置成闵和王抃于不问。陈良翰对这两件事都提出驳议,请求依法严惩。于是改任礼部侍郎,他不接受任命,以敷文阁待制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朝廷召陈良翰任太子詹事。见面后,皇帝把辅导太子的责任交给他。一天,皇帝召他在选德殿应对,拿出唐太宗与魏征讨论仁德、功利的亲笔文书,让他尽量陈述当今政治尚未做到的地方。陈良翰退下后上疏,大意说:“仁德是治理的根本,功利是治理的成效;致力于根本,成效自然会到来。如今承顺天意、结聚民心、任用贤能、斥退小人、选择将帅、收集军情、选择监司、使官吏长期任职等,都有尚未充分做到的地方。如果确实能革除这八种弊病,仁德就不会受到损害,功利自然会实现。”皇帝因此赞叹不已,下诏让他兼任侍讲。不久,他因病请求告老,授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后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光宗即位,特意追谥为“献肃”。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是唐代工部杜甫的第十三世孙。他年幼时,正值朝廷禁止苏氏文章,却独自喜爱诵读学习。绍兴年间,他考中进士;因母亲年老,没有参加廷对,朝廷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秦桧死后,魏良臣参与主持政务,杜莘老上疏陈述天下利害。魏良臣推荐他,任主管礼部、兵部架阁文字。彗星出现在东方,高宗下诏求取直言,杜莘老上书说:“彗星是秽气所产生的,多半是战争的征兆。国家本想让百姓休养、停止战争,但将领骄纵、士卒懒惰,军政不严肃。如今应当借天象的警戒来整顿人事,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于是陈述当时的弊病十件。当时响应诏令进言的人很多,皇帝命令选择其中议论切实恰当的加以恩赏,以此劝勉众人;中书后省把杜莘老列为第一,升他一阶,调任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又升为博士。他轮流入对时说:“金国将要背弃盟约,应当整饬边境防备,不要依仗它不来,而要依仗我们有办法等待和应付它。”皇帝多次称赞说好。南渡以后,礼仪典章散失,许多只是有关部门记录后加以省略;至于凶礼,又因忌讳而不予记载。显仁皇后去世后,讨论丧礼有疑难,官吏都束手无策,杜莘老依据古代义理裁定。大敛前一天,宰相传达圣旨询问口中含玉的制度,杜莘老说:“礼院旧有的文献没有记载,请按照《周礼》典瑞篇郑玄的注来制定,这样才可以。”于是国家据此准备并上奏,皇帝看后说:“真是礼官。”到举行虞祭时,有人说皇帝哀伤劳累,想让宰相代行礼仪。杜莘老说:“古今没有这样的做法。”最终纠正了这件事。杜莘老升任秘书丞,论述江淮的防守,皇帝说:“你能谈到这些,忧虑国事很深了。”于是提拔为监察御史。又升任殿中侍御史,入朝应对时,皇帝说:“朕知道你不畏惧权势强大的对手,所以有这项任命;从今以后朕要任用你了。”陈俊卿被解除谏官职务后,竭力请求离去;杜莘老借奏事的机会,从容地说:“在多事之时,让陈俊卿这些人处在参与议论谋划的职位上,一定会有所补益。”皇帝认为有理,陈俊卿于是又留任。金国派使者送来傲慢的书信,传达钦宗去世的消息,并要求淮河、汉水一带的土地,指名索要大臣。皇帝决定亲征,杜莘老上疏赞成皇帝,又说:“敌人欺天背盟,应当以无所畏惧的态度对待,不要因为小利小害而被异议动摇,也不要因谄媚之言而懈怠;这样人心就有依靠,士气也会振作。应当不论早晚,接见大臣、侍从,谋划国事;告诫侍从、台谏、监司、守臣,赶快举荐可用的人才。”他又说:“亲征已有日期,但禁卫军才五千多人,其中羸弱衰老的占了一半,甚至有不能披甲戴盔的,希望陛下赶快留意此事。”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带御器械刘炎掌管宫禁中的贸易,与北方商人相互勾结,大肆从中谋取奸利。一天,他见到杜莘老,便谈及朝政,言语狂妄悖逆;杜莘老把此事上报,刘炎被斥降为嘉州监税。知枢密院事周麟之起初请求出使金国,等傲慢书信送到,又听说金国将要大举出兵侵犯边境,便非常恐惧,建议不必派使者。杜莘老弹劾周麟之说:“他怀着奸心欺骗皇上,逃避事务,推辞艰难,恐惧到掩面哭泣,众人有‘哭杀富郑公’的讥讽。”不久周麟之被安排到宫观任职。杜莘老再次上疏,周麟之于是被责罚降任瑞州。幸医承宣使王继先倚仗宠幸而触犯法令,聚敛财富充塞公室;他的子弟任职于直延阁,住宅僭越仿拟宫室,别业和外府财物遍布京畿,数十年来没有人敢动摇他。听到边境有警报后,他急忙把珍宝运回吴兴,作为躲避敌人的打算。杜莘老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皇帝说:“起初因为太后依靠他的医药,稍微给了他一些恩宠,没想到这个小人竟然骄横到这种地步。”杜莘老说:“王继先的罪行,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臣所奏的,只是大概而已。”皇帝起身说:“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严,只有赏赐而没有惩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下诏命王继先到福州居住,子孙都勒令停职。籍没他的财产,数以千万计;又下诏把财产变卖所得的钱收入御前激赏库,专门用来奖赏将士,天下人都称快。

内侍张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髡其顶,都人异之,口语籍籍。莘老弹治,上疑其未审,不乐。莘老执奏不已,竟罢去为御马院,致仕,而莘老亦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制书,改司农少卿,寻请外,仍与遂宁。

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家行。高宗闻其清修独处,甚重之,一日因对,褒谕曰:「闻卿出蜀,即蒲团、纸帐如僧然,难及也。」未几,遂擢用。莘老官中都久,知公论所予夺,奸蠹者皆得其根本脉络,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隐,取众所指目者悉击去,声振一时,都人称骨鲠敢言者必曰杜殿院云。治郡,课绩为诸州最。

孝宗受禅,莘老进三议,曰定国是、修内政、养根本。寻卒,年五十八。

论曰:黄洽浑厚有守,应辰学术精醇,尤称骨鲠。十朋、吴芾、良翰、莘老相继在台府,历诋奸幸,直言无隐,皆事上忠而自信笃,足以当大任者,惜不尽其用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周执羔王希吕陈良祐李浩陈橐胡沂唐文若李焘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举进士,廷试,徽宗擢为第二。授湖州司士曹事,俄除太学博士。

建炎初,乘舆南渡,自京师奔诣扬州,不及,遂从隆祐太后于江西,还觐会稽。寻以继母刘疾,乞归就养,调抚州宜黄县丞。时四境俶扰,溃卒相挻为变,令大恐,不知所为,执羔谕以祸福,皆敛手听命。既又訹其党,执首谋者斩以徇。邑人德之,至绘像立祠。

绍兴五年,改秩,通判湖州。丁母忧,服阕,通判平江府。召为将作监丞。明年春,迁太常丞。会始议建明堂,大乐久废不修,诏奉常习肄之,访辑旧闻,庀阅工器,制作始备。累迁右司员外郎。

八月,擢权礼部侍郎,充贺金生辰使。往岁奉使官得自辟其属,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执羔始拒绝之。使还,兼权吏部侍郎。请赐新进士闻喜宴于礼部,从之。军兴废此礼,至是乃复。同知贡举。旧例,进士试礼部下,历十八年得免举,又四试礼部下,始特奏名推恩。秦桧既以科第私其子,士论喧哗,为减三年以悦众。执羔言祖宗法不可乱,繇此忤桧,御史劾罢之。

又六年,起知眉州,徙阆州,又改夔州,兼夔路安抚使。夔部地接蛮獠,易以生事。或告溱、播夷叛,其豪帅请遣兵致讨,执羔谓曰:「朝廷用尔为长,今一方绎骚,责将焉往,能尽力则贳尔,一兵不可得也。」豪惧,斩叛者以献,夷人自是皆惕息。三十年,知饶州,寻除敷文阁待制。

乾道初,守婺州,召还,提举佑神观兼侍讲。首进二说,以为王道在正心诚意,立国在节用爱人。二年四月,复为礼部侍郎。孝宗患人才难知,执羔曰:「今一介干进,亦蒙赐召,口舌相高,殆成风俗,岂可使之得志哉!」上曰:「卿言是也。」一日侍经筵,自言「学《易》知数,臣事陛下之日短」,已乃垂涕,上恻然。即拜本部尚书,升侍读,固辞,不许。

方士刘孝荣言《统元历》差,命执羔厘正之。执羔用刘义叟法,推日月交食,考五纬赢缩,以纪气朔寒温之候,撰《历议》、《历书》、《五星测验》各一卷上之。

上尝问丰财之术,执羔以为:「蠹民之本,莫甚于兵。古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今尺籍之数,十倍于此,罢癃老弱者几半,不汰之其弊益深。」论:「和籴本以给军兴,豫凶灾。盖国家一切之政,不得已而为之。若边境无事,妨于民食而务为聚敛,可乎?旧籴有常数,比年每郡增至一二十万石。今诸路枯旱之余,虫螟大起,无以供常税,况数外取之乎?宜视一路一郡一县丰凶之数,轻重行之,灾甚者蠲之可也。」上矍然曰:「灾异如此,乃无一人为朕言者!」即诏从之。

充安恭皇后菆宫按行使,日与阉人接,卒事未尝交一谈,阉亦服其长者,不怨也。拜疏求去,上谓辅臣曰:「朕惜其老成,宜以经筵留之。」除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上曰:「遂除龙图可也。」经筵二年,每劝上以辨忠邪、纳谏争,上深知其忠。

明年三月,告老,上谕曰:「祖宗时,近臣有年逾八十尚留者,卿之齿未也。」命却其章。闰月,复申前请。上度不可夺,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茶、药、御书,恩礼尤渥,公卿祖帐都门外,搢绅荣之。时闽、粤、江西岁饥盗起,执羔陛辞以为言,诏遣太府丞马希言使诸路振救之。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

执羔有雅度,立朝无朋比。治郡廉恕,有循吏风。手不释卷,尤通于《易》。

译内侍张去为从御马院调取西军士兵二百人,剃去他们头顶的头发,京城人对此感到奇怪,议论纷纷。杜莘老弹劾并追究此事,皇帝怀疑他没有调查清楚,心中不悦。杜莘老坚持上奏不停止,张去为最终被罢去御马院职务,退休;杜莘老也因此以直显谟阁身份任遂宁府知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诏书,改任杜莘老为司农少卿。不久他请求出任外官,仍然任遂宁府知府。起初杜莘老从蜀地到朝廷任职时,没有带家属同行。高宗听说他清廉自守、独居生活,非常看重他。一天因应对,皇帝称赞他说:“听说你从蜀地出来时,只有蒲团、纸帐,像僧人一样,这一点很难有人比得上。”不久,杜莘老便被提拔任用。杜莘老长期在京城任官,知道公众舆论所赞成和反对的事情;对于奸邪蠹虫,他都能查到其根本脉络。他曾叹息说:“台谏官应当论说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姑且只说次要的事,那就是欺骗自己的内心、不敬重君主。”等到他担任言官,极力进言而毫不隐瞒,凡是众人指责的人,他都全部弹劾罢黜,因此声名一时震动京城。京城人称赞刚直敢言的人,一定说杜殿院。治理郡县时,他的考核成绩列各州第一。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杜莘老进献三条建议: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整顿内政、培育根本。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史臣评论说:黄洽性情浑厚而能有所操守,应辰学问精深醇正,尤其以刚直著称。十朋、吴芾、良翰、莘老相继任职于台省和府署,历次诋斥奸邪和受宠幸者,直言不讳;他们侍奉皇上忠诚而且自信坚定,完全可以担当大任,可惜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周执羔、王希吕、陈良祐、李浩、陈橐、胡沂、唐文若、李焘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考中进士,廷试时,宋徽宗提拔他为第二名。授任湖州司士曹事,不久任太学博士。建炎初年,皇帝车驾南渡,周执羔从京师赶到扬州去朝见,没有赶上,于是跟随隆祐太后前往江西,后来回到会稽朝见皇帝。不久因继母刘氏生病,请求回家奉养,调任抚州宜黄县丞。当时四境动乱,溃散的士兵互相勾结作乱,县令十分恐惧,不知如何处理;周执羔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都收敛行迹听从命令。随后他又诱使他们的同党投降,擒获带头谋乱的人斩首示众。县里人感念他的恩德,甚至为他画像立祠。绍兴五年,改任官阶,任湖州通判。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平江府通判。召回朝廷任将作监丞。第二年春天,升任太常丞。恰逢开始商议建造明堂,而太乐长期废弃没有修整,皇帝下诏让太常寺练习乐舞,访求辑录旧闻,准备并检阅工匠器具,礼乐制作才开始完备。周执羔多次升迁,任右司员外郎。八月,提拔代理礼部侍郎,充任贺金国皇帝生辰使。过去出使的官员可以自行选任属官,赏赐待遇又很优厚,愿意出使的人大多交纳金钱来请求;周执羔开始拒绝这种做法。出使回来后,兼任代理吏部侍郎。他请求在礼部赐新进士闻喜宴,皇帝同意了。军兴以来这项礼仪被废止,到这时才恢复。周执羔又任同知贡举。旧例规定,进士在礼部考试中落第,经过十八年才免于应举;又四次在礼部考试中落第,才特别奏名并施恩。秦桧既然因科举把自己的儿子置于众士之上,士人议论喧腾,于是减少三年期限来取悦众人。周执羔说祖宗的法令不能扰乱,因此触怒秦桧,被御史弹劾罢职。又过了六年,起用为眉州知州,调任阆州,又改任夔州,兼任夔路安抚使。夔路地区接近蛮獠,容易发生事端。有人报告溱州、播州的夷人反叛,当地豪帅请求派兵征讨,周执羔对他说:“朝廷任用你做首领,如今一方骚乱,责任将归于谁?如果你能尽力,我可以赦免你;一兵一卒也不能给你。”豪帅害怕了,斩杀叛乱者献上,从此夷人都惊惧收敛。绍兴三十年,任饶州知州,不久授敷文阁待制。乾道初年,周执羔任婺州知州,召回朝廷,提举佑神观兼侍讲。他首先进献两条意见,认为王道在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立国在于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乾道二年四月,再任礼部侍郎。孝宗担心难以了解人才,周执羔说:“如今只要有人稍微求取进用,也承蒙皇上召见;以口才互相夸耀,几乎已经成为风气,怎么可以让这种人得志呢!”皇帝说:“你说得对。”一天,他在经筵侍讲,自称“我学习《易经》而知道天命气数,臣侍奉陛下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说完便流泪,皇帝为之悲悯。皇帝立即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升为侍读;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方士刘孝荣说《统元历》有误,皇帝命周执羔校正。周执羔采用刘义叟的方法,推算日月交食,考察五纬运行的盈缩,用来记录节气、朔日以及寒暖的时令,撰成《历议》《历书》《五星测验》各一卷进献。皇帝曾询问增加财富的办法,周执羔认为:“危害百姓根本的事情,没有比军队更严重的。古代出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如今军籍人数是古代的十倍,衰病老弱的人几乎占一半,如果不淘汰,弊害会更加深重。”他又论说:“和籴本来是为了供应军需、预防灾荒,是国家各种政务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如果边境无事,却妨碍百姓粮食供应,专门用来聚敛钱财,可以吗?过去和籴有固定数额,近年来每郡增加到一二十万石。如今各路刚遭旱灾,虫灾又大规模发生,连正常赋税都无力供应,何况还要额外征取呢?应当根据一路、一郡、一县丰收或歉收的情况,分别采取轻重措施;灾情严重的,予以免除也可以。”皇帝惊醒地说:“灾异到了这种地步,竟没有一个人对朕说!”立即下诏依从。周执羔充任安恭皇后菆宫按行使,每天都同宦官接触,但事情办完以前从未同他们交谈一句;宦官也佩服他的长者风范,并不怨恨他。他上疏请求离职,皇帝对辅臣说:“朕爱惜他的老成,应当让他留在经筵。”于是授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皇帝说:“直接授任龙图阁学士也可以。”他在经筵任职两年,每每劝皇帝辨别忠邪、采纳谏诤,皇帝深知他的忠诚。第二年三月,他请求告老,皇帝告谕说:“祖宗时,亲近大臣中有年过八十仍然留任的,你的年龄还没有到。”命令退回他的奏章。闰月,他再次提出以前的请求。皇帝估量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便下诏让他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给茶、药和御书,恩遇礼遇格外优厚;公卿在都门外设帐送行,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当时闽、粤、江西连年饥荒,盗贼兴起,周执羔入朝辞行时把这些情况说了出来,皇帝下诏派太府丞马希言出使各路赈济救灾。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周执羔有高雅的风度,在朝廷任职时不结党营私。治理郡县廉洁宽厚,有循吏的风范。他手不释卷,尤其通晓《易经》。

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自北归南,既仕,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登进士科。孝宗奖用西北之士,六年,召试,授秘书省正字。除右正言。时张说以攀援戚属擢用,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疑其合党邀名,责远小监当,既而悔之,改授宫观。方说之见用,气势显赫,后省不书黄,学士院不草诏,皆相继斥逐,而希吕复以身任怨,去国之日,屏徒御,蹑履以行,恬不为悔。由是直声闻于远迩,虽以此黜,亦以此见知。出知庐州。

淳熙二年,除吏部员外郎,寻除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右择帅,上以希吕已试有功,令知庐州兼安抚使。修葺城守,安集流散,兵民赖之。加直宝文阁、江西转运副使。

五年,召为起居郎,除中书舍人、给事中,转兵部尚书,改吏部尚书,求去,乃除端明殿学士、知绍兴府。寻以言者落职,处之晏如。

治郡百废俱兴,尤敬礼文学端方之士。天性刚劲,遇利害无回护意,惟是之从。尝论近习用事,语极切至,上变色欲起,希吕换御衣曰:「非但臣能言之,侍从、台谏皆有文字来矣。」佐漕江西,尝作《拳石记》以示僚属,一幕官举笔涂数字,举坐骇愕,希吕览之,喜其不阿,荐之。

居官廉洁,至无屋可庐,由绍兴归,有终焉之意,然犹寓僧寺。上闻之,赐钱造第。后以疾卒于家。

陈良祐,字天与,婺州金华人。年十九,预乡荐,间岁入太学。绍兴二十四年,擢进士第。调兴国军司户,未上,有荐于朝者,召除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中丞汪澈荐除监察御史,累迁军器监兼邓王府直讲。隆兴元年,出为福建路转运副使。丁父忧,服阕,乾道三年,除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迁起居郎。寻除左司谏。

首言会子之弊,愿捐内帑以纾细民之急。上曰:「朕积财何用,能散可也。」慨然发内府白金数万两收换会子,收铜版勿造,军民翕然。未几,户部得请,改造五百万。又奏:「陛下号令在前,不能持半岁久,以此令民,谁能信之?岂有不印交子五百万,遂不可为国乎?」既而又欲造会子二千万,屡争之不得,遂请以五百万换旧会,俟通行渐收之,常使不越千万之数。

上锐意图治,以唐太宗自比,良祐言:「太宗《政要》愿赐省览,择善而从,知非而戒,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卿亦当以魏征自勉。」

又言:「陛下躬行节俭,弗殖货利。或者托肺腑之亲,为市井之行,以公侯之贵,牟商贾之利。占田畴,擅山泽,甚者发舶舟,招蕃贾,贸易宝货,麋费金钱。或假德寿,或托椒房,犯法冒禁,专利无厌,非所以维持纪纲,保全戚畹。愿严戒敕,苟能改过,富贵可保,如其不悛,以义断恩。」

时左相丁外艰,诏起复,良祐言:「起复非正礼,今无疆场之事,宜使之终丧。」遂寝。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同知贡举,除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吏部侍郎。寻除尚书。

时议遣泛使请地,良祐奏:「陛下恢复之志未尝忘怀,然词莫贵于佥同,不可不察;博访归于独断,不可不审。固有以用众而兴,亦有以用众而亡;固有以独断而成,亦有以独断而败。今遣使乃启衅之端,万一敌骑犯边,则民力困于供输,州郡疲于调发,兵拏祸结,未有息期。将帅庸鄙,类乏远谋,对君父则言效死,临战阵则各求生。有如符离之役,不战自溃,瓜洲之遇,望敌惊奔,孰可仗者?此臣所以未敢保其万全。且今之求地,欲得河南,曩岁尝归版图,不旋踵而又失,如其不许,徒费往来,若其许我,必邀重币。经理未定,根本内虚,又将随而取之矣。向之四郡得之亦勤,尚不能有,今又无故而求侵地,陛下度可以虚声下之乎?况止求陵寝,地在其中,曩亦议此,观其答书,几于相戏。凡此二端,皆是求衅。必须遣使,则祈请钦宗梓宫,犹为有辞。内视不足,何暇事外?迩者未怀,岂能绥远?」

奏入,忤旨,贬瑞州居住,寻移信州。九年,许令自便。淳熙四年,起知徽州,寻除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卒。

李浩,字德远,其先居建昌,迁临川。浩早有文称。绍兴十二年,擢进士第。时秦熺挟宰相子以魁多士,同年皆见之,或拉浩行,毅然不往。调饶州司户参军、襄阳府观察推官,连丁内外艰,继调金州教授,改太常寺主簿,寻兼光禄寺丞。

轮对,首陈《无逸》之戒,且言:「宿卫大将杨存中恩宠特异,待之过,非其福。」上悟,旋令就第。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权纲,激厉忠谠,此习尚存,朝士多务慎默。至是命百官转对,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始相继言事,闻者兴起。

译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以后从北方归来南方,做官后寄居嘉兴府。乾道五年考中进士。孝宗奖掖任用西北来的士人,乾道六年召他入朝考试,授秘书省正字。授右正言。当时张说因为攀附皇亲而被提拔,又任签书枢密院事,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联名上章弹劾他。皇帝怀疑他们结党求取名声,责罚他们到远方任小监当;后来又后悔,改授宫观职务。张说正被任用时,声势显赫;中书后省不替他书写黄纸诏书,学士院不替他起草诏令,相关人员都相继被斥退,而王希吕又亲自承担怨恨。离开京城那天,他屏退随从车马,徒步而行,神色安然并不后悔。因此他的正直声名远近皆闻;他虽因此被贬黜,也因这一点而受到知遇。后来出任庐州知州。淳熙二年,授吏部员外郎,不久授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河以西选择将帅时,皇帝认为王希吕已经在庐州任上试用并取得功绩,命他继续任庐州知州兼安抚使。他修缮城池、整顿守备,安置聚集流散百姓和士兵,军民都依赖他。加任直宝文阁、江西转运副使。淳熙五年,召回任起居郎,授中书舍人、给事中,转任兵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他请求离职,于是授端明殿学士、任绍兴府知府。不久因言官弹劾而被削夺职务,但他处之安然。他治理郡府,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振兴,尤其敬重礼待有文学、品行端正的人。他天性刚强正直,遇到利害问题从不回护,只遵从是非公理。他曾议论近臣和亲信掌权,言辞极其恳切,皇帝变了脸色想起身,王希吕换上御衣说:“不只是臣能够这样说,侍从、台谏也都有奏章送来了。”他任江西转运副使时,曾作《拳石记》给属官看,一名幕官提笔涂改了几个字,满座都惊愕不已;王希吕看后,却因他不阿谀逢迎而高兴,推荐了他。王希吕做官廉洁,甚至没有房屋可以居住。他从绍兴回乡时,已有终老故里的打算,但仍寄居在僧寺。皇帝听说后,赐钱为他修造住宅。后来因病在家中去世。陈良祐,字天与,婺州金华人。十九岁时参加乡试被荐举,隔年进入太学。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兴国军司户参军,还未赴任,朝廷有人推荐他,于是召回授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中丞汪澈推荐他,授监察御史;多次升迁后任军器监兼邓王府直讲。隆兴元年,出任福建路转运副使。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乾道三年授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升起居郎。不久授左司谏。他首先陈述会子的弊病,希望拿出内府财物来缓解平民的急难。皇帝说:“朕积聚财物有什么用?能够散给百姓就可以。”于是慨然拿出内府白银数万两,收换会子,并停止铸造铜版,军民都一致拥护。不久户部获准改铸五百万。陈良祐又上奏说:“陛下的号令在前,不能坚持超过半年,凭这样的命令来要求百姓,谁还会相信呢?难道不印五百万交子,就会使国家无法办事吗?”后来又想铸造会子二千万,他多次争辩而未能阻止,于是请求先用五百万兑换旧会子,等流通逐渐恢复后再收回旧币,始终使流通总数不超过一千万。皇帝锐意图治,把自己比作唐太宗。陈良祐说:“希望陛下赐臣观看《贞观政要》,择取善言而听从,知道错误便警戒自己,使臣下成为良臣,不要只成为所谓的忠臣。”皇帝说:“你也应当以魏征自我勉励。” 他又说:“陛下亲自实行节俭,不经营货利。但有人倚仗皇亲关系,做市井商人的事情;凭公侯的尊贵地位,谋取商人的利润。他们占有田地,擅自控制山林湖泽;严重的还派船出海,招引外国商人,贸易珍宝,浪费钱财。有的假借德寿宫的名义,有的托称椒房亲属,犯法违禁,独占利益而不知满足。这不是维护纲纪、保全外戚的办法。希望严加戒敕;如果能够改过,富贵还可以保全;如果仍不悔改,就应当按照大义断绝恩情。” 当时左丞相遭逢父亲丧事,皇帝下诏起复他。陈良祐说:“起复并不是正规的礼制,如今又没有疆场战事,应当让他服满丧期。”这件事于是停止。陈良祐升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同知贡举,授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又升任吏部侍郎。不久授尚书。当时朝廷商议派普通使者出使请求土地,陈良祐上奏说:“陛下恢复故土的志向从未忘怀,但言辞最重要的是众人一致,这一点不可不察;广泛征求意见最终仍归于独断,这一点不可不慎。固然有因采纳众议而兴盛的,也有因采纳众议而灭亡的;固然有因独断而成功的,也有因独断而失败的。如今派使者正是开启事端的开头,万一敌骑侵犯边境,百姓将困于运输供应,州郡将疲于征调,兵祸相连,没有停止的日期。将帅庸劣鄙陋,大多缺少长远谋略;面对君父便说愿效死,到了战阵却各自只求保命。像符离之战那样,未交战便自行溃败;又像瓜洲遭遇敌军时,望见敌人便惊慌奔逃,究竟可以依靠谁呢?这就是臣不敢保证万无一失的原因。况且如今请求土地,是想得到河南;前些年曾经归入版图,但转眼又失去。如果金国不答应,只是白白耗费往来;如果答应我们,必定索要重额财物。国家经营整顿尚未确定,内部根本又空虚,很快又会跟着夺取这些土地。此前四郡取得它们也很艰难,尚且不能占有,如今又无故请求侵取土地,陛下难道以空洞声势就能使金国屈服吗?何况即使只请求钦宗陵寝,土地也在其中;过去也曾议论此事,看它的答书,几乎是在相互戏弄。这两件事都是寻衅。若一定要派使者,那么请求迎回钦宗的梓宫,还算有可以说出口的理由。” 如果连内部都不能治理好,哪里有空闲去经营外部事务?近处的人尚且没有得到安抚,怎么能够安抚远方呢?”},{ 奏疏送入朝廷后,触犯了皇帝的旨意,李浩被贬到瑞州居住,不久又迁往信州。绍兴九年,获准听任自己行动。淳熙四年,起用为徽州知州,不久授任敷文阁待制、建宁府知府,后来去世。李浩,字德远,他的祖先世居建昌,后来迁居临川。李浩很早就以文章著称。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那时秦熺凭宰相之子的身份在众多士人中夺得魁首,同年进士都去拜见他,有人拉李浩同去,他毅然不肯前往。调任饶州司户参军、襄阳府观察推官,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后来调任金州教授,改任太常寺主簿,不久兼任光禄寺丞。轮流入对时,他首先陈述《无逸》中所说的警戒,并且说:“宿卫大将杨存中受到的恩宠特别优厚,待遇超过常格,这并不是他的福分。”皇帝醒悟过来,立即命令杨存中回到府第。自从秦桧掌权以来,堵塞了进言的道路;到皇帝总揽朝廷权纲后,激励忠诚正直的言论,但这种风气仍然存在,朝廷士大夫大多只求谨慎沉默。到这时,皇帝命百官轮流入对,李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开始相继进言,听到的人都受到鼓舞而振作起来。

浩不安于朝,请祠,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时张浚督师江、淮,宰相多抑之,浩引仁宗用韩琦、范仲淹诏章得象故事,乞戒谕令同心协济。兼权吏部郎官。浩雅为汤思退所厚,御史尹穑欲引之以共挤浚,因荐浩。及对,乃明示不同之意,二人皆不乐。逾年,始除员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讲。

在王府多所裨益,且因事以及时政,书之于册,幸上或见之,王亦素所爱重。他日外补,累年以归,王喜曰:「李直讲来矣。」未几,宰相召为郎者四人,将进用之,尤属意浩。浩嘿然无一辞,同舍皆迁,浩独如故。

逾年,浙河水灾,诏郎官、馆职以上条时政阙失,浩谓上忧劳如此,今何可不言,即奏疏指论近臣,并及宰执惟奉行,台谏多迎合,百执事顾忌畏缩。反覆数千言,倾倒罄竭,见者悚栗。上不以为忤,执事者深忌之。

乞外,得台州。州有拣中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残失众心,不逞者因谋作乱,忽露刃于庭,浩谓之曰:「汝等欲为乱乎?请先杀我。」众骇曰:「不敢。」乃徐推其为首者四人黥徙之,迄无事。除直秘阁。并海有宿寇,久不获,浩募其徒,自缚赎罪,即得其魁。

里豪民郑宪以赀给事权贵人门,囊橐为奸,事觉,械系之,死狱中,尽籍其家,徙其妻孥。权贵人教其家讼冤,且诬浩以买妾事,言者用是挤之。疏方上,权参政刘珙越次奏曰:「李浩为郡,获罪豪民,为其所诬,臣考其本末甚白。」上顾曰:「守臣不畏强御,岂易得邪?」且门章安在,珙袖出之,遂留中不下。大理观望,犹欲还其所没赀,上批其后曰:「台州所断至甚允当,郑宪家资,永不给还,流徙如故。」浩始得安。

明年,除司农少卿。时朝廷和籴米八万,董其事者贱籴湿恶,隐克官钱,户部不敢诘。浩白发其奸,下有司穷竟。户部欲就支稽见数,大理附会之,浩争曰:「非但惠奸,且亏军食。」上是其言。会大理奏结他狱,上顾辅臣曰:「棘寺官得刚正如李浩者为之。」已而卿缺,又曰:「无以易浩。」遂除大理卿。

时上英明,有大有为之志,廷臣不能奉行,诞慢苟且,依违避事。浩前在司农,尝因面对,陈经理两淮之策,至是为金使接伴还,奏曰:「臣亲见两淮可耕之田,尽为废地,心尝痛之。条画营屯,以为恢复根本。」又言:「比日措置边事甚张皇,愿戒将吏严备御,无规微利近功。日与大臣修治具,结人心,持重安静,以俟敌衅。」上悉嘉纳。

宰相议遣泛使,浩与辨其不可,至以官职訹之,浩怒,以语触之,且力求外。以直宝文阁知静江府兼广西安抚。有尚书郎入对,论及择帅事,上曰:「如广西,朕已得李浩矣。」又谕大臣曰:「李浩营田议甚可行。」大臣莫有应者。

浩至郡,旧有灵渠通漕运及灌溉,岁久不治,命疏而通之,民赖其利。邕管所隶安平州,其酋恃险,谋聚兵为边患,浩遣单使谕以祸福,且许其引赦自新,即日叩头谢过,焚彻水栅,听太府约束。

治广二年,召还,入对,论俗不美者八,其言曰:「陛下所求者规谏,而臣下专务迎合,所贵者执守,而臣下专务顺从;所惜者名器,而侥幸之路未塞;所重者廉耻,而趣附之门尚开;儒术可行,而有险诐之徒;下情当尽,而有壅蔽之患;期以气节,而偷惰者得以苟容;责以实效,而诞慢者得以自售。」上问诞慢谓谁,浩具以实对。翌日,谓宰相曰:「李浩直谅。」遂除权吏部侍郎。时政府有怙宠窃权者,党与非一,自浩之入,已相侧目,且欲以甘言诱之,浩中立不倚,拒弗纳。于是相与谋嗾谏议大夫姚宪论浩以强狠之资,挟奸谀之志,置之近列,变乱黑白。未及正谢而罢。

乾道九年,提举太平兴国宫。明年夏,夔路阙帅,命浩以秘阁修撰宠其行。夔有羁縻州曰思州,世袭为守则田氏,与其犹子不协,将起兵相攻,浩草檄遣官为劝解,二人感悟,歃血盟,尽释前憾,边得以宁。逾年,以疾请祠,提举玉隆万寿宫,命未至,以淳熙三年九月卒,年六十一。诸司奏浩尽瘁其职以死,诏特赠集英殿修撰。

浩天资质直,涵养浑厚,不以利害动其心。少力学为文辞,及壮益沈潜理义。立朝慨然以时事为己任,忠愤激烈,言切时弊,以此见忌于众。平居未尝假人以辞色,不知者以为傲,或谮于上前,上谓:「斯人无他,在朕前亦如此,非为傲者。」小人惮之,诱以禄利,正色不回,谋害之者无所不至,独赖上察其衷,始终全之。为郡尤洁己,自海右归,不载南海一物。平生奉养如布衣时,风裁素高,人不敢干以私云。

陈橐,字德应,绍兴余姚人。入太学有声,登政和上舍第,教授宁州。以母老改台州士曹,治狱平允。更摄天台、临海、黄岩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恺悌称。

译李浩在朝廷任职感到不安,请求任祠禄官,担任主管台州崇道观而离开朝廷。孝宗即位后,以太常丞的身份召他入朝。当时张浚统领江、淮军队,宰相们大多压制他,李浩援引仁宗任用韩琦、范仲淹时诏令宰相得象的旧例,请求皇帝告诫并晓谕宰相和张浚,让他们同心协力。李浩兼任吏部郎官。他一向受到汤思退的厚待,御史尹穑想拉拢他共同排挤张浚,便推荐了李浩。等到李浩入对时,他却明确表示自己不同意这种做法,汤思退、尹穑二人都很不高兴。过了一年,才授任员外郎,兼任皇子恭王府直讲。李浩在恭王府任职,给王以许多帮助,又常借事谈及时政,把意见写在册子上,希望皇帝有时能够看到,恭王平素也很爱护和器重他。后来李浩外任,过了多年才回朝,恭王高兴地说:“李直讲来了。”不久,宰相召集四名可以任郎官的人,准备提拔任用,尤其属意于李浩。李浩默然不发一言,同僚都升迁了,唯独李浩仍旧没有变动。又过了一年,浙河发生水灾,皇帝下诏,命郎官和馆职以上的官员分条陈述时政的缺失。李浩认为皇帝如此忧劳,如今怎么可以不进言,于是上奏疏指责议论近臣,并且说宰执只是奉行上意,台谏官多半迎合,百官却顾虑重重、畏惧退缩。奏疏反复数千言,把心中的意见倾尽无遗,看到的人都惊恐战栗。皇帝没有因此恼怒,执掌政务的人却深深忌恨他。李浩请求外任,获授台州知州。台州有拣选编入的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婪残暴,失去了士兵们的拥护;其中不法之徒于是图谋作乱,突然在庭院中亮出刀刃。李浩对他们说:“你们想要作乱吗?请先杀了我。”众人惊骇地说:“不敢。”李浩于是慢慢查出带头的四个人,给他们刺面并发配,始终没有发生事变。授任直秘阁。沿海有一伙长期未能捕获的盗寇,李浩招募他们的同党,许诺自行捆绑投案便可赎罪,立即就抓到了他们的首领。乡里的豪强郑宪用钱财在权贵门下谋求供职,暗中结囊营私作奸。事情败露后,官府给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他死在狱中;官府又把他的家产全部登记没收,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发配。那位权贵指使郑宪的家人申诉冤屈,并且诬陷李浩有买妾之事,进言的人因此借机排挤李浩。奏疏刚送上去,权参政刘珙越级上奏说:“李浩治理一郡,使豪强犯法获罪,反而被郑宪诬陷;臣考察事情的始末,事实非常清楚。”皇帝回头说:“守臣不畏惧强暴权势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又问那份奏章在哪里,刘珙从衣袖中取出奏章,于是皇帝把它留在宫中,不再下发。大理寺观望形势,仍想把没收的财产退还给郑家,皇帝在批语后写道:“台州审断此案极为允当,郑宪家的财产永远不许退还,流徙仍照原判。”李浩这才得以安定。第二年,授任司农少卿。当时朝廷以和籴方式买入八万石米,主管这件事的人压低价格购买潮湿恶劣的米,暗中侵吞官钱,户部不敢追究。李浩揭发了他们的奸诈行为,交给有关官署彻底查办。户部想按照支出的账目核对已经查见的数额,大理寺也附和他们,李浩争辩说:“这不只是纵容奸人,而且还会亏损军粮。”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正好大理寺上奏结案另一宗案件,皇帝回头对辅臣说:“棘寺官应当找像李浩这样刚正的人来担任。”不久大理卿职位空缺,皇帝又说:“没有人可以替代李浩。”于是授任李浩为大理卿。当时皇帝英明,有宏大作为的志向,但朝廷大臣不能奉行他的意旨,反而放诞怠慢、苟且敷衍,模棱两可、逃避政事。李浩先前在司农任职时,曾因入对,陈述经营治理两淮的策略;到这时,他担任接伴金国使者的官员回来后,上奏说:“臣亲眼看到两淮可以耕种的田地,全都成了荒地,心中常常为此痛惜。请分条规划营田屯田,把它作为恢复失地的根本。”他又说:“近来处置边疆事务十分慌张草率,希望告诫将领和官吏严密防备,不要谋求微小利益和眼前功效。应当每天与大臣修治军政器具,凝聚人心,持重安静,以等待敌人出现破绽。”皇帝全都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宰相商议派遣泛使,李浩同他们争辩此事不可行,宰相甚至拿官职来诱使他,李浩发怒,用言语触怒宰相,并且极力请求外任。于是以直宝文阁的身份出知静江府,兼任广西安抚。有一名尚书郎入朝奏对,谈到选择统帅的事情,皇帝说:“像广西这样的地方,朕已经得到李浩了。”又告诉大臣们说:“李浩关于营田的建议很可以实行。”大臣们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李浩到任后,原有灵渠沟通漕运并用于灌溉,但年久失修,他命人疏浚使其恢复畅通,百姓依靠这项水利得到好处。邕管所属的安平州,其首领倚仗地势险要,图谋聚集军队成为边境祸患。李浩派一名使者前去晓谕祸福,并答应允许他援引赦令自新;首领当天就叩头谢罪,烧毁并拆除水栅,听从太府的约束。治理广西两年后,李浩被召回朝,入朝奏对,论述风俗中不美好的现象有八项。他说:“陛下所要求的是规谏,而臣下专门致力于迎合;陛下所看重的是坚守原则,而臣下专门致力于顺从;陛下所爱惜的是名位和职权,而侥幸求进的道路还没有堵塞;陛下所重视的是廉耻,而趋附权势的门路仍然敞开;儒术可以施行,但有奸险邪僻之徒;下情应当充分上达,但有被堵塞蒙蔽的忧患;要求人们以气节立身,却让苟且懒惰的人得以偷安容身;责求实际成效,却让放诞怠慢的人得以自我取售。”皇帝问“放诞怠慢”指的是谁,李浩便据实详细回答。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李浩正直诚实。”于是授任李浩权吏部侍郎。当时政府中有依仗宠幸、窃取权力的人,他们的党羽不止一派;自从李浩入朝,他们已经彼此侧目,又想用甜言蜜语诱使他,李浩保持中立而不偏附,拒绝接受。于是他们共同谋划,唆使谏议大夫姚宪弹劾李浩,说他凭借强横狠厉的资质,怀有奸邪谄媚的心志,却被置于近臣之列,颠倒混淆黑白。李浩还没有正式拜谢任命,就被罢免了。乾道九年,任提举太平兴国宫。第二年夏天,夔路统帅职位空缺,朝廷命李浩以秘阁修撰的身份,作为荣宠让他前往任职。夔路有一个羁縻州,名叫思州,世代袭任知州的是田氏;田氏与他的侄子关系不和,将要起兵互相攻打。李浩起草檄文,派官员前去劝解,二人受到感动而醒悟,歃血结盟,把过去的嫌隙全部消除,边境因此得以安宁。过了一年,李浩因病请求任祠禄官,任提举玉隆万寿宫;任命还没有到达,他就在淳熙三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各有关官署上奏说李浩为职务竭尽心力,直至死去,皇帝下诏特赠集英殿修撰。浩天性正直质朴,涵养深厚,不因利害得失而动摇心志。他年轻时努力学习,写作文章;到了壮年,更加潜心研究义理。在朝廷任职时慨然以天下时事为己任,忠诚激愤,言论切中时弊,因此被众人所忌恨。他平日从不向人假以辞色,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傲慢,有人甚至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皇帝说:“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在我面前也是这样,并不是傲慢。”小人畏惧他,用俸禄利益诱惑他,他神色严正,毫不动摇;谋害他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依靠皇帝洞察他的内心,始终保全了他。他任郡守时尤其清廉自守,从海右回来,一件南海的物品也没有携带。他一生的生活供养如同平民未仕时一样,平素品格声望很高,人们不敢拿私事来求他。陈橐,字德应,是绍兴余姚人。他进入太学后颇有声望,考中政和年间上舍科,任宁州教授。因为母亲年老,改任台州士曹,审理案件公平允当。后来又代理天台、临海、黄岩三县县令,改任越州新昌县令,都以和善仁厚而著称。

吕颐浩欲援为御史,约先一见,橐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耶?」谢不往。赵鼎、李光交荐其才。绍兴二年五月,召对,改秩。六月,除监察御史,论事不合。八月,诏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运判。瑞昌令倚势受赂,橐首劾罢之。期年,所按以十数,至有望风解印绶者。

以母年高,乞归养,诏橐善抚字,移知台州。台有五邑,尝摄其三,民怀惠爱,越境欢迎,不数月称治。母丧,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余人,请起橐。诏橐清谨不扰,治状著闻,其敕所在州赐钱三十万。橐力辞,上谓近臣曰:「陈橐有古循吏风。」终丧,以司勋郎中召。

累迁权刑部侍郎。时秦桧力主和议,橐疏谓:「金人多诈,和不可信。且二圣远狩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回,兵势渐集,宜乘时扫清,以雪国耻;否亦当按兵严备,审势而动。舍此不为,乃遽讲和,何以系中原之望。」

既而金厚有所邀,议久不决,将再遣使,橐复言:「金每挟讲和以售其奸谋。论者因其废刘豫又还河南地,遂谓其有意于和,臣以为不然。且金之立豫,盖欲自为捍蔽,使之南窥。豫每犯顺,率皆败北,金知不足恃,从而废之,岂为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则必以豫为戒,故捐以归我。往岁金书尝谓岁帑多寡听我所裁,曾未淹岁,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同州之桥,至今存焉。盖金非可以义交而信结,恐其假和好之说,骋谬悠之辞,包藏祸心,变出不测。愿深鉴前辙,亦严战守之备,使人人激厉,常若寇至。苟彼通和,则吾之振饬武备不害为立国之常。如其不然,决意恢复之图,勿循私曲之说,天意允协,人心响应,一举以成大勋,则梓宫、太后可还,祖宗疆土可复矣。」桧憾之。橐因力请去。未几,金果渝盟。

除徽猷阁待制、知颍昌府。时河南新疆初复,无敢往者,橐即日就道。次寿春则颍已不守。改处州,又改广州。兵兴后,广东盗贼无宁岁,十年九易牧守。橐尽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镇三年,民夷悦服。

初,朝廷移韩京一军屯循州,会郴寇骆科犯广西,诏遣京讨之。橐奏:「广东累年困于寇贼,自京移屯,敌稍知畏。今悉军赴广西,则广东危矣。」桧以橐为京地,坐稽留机事,降秩。屡上章告老,改婺州,请不已,遂致仕。又十二年,以疾卒于家,年六十六。

橐博学刚介,不事产业,先世田庐,悉推予兄弟。在广积年,四方聘币一不入私室。既谢事归剡中,侨寓僧寺,日籴以食,处之泰然。王十朋为《风士赋》,论近世会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云。

胡沂,字周伯,绍兴余姚人。父宗伋,号醇儒,能守所学,不逐时好。沂颖异,六岁诵《五经》皆毕,不忘一字。绍兴五年进士甲科,陆沉州县几三十载,至二十八年,始入为正字。迁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吏部员外郎。转右司,以忧去,终丧还朝。孝宗受禅,除国子司业、邓王府直讲,寻擢殿中侍御史。

有旨侍从、台谏条具方今时务,沂言:「守御之利,莫若令沿边屯田。前岁淮民逃移,未复旧业,中原归附,未知所处。俾之就耕,可赡给,省饷馈。东作方兴,且虑敌人乘时惊扰,宜聚兵险隘防守。」诏行其言。

御史中丞辛次膺论殿帅成闵黩货不恤士卒之罪,诏罢殿前司职事,与祠。沂再言其二十罪,遂落太尉,婺州居住。

沂又言:「将臣定十等之目,令其举荐,施之择将之顷则可,施之养士有素则未也。夫设武举,立武学,试之以弓马,又试之以韬略之文、兵机之策,盖将有所用也。除高等一二名,余皆吏部授以榷酤、征商,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愿诏大臣详议,中举者定品格,分差边将下准备差遣,则人人思奋,应上之求矣。」从之。

时龙大渊、曾觌以藩邸旧恩除知阁门事,张震、刘珙、周必大相继缴回词命。沂论其市权招士,请屏远之,未听,而谏官刘度坐抗论左迁。沂累章,益恳切,曰:「大渊、觌不屏去,安知无柳宗元、刘禹锡辈挠节以从之者。」好进者嫉其言,共排之,沂亦以言不行请去,遂以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

乾道元年冬,召为宗正少卿兼皇子庆王府赞读,寻兼侍讲,进中书舍人、给事中。进对,论命令当谨之于造命之初,上曰:「三代盛时如此。卿职在缴驳,事有当然,勿谓拂君相不言。」除吏部侍郎兼权尚书。

沂奏:「七司法自绍兴十三年纂修成书,岁且一纪,历月阅时,不无牴牾。望令敕令所官讨论章旨,此法可行不可行,此条当革不当革,将见行之法与当革之条辑为一书,颁之中外,庶可戢吏胥之奸。」诏行之。寻以目疾丐祠。

译吕颐浩想援引他担任御史,约他先见面,陈橐说:“宰相任用人,难道还要让人来呈递自身以求进用吗?”便推辞不去。赵鼎、李光相继推荐他的才干。绍兴二年五月,召他入宫应对,改授官阶。六月,任监察御史,他论奏政事不合上意。八月,诏令说他治理县邑有政绩,任江西转运判官。瑞昌县令倚仗权势收受贿赂,陈橐首先弹劾罢免了他。一年之内,他所按劾的官吏有十多人,甚至有人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辞职。因为母亲年事已高,陈橐请求回家奉养,皇帝下诏称赞他善于安抚治理百姓,调任他为台州知州。台州有五个县,他曾代理其中三个,百姓感念他的恩惠爱护,越过州界前来欢迎;不到几个月,台州便以治理有方著称。母亲去世后,当地人满街哭泣,成群结队赶到行在的有一千多人,请求起用陈橐。皇帝下诏说陈橐清廉谨慎,不扰民,治理情况著名闻知,命所在州赐钱三十万。陈橐竭力推辞,皇帝对近臣说:“陈橐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服丧期满后,以司勋郎中的身份召回朝廷。陈橐屡次升迁,代理刑部侍郎。当时秦桧极力主张议和,陈橐上疏说:“金人多有欺诈,和议不可信。况且徽宗、钦宗二位皇帝远在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人都痛心疾首。如今上天的意向已经转变,军队的力量也逐渐集结,应当乘此时机扫清敌患,以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按兵不动、严加防备,审察形势后再行动。放弃这些不做,却突然讲和,拿什么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呢?” 后来金人提出许多优厚条件,和议长久不能决定,将要再次派遣使者,陈橐又说:“金人每次都借讲和来推行他们的奸谋。议论的人因为金人废黜刘豫,又归还河南土地,便认为他们有意议和,我认为不是这样。金人当初立刘豫,是想让他替自己作屏障,使他向南窥伺。刘豫每次违犯义理出兵,往往都失败北逃,金人知道他不值得依靠,于是废掉他,难道是为了我们吗?金人想把河南土地交给别人,就一定要拿刘豫作为教训,所以把土地舍弃归还给我们。过去金人的国书曾说,每年金帛的多少听凭我国裁定,不到一年,态度却反复如此。况且割让土地、通过和议相通,双方各自守住疆界就可以了,但同州的桥至今还存在。金人不是可以用义理交往、用信义结盟的,恐怕他们借和好的说法,施展荒诞悠谬的言辞,包藏祸心,变故出于意料之外。希望陛下深刻鉴戒以往的教训,也严密做好战守准备,使人人都受到激励振作,常常如同敌寇将至。假如他们真的与我们和好,那么我们整顿武备也不妨作为立国的常规;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坚定恢复故土的谋划,不要听从偏私曲从的说法。上天的意向与我们相合,人心也会响应,一举成就大功,那么徽宗、钦宗的梓宫和太后就可以归还,祖宗的疆土也可以恢复了。”秦桧因此怨恨他,陈橐便极力请求离职。不久,金人果然背弃了盟约。任命他为徽猷阁待制、颍昌府知府。当时河南新近收复,没有人敢前往,陈橐当天便上路。走到寿春时,颍昌已经失守。改任处州,又改任广州。战事兴起以后,广东盗贼连年不息,十年中九次更换州牧太守。陈橐彻底革除弊政,先施恩惠。他留守镇抚三年,百姓和少数族群都心悦诚服。起初,朝廷调韩京的一支军队屯驻循州,适逢郴州盗寇骆科侵犯广西,诏令派韩京前去讨伐。陈橐上奏说:“广东多年来困于盗贼,自从韩京移军屯驻后,敌人才稍稍知道畏惧。如今如果把全部军队都派往广西,广东就危险了。”秦桧认为陈橐是韩京的同党,以拖延军机之事获罪,降低了他的官阶。他多次上章请求告老,改任婺州,仍不停请求,终于退休。又过了十二年,陈橐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陈橐博学而刚正耿介,不经营产业,祖先留下的田地房屋全都推让给兄弟。他在广东任职多年,四方送来的聘礼没有一件进入自己的私室。辞官回到剡中后,寄居在僧寺,每天买粮食度日,却处之泰然。王十朋作《风士赋》,评论近代会稽人物时说:“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 胡沂,字周伯,是绍兴余姚人。他的父亲胡宗伋,号称醇儒,能够坚守自己的学问,不追逐当时的时尚。胡沂聪颖奇异,六岁便把《五经》全部背诵完毕,一个字也没有忘。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甲科,长期沉沦于州县基层,近三十年;到绍兴二十八年,才入朝任正字。升任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吏部员外郎。转任右司,因为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回朝。孝宗接受禅让即位,任命他为国子司业、邓王府直讲,不久又提升为殿中侍御史。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分别陈述当前政务,胡沂说:“守御的有利办法,没有比让沿边地区屯田更好的了。前一年淮河百姓逃亡迁徙,尚未恢复原来的产业;中原归附的人,也不知道应当怎样安置。应让他们就近耕种,既可以供给生活,又能节省粮饷运输。春耕正要开始,还要防备敌人乘机惊扰,应当把军队集中在险要关隘加以防守。”皇帝下诏实行他的建议。御史中丞辛次膺弹劾殿帅成闵贪污财货、不体恤士卒的罪行,诏令罢免成闵殿前司的职务,让他奉祠。胡沂再次列举成闵的二十条罪状,于是成闵被削去太尉官号,居住在婺州。胡沂又说:“将领制定十等等级的名目,让他们据此举荐人才,用在选择将领的时候还可以,用在平时有计划地培养武士却不行。设置武举、建立武学,用弓马考察他们,又用韬略文章、军事机要策略考察他们,本来就是准备有所任用。可是除了考取高等的一二名,其余人都由吏部授予榷酤、征商等职务;所培养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又不是所培养的。希望诏令大臣详细商议,给中武举者评定品级,分别派往边将麾下任准备差遣,那么人人都会奋发努力,响应皇上的要求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龙大渊、曾觌凭借藩王府旧日的恩遇,被任命为知阁门事,张震、刘珙、周必大相继封还诏令。胡沂弹劾他们卖弄权势、招揽士人,请求把他们屏退疏远,皇帝没有听从;谏官刘度因抗疏论奏获罪,被降职调任。胡沂多次上章,言辞更加恳切,说:“龙大渊、曾觌不被屏退,怎么知道不会有柳宗元、刘禹锡一类的人屈节来依从他们呢?”那些热衷进取的人嫉恨他的言论,共同排挤他。胡沂也因自己的意见不能实行而请求离职,于是以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的身份离朝。乾道元年冬,召他任宗正少卿兼皇子庆王府赞读,不久兼任侍讲,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他入宫应对,谈到颁布命令应当在起草命令的最初阶段就谨慎。皇帝说:“三代兴盛时就是这样。你的职务在于封还驳正诏令,事情如果确实应当如此,就不要因为触犯君主和宰相而不说。”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兼代理尚书。胡沂上奏说:“七司法自绍兴十三年编纂成书以来,时间将近十二年,经过月日和时令的变化,其中不免有抵牾。希望命令敕令所的官员讨论条文的主旨:哪些法律可以实行,哪些条款应当革除;把现行的法律和应当革除的条款汇编成一部书,颁行朝廷内外,这样或许可以遏制吏胥的奸诈。”皇帝下诏实行。不久,他因眼疾请求奉祠。

六年,出为徽猷阁待制、知处州。复引疾奉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以待制除太子詹事,寻复拜给事中,进礼部尚书并兼领詹事,又改侍读。上顾沂厚,有大用意,而沂资性恬退,无所依附,数请去。

虞允文当国,希旨建策复中原,沂极论金无畔,而我诸将未见可任此事者,数梗其议。遂以龙图阁学士仍提举兴国宫。

淳熙元年卒,年六十八。方疾革,整容素冠不少惰,盖其为学所得者如此。谥献肃。

唐文若,字立夫,眉山人。父庚在《文苑传》。文若少英迈不群,为文豪健。登进士第,分教潼川府。给事中勾涛荐自代,诏赴行在所,既至,而勾涛出,不得见。文若奏书阙下,略曰:「昔汉高慢士,四皓去之,而西鄙少廉耻之人;光武礼贤,严光友之,而东都多节义之士。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归,五路初复,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来豪杰,与之共治,宁遽惜此数刻之对耶?」书奏,翌日召对便殿,高宗大悦,特旨改合入官,通判洋州。洋西乡县产茶,亘陵谷八百余里,山穷险,赋不尽括。使者韩球将增赋以市宠,园户避苛敛转徙,饥馑相藉,文若力争之,赋迄不增。

再通判遂宁府。会大水,民多漂死,文若至城上,发库钱募游者,振活甚众。又力请于朝,除田租二万一千顷,免场务税二十余所,筑长堤以捍水势,自是无水患。

秦桧死,上访蜀士于魏良臣,以文若对。二十六年,以光禄丞召,改秘书郎,为《文思箴》以献,其略曰:「于赫我皇,兵既休矣。兵休如何?莫若治兵。居安思危,邦乃攸宁。爰整其旅,文王以兴。载舞干羽,舜仁用成。向戍弭兵,《春秋》所惩。萧俯去兵,祸乱乃萌。师则多矣,军则强矣。纵弛不绳,犹曰无人。兵非以残,以兵休兵。」凡千五百余言。自桧主和,朝论讳言兵,故文若以此风焉。

迁起居郎。劝上收用西北人材以固根本,上深纳之。将命以掌制,时有为宣和执政请恩,为司谏凌哲所弹,文若喜其直,作《禾黍诗》以美之。侍御史周方崇以为讥己,劾文若狂诞,出知邵州。上屡为近臣言唐文若无罪,可改近郡。

知饶州,兴学宫,减田租奇耗二万石,又请岁籴常平义仓之储什三与民平市,农末俱利,而粟不腐,遂以著令。余干尝有剧盗,巡尉不能制,文若遣牙兵捕而戮之。加直敷文阁,移知温州。三十一年,召为宗正少卿。

金人犯边,文若求对,首建大臣节制江上之议。上谕大臣以文若与虞允文、杜莘老、马骥才皆可用,复除起居郎。时诸将北出,捷书日闻,上下有狃志,独文若忧之,图上元嘉北伐故事。上谕文若以创业所历艰苦及敌情反覆甚悉,文若对曰:「愿陛下深察大势,趋策之长而避其短,无循前代轨辙,则大善。」

未几,诸军退守,金主自将,围大将王权于历阳,权遁,淮南尽没。诏百官廷议,文若画三策,一请上亲征,二乞遣大臣劳军,三乞起张浚。工部侍郎许尹是其言,众遂列奏上之,不报。

文若寻面对,上问曰:「今计安出,卿熟张浚否?」文若曰:「浚守道笃学,天下属望,今四十年,天不死浚岭海,正为今日。」上矍然曰:「援浚者多,非卿无以发此。」数日,遣杨存中护江上军,缓亲征之期,起浚知平江府,盖上以浚虽忠悫,喜功,将士多不附。文若复言浚本以孤忠得众,寻改浚镇建康府,将以为江、淮宣抚使,中沮之而止。

乘舆幸江表,以起居郎兼给事中,直学士院,同群司居守。驾还,迁中书舍人。上将内禅,前数日手诏追崇皇太子所生父,文若既书黄,因过周必大诵圣德,而疑名称未安,归白宰相,请更黄,堂吏不可,文若执不已,宰相以闻。诏改称本生亲,寻又改宗室子偁,其后诏称皇兄。

孝宗嗣位,张浚以右府都督江、淮军事,文若时以疾请外,除敷文阁待制,知汉州,寻改都督府参赞军事。浚使行边按守备,多所罢行者。未还,除知鼎州,改江州。

明年,浚入相,都督府罢。其冬,金复大入,官军悉戍淮。文若谓上流当严兵备,以定民志,奏籍乡丁五万,训练有法,人倚以固。解严,和籴大起,郡之数八万,文若以民劳,坚请得减什三。旋请祠,章三上未报。

乾道元年卒,年六十。赠左通奉大夫。

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唐宗室曹王之后也。父中登第,知仙井监。焘甫冠,愤金仇未报,著《反正议》十四篇,皆救时大务。绍兴八年,擢进士第。调华阳簿,再调雅州推官。改秩,知双流县。仕族张氏子居丧而争产,焘曰:「若忍坠先训乎?盍归思之。」三日复来,迄悔艾无讼。又有不白其母而鬻产者,焘置之理,豪强敛迹。于是以余暇力学。

译六年,出任徽猷阁待制、处州知州。又以疾病为由奉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以待制任太子詹事,不久又任给事中,升任礼部尚书并兼领詹事,又改任侍读。皇帝厚待胡沂,有重用他的意思;但胡沂天性淡泊退让,没有依附任何人,多次请求离职。虞允文主持国政时,为迎合皇帝旨意提出恢复中原的谋略。胡沂极力论说金人并没有背叛,而我方诸将又没有看出谁能够担当此事,多次阻碍他的建议。于是胡沂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仍提举兴国宫。淳熙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病情危重时,他仍整理仪容,戴着白色冠帽,一点也不懈怠;他平日治学所得,大概就是这样。谥号为献肃。唐文若,字立夫,是眉山人。他的父亲唐庚事见《文苑传》。唐文若年轻时英俊豪迈、卓异不群,文章雄健。考中进士后,分派到潼川府任教授。给事中勾涛推荐他来代替自己,诏令召他赴行在;他到达后,勾涛却已出任外官,不能相见。唐文若在宫阙下上书,大意说:“从前汉高祖轻慢士人,商山四皓因而离去,于是西部边境少有廉耻之人;光武帝礼遇贤者,严光与他交友,于是东都多有守节重义之士。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要归来,五路刚刚收复,正应当像购买朽骨、礼敬怒蛙那样招来豪杰,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难道竟舍不得这几刻会面的时间吗?”奏书上达后,第二天高宗在便殿召见他应对,大为喜悦,特旨改授合入官,通判洋州。洋州西部各乡县出产茶叶,绵延山陵沟谷八百多里,山势险峻,赋税不能全部征收。使者韩球将要增加赋税以博取恩宠,园户躲避苛刻征敛而迁徙,饥荒接连发生;唐文若竭力争辩,赋税最终没有增加。后来又任遂宁府通判。正逢大水,百姓很多被水冲走而死;唐文若登上城墙,发放府库钱财招募人员救助被水漂流的人,救活了很多人。他又竭力向朝廷请求,免除二万一千顷田地的田租,免除二十多处场务税,修筑长堤来抵挡水势,从此没有了水患。秦桧死后,皇帝向魏良臣询问蜀地人才,魏良臣以唐文若回答。绍兴二十六年,以光禄丞的身份召回,改任秘书郎,作《文思箴》献上,大意说:“光明盛大的我皇,战争已经停止了。战争停止后怎么办?不如整治军队。处在安定中想到危险,国家才能安宁。于是整顿军旅,周文王因此兴起。演习干戚羽旄的舞蹈,舜的仁德因此成就。向戍主张停止战争,《春秋》对此加以惩戒。萧俯撤去军备,祸乱于是萌发。军队虽然很多,兵力虽然强大,但放纵松弛、不加约束,仍会说没有人可用。用兵不是为了残害,而是用兵来停止战争。”全文一千五百多字。自秦桧主张和议以来,朝廷舆论忌讳谈论军备,所以唐文若借此来讽劝。升任起居郎。他劝皇帝收用西北人才以巩固根本,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正要任命他掌管诏令,当时有人替宣和年间的执政大臣请求恩典,被司谏凌哲弹劾;唐文若赞赏凌哲的正直,作《禾黍诗》来赞美他。侍御史周方崇认为这是讥刺自己,弹劾唐文若狂妄荒诞,唐文若出任邵州知州。皇帝多次对近臣说唐文若无罪,可以改任邻近州郡。任饶州知州时,兴办学校,减免田租中的额外损耗二万石;又请求每年把常平、义仓储粮的十分之三按平价卖给百姓,使农业和商业都获利,而粮食也不会腐坏,于是这成为固定法令。余干县曾有大盗,巡检、县尉不能制服,唐文若派牙兵捕获并杀掉了他。加任直敷文阁,调任温州知州。绍兴三十一年,召回任宗正少卿。金人侵犯边境,唐文若请求入见,首先提出由大臣节制江上军队的建议。皇帝告诉大臣,唐文若与虞允文、杜莘老、马骥才都可以任用,又任命他为起居郎。当时各路将领向北出兵,捷报每天传来,朝廷上下产生了轻敌自满的心态,只有唐文若为此忧虑,绘制并呈上元嘉年间北伐的历史故事。皇帝详细向唐文若说明创业时经历的艰苦以及敌情的反复,唐文若回答说:“希望陛下深察大势,采取策略的长处而避开它的短处,不要沿袭前代的旧路,这样就最好了。” 不久,各军退守,金国皇帝亲自统军,在历阳包围大将王权;王权逃走,淮南全部失陷。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廷会议讨论,唐文若提出三条策略:第一,请皇帝亲自出征;第二,请派大臣慰劳军队;第三,请起用张浚。工部侍郎许尹赞同他的意见,众人于是联名上奏皇帝,但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唐文若入宫单独应对,皇帝问:“如今应当采取什么计策?你熟悉张浚吗?”唐文若说:“张浚坚守道义、笃志好学,天下人都寄托希望于他;如今已四十年,上天没有让张浚死在岭海之地,正是为了今天。”皇帝惊醒般地说:“援引张浚的人很多,若不是你,就无法提出这一点。”几天后,皇帝派杨存中统护江上军队,暂缓亲征的日期,起用张浚为平江府知府;大概是皇帝认为张浚虽然忠诚朴实,却喜好功名,将士大多不愿归附他。唐文若又说张浚本来就是凭借孤忠而得到众人拥护的。不久改任张浚镇守建康府,准备让他担任江、淮宣抚使,但中途有人阻挠,事情便停止了。皇帝乘舆巡幸江南,唐文若以起居郎兼任给事中,任直学士院,与各部门官员共同留守。皇帝回宫后,升任中书舍人。皇帝将要举行内禅,前几天亲自下诏追尊皇太子的生父。唐文若已经把诏书写在黄纸上,后来经过周必大那里,诵读皇帝的圣德,却怀疑称号不妥,回去禀告宰相,请求更换黄纸重写。堂吏不同意,唐文若坚持不止,宰相把此事报告皇帝。诏令改称“本生亲”,不久又改称“宗室子偁”,后来诏令称为“皇兄”。孝宗继承皇位后,张浚以右府都督统领江、淮军事。唐文若当时因病请求外任,任敷文阁待制、汉州知州,不久改任都督府参赞军事。张浚派他巡行边境、检查防守设施,他废止了许多不应实行的措施。尚未回来,又任鼎州知州,改任江州知州。第二年,张浚入朝任宰相,都督府撤销。那年冬天,金人再次大举入侵,官军全部驻守淮河。唐文若认为上游应当加强兵力防备,以安定百姓的心志,便上奏登记乡兵五万人,依法训练,百姓依靠他们而感到稳固。解除戒严后,大规模实行和籴,郡中数额达到八万;唐文若认为百姓劳苦,坚持请求减免十分之三。不久请求奉祠,三次上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乾道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左通奉大夫。李焘,字仁甫,是眉州丹棱人,也是唐代宗室曹王的后代。他的父亲李中考中进士,任仙井监知监。李焘刚满二十岁,因金国仇敌尚未报复而愤慨,撰写《反正议》十四篇,都是挽救时局的大事。绍兴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华阳县主簿,又调任雅州推官。改授官阶后,任双流县知县。仕宦家族张氏有个儿子在服丧期间争夺家产,李焘说:“你忍心败坏祖先的教训吗?为什么不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他再次来见,终于悔过,不再打官司。又有一个人不告知母亲便卖掉家产,李焘依法处置他,豪强因此收敛。于是他利用空闲时间努力学习。

焘耻读王氏书,独博极载籍,搜罗百氏,慨然以史自任,本朝典故尤悉力研核。仿司马光《资治通鉴》例,断自建隆,迄于靖康,为编年一书,名曰《长编》,浩大未毕,仍效光体为《百官公卿表》。史官以闻,诏给札来上。制置王刚中辟干办公事。

知荣州。荣因溪为隍,夏秋率苦水潦,焘筑防捍之。除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入境,劾守令不职者四人。县多聚敛,焘括一路财赋额,通有无,酌三年中数,定为科约,上之朝,颁之州县。

乾道三年,召对,首举艺祖治身、治家、治官、治吏典故,以为恢复之法,乞增置谏官,许六察言事,请练兵,毋增兵,杜诸将私献,核军中虚籍。

除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会庆节上寿,在郊礼散齐内,议权作乐,焘言:「汉、唐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建隆初郊亦然。自崇宁、大观法《周礼》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复汉、唐及建隆旧制,庶几两得。」诏垂拱上寿止乐,正殿为北使权用。正除礼部郎中,言中兴祭礼未备,请以《开宝通礼》、《嘉祐因革礼》、《政和新仪》令太常寺参校同异,修成祭法。

四年,上《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凡一百八卷。时《乾道新历》成,焘言:「历不差不改,不验不用。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旧历多差,不容不改,而新历亦未有大验,乞申饬历官讨论。」五年,迁秘书少监兼权起居舍人,寻兼实录院检讨官。

子垕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焘素谓唐三百年不愧此科者惟刘去华,心慕之,尝以所著《通论》五十篇见蜀帅张焘,欲应诏,不偶而止。其友晁公溯以书勉之,焘答以当修此学,必不从此举。既不克躬试,于是命二子垕、塾习焉。至是,吏部尚书汪应辰荐垕文行可应诏,故有是命。

左相陈俊卿出知福州,右相虞允文任恢复事,更张旧典。宰相以焘数言事,不乐,焘遂请去。除直显谟阁、湖北转运副使,陛辞,以欲速变古为戒。

又奏:「《禹贡》九州,荆田第八,赋乃在三,人功既修,遂超五等。今田多荒芜,赋亏十八。」上命之条画。既至,奏:「京湖之民结茅而庐,筑土而坊,佣牛而犁,籴种而殖,谷苗未立,睥睨已多,有横加科敛者。今宜宽侵冒之禁,依乾德诏书止输旧税,广收募之术,如咸平、元丰故事,劝课有劳者推恩。」诏从之。总饷吕游问入奏焘摄其事。

岁饥,发鄂州大军仓振之,僚属争执不可,焘曰:「吾自任,不以累诸君。」寻如数偿之。游问返,果劾焘专,上止令具析,不之罪也。

八年,直宝文阁,帅潼川兼知泸州,首葺石门堡以扼夷人,奏乞戒茶马司市叙州羁縻马毋溢额,戒官民毋于夷、汉禁山伐木造舟,奏移锁水于开边旧池,皆报可。

淳熙改元,被召,适城中火,上章自劾。提刑何熙志奏焚数不实,且言《长编》记魏王食肥彘,语涉诬谤,上曰:「宪臣按奏火数失实,职也,何预国史?」命成都提刑李蘩究火事,诏熙志贬二秩罢,焘止贬一秩。

焘及都门,乞祠,除江西运副,且许临遣。或劝以方被谗,无及时事,焘曰:「圣主全度如此,竭忠所以为报。」遂奏:「日食、地震皆阴盛,主敌国小人,不可不虑。」且申「无变古、无欲速」两言,又上《快箴》,引太祖罢朝悔乘快决事以谏,上曰:「朕当揭之座右。」进秘阁修撰、权同修国史、权实录院同修撰。

焘为左史时,尝乞复行明堂礼,谓「南郊、明堂初无隆杀,合视圜坛,特免出郊浮费。」至是申言之,诏集议,嬖幸沮止。其后周必大为礼部尚书,申其说,始克行。权礼部侍郎。

七月壬戌,雷震太祖庙柱,坏鸱尾,有司旋加修缮。焘奏非所以畏天变,当应以实。上谕大臣:「焘爱朕,屡进谠言。」赐金紫。尝请正太祖东向之位。

四年,驾幸太学,以执经特转一官。焘论两学释奠:从祀孔子,当升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黜王安石父子;从祀武成王,当黜李勣。众议不叶,止黜王雱而已。真拜侍郎,仍兼工部。

《徽宗实录》置院已久,趣上奏篇,焘荐吕祖谦学识之明,召为秘书郎兼检讨官。夜直宣引,奏:「近者蒙气蔽日,厥占不肖者禄,股肱耳目宜谨厥与。」赐坐。欲起,又留赐饮、赐茶。寻诏监视太史测验天文。

九月丁酉,日当夜食,焘为社坛祭告官,伐鼓礼废,特举行。垕既中制科,为秘书省正字,寻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父子同主史事,搢绅荣之。

焘感上知遇,论事益切,每集议,众莫敢发言,独条陈可否无所避。近臣复举其次子塾应制科,以阁试不中程黜。垕偶考上舍试卷,发策问制科,为御史所劾,语连及焘,垕罢,焘亦知常德府。

译李焘以读王氏之书为耻,独自广泛通读各种典籍,搜集诸家学说,慨然以修史自任,对本朝典章故事尤其尽力研究考核。他仿照司马光《资治通鉴》的体例,从建隆年间写起,到靖康年间为止,编成一部编年史,名为《长编》。书稿浩大,尚未完成,又仿效司马光的体例编写《百官公卿表》。史官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诏令发给他纸札,让他进呈。制置使王刚中征召他任干办公事。任荣州知州。荣州依溪水作为护城河,夏秋两季常常遭受水涝之苦,李焘修筑堤防抵御。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后,进入辖境,弹劾四名不称职的太守、县令。各县多有聚敛,李焘统计一路的财赋定额,调剂有无,斟酌三年中的数额,确定征收条例,上报朝廷,颁行州县。乾道三年,召入应对,他首先列举宋太祖治理自身、治理家庭、治理官府、治理吏员的典故,认为这些可以作为恢复故土的办法;请求增设谏官,允许六察官论奏政事;请求训练军队而不要增加军队,杜绝将领私自进献,核查军中的虚报名籍。任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适逢庆节上寿,当时正在郊祀礼仪中散斋的阶段,朝廷商议权且奏乐,李焘说:“汉、唐祭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建隆初年郊祀也是这样。自崇宁、大观年间依照《周礼》祭祀天地,所以提前十日接受誓戒。如今既然合祭,应恢复汉、唐以及建隆的旧制,这样或许两全其美。”诏令在垂拱殿上寿时停止奏乐,在正殿暂且供北方使者使用。正式任礼部郎中后,他说中兴以来祭祀礼仪还不完备,请把《开宝通礼》《嘉祐因革礼》《政和新仪》交给太常寺参照校勘异同,修成祭祀制度。四年,进呈《续通鉴长编》,记载从建隆到治平的历史,共一百零八卷。当时《乾道新历》编成,李焘说:“历法没有出现差错就不能改,没有得到验证就不能使用。没有差错,便无法知道它的错误;没有验证,便无法知道它正确。旧历多有差错,不得不改,但新历也还没有得到充分验证,请下令历官进一步讨论。”五年,升任秘书少监兼代理起居舍人,不久兼任实录院检讨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卷〕 他的儿子李垕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考试。李焘一向认为唐代三百年间配得上这一科名的只有刘去华,心中仰慕他,曾拿自己所著《通论》五十篇给蜀帅张焘看,想应诏参加考试,但没有遇到机会便作罢。他的朋友晁公溯写信勉励他,李焘回复说应当继续修习这种学问,绝不参加这次科举。既然不能亲自参加考试,于是命令两个儿子李垕、李塾学习。到这时,吏部尚书汪应辰推荐李垕文才品行可以应诏,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左相陈俊卿出任福州知州,右相虞允文负责恢复故土的事务,改革旧有典章。宰相因为李焘多次论奏政事而不高兴,李焘于是请求离职。任直显谟阁、湖北转运副使,辞别皇帝时,以不可求速而改变古制作为告诫。他又上奏说:“《禹贡》所载九州中,荆州的田地等级列第八,赋税等级却列第三;由于人力治理得当,终于超过了五等。如今田地大多荒芜,赋税亏损了十分之八。”皇帝命令他条列规划。到任后,他上奏说:“京湖地区的百姓搭茅草为屋,筑土墙划分居所,租用牛来耕地,买种子播种;谷苗还没有长成,横征暴敛却已经很多,有人肆意加派科敛。如今应当放宽侵占冒领土地的禁令,按照乾德年间的诏书,只缴纳旧有税额;广泛采取招募办法,像咸平、元丰年间那样,对劝导督课有功的人推恩。”皇帝下诏听从。总饷吕游问入朝奏事,李焘代理总管其事务。年成饥荒时,李焘打开鄂州大军仓赈济百姓,属吏争执阻拦,不肯执行。李焘说:“由我自己承担,不要连累诸位。”不久便照数偿还了仓粮。吕游问回来后,果然弹劾李焘擅自行动,皇帝只命令他详细说明情况,没有治他的罪。八年,任直宝文阁、潼川路安抚使兼泸州知州。他首先修缮石门堡以扼守夷人,又上奏请求告诫茶马司,购买叙州羁縻地区的马匹不得超过定额;告诫官民不得在夷汉禁山中砍伐树木、制造船只;又奏请把锁水移到开边旧池。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淳熙改元时,李焘奉召入朝,恰逢城中发生火灾,便上章自我弹劾。提刑何熙志上奏说焚毁的房屋数目不实,并且说《长编》记载魏王吃肥猪肉,言语涉及诬蔑诽谤。皇帝说:“宪臣查核奏报火灾数目不实,是他的职责,这与国史有什么关系?”命成都提刑李蘩查究火灾之事,诏令何熙志降官两级罢职,李焘只降官一级。李焘到达都城门外,请求奉祠,任江西转运副使,并允许临时派遣。他有人劝他刚刚遭受谗毁,不要再过问时事,李焘说:“圣明君主对我保全宽容到了这种程度,我竭尽忠诚正是用来报答的。”于是上奏说:“日食、地震都是阴气盛强的表现,主宰着敌国和小人,不可不加以忧虑。”又重申“不要改变古制、不要急于求成”两句话,另上《快箴》,引用宋太祖因退朝后后悔趁一时痛快而决断政事的故事来劝谏。皇帝说:“我应当把它挂在座位右边。”升任秘阁修撰、代理同修国史、代理实录院同修撰。李焘任左史时,曾请求恢复举行明堂礼,认为:“南郊祭祀和明堂祭祀本来没有尊卑等级的差别,应当比较圜坛的礼制,只需免除出郊所耗费的浮泛费用。”到这时又重申此议,皇帝下诏集议,但受宠幸臣阻挠而停止。后来周必大任礼部尚书,重申他的主张,才得以实行。代理礼部侍郎。七月壬戌,雷电震击太祖庙的柱子,毁坏了鸱尾,有关部门很快加以修缮。李焘上奏说,这不是敬畏天变的做法,应当用实际行动回应。皇帝对大臣说:“李焘爱护我,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他曾请求纠正太祖面向东的神位。四年,皇帝巡幸太学,李焘执经随行,特意升转一级官职。李焘议论两学的释奠礼:孔子从祀,应当升列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黜退王安石父子;武成王从祀,应当黜退李勣。众议不能一致,最后只黜退了王雱。正式任命为侍郎,仍兼任工部职务。《徽宗实录》设置修史院已经很久,催促进呈奏篇,李焘推荐吕祖谦学问见识明达,召任秘书郎兼检讨官。夜间值班时,皇帝宣召引见,他上奏说:“近来蒙气遮蔽太阳,按占卜之说,这是不才者得禄的征兆,辅佐君主的股肱之臣和掌管耳目的官员应当谨慎任用。”皇帝赐他坐下。他要起身时,皇帝又留他饮酒、赐茶。不久诏令他监督太史局观测验证天文。九月丁酉,太阳应当在夜间发生食甚八分,李焘任社坛祭告官,依照废止已久的伐鼓礼特别举行了这一仪式。李垕考中制科后,任秘书省正字,不久升任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父子二人同时主持修史事务,士大夫以此为荣。李焘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论奏政事更加直切。每次集体议事,众人都不敢发言,只有他逐条陈述可行与不可行之处,毫不回避。近臣又推荐他的次子李塾参加制科考试,但因阁试不合标准而被黜退。李垕偶然考阅上舍试卷,公开提出制科考试的策问,被御史弹劾,言论牵连到李焘;李垕被罢职,李焘也出任常德府知府。

初,政和末,澧、辰、沅、靖四州置营田刀弩手,募人开边,范世雄等附会扰民,建炎罢之。乾道间,有建请复置者,焘为转运使,尝奏不当复,已而提刑尹机迫郡县行之,田不能给。焘至是又申言之,请度田立额,且约帅臣张栻列奏,诏从之。境多茶园,异时禁切商贾,率至交兵,焘曰:「官捕茶贼,岂禁茶商?」听其自如,讫无警。

累表乞闲,提举兴国宫。秋,明堂大礼成,以其首议,复除敷文阁待制。顷之,垕垕塾继亡,上欲以吏事纾焘忧,起知遂宁府。

七年,《长编》全书成,上之,诏藏秘阁。焘自谓此书宁失之繁,无失之略,故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总目五卷。依熙宁修《三经》例,损益修换四千四百余事,上谓其书无愧司马迁。焘尝举汉石渠、白虎故事,请上称制临决,又请冠序,上许之,竟不克就。

又奏:「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志在富强,而兵弱财匮,与'教民七年可以即戎者'异矣。」一日,召对延和殿,讲臣方读《陆贽奏议》,焘因言:「贽虽相德宗,其实不遇。今遇陛下,可谓千载一时。」遂举贽所言切于今可举而行者数十事,劝上力行之。上有功业不足之叹,焘曰:「功业见乎变通,人事既修,天应乃至。」进敷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荐尤袤、刘清之十人为史官。

十年七月,久旱,进祖宗避殿减膳求言故事,上亟施行。丁丑雨。一日宣对,焘言:「外议陛下多服药,罕御殿,宫嫔无时进见,浮费颇多。」上曰:「卿可谓忠爱,顾朕老矣,安得此声。近惟葬李婕妤用三万缗,他无费也。」遂因转对,乞用祖宗故事召宰执赴经筵。

太史言十一月朔,日当食心八分。焘复条上古今日食是月者三十四事,因奏之曰:「心,天王位,其分为宋。十一月于卦为复,方潜阳时,阴气乘之,故比他食为重,非小人害政,即敌人窥中国。」明日对延和殿,又及晋何曾讥武帝无经国远图。

十一年春,乞致仕,优诏不允。上数问其疾增损,给事中宇文价传上旨,焘曰:「臣子恋阙,非老病,忍乞骸骨。」因叩价时事,勉以忠荩。又闻四川乞减酒课额,犹手札赞庙堂行之。

病革,除敷文阁学士,致仕。命下,喜曰:「事了矣。」口占遗表云:「臣年七十,死不为夭,所恨报国缺然。愿陛下经远以艺祖为师,用人以昭陵为则。」辞气舒徐,乃卒,年七十。

上闻嗟悼,赠光禄大夫。他日谓宇文价曰:「朕尝许焘大书'续资治通鉴长编'七字,且用神宗赐司马光故事,为序冠篇,不谓其止此。」

焘性刚大,特立独行。早著书,桧尚当路,桧死始闻于朝。暨在从列,每正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无嗜好,无姬侍,不殖产。平生生死文字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以为《春秋》以后才有此书。

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学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一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陶潜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合为四十一卷。

谥文简,累赠太师、温国公。子垕、TJ、塾、壁、▯。垕著作郎,TJ夔州路提点刑狱,壁、▯皆执政,别有传。

论曰:执羔宿德雅度,在经筵,忠忱启沃,以口舌相高为戒。希吕刚直恳切,有古引裾风。良佑力止泛使,惧开衅端,忤旨窜斥而甘心焉。李浩独不造秦熺,陈橐以呈身为耻,文若讥休兵,胡沂斥阉宦,其清风苦节,终始弗渝。高、孝之世,李焘耻读王氏书,掇拾礼文残缺之余,粲然有则,《长编》之作,咸称史才,然所掇拾,或出野史,《春秋》传疑传信之法然欤!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尤袤谢谔颜师鲁袁枢李椿刘仪凤张孝祥

尤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少颖异,蒋偕、施坰呼为奇童。入太学,以词赋冠多士,寻冠南宫。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尝为泰兴令,问民疾苦,皆曰:「邵伯镇置顿,为金使经行也,使率不受而空厉民。漕司输藁秸,致一束数十金。二弊久莫之去。」乃力请台阃奏免之。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寇,颓毁甚,袤即修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此吾父母也。」为立生祠。

注江阴学官,需次七年,为读书计。从臣以靖退荐,召除将作监簿。大宗正阙丞,人争求之,陈俊卿曰:「当予不求者。」遂除袤。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问谁可为秘书丞者,佥以袤对,亟授之。张栻曰:「真秘书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

译起初,政和末年,澧州、辰州、沅州、靖州四州设置营田刀弩手,招募人员开发边地;范世雄等人迎合附会,扰害百姓,建炎年间将其罢除。乾道年间,有人建议恢复设置,李焘任转运使时曾上奏认为不应恢复;不久提刑尹机逼迫郡县实行,但田地无法供给。李焘到这时又重申此事,请求丈量田地、确定定额,并与帅臣张栻共同上奏,皇帝下诏同意。辖境内有很多茶园,从前严格禁止商人经营,常常发展到彼此交战。李焘说:“官府捕捉的是茶贼,难道是禁止茶商吗?”于是听任商人自由经营,最终没有发生警乱。他多次上表请求闲退,提举兴国宫。秋天,明堂大礼完成,因为这是他首先提出的建议,又任敷文阁待制。不久,李垕、李塾相继去世,皇帝想用政务来缓解李焘的忧伤,起用他任遂宁府知府。七年,《长编》全书完成,进呈皇帝,诏令收藏在秘阁。李焘自己认为这部书宁可失之于繁多,也不能失之于简略,因此记载太祖至八宗的事迹共九百七十八卷,卷次总目录五卷。他依照熙宁年间修订《三经》的体例,增删修订更换了四千四百多件事。皇帝说这部书无愧于司马迁的史才。李焘曾列举汉代石渠阁、白虎观的故事,请皇帝称制亲自裁决,又请皇帝为书作序并置于篇首,皇帝答应了,但最终没能完成。他又上奏说:“陛下即位二十多年,志向在于使国家富强,但军队衰弱、财力匮乏,同‘教导百姓七年就可以让他们参战’的情形不同。”一天,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讲官正在读《陆贽奏议》,李焘因而说:“陆贽虽然担任德宗的宰相,实际上并没有遇到明主。如今遇到了陛下,可以说是千年难逢的机会。”于是列举陆贽所说、适合今天而可以实行的几十件事,劝皇帝努力施行。皇帝感叹功业还不够,李焘说:“功业要在通权达变中显现;人事已经修治妥当,天意的回应自然会到来。”升任敷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推荐尤袤、刘清之等十人担任史官。十年七月,久旱不雨,李焘进献祖宗遇到灾害时避居正殿、减少膳食、征求意见的旧例,皇帝立即施行。丁丑日下了雨。一天皇帝宣召应对,李焘说:“外界议论说陛下常服药,很少到正殿,宫嫔没有定时进见,浮泛的费用相当多。”皇帝说:“你可以说是忠诚而爱护我,只是我已经老了,哪里会有这种传闻?近来只有安葬李婕妤用了三万缗,其他没有什么费用。”于是借转对之机,请求按照祖宗旧例召宰相、执政大臣到经筵。太史说十一月初一,太阳应当在心宿发生八分日食。李焘又分条列举古代和今日在这个月发生日食的三十四件事,因而上奏说:“心宿是天王的位次,它所对应的分野是宋国。十一月在卦象中属复卦,正是阳气潜藏的时候,阴气乘机而盛,所以比其他日食更加严重;不是小人危害政事,就是敌人窥伺中原。”第二天在延和殿应对时,他又提到晋代何曾讥刺武帝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十一年春,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皇帝多次询问他的疾病增减情况,给事中宇文价传达皇帝旨意,李焘说:“臣子留恋宫阙,并不是因为年老有病,怎忍心请求交还官职呢?”于是向宇文价询问时事,勉励他尽忠竭力。又听说四川请求减少酒税定额,仍亲自写信赞成朝廷实行。病情危重时,任敷文阁学士,退休。任命下达后,他高兴地说:“事情办完了。”他口述写下遗表说:“臣年已七十,死也不算夭折,所遗憾的是报国之事还有欠缺。希望陛下谋划长远以宋太祖为老师,任用人才以昭陵为准则。”言辞从容舒缓,随后去世,享年七十岁。皇帝听说后叹息哀悼,追赠光禄大夫。后来有一天,皇帝对宇文价说:“我曾答应让李焘亲笔大书‘续资治通鉴长编’七个字,并且采用神宗赐给司马光的旧例,为全书作序置于篇首,没想到他竟然止步于此。” 李焘性情刚正宏大,特立独行。他早年就著书,秦桧还掌握朝政时,秦桧死后这些著作才被朝廷知道。等到他列于侍从之列,每逢讨论国事,总是神色严正地订正朝廷的议论。张栻曾说:“李仁甫如霜中的松、雪中的柏。他没有嗜好,没有姬妾,也不置办产业。一生都生活在文字之间。”《长编》一书耗费了他四十年的心力,叶适认为这是《春秋》以后才有的著作。他著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学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一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陶潜新传》以及《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合为四十一卷。谥号为文简,累次追赠太师、温国公。儿子有李垕、〔姓名原文作“TJ”,疑为乱码〕、李塾、李壁、〔姓名原文作“▯”,疑为乱码〕。李垕任著作郎,〔“TJ”〕任夔州路提点刑狱,李壁、〔“▯”〕都任执政,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执羔有深厚的道德修养和高雅的风度,在经筵任职时,以忠诚之心启发辅佐皇帝,以口才互相夸耀作为戒忌。希吕刚正直率、恳切诚实,有古代牵衣进谏的风范。良佑竭力阻止泛泛派遣使者,担心由此开启争端,即使违背皇帝旨意而被流放斥退,也甘心如此。李浩独自不去拜访秦熺,陈橐以向权贵呈献自身为耻,唐文若讥刺停止军备,胡沂斥责宦官;他们清正的风操和艰苦自守的节行,始终没有改变。高宗、孝宗时期,李焘以读王氏之书为耻,在残缺礼文的基础上搜集整理,清楚而有条理;《长编》的写作,人人都称赞他有史才。然而他所搜集的材料,有的出自野史,这难道是继承《春秋》辨别疑传、取信实录的方法吗?”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尤袤、谢谔、颜师鲁、袁枢、李椿、刘仪凤、张孝祥。尤袤,字延之,是常州无锡人。年轻时聪颖奇异,蒋偕、施坰称他为神奇的儿童。他进入太学后,以词赋在众学生中居首,不久又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曾任泰兴县令,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邵伯镇设置驿站,是为了金国使者经过;使者往往不接受供给,反而白白使百姓受苦。漕司运输藁秸,导致每束要花几十金。这两项弊病长期没有人革除。”尤袤于是竭力请求台阃上奏免除。县城过去有外城,多次被盗寇毁坏,已经十分残破,尤袤立即修筑。不久金人背弃盟约,攻陷扬州,唯独泰兴因为有城得以保全。后来他因事来到旧任之地,官吏百姓排列跪拜说:“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为他建立生祠。他任江阴学官,等待补缺七年,是为了读书学习。侍从大臣以他安静退让为由推荐,召回任将作监簿。大宗正司缺少丞官,人人都争相求取,陈俊卿说:“应当授给不主动求取的人。”于是任命尤袤。虞允文因修史之事经过三馆,询问谁可以担任秘书丞,众人都回答尤袤,便立即授予他此职。张栻说:“这才是真正的秘书。”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著作郎兼太子侍读。

先是,张栻说自阁门入西府,士论鼎沸,从臣因执奏而去者数十人,袤率三馆上书谏,且不往见。后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罢相,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与郡。袤得台州,州五县,有丁无产者输二年丁税,凡万有三千家。前守赵汝愚修郡城工才什三,属袤成之。袤按行前筑,殊卤莽,亟命更筑,加高厚,数月而毕。明年大水,更筑之,墉正直水冲,城赖以不没。

会有毁袤者,上疑之,使人密察,民诵其善政不绝口,乃录其《东湖》四诗归奏。上读而叹赏,遂以文字受知。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部,核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振贷。

朱熹知南康,讲荒政,下五等户租五斗以下悉蠲之,袤推行于诸郡,民无流殍。进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屡请祠,进直敷文阁,改江东提刑。

梁克家荐袤及郑侨以言事去国,久于外,当召,上可之。召对,言:「水旱之备惟常平、义仓,愿预饬有司随市价禁科抑,则人自乐输,必易集事。」除吏部郎官、太子侍讲,累迁枢密检正兼左谕德。输对,又申言民贫兵怨者甚切。

夏旱,诏求阙失,袤上封事,大略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悦,抑郁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百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即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

高宗崩前一日,除太常少卿。自南渡来,恤礼散失,事出仓卒,上下罔措,每有讨论,悉付之袤,斟酌损益,便于今而不戾于古。

当定庙号,袤与礼官定号「高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颜师鲁、郑侨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而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群臣集议,袤复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礼官议。众论纷然。会礼部、太常寺亦同主「高宗」,谓本朝创业中兴,皆在商丘,取「商高宗」,实为有证。始诏从初议。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袤时兼侍读,乃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殿下之令德。」

台臣乞定丧制,袤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非所以严宫禁、崇几筵,宜一切禁止。」灵驾将发引,忽定配享之议,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俊。袤言:「祖宗典故,既祔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灵驾发引一日前,不集众论,惧无以厌伏勋臣子孙之心。宜反覆熟议,以俟论定。」奏入,诏未预议官详议以闻,继寝之,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进袤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力辞,上听免直院。

淳熙十四年,将有事于明堂,诏议升配,袤主绍兴孙近、陈公辅之说,谓:「方在几筵,不可配帝,且历举郊岁在丧服中者凡四,惟元祐明堂用吕大防请,升配神考,时去大祥止百余日,且祖宗悉用以日易月之制,故升侑无嫌。今陛下行三年之丧,高宗虽已祔庙,百官犹未吉服,讵可近违绍兴而远法元祐升侑之礼?请俟丧毕议之。」诏可。

孝宗尝论人才,袤奏曰:「近召赵汝愚,中外皆喜,如王兰亦望收召。」上曰:「然。」一日论事久,上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次日语宰执曰:「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之,何也?」兼权中书舍人,复诏兼直学士院,力辞,且荐陆游自代,上不许。时内禅议已定,犹未论大臣也。是日谕袤曰:「旦夕制册甚多,非卿孰能为者,故处卿以文字之职。」袤乃拜命,内禅一时制册,人服其雅正。

光宗即位,甫两旬,开讲筵,袤奏:「愿谨初戒始,孜孜兴念。」越数日,讲筵又奏:「天下万事失之于初,则后不可救。《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又历举唐太宗不私秦府旧人为戒。又五日讲筵,复论官制,谓:「武臣诸司使八阶为常调,横行十三阶为要官,遥郡五阶为美职,正任六阶为贵品,祖宗待边境立功者。近年旧法顿坏,使被坚执锐者积功累劳,仅得一阶;权要贵近之臣,优游而历华要,举行旧法。」姜特立以为议己,言者固以为周必大党,遂与祠。

译在此以前,张栻劝说张说从阁门进入西府,士人舆论沸腾,侍从大臣因此坚持上奏而离职的有几十人。尤袤率领三馆官员上书进谏,并且不去拜见张说。后来张说留在宫中单独秘密奏报,于是梁克家被罢免宰相,尤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自出任州郡。尤袤得到台州,台州有五县,其中有丁口而没有产业的人要缴纳两年的丁税,共有一万三千多家。前任太守赵汝愚修建州城,工程只完成十分之三,嘱咐尤袤完成它。尤袤巡视先前修筑的地方,发现十分草率,立即命令重新修筑,加高加厚,几个月便完工。第二年发大水,又重新修筑;城墙正好挡住水流冲击,台州城因此没有被淹没。适逢有人诋毁尤袤,皇帝对此产生怀疑,派人秘密查访;百姓不断称颂他的善政,于是把他所作的《东湖》四首诗记录下来带回奏报。皇帝读后感叹赞赏,于是因他的文章而受到知遇。任淮东提举常平,改任江东提举。江东发生旱灾,他乘一辆车巡行各部,核查一路常平仓米,调剂各地有无,用来赈济借贷。朱熹任南康知军时,讲求救荒政策,五等户租税在五斗以下的全部免除;尤袤把这一办法推广到各郡,百姓没有流亡饿死的。升任直秘阁,改任江西漕运使兼隆兴府知府。多次请求奉祠,升任直敷文阁,改任江东提刑。梁克家推荐尤袤和郑侨,说他们因论奏政事而离开朝廷、长期在外,应该召回,皇帝同意了。召见应对时,尤袤说:“防备水旱灾害,只有常平仓、义仓;希望预先告诫有关部门,随着市场价格收购,禁止强行摊派压价,这样百姓自然乐意输纳,事情一定容易办成。”任命他为吏部郎官、太子侍讲,屡次升迁为枢密检正兼左谕德。入宫应对时,又非常恳切地谈到百姓贫困、士兵怨恨的问题。夏季发生旱灾,皇帝下诏征求朝政的缺失,尤袤上密封奏章,大致说:“天地之气,宣通就和顺,壅塞阻遏就乖戾;人心舒畅就喜悦,抑郁就愤懑。催征赋税严厉急迫,农民就怨恨;关卡征税苛刻盘查,商旅就怨恨;差遣任职拖延滞留,士大夫就有失职的怨恨;俸禄供给被削减,士卒就有生活不足的怨恨;奏报审判案件不能及时回复,长期被拘禁的囚犯就怨恨;冤屈不能申雪,受牵连负罪的人就怨恨;强暴之徒杀人,却多次特别宽免死罪,使已经死去的人也留下怨恨;官府收买物品却不立即付价,挑担贩运的人就怨恨。人心抑郁而伤害天和,难道只有一件事吗?如今救荒的策略,没有比劝导富户分财赈济更急迫的;输纳已经很多,朝廷却吝惜推恩奖赏。请下诏让有关部门检查并实行这一办法。” 高宗去世前一天,任命尤袤为太常少卿。自从南渡以来,恤礼散失,事情又常常仓促发生,朝廷上下不知所措;每当有讨论,全部交给尤袤处理,由他斟酌增减,使之适合当今而又不违背古制。将要确定庙号时,尤袤与礼官定为“高宗”,洪迈独自请求称“世祖”。尤袤率领礼官颜师鲁、郑侨上奏说:“宗庙制度是祖有功、宗有德。宋太祖规划创立大业,称宋太祖;宋太宗统一天下,称宋太宗;从真宗到钦宗,圣明相传,宗庙制度已经确定,万世不可改变。按照礼制,儿子应当对父亲屈尊,以表示尊敬。太上皇是徽宗的儿子,如果让儿子成为祖而父亲成为宗,就会失去昭穆次序。议论者不过是拿汉光武帝作比较;光武帝原是长沙王的后代,平民出身而崛起,并非继承哀帝、平帝,所以这样称号没有嫌疑。太上皇中兴国家,虽然与光武帝相同,但实际上继承的是徽宗的正统,是儿子继承父亲,不能与光武帝相比。将来附祭宗庙时位于徽宗之下却称祖,恐怕徽宗在天之灵会感到不安。”皇帝下诏让群臣集体议论,尤袤又像最初一样上议,洪迈的意见于是被压倒。皇帝下诏采纳礼官的意见。众议纷纷。正好礼部、太常寺也共同主张称“高宗”,认为本朝创业、中兴都在商丘,可以取商朝高宗之号,确实有根据。于是才下诏采用最初的议案。有人在政事堂建议,让皇太子参与裁决各种政务。尤袤当时兼任侍读,于是献书说:“太子储副的地位,只在侍奉膳食、问候安否,不参与外朝事务;至于抚军、监国,从汉代到现在,大多属于权宜之计。请殿下立即恳切辞谢,以彰显殿下的美德。” 台臣请求确定丧服制度,尤袤上奏说:“释教、道教的教义荒诞虚妄、亵渎礼法,不是用来严肃宫禁、尊崇灵几筵席的办法,应当一概禁止。”灵柩将要出发时,忽然议定配享之事,洪迈请求采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俊四人。尤袤说:“祖宗的典故,都是先附祭入庙,然后再议配享。如今却在灵柩出发前一天突然决定,又没有召集众人议论,恐怕无法使功臣的子孙心服。应当反复仔细商议,等意见确定后再办。”奏章送入后,皇帝下诏让没有参加先前讨论的官员详细议论上报,后来又搁置此事,最终仍采用了那四个人。当时杨万里也认为张浚应当配享,争辩而未被采纳,被调任外地。尤袤升任代理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任直学士院。他竭力推辞,皇帝听从,免去直学士院之职。淳熙十四年,将要举行明堂祭祀,诏令议论升配之礼。尤袤主张采用绍兴年间孙近、陈公辅的意见,说:“如今仍在丧期的灵几筵前,不可以配享上帝;而且历来郊祀在丧服期间举行的共有四次,只有元祐年间明堂祭祀采用吕大防的请求,将神宗升配,当时距离大祥礼只有一百多天;并且祖宗都采用以日代月的服丧制度,所以升配并无妨碍。如今陛下实行三年之丧,虽然高宗已经附祭入庙,百官仍未穿吉服,怎么可以近违绍兴年间的制度,远取法元祐年间升配的礼制呢?请等丧期结束后再议。”皇帝下诏准许。孝宗曾谈论人才,尤袤上奏说:“近来召回赵汝愚,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像王兰这样的人也希望召回任用。”皇帝说:“是这样。”一天议论政事很久,皇帝说:“像你的才干见识,近代很少有。”第二天皇帝对宰执说:“尤袤很好,此前竟没有一个人推荐他,为什么呢?”兼任代理中书舍人,皇帝又诏令他兼任直学士院,他竭力推辞,并推荐陆游代替自己,皇帝不许。当时内禅的议议已经决定,却还没有议定大臣人选。这一天皇帝告诉尤袤:“早晚要起草的诏册很多,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所以把你安排在掌管文字的职位上。”尤袤于是接受任命,内禅时一时发布的诏册,众人都佩服其典雅端正。光宗即位,刚过二十天就开设讲筵,尤袤上奏说:“希望陛下慎重对待初政,谨慎开始,勤勉不懈地振作心志。”过了几天,讲筵上他又奏道:“天下的事情如果在开始时就处理错了,后来便无法挽救。《尚书》说:‘慎重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他又逐一列举唐太宗不偏私秦王府旧人为戒。又过了五天,讲筵再次讨论官制,他说:“武臣诸司使的八个等级是常调官,横行的十三个等级是要职,遥郡的五个等级是优职,正任的六个等级是贵品,这是祖宗用来优待在边境立功者的制度。近年旧法突然败坏,使那些身披铠甲、手执兵器的人积累功劳和劳绩,也只能升一级;而权要贵近之臣却安逸地逐步升任华要职位。应当恢复实行旧法。”姜特立认为这是在议论自己,言官又认定尤袤是周必大的党羽,于是让他主管祠禄。

绍熙元年,起知婺州,改太平州,除焕章阁待制,召除给事中。既就职,即昌言曰:「老矣,无所补报。凡贵近营求内除小碍法制者,虽特旨令书请,有去而已,必不奉诏。」甫数日,中贵四人希赏,欲自正使转横行,袤缴奏者三,竟格不下。

兼侍讲,入对,言:「愿上谨天戒,下畏物情,内正一心,外正五事,澄神寡欲,保毓太和,虚己任贤,酬酢庶务。不在于劳精神、耗思虑、屑屑事为之末也。」

陈源除在京宫观,耶律适嘿除承宣使,陆安转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孝友赏转官,吴元充、夏永寿迁秩,皆论驳之,上并听纳。

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用应办赏直转横行,袤缴奏,谓:「正使有止法,可回授不可直转。侂胄勋贤之后,不宜首坏国法,开攀援之门。」奏入,手诏令书行,袤复奏:「侂胄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今又欲超授四阶,复转二十年之官,是朝廷官爵专徇侂胄之求,非所以为摩厉之具也。」命遂格。

上以疾,一再不省重华宫,袤上封事曰:「寿皇事高宗历二十八年如一日,陛下所亲见,今不待倦勤以宗社付陛下,当思所以不负其托,望勿惮一日之勤,以解都人之惑。」后数日,驾即过重华宫。

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左迁,袤率左史楼钥论奏,疏入,不报,皆封驳不书黄。耶律适嘿复以手除诏承宣使,一再缴奏,辄奉内批,特与书行。袤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爵禄者祖宗之爵禄,寿皇以祖宗之天下传陛下,安可私用祖宗爵禄而加于公议不允之人哉?」疏入,上震怒,裂去后奏,付前二奏出。袤以后奏不报,使吏收阁,命遂不行。

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百七十有二人,袤力言其滥,乞痛裁节,上从之。尝因登对,专论废法用例之弊,至是复申言之。除礼部尚书。驾当诣重华宫,复以疾不出,率同列奏言:「寿皇有免到宫之命,愿力请而往,庶几可以慰释群疑,增光孝治。」后三日,驾随出,中外欢呼。

兼侍读,上封事曰:「近年以来,给舍、台谏论事,往往不行,如黄裳、郑汝谐事迁延一月,如陈源者奉祠,人情固已惊愕,至姜特立召,尤为骇闻。向特立得志之时,昌言台谏皆其门人,窃弄威福,一旦斥去,莫不诵陛下英断。今遽召之,自古去小人甚难,譬除蔓草,犹且复生,况加封植乎?若以源、特立有劳,优以外任,或加锡赍,无所不可。彼其闲废已久,含愤蓄怨,待此而发,傥复呼之,必将潜引党类,力排异己,朝廷无由安静。」

时上已属疾,国事多舛,袤积忧成疾,请告,不报。疾笃乞致仕,又不服,遂卒,年七十。遗奏大略劝上以孝事两宫,以勤康庶政,察邪佞,护善类。又口占遗书别政府。明年,转正奉大夫致仕。赠金紫光禄大夫。

袤少从喻樗、汪应辰游。樗学于杨时,时,程颐高弟也。方乾道、淳熙间,程氏学稍振,忌之者目为道学,将攻之。袤在掖垣,首言:「夫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苟得所谓廉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己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必责其实,听言必观其行,人才庶不坏于疑似。」孝宗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使真伪相乱尔。待付出戒敕之。」袤死数年,侂胄擅国,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皆受其祸,识者以袤为知言。

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文简。子棐、概。孙焴,礼部尚书。

谢谔,字昌国,临江军新喻人。幼敏惠,日记千言,为文立成。绍兴二十七年,中进士第,调峡州夷陵县主簿,未上,抚之乐安多盗,监司檄谔摄尉,条二十策,大要使其徒相纠而以信赏随之,群盗果解散。金渝盟,诸军往来境上,选行县事,有治办声。

改吉州录事参军。囚死者旧瘗以鞂,往往暴骨。谔白郡,取船官弃材以棺敛之。郡民陈氏僮窃其箧以逃,有匿之者。陈于官,词过其实,反为匿僮者所诬。帅龚茂良怒,欲坐以罪,谔为书白茂良,陈氏获免,茂良亦以是知之。

岁大侵,饥民万余求廪,官吏罔措。谔植五色旗,分部给粜,顷刻而定。知袁州分宜县。县积负于郡数十万,岁常赋外,又征缗钱二万余,谔乃疏其弊于诸监司,请免之。以母忧去。寻丁父忧,服阕,除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迁国子监簿,寻擢监察御史。奏减袁州分宜、秀州华亭月桩钱。

谔里居时,创义役法,编为一书,至是上之。诏行其法于诸路,民以为便。

译绍熙元年,起用他为婺州知州,改任太平州知州,授焕章阁待制,召入任给事中。他就职后立即公开宣告:“我已经老了,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国家的。凡是贵近之臣谋求由外任改为内任而稍微触犯法制的,即使有特旨命令我书写奏请,我也只会请求罢去,决不奉诏办理。”刚过几天,四名中贵人希求恩赏,想从正使直接转为横行官,尤袤三次封还诏书上奏,最终诏令被搁置,未能下达。他兼任侍讲,入宫应对时说:“希望陛下上谨遵天戒,下敬畏民情;内里端正一心,外在端正五事;澄清精神,减少欲望,保养并培育太和之气;虚心任用贤才,处理各项政务。不要把心力耗费在劳累精神、损耗思虑以及琐碎地经营事务末节上。” 陈源被授予在京宫观之职,耶律适嘿默除为承宣使,陆安升任遥郡,王成特予补官,谢渊、李孝友因赏赐而转官,吴元充、夏永寿升迁官秩,尤袤都逐一论奏驳正,皇上全部听取采纳。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的身份,按照应得的赏格直接转为横行官。尤袤封还诏书上奏说:“正使有停止升转的法令,可以回授,不能直接转官。韩侂胄是功臣贤人的后代,不应首先破坏国法,打开攀附求进的门户。”奏章呈入后,皇上亲自下诏命令书写施行。尤袤又奏道:“韩侂胄四年之内已经转升了本应二十七年才能转授的官职,如今又想越级授予四阶,再转升二十年才能授予的官职,这是朝廷的官爵专门顺从韩侂胄的要求,并不是用来磨砺人才的办法。”于是命令被搁置。皇上因病,一次又一次没有到重华宫省视寿皇。尤袤上封事说:“寿皇侍奉高宗,二十八年始终如一,这是陛下亲眼所见。如今寿皇还没有等到厌倦政务,就把宗庙社稷托付给陛下,陛下应当思考如何不辜负他的托付。希望不要害怕一天的勤劳,以解除都城百姓的疑惑。”过了几天,皇上的车驾便经过重华宫。侍御史林大中因论事获罪降职,尤袤率左史楼钥共同上奏论劾。奏疏送入后没有答复,二人都封还诏书,不在黄纸诏书上书写施行。耶律适嘿又凭皇上亲自书写的诏令除授为承宣使,尤袤一再封还上奏,却总是奉到内批,特意命令书写施行。尤袤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爵禄是祖宗的爵禄。寿皇把祖宗的天下传给陛下,怎么可以擅自使用祖宗的爵禄,加给公议认为不应授予的人呢?”奏疏送入后,皇上震怒,撕掉后一次奏疏,把前两次奏疏发出。尤袤因为后一次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命属吏收存于阁中,任命于是没有施行。中宫拜谒家庙,推恩赏赐的官吏共有一百七十二人。尤袤极力指出赏赐过滥,请求大力裁减节省,皇上听从了他。他曾在入宫应对时专门议论废弃法令而援用成例的弊端,到这时又重申此事。授任礼部尚书。皇上的车驾应当前往重华宫,又因病不出,尤袤率同列上奏说:“寿皇已有免于亲自到宫的诏命,希望陛下竭力请求前往,或许可以慰藉并消除群臣的疑虑,增益孝治的光彩。”三天后,皇上的车驾随即出发,朝廷内外欢呼。他兼任侍读,上封事说:“近年来,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台谏官论奏的事情,往往不能施行。比如黄裳、郑汝谐的事情拖延了一个月,像陈源这样的人被命令主管祠禄,民情本已惊愕;至于召用姜特立,更是令人震惊。过去姜特立得势时,公开发言的台谏官都是他的门人,他暗中玩弄威权和恩惠;一旦被斥退,没有人不称颂陛下英明果断。如今突然召回他,自古以来铲除小人都很困难,就像除去蔓草,尚且还会再生,何况还加以培植呢?如果认为陈源、姜特立有功劳,优待授予外任,或增加赏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他们闲废已久,心怀愤恨,正等待机会发作;假如再次召回他们,他们一定会暗中引进同党,极力排斥异己,朝廷将无法安宁。” 当时皇上已经积病,国事多有失误,尤袤忧愁积累而成病,请假养病,没有得到答复。病情加重后请求致仕,又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留下的奏章大致劝皇上以孝道侍奉两宫,勤勉治理各项政务,察辨奸邪佞臣,保护善良正直之士。他又口述写成遗书,告别执政大臣。第二年,转授正奉大夫后致仕。赠官金紫光禄大夫。尤袤年轻时跟随喻樗、汪应辰交游。喻樗曾向杨时求学,杨时是程颐的高足。当乾道、淳熙年间,程氏之学逐渐振兴,忌恨它的人便把它称为“道学”,准备加以攻击。尤袤在尚书省担任官职时,首先上奏说:“所谓道学,是尧、舜之所以成为帝,禹、汤、武之所以成为王,周公、孔子、孟子之所以设立教化的根本。近来有人树立这个名目,诋毁士人君子,因此临财不苟且取得,称为廉洁耿介;安于贫困、守住本分,称为恬淡退让;选择言语、顾念行为,称为实践履行;立身行事知耻,称为名节,全都把这些人指为道学之士。这个名称一旦确立,贤人君子想在世上显露自己,刚一举步就会被归入其中,谁都不能幸免。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现象吗?希望考察名声时一定责求实际,听取言论时一定观察行为,人才或许不至于因似是而非的疑忌而受到损害。”孝宗说:“道学难道不是美好的名称吗?我只是担心有人假借它作奸,使真假混淆罢了。等到下发诫敕来告诫吧。”尤袤死后数年,韩侂胄专擅国政,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都遭受祸害,有见识的人认为尤袤的话很有预见。” 他曾取孙绰的《遂初赋》作为自己的号,光宗亲自书写匾额赐给他。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号文简。他的儿子是棐、概。孙子焴,官至礼部尚书。谢谔,字昌国,临江军新喻人。他幼年聪敏,日记千言,文章一挥而就。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调任峡州夷陵县主簿,还未赴任时,抚州乐安盗贼很多,监司檄令谢谔代理县尉。他列出二十条策略,大意是让盗贼同伙互相检举,再用信用和赏赐跟进,群盗果然解散。金国背弃盟约,各军往来于边境,朝廷选派他巡行县事,他因治理办事有声誉。改任吉州录事参军。囚犯死后,旧例用草席埋葬,尸骨常常暴露在外。谢谔向郡府禀报,取用船官丢弃的木材制成棺材收殓。郡民陈氏家的童仆偷走他的箱子逃跑,有人把童仆藏了起来。陈氏到官府告发,供词超过事实,反而被藏匿童仆的人诬告。帅臣龚茂良大怒,想治陈氏的罪,谢谔写信向龚茂良说明情况,陈氏得以免罪,龚茂良也因此了解并器重谢谔。这一年发生严重灾荒,饥民一万多人请求领取官粮,官吏不知所措。谢谔竖起五色旗,分区发放粮食并平价出售,很快就安定下来。任袁州分宜县知县。县里拖欠郡府几十万钱,除每年的常赋外,每年还征收两万多缗钱。谢谔于是向各位监司逐条揭露弊端,请求免除,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升国子监簿,不久擢升监察御史。上奏请求减免袁州分宜、秀州华亭的月桩钱。谢谔居乡时创立义役法,编成一部书,到这时把它上奏朝廷。诏令在各路推行这种办法,百姓认为便利。

迁侍御史,再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讲《尚书》,言于上曰:「《书》,治道之本,故观经者当以《书》为本。」上曰:「朕最喜伊尹、傅说所学,得事君之道。」谔曰:「伊、傅固然,非成汤、武丁信用之,亦安能致治!」因论及边事,上有乘机会之谕,谔曰:「机会虽不可失,举事亦不可轻。」上尝问曰:「闻卿与郭雍游,雍学问甚好,岂曾见程颐乎?」谔奏:「雍父忠孝尝事颐,雍盖得其传于父。」上遂封雍为颐正先生。

光宗登极,献十箴,又论二节三近:所当节者曰宴饮,曰妄费;所当近者曰执政大臣,曰旧学名儒,曰经筵列职。除御史中丞,权工部尚书。请祠,以焕章阁直学士知泉州,又辞,提举太平兴国宫而归。绍熙五年,卒,年七十四,赠通议大夫。

谔为文仿欧阳修、曾巩。初居县南之竹坡,名其燕坐曰艮斋,人称艮斋先生。周必大荐士,及谔姓名,孝宗曰:「是谓艮斋者耶?朕见其《性学渊源》五卷而得之」云。

颜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中,擢进士第,历知莆田、福清县。尝决水利滞讼,辟陂洫绵四十里。岁大侵,发廪劝分有方而不遏籴价,船粟毕凑,市籴更平。郑伯熊为常平使,荐于朝,帅陈俊卿尤器重之。召为官告院,迁国子丞,除江东提举。时天雨土,日青无光,都人相惊,师鲁陛辞,言:「田里未安,犴狱未清,政令未当,忠邪未辨,天不示变,人主何繇省悟!愿诏中外,极陈得失,求所以答天戒,销患未形。」上韪其言。

寻改使浙西。役法敝甚,细民至以鸡豚罂榻折产力,遇役辄破家。师鲁下教属邑,预正流水籍,稽其役之序,宽比限,免代输,咸便安之。盐课岁百钜万,本钱久不给,亭灶私鬻,禁不可止,刑辟日繁。师鲁撙帑缗,尽偿宿负,戒官吏毋侵移,比旁路课独最。上谓执政曰:「儒生能办事如此。」予职直秘阁。农民有垦旷土成田未及受租者,奸豪多为己利,师鲁奏:「但当正其租赋,不应绳以盗种法,失劭农重本意。」奏可,遂著为令。

入为监察御史,遇事尽言,无所阿挠。有自外府得内殿宣引,且将补御史阙员,师鲁亟奏:「宋璟召自广州,道中不与杨思勖交一谈。李鄘耻为吐突承璀所荐,坚辞相位不拜。士大夫未论其才,立身之节,当以璟、鄘为法。今其人朋邪为迹,人所切齿,纵朝廷乏才,宁少此辈乎?臣虽不肖,羞与为伍。」命乃寝。继累章论除职帅藩者:「比年好进之徒,平时交结权幸,一纡郡绂,皆掊克以厚包苴,故昔以才称,后以贪败。」上出其疏袖中,行之。

十年,繇太府少卿为国子祭酒。初,上谕执政择老成端重者表率太学,故有是命。首奏:「宜讲明理学,严禁穿凿,俾廉耻兴而风俗厚。」师鲁学行素孚规约,率以身先,与诸生言,孳孳以治己立诚为本,艺尤异者必加奖劝,由是人知饬励。上闻之喜曰:「颜师鲁到学未久,规矩甚肃。」除礼部侍郎,寻兼吏部。

有旨改官班,特免引见。师鲁献规曰:「祖宗法度不可轻驰,愿始终持久,自强不息。」因言:「赐带多滥,应奉微劳,皆得横金预外朝廷会,如观瞻何?且臣下非时之赐,过于优隆;梵舍不急之役,亦加锡赍。虽南帑封桩不与大农经费,然无功劳而概与之,是弃之也。万一有为国制变御侮,建功立事者,将何以旌宠之?」高宗丧制,一时典礼多师鲁裁定,又与礼官尤袤、郑侨上议庙号,语在《袤传》。

诏充遗留礼信使。初,显仁遗留使至金,必令簪花听乐。师鲁陛辞,言:「国势今非昔比,金人或强臣非礼,誓以死守。」沿途宴设,力请彻乐。至燕山,复辞簪花执射。时孝宗以孝闻,师鲁据经陈谊,反复慷慨,故金终不能夺。

迁吏部侍郎,寻除吏部尚书兼侍讲,屡抗章请老,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台谏、侍从相继拜疏,引唐孔戣事以留行。内引,奏言:「愿亲贤积学,以崇圣德,节情制欲,以养清躬。」在泉因任,凡阅三年,专以恤民宽属邑为政,始至即蠲舶货,诸商贾胡尤服其清。再起知泉州,以绍熙四年卒于家,年七十五。

师鲁自幼庄重若成人,孝友天至。初为番禺簿,丧父以归,扶柩航海,水程数千里,甫三日登于岸,而飓风大作,人以为孝感。常曰:「穷达自有定分,枉道希世,徒丧所守。」故其大节确如金石,虽动与俗情不合,而终翕然信服。嘉泰二年,诏特赐谥曰定肃。

袁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身为弓赋》试国子监,周必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部,词赋第一人,调温州判官,教授兴化军。

译升任侍御史,再升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他讲解《尚书》,对皇上说:“《尚书》是治理之道的根本,所以研读经书应当以《尚书》为根本。”皇上说:“我最喜欢伊尹、傅说所学的道理,从中得到侍奉君主的方法。”谢谔说:“伊尹、傅说固然如此,但如果没有成汤、武丁信任任用他们,又怎么能达到太平之治呢?”因而谈到边境事务,皇上说要抓住机会,谢谔说:“机会虽然不能错过,但举动也不能轻率。”皇上曾问:“听说你和郭雍交游,郭雍学问很好,他是否见过程颐?”谢谔奏道:“郭雍的父亲郭忠孝曾经侍奉程颐,郭雍大概是从父亲那里得到传授的。”皇上于是封郭雍为颐正先生。光宗登极时,谢谔进献十条箴言,又论述应当节制的两件事和应当亲近的三类人:应当节制的是宴饮和无谓的耗费;应当亲近的是执政大臣、旧学名儒和经筵任职官员。授任御史中丞,代理工部尚书。他请求主管祠禄,以焕章阁直学士身份任泉州知州,又推辞,改提举太平兴国宫,回乡。绍熙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赠通议大夫。谢谔写文章仿效欧阳修、曾巩。起初居住在县城南面的竹坡,把自己的燕坐之处命名为艮斋,人们称他为艮斋先生。周必大荐举人才,提到谢谔的姓名,孝宗说:“这就是人称艮斋的那个人吗?朕看过他的《性学渊源》五卷,所以知道他。” 颜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历任莆田、福清县知县。他曾裁决水利方面积压的诉讼,开挖陂塘沟渠,绵延四十里。遇到大灾荒时,他开仓放粮,妥善组织富户分粮救济,并不压低粮价;运粮船全部赶到,市场上的粮价反而更加平稳。郑伯熊任常平使时,把他推荐给朝廷,帅臣陈俊卿尤其器重他。召任官告院,升国子丞,授江东提举。当时天降土,太阳发青而没有光泽,京城百姓惊恐。颜师鲁在辞行入朝时说:“田里尚未安定,监狱案件尚未清理,政令还有不当之处,忠臣和奸邪尚未辨明。上天如果不显示变异,君主凭什么省察醒悟?希望下诏内外臣僚,尽情陈述政事得失,寻求用来回应天戒、在祸患尚未形成前消除它的办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改任浙西常平使。役法败坏得很严重,贫民甚至拿鸡、猪、坛、床等家产折抵劳役,遇到服役便倾家荡产。颜师鲁向所属各县发布教令,预先整顿流水簿籍,核查服役的次序,放宽期限,免除代缴,百姓都感到便利安定。盐课每年数以百万计,本钱长期供应不上,盐亭盐灶私自贩卖,禁令也无法制止,刑罚案件日益增多。颜师鲁节省府库钱财,全部偿还过去的欠款,告诫官吏不得侵吞挪用,于是邻近各路的盐课中唯独他的辖区最好。皇上对执政大臣说:“儒生竟然能这样办事。”授他直秘阁。农民开垦荒地成为田地,却还没有到缴纳租税的时候,奸豪往往据为己利。颜师鲁上奏:“只应当核正他们的租赋,不应按盗种田地的法律治罪,否则就违背了勉励农耕、重视根本的本意。”奏章获准,于是写入法令。入朝任监察御史,遇到事情都尽量直言,从不阿谀退让。有人从外府取得内殿宣引,准备补任御史空缺,颜师鲁立即上奏:“宋璟从广州被召入朝,在途中不曾和杨思勖交谈一句。李鄘以被吐突承璀推荐为耻,坚决辞去相位而不接受。士大夫暂且不论才干,立身的操守应当以宋璟、李鄘为准则。如今这个人交结奸邪的行迹已为人所知,人人都痛恨他,即使朝廷缺乏人才,难道宁可缺少人才,也要任用这种人吗?臣虽不肖,也以同他为伍为耻。”任命于是搁置。接着他多次上章论奏那些由朝廷授职而出任藩镇帅臣的人:“近年来热衷升进的人,平时交结权贵宠臣,一旦得到郡守官印,便都搜刮民财来充实馈赠,因此过去以才干著称,后来却因贪婪败坏。”皇上把他的奏疏从袖中取出,下令施行。淳熙十年,他由太府少卿任国子祭酒。起初皇上告诫执政大臣选择老成端庄稳重的人来表率太学,所以有这次任命。他首先上奏:“应当讲明理学,严禁穿凿附会,使廉耻之心兴起,社会风俗敦厚。”颜师鲁平素学问品行深受信服,制定规约总是以身作则;同诸生交谈时,勤勉不懈地把修治自身、树立诚信作为根本,对才艺尤其出众的人必定加以奖励劝勉,因此人人都知道自我整饬奋发。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颜师鲁到太学不久,规矩就非常严肃。”授礼部侍郎,不久兼任吏部职务。有诏令要改动官员班次,特意免去引见。颜师鲁进献规戒说:“祖宗的法度不可轻易松弛,希望始终坚持,长久不变,自强不息。”又说:“赐给腰带的情况太滥,稍有微小劳绩,便都能得到横金,预先参加外朝廷会,这样对朝廷的观瞻如何?而且臣下在非正常时节得到的赏赐,过于优厚;佛寺中不急迫的劳役,也加以赏赐。虽然南库封桩钱不属于大农寺的经费,但没有功劳而一概赏给他们,就是抛弃这些财物。万一有人为国家制定制度、抵御外侮,建立功业,将用什么来表彰宠遇他们呢?”高宗丧制期间,一时许多典礼都由颜师鲁裁定;他又与礼官尤袤、郑侨上奏议论庙号,详情载在《尤袤传》中。诏令任命他充任遗留礼信使。起初,显仁皇后的遗留使到金国,金人一定命令他们簪花听乐。颜师鲁辞行入朝时说:“如今国势已经不同于过去,金人如果强迫臣下做非礼之事,我发誓以死守节。”沿途举行宴会时,他极力请求撤去音乐。到燕山后,又辞绝簪花和执弓射箭。当时孝宗以孝道闻名,颜师鲁依据经义陈述道理,反复慷慨申说,所以金人最终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升任吏部侍郎,不久授任吏部尚书兼侍讲。他多次上章请求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泉州知州。台谏官和侍从官相继上疏,引用唐代孔戣的事例来挽留他。入宫应对时,他奏道:“希望陛下亲近贤人、积累学问,以崇高圣德;节制感情、抑制欲望,以保养清正的身心。”他在泉州任职,前后共三年,专以体恤百姓、宽待属县为政;刚到任就免除舶货税,众多商人和胡商尤其佩服他的清廉。再次起用为泉州知州,绍熙四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颜师鲁从小就庄重得像成年人一样,孝顺友爱出于天性。起初任番禺主簿,父亲去世后扶柩回乡,航海水程数千里,刚过三天登岸,便发生大飓风,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他常说:“贫穷或显达自有命定的分际,违背正道去迎合世俗,只会白白丧失自己所坚守的东西。”因此他的重大操守坚定如金石,虽然行动常常与世俗人情不合,最终却使众人一致信服。嘉泰二年,诏令特赐谥号定肃。袁枢,字机仲,建州建安人。幼年努力求学,曾以《修身为弓赋》参加国子监考试,周必大、刘珙都认为他将成为有远大才能的人。参加礼部试,词赋列为第一,调任温州判官,任兴化军教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乾道七年,为礼部试官,就除太学录,轮对三疏,一论开言路以养忠孝之气,二论规恢复当图万全,三论士大夫多虚诞、侥荣利。张说自阁门以节钺签枢密,枢方与学省同僚共论之,上虽容纳而色不怡。枢退诣宰相,示以奏疏,且曰:「公不耻与哙等伍邪?」虞允文愧甚。枢即求外补,出为严州教授。

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鉴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于上,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

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监簿。」于是以大宗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窃闻陛下尝读《通鉴》,屡有训词,见诸葛亮论两汉所以兴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万世。」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且曰:「固有诈伪而似诚实,憸佞而似忠鲠者,苟陛下日与图事于帷幄中,进退天下士,臣恐必为朝廷累。」上顾谓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

迁太府丞。时士大夫颇有为党与者。枢奏曰:「人主有偏党之心,则臣下有朋党之患。比年或谓陛下宠任武士,有厌薄儒生之心,猜疑大臣,亲信左右,内庭行庙堂之事,近侍参军国之谋。今虽总权纲,专听览,而或壅蔽聪明,潜移威福。愿可否惟听于国人,毁誉不私于左右。」上方锐意北伐,示天下以所向。枢奏:「古之谋人国者,必示之以弱,苟陛下志复金仇,臣愿蓄威养锐,勿示其形。」复陈用宰执、台谏之术。

时议者欲制宗室应举锁试之额,限添差岳祠,减臣僚荐举,定文武任子,严特奏之等,展郊禋之岁,缓科举之期,枢谓:「此皆近来从窄之论,人君惟天是则,不可行也。」遂抗疏劝上推广大以存国体。

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惇家以其同里,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子厚为相,负国欺君。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时相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

权工部郎官,累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杨、庐、和四郡。归陈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知保淮,置重兵于江南,委空城于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洲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叹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

迁军器少监,除提举江东常平茶盐,改知处州,赴阙奏事。枢之使淮入对也,尝言:「朋党相附则大臣之权重,言路壅塞则人主之势孤。」时宰不悦。至是又言:「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故大臣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今朋党之旧尚在,台谏之官未正纪纲,言路将复荆榛矣。」

除吏部员外郎,迁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手诏权工部侍郎,仍兼国子祭酒。因论大理狱案请外,有予郡之命,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知常德府。

宁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木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寻为台臣劾罢,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三奉祠,力上请制,比之疏傅、陶令。开禧元年,卒,年七十五。

自是闲居十载,作《易传解义》及《辩异》、《童子问》等书藏于家。

李椿,字寿翁,洺州永年人。父升,进士起家。靖康之难,升翼其父,以背受刃,与长子俱卒。椿年尚幼,藁殡佛寺,深HC而详识之;奉继母南走,艰苦备尝,竭力以养。以父泽,补迪功郎,历官至宁国军节度推官。治豪民伪券,还陈氏田,吏才精强,人称之。

张浚辟为制司准备差遣,常以自随。椿奔走淮甸,绥流民,布屯戍,察庐、寿军情,相视山水砦险要,周密精审,所助为多。

隆兴元年春,诸将有以北讨之议上闻者,事下督府,椿方奉檄至巢,亟奏记浚曰:「复雠伐敌,天下大义,不出督府而出诸将,况藩篱不固,储备不丰,将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练,议论不定,纵得其地,未易守也。」既而师出无功。

浚尝叹实才之难,椿曰:「岂可厚诬天下无人,唯不恶逆耳而甘逊志,则庶其肯来耳。」浚复除右相,椿知事不可为,劝之去。明年春,浚出视师,椿曰:「小人之党已胜,公无故去朝廷,踪迹必危。」复申前说甚苦。浚心是之,而自以宗臣任天下之重,不忍决去,未几果罢。

监登闻鼓院,有所不乐,请通判廉州以归。未上,召对,知鄂州。请行垦田,复户数千,旷士大辟。

译乾道七年,任礼部试官,随即授太学录。他轮流应对上奏三篇:第一篇论述广开言路以培养忠孝之气,第二篇论述谋划恢复失地应当考虑万全,第三篇论述士大夫中有许多人虚浮诞妄、侥幸追求荣利。张说从阁门以节钺身份签任枢密院,袁枢当时正与学省同僚共同议论此事。皇上虽然容纳了他的意见,但脸色并不愉快。袁枢退朝后拜访宰相,把奏疏给他看,并且说:“您难道不以和樊哙等人同列为耻吗?”虞允文羞愧不已。袁枢于是请求外任,出任严州教授。袁枢平时喜欢诵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苦于它内容浩繁,于是区别编排其中的史事并贯通叙述,命名为《通鉴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到这部书,奏报皇上。孝宗读后赞叹不已,把它赐给东宫,又分别赐给江上的各位将帅,并命令他们熟读,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全在这部书里了。” 有一天,皇上问袁枢现在担任什么官,龚茂良如实回答。皇上说:“可以授予寺监簿。”于是以大宗正簿的身份召他入宫应对。袁枢便借史书进言:“臣私下听说陛下曾经读《资治通鉴》,多次留下训诫之语;我看到诸葛亮论述两汉兴衰,提出‘小人不可不除’的戒言。圣明的言语太伟大了,足以垂范万世。”于是逐一陈述往事,从汉武帝以后讲到唐文宗偏听奸佞,导致祸乱。他又说:“固然有奸诈虚伪却像诚实的人,也有奸邪谄佞却像忠贞耿直的人。如果陛下每天同他们在帷幄之中谋划政事,决定天下士人的进退,臣恐怕他们一定会成为朝廷的祸患。”皇上回头对他说:“朕不至于同这些人一起在帷幄中谋划政事。”袁枢拜谢说:“陛下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天下的福气。” 升任太府丞。当时士大夫中颇有结党的人。袁枢上奏说:“君主有偏私结党的心思,臣下就会产生朋党的祸患。近年有人说陛下宠信任用武士,怀有厌弃轻视儒生的心思;猜疑大臣,亲信身边人;内廷处理本应属于外朝的政事,近侍参与军国大计。如今陛下虽然总揽权纲,专心听政阅览奏章,但有时也会被蒙蔽耳目,暗中转移威权和恩惠。希望政事的是非只听国人的公论,不要因左右近臣而私定毁誉。”皇上正锐意北伐,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进取方向。袁枢上奏:“古代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必定向外示弱。如果陛下有志于报金国之仇,臣希望积蓄威势、养精蓄锐,不要显露出来。”又陈述任用宰执、台谏的方法。当时议论者想限制宗室参加科举锁试的名额,限制添差岳祠,减少臣僚荐举名额,确定文武官员任子资格,严格规定特奏名的等级,推迟郊禋之年,延缓科举日期。袁枢说:“这些都是近来趋于狭窄的论调。君主应当以天道为准则,不能这样实行。”于是抗疏劝皇上扩大施政规模,以保存国家体制。他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分工修撰国史列传。章惇家因为与袁枢同乡,婉转请求他替章惇的传记润色掩饰。袁枢说:“章子厚做宰相时辜负国家、欺骗君主。我担任史官,记史的原则是不隐瞒事实;宁可辜负同乡,也不能辜负天下后世的公论。”当时宰相赵雄总领修史事务,看到这篇传记后赞叹说:“无愧于古代的良史。” 代理工部郎官,屡次升迁,兼任吏部郎官。两淮发生旱灾,奉命廉察真州、扬州、庐州、和州四郡。回来后陈述两淮的形势,说:“两淮坚固,长江才可以守住。如今只知道防守长江,却不知道保卫淮河;把重兵放在江南,却把空城交给淮上,这不是防备意外的办法。瓜洲新城专门用来退守,金国使者经过时还指点议论,淮地百姓听说后都叹息。是谁替陛下制定了这个策略呢?” 升任军器少监,授任提举江东常平茶盐,改任处州知州,赴朝廷奏事。袁枢出使淮地回来入宫应对时,曾说:“朋党互相依附,大臣的权力就会加重;言路被堵塞,君主的势力就会孤立。”当时宰相很不高兴。到这时他又说:“威权在臣下,君主的势力就弱,所以大臣驱逐台谏官来蒙蔽君主的聪明;威权在君主,君主的势力就强,所以大臣结交台谏官来阻遏天下的公论。如今朋党的旧习还在,台谏官的职任尚未整顿纲纪,言路将再次变得荆棘丛生了。” 授任吏部员外郎,升大理少卿。通州百姓高氏因产业纠纷被送到大理寺,殿中侍御史冷世光收受厚重贿赂,曲意包庇高氏。袁枢据实上报此事,众人都替他担心。皇上震怒,立即罢免冷世光。由朝臣弹劾御史,实际上从袁枢开始。皇上亲自下诏命他代理工部侍郎,仍兼任国子祭酒。他因议论大理寺狱案而请求外任,朝廷已有授郡的命令,随后却降他两级官秩,搁置了先前的诏令。光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恢复他原来的官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任常德府知府。宁宗登位,擢升右文殿修撰,任江陵府知府。江陵濒临长江,每年因江水泛滥成为大水泽,百姓无处安身。楚国旧城和楚观都在这里,袁枢把它们改建成房屋,迁移百姓居住,以防备意外;又种植数万株树木作为屏障,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不久被台臣弹劾罢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从此三次任主管祠禄的闲职,他竭力上奏请求制度约束,把自己比作疏傅、陶令。开禧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从此闲居十年,撰写《易传解义》《辩异》《童子问》等书,收藏在家中。李椿,字寿翁,洺州永年人。父亲李升,以进士身份起家。靖康之难时,李升保护他的父亲,背部承受刀刃,与长子一起死去。李椿当时年纪还小,只能草草把父亲安葬在佛寺中,内心极为悲痛,并详细记住这件事;他侍奉继母向南逃亡,历尽艰苦,竭尽全力奉养继母。凭借父亲的恩荫,补授迪功郎,历任官职至宁国军节度推官。他审理豪民伪造契券的案件,归还陈氏的田产,办事才能精干强敏,人们都称赞他。张浚征召他任制司准备差遣,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李椿奔走于淮甸,安抚流民,部署屯戍,察看庐州、寿州的军情,巡视山川和水寨的险要,周密精审,所起的辅助作用很大。隆兴元年春,各将领中有人提出北伐的建议,事情下交督府。李椿正奉檄令到巢县,立即写信给张浚说:“复仇讨敌是天下的大义,但如今不是出自督府,而是出自各将领;何况藩篱尚不坚固,储备不充足,将领很多却没有才能,士兵弱而未加训练,意见又没有确定,即使取得土地,也不容易守住。”不久军队出征,果然没有功效。张浚曾感叹真正有才能的人难以得到,李椿说:“怎么可以过分诬称天下无人?只要不厌恶逆耳之言,不以屈从自己的志向为可喜,贤才或许就肯前来。”张浚再次被授任右相,李椿知道事情不可为,劝他离去。第二年春,张浚出京视察军队,李椿说:“小人的党羽已经得势,您无缘无故离开朝廷,行迹一定会有危险。”又极力重申前面的意见。张浚内心认为他说得对,但自认为是宗室大臣,肩负天下重任,不忍心决意离去,不久果然被罢相。监领登闻鼓院时,因有不满,请求任廉州通判而归。还未赴任,召入应对,任鄂州知州。他请求实行垦田政策,恢复数千户民籍,大面积开垦荒地。

移广西提点刑狱,狱未竟者,一以平决之,释所疑数十百人。奏罢昭州金坑,禁仕者毋市南物。移湖北漕,适岁大侵,官强民振粜,且下其价,米不至,益艰食。椿损所强粜数而不遏其直,未几米舟凑集,价减十三。每行部,必前期戒吏具州县所当问事列为籍,单车以行,所至取吏卒备使令。凡以例致馈,一不受,言事者请下诸道为式。

召为吏部郎官,论广西盐法,孝宗是其说,遂改法焉。除枢密院检详。小吏持南丹州莫酋表,求自宜州市马者,因签书张说以闻。椿谓:「邕远宜近,故迁之,岂无意?今莫氏方横,奈何道之以中国地里之近?小吏妄作,将启边衅,请论如法。」说怒,椿因求去,上慰谕令安职。

迁左司,复请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兼请十三事,同日报可,大者减桂阳军月桩钱万二千缗,损民税折银之直,民刻石纪之。

除司农卿。椿会大农岁用米百七十万斛,而省仓见米仅支一二月,叹曰:「真所谓国非其国矣。」力请岁储二百万斛为一年之蓄。

择临安守,椿在议中,执政或谓其于人无委曲,上曰:「正欲得如此人。」遂兼临安府,视事三月,竟以幸不便解去。椿在朝,遇事辄言,执政故不悦。及是转对,又言:「君以刚健为体而虚中为用,臣以柔顺为体而刚中为用。陛下得虚中之道,以行刚健之德矣。在廷之臣,未见其能以刚中守柔顺而事陛下者也。」执政滋不悦,出知婺州。

会诏市牛筋,凡五千斤。椿奏:「一牛之筋才四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

除吏部侍郎,又极言阍寺之盛,曰:「自古宦官之盛衰,系国家兴亡。其盛也,始则人畏之,甚则人恶之,极则群起而攻之。汉、唐勿论,靖康、明受之祸未远,必有以裁制之,不使至极,则国家免于前日之患,宦官亦保其富贵。门禁宫戒之外,勿得预外事,严禁士大夫兵将官与之交通。」上闻靖康、明受语,蹙頞久之,曰:「幼亦闻此。」因纳疏袖中以入。最后极言:「当预边备,如欲保淮,则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靥、正阳、光州皆不可以不守;如欲保江,则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亦要地也。」

以病请祠,不许,面请益力,乃除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太平州,赐尚方珍剂以遣。既至,力图上流之备,请选将练习,缓急列舰,上可以援东关、濡须,下可以应采石。

年六十九,上章请老,以敷文阁待制致仕。越再岁,上念湖南兵役之余,欲镇安之,谓椿重厚可倚,命待制显谟阁、知潭州、湖南安抚使。累辞不获,乃勉起,至则抚摩凋瘵,气象一如盛时。复酒税法,人以为便。岁旱,发廪劝分,蠲租十一万,粜常平米二万,活数万人。

潭新置飞虎军,或以为非便,椿曰:「长沙一都会,控扼湖、岭,镇抚蛮徭,二十年间,大盗三起,何可无一军?且已费县官缗钱四十二万,何可废耶?亦在驭之而已。」未满岁,复告归,进敷文阁直学士致仕,朝拜命,夕登舟,归老野塘上。

椿年十五岁避地南来,贫无以为养,不得专力于学。年三十始学《易》,其言于朝廷,措诸行事,皆《易》之用。嶷然有守,存心每主于厚,尤恶佛老邪说。

淳熙十年,卒,年七十三。朱熹尝铭其墓,谓其「逆知得失,不假蓍龟」,「不阿主好,不诡时誉」云。

刘仪凤,字韶美,普州人。少以文谒左丞冯澥,澥甚推许,遂知名。绍兴二年,登进士第。抱负倜傥,不事生产,于仕进恬如也。擢第十年,始赴调,尉遂宁府之蓬溪,监资州资阳县酒税,为果州、荣州掾。

绍兴二十七年,有旨令侍从荐士,起居郎赵逵举仪凤,称其「富有词华,恬于进取。」宰执上其名,上曰:「蜀人道远,文学行义有可用者,不由论荐,何缘知之?前此蜀仕宦者例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殊可惜也。」自秦桧专权,深抑蜀士,故上语及之。寻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召试馆职,辞以久离场屋,改国子监丞。宰相以其名士,迁秘书丞、礼部员外郎。所草笺奏,以典雅称。

孝宗受禅,议上「光尧寿圣」尊号册宝,有欲俟钦宗服除者,太常博士林栗谓:「唐宪宗上顺宗册宝在德宗服中,不必避,备乐而不作可也。」仪凤独上议曰:「谨按上尊号事属嘉礼,累朝必俟郊祀庆成然后举行。太上皇帝为钦宗备礼终制,见于诏书。议者引宪宗故事,考之唐史,自武德以来,皆用易月之制,与本朝事体大相远也。乞候钦宗终制,检举以行,则国家盛美,主上事亲情实称矣。」议者虽是其言,然谓事亲当权宜而从厚,竟用栗议,仪凤复争辨不已。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兼权秘书少监。乾道元年,迁兵部侍郎兼侍讲。

译调任广西提点刑狱,凡是尚未审结的案件,都一概公平判决,释放了数十至数百名有疑问的囚犯。上奏请求废除昭州金矿,禁止官员购买南方物产。调任湖北转运使,正逢大灾荒,官府强迫百姓赈济性地卖粮,又压低粮价,但粮米运不到,百姓更加难以获得食物。李椿减少强制售粮的数量,却不压低粮价,不久运米船只聚集而来,粮价降低了十分之三。每次巡行所属地区,他一定提前告诫官吏把州县应当查问的事项列成簿册,乘单车出行;所到之处,只取用吏卒供差遣。凡是按惯例送来的馈赠,一概不接受,言事官请求把他的做法下达到各道作为准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召任吏部郎官,论述广西盐法,孝宗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于是改订盐法。授任枢密院检详。一个小吏拿着南丹州莫酋的表章,请求从宜州买马,借签书枢密院张说上报朝廷。李椿说:“邕州远而宜州近,所以才迁到宜州,难道会没有用意吗?如今莫氏正横行,怎么能把中原距离近的地理情况告诉他?这个小吏擅自妄为,将会开启边境争端,请依法论罪。”张说大怒,李椿于是请求离职,皇上安慰晓谕他,让他安心任职。升任左司,又请求外任,授任直龙图阁、湖南运副。他兼任期间请求的十三件事,当天就全部获准,其中最大的一项是减免桂阳军月桩钱一万二千缗,降低百姓以税折银的价格,百姓刻石记载这件事。授任司农卿。李椿了解到大农寺每年用米一百七十万斛,而省仓现有的米只够支用一两个月,叹息说:“这真是所谓国家已经不像国家了。”他竭力请求每年储备二百万斛,作为一年的粮食储备。朝廷选择临安府知府,李椿在候选之列。执政大臣有人说他待人不够委婉,皇上说:“正是要得到这样的人。”于是兼任临安府知府。他任职三个月,最终因为使权贵感到不便而被解除职务。李椿在朝廷时遇到事情就直言,执政大臣因此一直不喜欢他。到这时轮流应对,他又说:“君主以刚健为本体,以虚心为作用;臣下以柔顺为本体,以刚正中和为作用。陛下已经得到虚心中正之道,用来施行刚健的德行了。在朝廷的臣子中,却没有看到谁能以刚正中和守持柔顺,来侍奉陛下。”执政大臣更加不满,于是把他调出任婺州知州。适逢诏令采购牛筋,共五千斤。李椿上奏说:“一头牛的筋才四两,这是要宰杀两万头牛啊。”皇上醒悟,收回了先前的诏令。授任吏部侍郎。他又极力陈述宦官势力过盛,说:“自古以来宦官势力的盛衰,关系到国家的兴亡。他们势力开始强盛时,人们先是害怕;更加盛大时,人们就厌恶;到了极点,众人便会一起攻击他们。汉、唐的事情姑且不论,靖康、明受年间的祸患离现在还不远,必须加以裁制,不使其发展到极点,这样国家可以免除过去的祸患,宦官也可以保住富贵。除门禁宫廷戒备之外,不得让宦官参与外朝事务,严禁士大夫、兵将、官员同他们交往。”皇上听到靖康、明受这两个词,皱眉沉思了很久,说:“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些事。”于是把奏疏收入袖中带入内宫。他最后又极力陈述:“应当预先加强边防。如果想保卫淮河,那么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靥、正阳、光州都不能不守;如果想保卫长江,那么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也是重要的地方。” 他因病请求主管祠禄,皇上不允许;他当面请求得更加坚决,于是授任集英殿修撰、宁国府知府,改任太平州知州,并赐给尚方珍贵药剂送他赴任。到任后,他竭力谋划上游的防备,请求选拔将领加以训练,准备舰船,以便紧急时上游可以援救东关、濡须,下游可以支援采石。六十九岁时,上章请求告老,以敷文阁待制身份致仕。过了两年,皇上想到湖南经历兵役之后需要镇抚安定,认为李椿忠厚稳重、可以倚靠,于是命他以待制显谟阁、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身份任职。他多次推辞未获允许,只好勉强起身;到任后抚恤安慰凋敝困苦的百姓,地方气象恢复得如同全盛时期。他恢复酒税法,百姓认为便利。遇到旱灾,开仓放粮,劝富户分粮,免除租税十一万,平价出售常平米二万,救活了几万人。潭州新设置飞虎军,有人认为不便利。李椿说:“长沙是一个大都会,控制湖、岭地区,镇抚蛮、徭族;二十年间大盗起事三次,怎么能没有一支军队?况且已经耗费县府钱四十二万缗,怎么可以废除呢?也只在于善于驾驭它罢了。”任职未满一年,又告假回乡,进升敷文阁直学士后致仕。早晨接受朝廷任命,晚上便登船,回到野塘之上养老。李椿十五岁时为躲避战乱南迁,贫穷得无以为生,不能专心求学。三十岁才开始学习《易经》。他在朝廷上的言论以及付诸施行的政事,都体现了《易经》的作用。他有高峻坚定的操守,存心总以敦厚为主,尤其厌恶佛教、老子的邪说。淳熙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朱熹曾为他撰写墓志铭,说他“预先洞察得失,不借助蓍草龟甲”,“不迎合君主的爱好,不欺骗当时的声誉”等。刘仪凤,字韶美,普州人。年轻时凭文章拜谒左丞冯澥,冯澥非常推重赞许他,于是他声名大振。绍兴二年考中进士。他胸怀抱负、气度非凡,不经营产业,对做官升迁也很淡然。考中进士十年后,才开始赴吏部调任,任遂宁府蓬溪县尉,监资州资阳县酒税,担任果州、荣州属官。绍兴二十七年,诏令侍从官荐举人才,起居郎赵逵荐举刘仪凤,称赞他“词章才华丰富,对仕进淡泊”。宰执把他的姓名上报,皇上说:“蜀地路远,那里有文学品行可以任用的人,如果不通过荐举,凭什么知道他们?以前蜀地做官的人往往被隔绝,不能有一个到朝廷来,实在可惜。”秦桧专权时,极力压制蜀地士人,所以皇上的话涉及此事。不久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召试馆职,他以长久离开科场为由推辞,改任国子监丞。宰相因为他是名士,升任他为秘书丞、礼部员外郎。他起草的笺表奏章,以典雅著称。孝宗接受禅让后,朝廷讨论进上“光尧寿圣”尊号册宝。当时有人想等钦宗服丧期满后再举行,太常博士林栗说:“唐宪宗进上顺宗册宝时,正值德宗服丧期间,并不必回避;准备音乐而不演奏即可。”刘仪凤独自上奏议论说:“谨按进上尊号属于嘉礼,历代都一定等到郊祀礼完成、庆典告成之后才举行。太上皇帝为钦宗备办礼仪、完成丧制,诏书中已有明文。议论者引用宪宗的旧例,但考察唐史,自武德以来都采用以月代日的丧制,与本朝的事情和体制相差很远。请求等钦宗服丧期满,查核旧制后再举行,这样国家的盛美和皇上侍奉亲长的真实情感才相称。”议论者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却说侍奉亲长应当权宜行事而从厚办理,最终采用了林栗的意见,刘仪凤仍不断争辩。不久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兼代理秘书少监。乾道元年,升任兵部侍郎兼侍讲。

仪凤在朝十年,每归即匿其车骑,扃其门户,客至,无亲疏皆不得见,政府累月始一上谒,人尤其傲,奉入,半以储书,凡万余卷,国史录无遗者。御史张之纲论仪凤录四库书本以传私室,遂斥归蜀。

三年十二月,辅臣进前侍从当复职者,上曰:「刘仪凤无罪,可与复集英殿修撰。」起知邛州,未上,改汉州、果州,罢归。淳熙二年十二月丙申,卒,年六十六。

仪凤苦学,至老不倦,尤工于诗。然颇慕晋人简傲之风,不乐与庸辈接,故平生多蹭蹬,一跌遂不振云。

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读书过一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年十六,领乡书,再举冠里选。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时策问师友渊源,秦埙与曹冠皆力攻程氏专门之学,孝祥独不攻。考官已定埙冠多士,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高宗读埙策皆秦桧语,于是擢孝祥第一,而埙第三,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谕宰相曰:「张栻孝祥词翰俱美。」

先是,上之抑埙而擢孝祥也,秦桧已怒,既知孝祥乃祁之子,祁与胡寅厚,桧素憾寅,且唱第后,曹泳揖孝祥于殿庭,以请婚为言,孝祥不答,泳憾之。于是风言者诬祁有反谋,系诏狱。会桧死,上郊祀之二日,魏良臣密奏散狱释罪,遂以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故事,殿试第一人,次举始召,孝祥第甫一年得召由此。

初对,首言乞总揽权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缘文致,有司观望锻炼而成罪,乞令有司即改正。」又言:「王安石作《日录》,一时政事,美则归己。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己意,乞取已修《日历》详审是正,黜私说以垂无穷。」从之。

迁校书郎。芝生太庙,孝祥献文曰《原芝》,以大本未立为言,且言:「芝在仁宗、英宗之室,天意可见,乞早定大计。」迁尚书礼部员外郎,寻为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

初,孝祥登第,出汤思退之门,思退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澈,孝祥与澈同为馆职,澈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气锐,往往陵拂之。至是澈为御史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庐杞下,孝祥遂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于是汤思退之客稍稍被逐。

寻除知抚州。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老于州县者所不及。孝宗即位,复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府。事繁剧,孝祥剖决,庭无滞讼。属邑大姓并海囊橐为奸利,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明年,吴中大饥,迄赖以济。

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孝祥既素为汤思退所知,及受浚荐,思退不悦。孝祥入对,乃陈「二相当同心戮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且靖康以来惟和战两言,遗无穷祸,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复言:「用才之路太狭,乞博采度外之士以备缓急之用。」上嘉之。

除中书舍人,寻除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俄兼领建康留守,以言者改除敷文阁待制,留守如旧。会金再犯边,孝祥陈金之势不过欲要盟。宣谕使劾孝祥落职,罢。

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有声绩,复以言者罢。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复待制,徙知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筑寸金堤,自是荆州无水患,置万盈仓以储诸漕之运。

请祠,以疾卒,孝宗惜之,有用才不尽之叹。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年三十八。

孝祥俊逸,文章过人,尤工翰墨,尝亲书奏札,高宗见之,曰:「必将名世。」但渡江初,大议惟和战,张浚主复仇,汤思退祖秦桧之说力主和,孝祥出入二人之门而两持其说,议者惜之。

论曰:尤袤学本程颐,所谓老成典刑者,立朝抗论,与人主争是非,不允不已,而能令终完节,难矣。谢谔、颜师鲁、袁枢临民则以治辨闻,立朝则启沃忠谏,各举乃职,为世师表。李椿、刘仪凤言论节概,著于行事。张孝祥早负才畯,莅政扬声,迨其两持和战,君子每叹息焉。

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李衡王自中家愿张纲张大经蔡洸莫濛周淙刘章沈作宾

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高祖昭素仕至侍御史。衡幼善博诵,为文操笔立就。登进士第,授吴江主簿。有部使者怙势作威,侵刻下民,衡不忍以敲扑迎合,投劾于府,拂衣而归。后知溧阳县,专以诚意化民,民莫不敬。夏秋二税,以期日榜县门,乡无府吏迹,而输送先他邑办。因任历四年,狱户未尝系一重囚。

译刘仪凤在朝廷十年,每次回家就藏起车马,关闭门户;客人到来,无论亲疏一概不接见,连政府大臣也往往过几个月才能拜访一次,人们因此认为他非常傲慢。他得到的俸禄一半用来收藏书籍,共有一万多卷,国史馆的记录没有遗漏。御史张之纲弹劾刘仪凤抄录四库书籍的版本来流传于私人家中,于是把他斥退,遣返回蜀地。淳熙三年十二月,辅臣推荐前侍从中应当恢复职务的人,皇上说:“刘仪凤没有罪,可以恢复他集英殿修撰的官职。”起用为邛州知州,还未赴任,改任汉州、果州知州,后来罢职回乡。淳熙二年十二月丙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刘仪凤苦心求学,到老也不懈怠,尤其擅长写诗。但他很仰慕晋人的简傲风气,不喜欢同庸俗之辈交往,所以一生仕途多有坎坷,一次跌落后就再也没有振作起来。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他读书过目不忘,提笔片刻便能写出几千字。十六岁时考取乡荐,两次参加乡试都列为本乡第一。绍兴二十四年,廷试考取第一。当时策问师友学术的渊源,秦埙和曹冠都极力攻击程氏的专门之学,只有张孝祥没有攻击。考官已经决定以秦埙为众士之冠,张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高宗读到秦埙的策文,发现全是秦桧的言语,于是提升张孝祥为第一,秦埙列第三,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高宗告诉宰相:“张栻、张孝祥的文词书法都很美。” 此前,皇上压低秦埙而提升张孝祥时,秦桧已经很愤怒;后来知道张孝祥是张祁的儿子,而张祁同胡寅交情深厚,秦桧一向怨恨胡寅。又在唱名授第之后,曹泳在殿庭向张孝祥作揖,以请婚为说辞,张孝祥没有回答,曹泳因此怨恨他。于是造谣者便诬陷张祁谋反,把他关进诏狱。正逢秦桧去世,高宗在郊祀后的第二天,魏良臣秘密上奏,请求释放狱中人员、赦免罪行,于是任张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按照旧例,殿试第一名要到下一次科举才召入朝廷,张孝祥考中仅一年便得到召用,就是因为这件事。他第一次入宫应对时,首先请求皇上总揽权纲,以充分实现改革政治的功效。又说:“官吏违背故宰相秦桧的意旨,便被牵强附会地罗织罪名,有司官员观望秦桧的意向,锻炼成罪。请求命令有司立即改正。”又说:“王安石撰写《日录》,当时的政事做得好就归功于自己。故宰相秦桧专断地取得信任,并不只是王安石如此。臣担心他撰写《时政记》,也会像王安石一样专门按照自己的意旨,恳请取出已经修成的《日历》详细审核订正,罢黜私人的说法,以垂范无穷。”皇上听从了。升任校书郎。太庙中长出了灵芝,张孝祥献上一篇文章,题为《原芝》,以国家根本尚未确立为主题,并且说:“灵芝出现在仁宗、英宗的庙室中,可以看见上天的意思,请求早日确定国家大计。”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不久任起居舍人、代理中书舍人。起初,张孝祥考中进士时,出自汤思退门下;汤思退做宰相后,破格大力提拔张孝祥。但汤思退一向不喜欢汪澈,张孝祥和汪澈同任馆职,汪澈老成稳重,而张孝祥年轻气盛,常常凌辱触犯汪澈。到这时汪澈任御史中丞,首先弹劾张孝祥,说他的奸邪不在庐杞之下。张孝祥于是罢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汤思退的门客也逐渐被斥逐。不久授任抚州知州。他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处理政务精确周密,即使长期任职州县的老吏也比不上他。孝宗即位后,恢复他集英殿修撰的官职,任平江府知府。平江事务繁重复杂,张孝祥明辨裁决,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属县的大姓勾结海盗,囊括财物谋取奸利,张孝祥逮捕治罪,抄没其家得到数万斛谷粟。第二年吴中发生大饥荒,百姓最终依靠这些粮食得到救济。张浚从蜀地回朝,推荐张孝祥,召他赴行在。张孝祥一向为汤思退所知,等到接受张浚的推荐后,汤思退很不高兴。张孝祥入宫应对,便陈述说:“两位宰相应当同心协力,以符合陛下恢复失地的志向。而且自靖康以来,朝廷只说和与战两件事,留下无穷祸患;应当先制定自治自强的策略来应对它。”又说:“任用人才的途径太狭窄,请广泛搜求常规之外的人才,以备缓急时任用。”皇上赞赏他的意见。授任中书舍人,不久授直学士院,兼任都督府参赞军事。不久兼领建康留守,因言官论奏而改授敷文阁待制,仍旧担任留守。正逢金国再次侵犯边境,张孝祥陈述金国的意图不过是想要挟宋朝订立盟约。宣谕使弹劾张孝祥,他被削夺官职,罢免。恢复集英殿修撰,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理有声誉和功绩,又因言官论奏而罢职。不久起用为潭州知州,施政简明,适时以威势辅佐,湖南于是平安无事。又任待制,调任荆南知州、荆湖北路安抚使。他修筑寸金堤,从此荆州没有水患;设置万盈仓,储存各地漕运的粮食。请求主管祠禄,因病去世。孝宗惋惜他,感叹没有充分任用他的才能。进升显谟阁直学士后致仕,享年三十八岁。张孝祥俊秀出众,文章超过常人,尤其擅长书法,曾亲自书写奏札。高宗看后说:“他一定会名扬后世。”但南渡初年,朝廷的重大议论只有和战两端;张浚主张复仇,汤思退继承秦桧的主张,极力主持和议,张孝祥却出入两人的门下而对两种主张都持有,这使议论者感到惋惜。史官评论说:尤袤的学问本于程颐,正是所谓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人。他在朝廷上抗直论事,同君主争论是非,不得到认可便不停止,却还能善始善终、保全节操,实在很难。谢谔、颜师鲁、袁枢治理百姓时以善于治理和明辨著称,在朝廷上则以启发君主、忠诚进谏见长,各自尽到职责,成为世人的师表。李椿、刘仪凤的言论和节操,都在实际行事中表现得很明显。张孝祥早年就凭才华出众而负有声名,治理政务也声誉卓著,等到他对和战两端都持有意见,君子们常常为此叹息。列传第一百四十九。李衡、王自中、家愿、张纲、张大经、蔡洸、莫濛、周淙、刘章、沈作宾。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高祖李昭素,官至侍御史。李衡年幼时就擅长广泛诵读,写文章拿起笔来立即就能完成。考中进士,授任吴江县主簿。有位部使者仗恃权势作威作福,侵扰盘剥百姓,李衡不忍靠鞭打百姓来迎合他,便把辞职弹章投到府中,拂袖而去。后来任溧阳县知县,专门用诚意教化百姓,百姓无不敬重他。夏秋两季的两税,他把缴纳日期张榜在县门上,乡间看不到府中吏员的踪迹,输送税粮却比其他县先办完。在任四年,监狱中从未关押过一个重囚。

隆兴二年,金犯淮堧,人相惊曰:「寇深矣!」官沿江者多送其孥,衡独自浙右移家入县,民心大安。盗猬起旁境,而溧阳靖晏自如。帅汪澈、转运使韩元吉等列上治状,诏进一秩,寻召入为监察御史。历司封郎中、枢密院检详,出知温、婺、台三州,惟婺尝莅其治。加直秘阁,而衡引年乞身,恳恳不休,上累却其奏,除秘阁修撰致仕。上思其仆忠,旋召落致仕,除侍御史,以老固辞,不获命。差同知贡举。会外戚张说以节度使掌兵柄,衡力疏其事,谓「不当以母后肺腑为人择官」,廷争移时。改除起居郎,衡曰:「与其进而负于君,孰若退而合于道。」章五上,请老愈力,上知不可夺,仍以秘撰致仕。时给事中莫济不书敕,翰林周必大不草制,右正言王希吕亦与衡相继论奏,同时去国,士为《四贤诗》以纪之。衡后定居昆山,结茅别墅,杖屦徜徉,左右惟二苍头,聚书逾万卷,号曰「乐庵」,卒,年七十九。

衡自宣和间入辟雍,同舍有赵孝孙者,洛人也,其父实师程颐,家学有源,劝衡读《论语》曰:「学非记诵辞章之谓,所以学圣贤也,不可有丝毫伪实处,方可以言学。」衡心佩其训,虽博通群书而以《论语》为根本。临没,沐浴冠栉,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达死生,衡非逃儒入释者,而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欤。」

王自中,字道甫,温州平阳人。少负奇气,自立崖岸,繇是忤世。乾道四年,议遣归正人,自中伏丽正门争论,且言:「今内空无贤,外空无兵,当搜罗豪俊,广募忠力,以图中原。」坐斥徽州,放还。淳熙中,登进士第,主舒州怀宁簿。严州分水令。

枢密使王蔺荐,召对,帝壮其言,将改秩为籍田令,又俾举所知,且响用矣,以谏疏罢。自中本韩彦古客,王蔺既荐之,上大喜。韩彦直、彦质辈恐其为彦古报仇,力请交结于自中;而密达意近习,谓「自中受彦古赂,伏阙上书荐彦古为相。」上遣人物色其事,中书舍人王信恒惧自中入台将不利于王淮,知彦直辈谮已行,亟请对,探上意;退即走白右正言蒋继周。继周方敢劾奏,读至「受赂伏阙」处,上曰:「卿可谓中其膏肓。」继周奏:「臣非不知孤踪忤王蔺,但不敢旷职。」盖欲并中蔺以媚淮,上但喜继周善论事,不知曲折如此。

通判郢州,道除知光化军,改信州,丁内艰,服阕,还朝。光宗即位,迎谓曰:「朕得卿名于寿皇,留为郎可乎?」言者不置。主管冲佑观,起知邵州、兴化军,命下而自中已病,庆元五年八月,卒,年六十。

家愿,字处厚,眉山人。父勤国,庆历、嘉祐间与从兄安国、定国同从刘巨游,与苏轼兄弟为同门友。王安石久废《春秋》学,勤国愤之,著《春秋新义》。熙宁、元丰诸人纷更,而元祐诸贤矫枉过正,勤国忧之,为筑室,作《室喻》,二苏读之敬叹。

愿弱冠游京师,以广文馆进士登第,时绍圣元年也。廷策进士,中书侍郎李清臣拟进策问,力诋元祐之政,愿答策惟以守九年之所已行者为言。时门下侍郎苏辙尝上疏辨策问,举汉武帝事,触上怒待罪,愿未及知也,因见辙,诵所对,惊喜曰:「故人子道同志合,犹若是也。」杨畏覆考,专主熙宁、元丰,取毕渐为第一,愿遂居下第。辙寻出守汝,而国论大变矣。

元符三年,以日食求言,愿时为普州乐至令,应诏上言,极论时政凡万言,其大要有十:一曰谨始以正本,二曰敬德以格天,三曰谨好恶以防小人,四曰审信任以辨君子,五曰开言路以来直谏,六曰详听言以观事实,七曰破党议以存至公,八曰登硕德以服天下,九曰从宽厚以尽人才,十曰崇名节以厚士风。疏上不报。崇宁元年,诏籍元祐、元符上书人姓名,愿以选人籍入邪下等,谪监华州西岳庙。时当改京秩,迄不改,禁锢不调凡十年。大观四年,孛星出,降赦,党禁解,始改秩,调知双流县。通判文州。郡守郑行纯凭内侍势自恣,罢蕃夷互市,启边隙。愿争之,不从,径下令复其旧。守怒,交章互奏,俱报罢。而愿以曾入党籍,谪英州酒税,量移黄州,数年始予祠。兴元帅臣王庶荐自代,通判果州。靖康初,左丞冯澥荐备谏列,除开封府工曹,京城失守,不克赴。高宗南渡,擢知阆州。会张浚谋大举,愿谓浚厉兵足谷以俟机会,浚不悦,以便旨移彭州。有论边防书,名曰《罪言》。守彭之明年,乞骸骨以归,卒。

方苏辙之读愿策,谓愿少年能不为进取计,异时当以直道闻,恨不及见,辙之言至是而验。淳祐间,愿曾孙大酉侍讲经筵,因从容及之,上改容嘉叹,宣取所上书,又亲书「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大字以赐。

译隆兴二年,金军侵犯淮河边境,人们惊慌地说:“敌寇已经深入了!”沿江的官员大多把妻子儿女送走,只有李衡从浙右搬家进入县城,民心因此大为安定。邻近境内盗贼蜂起,而溧阳仍像平常一样安宁。帅臣汪澈、转运使韩元吉等人把他的政绩上报,诏令晋升一秩,不久召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司封郎中、枢密院检详,出任温州、婺州、台州三州知州,只有婺州曾经亲自任职治理。加直秘阁,他便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恳切请求不止,皇上多次驳回他的奏章,最终授秘阁修撰退休。皇上想到他为国尽忠,随即召回,取消致仕身份,授侍御史;他以年老坚决推辞,皇上不许。派他任同知贡举。正逢外戚张说以节度使掌握兵权,李衡竭力上疏论说此事,认为“不应因为母后的亲属而替人选择官职”,在朝廷上争论了很久。改授起居郎,李衡说:“与其进身做官而辜负君主,哪里比得上退居而符合道义?”他五次上章,请求告老,态度更加坚决,皇上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仍以秘撰身份让他退休。当时给事中莫济不肯签署诏敕,翰林学士周必大不肯起草制书,右正言王希吕也和李衡先后上奏论列,他们同时离开朝廷,士人作《四贤诗》来记载此事。李衡后来定居昆山,结草屋为别墅,拄杖穿鞋自在游逛,身边只有两个苍头奴仆,聚书超过一万卷,题名为“乐庵”。去世时七十九岁。李衡从宣和年间进入辟雍学习,同舍有个赵孝孙,是洛阳人,他的父亲确实师从程颐,家学有渊源。他劝李衡读《论语》,说:“学习并不是所谓记诵文章,而是用来学习圣贤;不能有丝毫虚伪不实之处,这才可以说是学习。”李衡内心牢记这番教诲,虽然博览通晓群书,却把《论语》作为根本。临终时,他沐浴、戴冠、梳发,神态洒脱地去世。周必大听说后说:“世人说只有潜心于佛教,才能看透生死;李衡并不是逃离儒学而进入佛教的人,却能在临终时如此超然,他大概接近孔门所说的闻道之人吧。” 王自中,字道甫,温州平阳人。年轻时就自负有奇异气概,立身有棱角,因此触犯世俗。乾道四年,朝廷商议派遣归正人,王自中伏在丽正门下争论,并且说:“如今朝廷内部没有贤人,外部没有兵力,应当搜罗豪杰俊士,广泛招募忠勇之力,以图谋收复中原。”因此获罪,被斥退到徽州,后来放归。淳熙年间,考中进士,任舒州怀宁县主簿,后任严州分水县令。枢密使王蔺推荐他,皇上召见问对,认为他的话壮烈有气魄,准备改授他官秩,任籍田令,又让他举荐所知之人,眼看就要得到任用了,却因谏疏而被罢免。王自中本是韩彦古的门客,王蔺推荐他以后,皇上非常高兴。韩彦直、韩彦质等人担心他会替韩彦古报仇,竭力请求同王自中结交;同时暗中向皇上亲近的侍从传达意思,说:“王自中接受了韩彦古的贿赂,伏在宫阙前上书推荐韩彦古做宰相。”皇上派人查访此事。中书舍人王信恒害怕王自中进入御史台后会对王淮不利,知道韩彦直等人诬陷王自中的事已经发动,急忙请求入对,试探皇上的意旨;退朝后立即跑去告诉右正言蒋继周。蒋继周这才敢于弹劾上奏,读到“受赂伏阙”处时,皇上说:“你可以说是击中了我的要害。”蒋继周奏道:“臣并非不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会触犯王蔺,只是不敢荒废职守。”其实他想把王蔺一并牵连进去,以此讨好王淮;皇上只是高兴蒋继周善于论事,并不知道其中竟有这样的曲折。任郢州通判时,途中改任光化军知军,又改任信州知州。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回朝。光宗即位,迎面对他说:“朕从寿皇那里听到了你的名字,留下你任郎官,可以吗?”但谏官们没有同意。任主管冲佑观,起用为邵州知州、兴化军知军,任命下达时王自中已经生病。庆元五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岁。家愿,字处厚,眉山人。他的父亲家勤国,庆历、嘉祐年间与堂兄家安国、家定国一同跟随刘巨游学,并与苏轼兄弟成为同门友人。王安石长期废置《春秋》之学,家勤国对此愤怒,撰写《春秋新义》。熙宁、元丰年间的诸人屡次更改政事,而元祐年间的贤者又矫枉过正,家勤国忧虑此事,修筑房屋,写作《室喻》,苏轼、苏辙读后都敬佩叹服。家愿二十岁时游学京师,凭广文馆进士身份登第,当时是绍圣元年。朝廷策试进士,中书侍郎李清臣拟定策问,极力诋毁元祐时期的政治,家愿答策时只以遵守九年以来已经实行的政策为主。此时门下侍郎苏辙曾上疏辨析策问,举汉武帝的事触怒皇上,待罪请处分,家愿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后来见到苏辙,诵读自己所答的策文,苏辙惊喜地说:“故人的儿子,志趣相同、见解相合,竟然也是这样。”杨畏复核考试,专门推重熙宁、元丰时期的文章,取毕渐为第一,家愿于是列为下第。苏辙不久出任汝州知州,而朝廷的舆论也发生了大变化。元符三年,因发生日食,朝廷下诏征求直言。当时家愿任普州乐至县令,奉诏上书,极力论说时政,共一万字,主要有十项:一是谨慎开始以端正根本;二是敬修德行以感格上天;三是慎重爱憎以防备小人;四是审慎信任以辨别君子;五是开放言路以招来直谏;六是详细听取言论以考察事实;七是破除党派议论以保存最大公正;八是任用大德之士以使天下信服;九是实行宽厚政策以充分任用人才;十是崇尚名节以淳厚士风。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崇宁元年,诏令登记元祐、元符年间上书者的姓名,家愿以选人的身份被列入邪下等,贬为监华州西岳庙。当时本应改升京官秩,但始终没有改动,受禁锢而不得调任共十年。大观四年,孛星出现,朝廷颁降赦令,党禁解除,才改官秩,调任双流县知县。任文州通判。郡守郑行纯凭借内侍的势力任意妄为,停止蕃夷互市,造成边境嫌隙。家愿争辩此事,郑行纯不听,他便径自下令恢复旧制。郑行纯发怒,双方交相上章奏报,结果都被罢免。但家愿因为曾被列入党籍,贬为英州酒税,酌情移任黄州,多年后才获准任祠禄官。兴元帅臣王庶推荐他代替自己,任果州通判。靖康初年,左丞冯澥推荐他担任谏官,授开封府工曹,京城失守,未能赴任。高宗南渡后,提拔他为阆州知州。正逢张浚谋划大举北伐,家愿对张浚说,应当厉兵秣马、充实粮饷来等待时机,张浚不高兴,借着皇帝的口头旨意把他调任彭州。他曾写有一篇论边防的奏书,题名《罪言》。任彭州知州的第二年,请求告老还乡,后来去世。当初苏辙读到家愿的策文时,认为家愿年轻却能不把求取功名放在心上,将来一定会以正直之道闻名,只遗憾来不及见到他;苏辙的话到这时得到了验证。淳祐年间,家愿的曾孙家大酉任经筵侍讲,闲谈时提到此事,皇上改变脸色,赞叹不已,命人取来家愿上呈的书,又亲笔书写“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个大字赐给他。

愿同郡杨恂,丹棱人也,字信仲。元丰五年,登进士第。元符初,知广都县,与愿同时上书,语甚切直。越三年,亦同入党籍邪下第五等。其书以火不存。

张纲,字彦正,润州丹阳人。入太学,以上舍及第。释褐,徽宗知纲三中首选,特除太学正,迁博士,除校书郎。入对,论:「君子小人簉殽,询言试事则邪正自别。小人得志邀功生事,祸有不可胜言者。今用事者大言罔上,风俗侈靡,背本趋末,日甚一日。宜以祖考躬行之教为法,天下有不难化矣。」上称善。论事与蔡京不相合,挤之去,主管玉局观。久之还故官,兼修《国朝会要》、校正御前文字。迁著作佐郎、屯田司勋郎。

初,朝议遣童贯、蔡攸使朔方,纲力论不可出师状,不报。及金渝盟犯京阙,命纲分守四壁,旋解严,诏登陴足月者迁。纲曰:「主忧臣辱,义当尔,顾因此受赏邪?」卒不自言。出为两浙提刑,移江东。池将王进剽悍恣睢,曹官以小过违忤,遂钉手于门。事闻,诏纲乘传穷竟。时国势未安,诸将往往易朝廷,进拥甲骑数百突至纲前,纲叱进阶下,即按问,罪立具,自是无越法者。以左司召,权监察御史。请令郡邑月具系囚存亡数,申提刑司,岁终校多寡行殿最。进起居舍人,改中书舍人。建言乞依祖宗法命大臣兼领史事,诏宰臣吕颐浩监修国史,著为令。

试给事中。大将有以军中田不均乞不收租,朝廷将从之,纲执不可。会推恩元祐党籍家,有司无限制,自陈者纷至。纲建议以崇宁所刻九十八人为正。自军兴后,小人多乘时召乱,历五年而怨家告讦者众。纲谓非所以广好生之德,乞自蔽囚,后有告勿受。宗室令SK特转太中大夫,纲言:「庶官超转侍从非法,且自崇宁以来官职不循资任,致纲纪大坏,今方丕变其俗,奈何以令SK故复违旧章。」诏以次官命词,舍人王居正复执不行,命遂寝。宣抚使张俊驻师九江,遣营卒以书至瑞昌,县令郭彦章揣知卒与狱囚通,乃械系之。俊酝于朝,彦章坐免。纲言:「近时州县吏多献谀当路,彦章不随流俗,是能奉法守职,今不奖而黜,何以示劝?」

除给事中。侍御史魏矼劾纲,提举太平观。进徽猷阁待制,引年致仕。秦桧用事久,纲卧家二十年绝不与通问。桧死,召为吏部侍郎兼侍读。初讲《诗关雎》,因后妃淑女事,历陈文王用人,寓意规戒。上曰:「久不闻博雅之言,今日所讲析理精详,深启朕心。」纲言:「比年监司资浅望轻,请择七品以上清望官,或曾任郡守有治状者为之,庶位望既重,材能已试,可举其职。」从之。权吏部尚书。时以彗出东方,诏求言。纲奏:「求言易,听察难。宜命有司详审章奏,必究极其情,无事苟简。」除参知政事。高宗频谕辅臣宽恤民力,盖惩秦桧苛政,期安黎庶。纲乃摘其切于利民八十事,标以大指,乞镂版宣布中外,于是人皆昭知上德意。告老,以资政殿学士知婺州,寻致仕。高宗幸建康,纲朝行宫。孝宗登极,召纲陪祀南郊,以老辞不至,诏嘉之,命所在州郡恒存问,仍赐羊酒,卒,年八十四。

纲尝书坐右曰:「以直行己,以正立朝,以静退高天下。」其笃守如此。初谥文定,吏部尚书汪应辰论驳之,孙釜再请,特赐曰章简。釜,庆元间为谏官,力排道学诸贤,累官至签书枢密院事。

张大经,字彦文,建昌南城人。绍兴十五年,中进士第,宰吉之龙泉,有善政。诸司列荐,赐对便殿,出知仪真。时两淮监司、帅守多兴事邀功,大经独以平易近民,民咸德之。提举湖南常平,提点湖北刑狱,寻移江东。他路有巨豪犯法,狱久不竟,命移属大经。豪挟权势求脱,大经卒正其罪。孝宗重风宪之选,命条上部使者十人,上独可大经,召见,上曰:「朕十人中得卿一人,以卿风力峻整。」遂除监察御史,命下,中外耸叹。

译家愿的同郡人杨恂,是丹棱人,字信仲。元丰五年考中进士。元符初年任广都县知县,与家愿同时上书,言辞非常恳切正直。过了三年,也一同被列入党籍邪下第五等。他的奏书被火烧毁,已经不存在了。张纲,字彦正,润州丹阳人。进入太学学习,以太学上舍生身份及第。脱去布衣任官时,宋徽宗知道张纲三次在首选中名列第一,特意授任太学正,升任博士,又授校书郎。入朝应对,论说道:“君子和小人混杂在一起,询问言论、考察事情,邪正自然会分别出来。小人得志就会邀功生事,造成的祸患多得说不尽。如今掌权者大言欺骗皇上,社会风俗奢侈浮靡,背弃根本而趋逐末流,一天比一天严重。应当以祖先亲身实行的教诲为法,天下就没有难以教化的了。”皇上称好。他议论政事与蔡京不合,蔡京排挤他使其离职,任主管玉局观。过了很久恢复原官,又兼修《国朝会要》、校正御前文字。升任著作佐郎、屯田司勋郎。起初,朝廷商议派童贯、蔡攸出使朔方,张纲竭力论说不应出兵,奏疏没有得到答复。等到金国背弃盟约侵犯京城,命张纲分守京城四面城墙,不久解除戒严,诏令凡登城防守满一个月的人都升迁。张纲说:“君主忧患,臣下就应当受辱,这是义理所应如此,难道能因此接受奖赏吗?”最终没有自己申报。出任两浙提刑,调任江东。池州将领王进凶悍放纵,曹官因小过触犯他,王进竟把他的手钉在门上。事情上报,诏令张纲乘驿车彻底查究。当时国势尚未安定,各路将领往往轻视朝廷,王进带着数百名披甲骑兵突然来到张纲面前,张纲在台阶下呵斥王进,立即按问审讯,很快列明罪状,从此再没有越法行事的人。以左司身份被召回,代理监察御史。张纲请求下令各郡各县每月具报在押囚犯的生死人数,申报提刑司,年终按多少考核优劣。王进升任起居舍人,张纲改任中书舍人。张纲建议按照祖宗法令,命大臣兼领史事,诏令宰臣吕颐浩监修国史,并著为法令。试任给事中。有大将以军中田地分配不均为由,请求不收租税,朝廷准备听从,张纲坚持认为不可。适逢朝廷推恩赦免元祐党籍家属,有关部门没有限制,自称属于党籍的人纷纷到来。张纲建议以崇宁年间刻名的九十八人为标准。自从战争兴起后,小人多乘机招致祸乱,过了五年,因怨恨而互相告发的人很多。张纲认为这不是发扬好生之德的办法,请求对自行投案的囚犯加以遮护,今后有人告发也不要接受。宗室令[疑误字]特意越级转任太中大夫,张纲说:“一般官员越级转任侍从官不合于法,而且自崇宁以来官职任用不按资历,导致纲纪大坏。如今正要大力改变这种风气,怎么能因为令[疑误字]而再次违背旧章?”诏令让次官起草命词,舍人王居正又坚持不执行,任命于是搁置。宣抚使张俊把军队驻扎在九江,派营中士卒带信到瑞昌县,县令郭彦章猜测士卒与狱中囚犯有勾连,便把他拘捕戴上刑具。张俊在朝廷中酝酿弹劾,郭彦章因此获罪免职。张纲说:“近来州县官吏多向当权者献媚,郭彦章不随流俗,这是能够奉行法律、守住职分的人。如今不奖赏反而罢黜,凭什么显示劝善惩恶?” 授任给事中。侍御史魏矼弹劾张纲,张纲被任为提举太平观。升任徽猷阁待制,以年老为由退休。秦桧掌权很久,张纲在家闲居二十年,绝不与他通问。秦桧死后,召任吏部侍郎兼侍读。起初讲授《诗经·关雎》,因后妃淑女之事,逐一陈述周文王用人的道理,寄寓规劝告诫之意。皇上说:“很久没有听到博雅之论了,今天你讲解经义精细详尽,深深启发了朕的心。”张纲说:“近年监司资历浅、声望低,请选择七品以上有清望的官员,或者曾任郡守且有治绩的人担任,这样职位声望既重,才干又已经经过考验,就可以胜任职务。”皇上听从了。代理吏部尚书。当时因为彗星出现在东方,诏令征求直言。张纲上奏:“征求言论容易,听取考察却困难。应命有关部门详细审查奏章,一定要彻底查究其中实情,不可因求简便而草率。”授任参知政事。高宗多次告诫辅臣要宽缓体恤民力,这是为了惩戒秦桧的苛政,希望使百姓安定。张纲于是摘取其中切实有利于百姓的八十件事,标明主要宗旨,请求刻版公布于朝廷内外,于是人人都清楚知道皇上的仁德意旨。请求告老,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婺州知州,不久退休。高宗巡幸建康,张纲到行宫朝见。孝宗即位,召张纲陪祀南郊,他以年老推辞没有前往,诏令嘉奖他,命所在州郡经常慰问,仍赐给羊和酒。去世时八十四岁。张纲曾在座位右边题写:“以正直来立身,以端正来立朝,以安静退处来使天下尊重。”他就是这样坚定地遵守。起初谥号为文定,吏部尚书汪应辰上奏驳议,孙釜再次请求,特赐谥号章简。孙釜在庆元年间任谏官,竭力排斥道学诸贤,屡次升官至签书枢密院事。张大经,字彦文,建昌南城人。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在吉州龙泉县任县令,有良好的政绩。各部门交相推荐,皇上在便殿赐对,出任仪真知军。当时两淮的监司、帅臣和郡守大多兴办事情以邀功,只有张大经平易近民,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任湖南常平提举、湖北提点刑狱,不久调任江东。其他路有豪强犯法,案件长久不能结案,命令移交给张大经审理。豪强倚仗权势求脱罪,张大经最终依法判定他的罪行。孝宗重视风宪官的选任,命令逐条上报十名部使者人选,皇上唯独认可张大经,召见他说:“朕在十人中得到你一个人,是因为你风裁刚劲、操守严整。”于是授任监察御史,任命下达后,朝廷内外都惊叹。

大经首陈士风掊克、偷惰、诞慢、浮虚四弊。时理官间多居外,大经奏非便,乃作舍守庭。迁大理少卿,守殿中侍御史。言:「今日不治,由大臣不任责。」又言:「诸路荒政不实,飞蝗颇多。愿益加恐惧,申饬大臣,俾内而百官有司输忠谠、修厥职,外而监司守臣察贪理冤、去苛敛、宽民力。」上皆嘉纳。因论近习韩俣荐士,上曰:「此亦无害。昔杨得意为狗监,亦尝荐司马相如。」大经奏:「彼何人斯,使得荐士,将恐无廉耻者望风希旨,伤毁士俗。」后数日,上谓大经曰:「卿前所论韩俣,朕思之诚是也。」又论宦者董琏暴横,将命淮甸,所至诛求,且自号「董阎罗」。上曰:「然,人皆言之。」即依奏镌罢,窜南康军。除侍御史。上宣谕曰:「卿论事得体,且详练。」大经遂言:「士风未厚,吏治未肃,民力未苏,和气未应,皆由人心未正。愿察公正,明义利,以彰好恶,抑浮薄,去贪刻,则莫不靡然洗濯,一归于正。」上称善再三。又言:「监司治民之本,不可限以资格。」上纳其言,即选四寺丞同时临遣。试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请通漕臣之计,以补州郡之有无;拘户绝之租,以广常平之储彳侍;严脏罪改正法,以惩贪黩;收外路辟阙归吏部,以杜私谒而通孤寒。

秋旱,诏求言。大经极言:「人心不和有以致之。民力竭而愁叹多,军士贫而怨嗟众,二者当今大弊。州县之间,绢帛多折其估,米粟过收其赢,关市苛征,榷酤峻禁。中外兵帅多出贵幸之门,营利自丰,素召众怨,教阅灭裂,军容不整。且近习甲第名园,越法逾制,别墅列肆,在在有之,非赂遗何以济欲?愿陛下疏斥憸腐,抑绝幸门,垂意人主之职,责成宰辅,一提其纲,则天下事必有能办之者。」俄而池司郝政降充统制官,殿帅补外,盖用其言也。

除礼部尚书兼侍读。大经屡请祠,上曰:「卿公廉必能为朕牧民。」以徽猷阁学士知建宁府。未几,移镇绍兴,辞不拜,予祠。进龙图阁学士,告老,以通奉大夫致仕。方主眷未衰,抗疏引去,人方之孔戣。寿逾八袠,绍熙五年,宁宗即位,进正议大夫,降诏抚问,赐银奁药茗。庆元四年七月,疾革,语诸子曰:「吾目可暝,吾爱君忧国之心不可泯。」无一语及私。卒,年八十九。讣闻,上甚悼之,赠银青光禄大夫,谥简肃。

蔡洸,字子平,其先兴化仙游人,端明殿学士襄之后,徙霅川。父伸,左中大夫。洸以荫补将仕郎,中法科,除大理评事,迁寺丞,出知吉州。召为刑部郎,徙度支,以户部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知镇江府。会西溪卒移屯建康,舳舻相衔。时久旱,郡民筑陂TK水灌溉,漕司檄郡决之,父老泣诉。洸曰:「吾不忍获罪百姓也。」却之。已而大雨,漕运通,岁亦大熟。民歌之曰:「我TK我水,以灌以溉。俾我不夺,蔡公是赖。」就除司农少卿,言:「镇江三邑税户客户输丁各异,请为一体,不得自为同异。所输丁绢,依和买之直,计尺折纳,人给一钞,官自买绢起发,公私皆便。」上嘉纳。以户部侍郎召,试吏部尚书,移户部。上谓侍臣曰:「朕以版曹得人为喜。」洸常言:「财无渗漏则不可胜用。」未几求去,除徽猷阁学士、知宁国府。陛辞赐坐,上慰劳曰:「卿面有火色,风证也,朕有二方赐卿。」洸谢,即奉祠以归。卒,年五十七。

洸事亲孝,曾祖襄未易名,力请于朝,赐谥忠惠。所得奉,每以振亲戚之贫者,去朝之日,囊无余资,至售所赐银鞍鞯治行,人服其清洁云。

莫濛字子蒙,湖州归安人。以祖荫补将仕郎,两魁法科,累官至大理评事、提举广南市舶。张子华以脏败,朝廷命濛往鞫之,濛正其罪。又言秦熺、郑时中受子华赂,计直数千缗。还朝,除大理寺正。吏部火,连坐者数百人,久不决,命濛治之。濛察其最可疑者留于狱,出余人为耳目以踪迹之,约三日复来,遂得其实,系者乃得释。黄州卒奏亲擒盗五十余人,上命濛穷竟,既至,咸以冤告。濛命囚去桎梏,引卒至庭,询窃发之由,斗敌之所,远近时日悉皆牴牾,折之,语塞。濛具正犯数人奏上,余释之。上谕辅臣曰:「莫濛非独晓刑狱,可俾理金谷。」除户部员外郎。

朝廷遣濛措置浙西、江淮沙田芦场,上语之曰:「得此可助经费,归日以版曹处卿。」濛多方括责,得二百五十三万七千余亩。言者论其丈量失实,征收及贫民,责监饶州景德镇。起知光化军。谍知金渝盟,郡乏舟,众以为虑,濛力为办集,及敌犯境,民赖以济。时饷馈急,除淮南转运判官,濛迁延不之任,右司谏梁仲敏劾其慢命,罢官勒停。宣谕使汪澈为言于上,复旧职,召见,上谕曰:「朕常记向措置沙田甚不易。」

濛谢曰:「职尔,不敢避怨。」上曰:「使任责者人人如卿,天下何事不成。」

译张大经首先陈述士风中刻薄贪婪、偷懒怠惰、放诞傲慢、浮华虚伪四种弊病。当时大理官员有时多在外任,张大经上奏说这不妥,于是设置官舍,让他们守在大理寺。升任大理少卿,代理殿中侍御史。他说:“如今政事不能治理,是因为大臣不承担责任。”又说:“各路赈济灾荒的政务不真实,飞蝗也很多。希望陛下更加感到警惧,告诫大臣,使朝廷内百官各部门竭尽忠直、修明职守;朝廷外监司和守臣察究贪污、审理冤案、去除苛重征敛、宽减百姓负担。”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张大经因而论及皇上近臣韩俣推荐士人,皇上说:“这也没有妨害。过去杨得意任狗监,也曾推荐司马相如。”张大经奏道:“那是什么人,竟然使他能够推荐士人?恐怕无廉耻的人会望风迎合旨意,损害败坏士人风俗。”几天后,皇上对张大经说:“你先前论说韩俣的事,朕思考后确实认为你说得对。”张大经又论说宦官董琏暴横,准备派他到淮甸,他所到之处都强行索取,还自称‘董阎罗’。皇上说:“确实如此,人人都在议论他。”立即依照奏章削夺董琏官职,流窜到南康军。授任侍御史。皇上宣谕说:“你议论政事合乎体制,而且详熟练达。”张大经于是说:“士风还不淳厚,吏治还不严肃,民力还没有恢复,和气还没有应验,都是因为人心还没有端正。” “希望考察官员是否公正,辨明义与利,以彰明该褒奖和该厌恶的事情,压制浮薄风气,除去贪婪刻薄,那么人们没有不欣然洗心革面、全部归于正道的。”皇上称善了好几次。他又说:“监司治理百姓的根本,不应以资格加以限制。”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选派四寺丞同时到各地任职。试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他请求疏通漕运官员的筹划,以补足州郡之间的有无;拘收绝户田租,以扩大常平仓的储备[疑误字];严格执行赃罪改正法,以惩治贪污;收回外路辟置而出现的空缺,归吏部管理,以杜绝私下请托并使寒门孤立之士有进用机会。秋季发生旱灾,诏令征求直言。张大经极力说道:“人心不和,是有原因导致的。百姓力量耗尽而忧愁叹息很多,军士贫困而怨恨叹息众多,这是当今最大的两项弊病。州县之间,绢帛往往按低于估价折纳,米粮却过量征收其余数;关卡和市场苛刻征税,酒类专卖禁令严酷。朝廷内外的将帅,大多出自贵戚宠幸之门,借营利使自己富足,平素就招致众多怨恨;军队训练废弛,军容不整。而且近臣的豪宅名园,超越法律和制度,别墅中开设店铺,到处都是;若不是收受贿赂,怎么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希望陛下疏远斥退奸邪腐败之人,压制断绝宠幸之门,留心君主应尽的职责,责成宰辅;只要抓住纲要,天下的事情一定会有能够办理的人。”不久,池司郝政降为充任统制官,殿帅调任外地,大概就是采用了张大经的意见。授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张大经多次请求任祠禄官,皇上说:“你公正廉洁,一定能够替朕治理百姓。”于是以徽猷阁学士身份任建宁府知府。不久调任绍兴镇守,他辞谢不接受,获准任祠禄官。升任龙图阁学士,请求告老,以通奉大夫身份退休。当皇上的恩宠还没有衰减时,他上抗疏请求离职,人们把他比作孔戣。享寿超过八十岁,绍熙五年,宁宗即位,晋升正议大夫,下诏慰问,赐银盒、药物和茶。庆元四年七月,病重,他对几个儿子说:“我的眼睛可以闭上,我爱君忧国的心却不能泯灭。”一句话也没有谈及私事。去世时八十九岁。讣告传来,皇上非常哀悼,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简肃。蔡洸,字子平,他的祖先是兴化仙游人,为端明殿学士蔡襄的后代,后来迁居霅川。父亲蔡伸,官至左中大夫。蔡洸因祖荫补授将仕郎,考中法科,授任大理评事,升任大理寺丞,出任吉州知州。召回朝廷任刑部郎,调任度支,又以户部郎官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兼任镇江府知府。正逢西溪军队调往建康驻屯,船只首尾相接。当时长期干旱,郡中百姓修筑陂[疑误字]蓄水灌溉,漕司下文命郡中决开水陂,父老哭泣申诉。蔡洸说:“我不忍因而获罪于百姓。”拒绝执行。不久下了大雨,漕运畅通,这一年也大获丰收。百姓歌颂他说:“我们[疑误字]我们的水,用来灌溉。使我们不被夺去,全靠蔡公。”就地授任司农少卿,他上奏说:“镇江三县税户、客户缴纳丁税各不相同,请统一办理,不得自行造成差别。所缴纳的丁绢,按照和买的价格,计算尺数折价缴纳,每户发给一张凭证,由官府自行购买绢帛后起运,公私双方都方便。”皇上嘉许并采纳。以户部侍郎身份召回,试任吏部尚书,调任户部尚书。皇上对侍臣说:“朕因为版曹得到人才而高兴。”蔡洸常说:“财物没有渗漏,就会多得用不完。”不久请求离职,授徽猷阁学士、宁国府知府。临行辞别皇上时获赐座,皇上慰劳他说:“你的面色发红,这是风病的征兆。朕有两个方子赐给你。”蔡洸谢恩,随即奉祠还乡。去世时五十七岁。蔡洸侍奉父母很孝顺。他的曾祖蔡襄一直没有改换谥号,蔡洸竭力向朝廷请求,朝廷赐谥忠惠。他所得的俸禄,常常用来救济贫困的亲戚;离开朝廷那天,袋中没有剩余钱财,甚至卖掉皇上所赐的银鞍和马鞯来置办行装,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说就是如此。莫濛,字子蒙,湖州归安人。因祖荫补授将仕郎,两次考取法科第一,历任官职至大理评事、提举广南市舶。张子华因贪赃败露,朝廷命莫濛前往审讯,莫濛依法判定他的罪行。又上奏说秦熺、郑时中接受张子华的贿赂,计算价值达数千缗。回朝后,授任大理寺正。吏部失火,受牵连的有数百人,案件久拖不决,命莫濛审理。莫濛察看后,把最可疑的人留在狱中,放出其余人作为耳目跟踪侦察,约定三天后回来,于是查明了真实情况,被关押的人才得以释放。黄州士卒上奏说亲自擒获盗贼五十多人,皇上命莫濛彻底查究。他到达后,众人都以冤屈申诉。莫濛命囚犯解去刑具,把士卒带到庭前,询问盗窃发生的原因、交战的地点,远近和日期全都互相矛盾,莫濛逐一折服他们,他们无言以对。莫濛把几个真正犯罪的人列明上奏,其余人释放。皇上对辅臣说:“莫濛不只是通晓刑狱,也可以让他治理钱谷。”授户部员外郎。朝廷派莫濛办理浙西、江淮沙田和芦场事务,皇上对他说:“取得这些便可以帮助经费,回来后朕将把你安置在版曹任职。”莫濛多方搜括追征,共得二百五十三万七千余亩。言官弹劾他丈量不实,征收又涉及贫民,于是被责罚监饶州景德镇。起任光化军知军。侦知金国背弃盟约,郡中缺少船只,众人都以此为忧,莫濛竭力办理筹集;等到敌军侵犯边境,百姓依靠这些船只得以渡过危难。当时军饷供应紧急,授淮南转运判官,莫濛拖延不赴任,右司谏梁仲敏弹劾他怠慢君命,罢官勒令停职。宣谕使汪澈替他说情于皇上,恢复原职,召见时皇上对他说:“朕常记得你当初办理沙田之事非常不容易。” 莫濛谢恩说:“这是我的职责,不敢逃避怨恨。”皇上说:“如果承担责任的人都像你这样,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除湖北转运判官。未几,知鄂州,召除户部左曹郎中,出知扬州。陛辞,上以城圮,命濛增筑。濛至州,规度城闉,分授诸将各刻姓名甃堞间,县重赏激劝,阅数月告成。除直宝文阁学士、大理少卿兼详定司敕令官,兼权知临安府。未几,假工部尚书使金贺正旦。金庭锡宴,濛以本朝忌日不敢簪花听乐,金遣人趣赴,濛坚执不从,竟不能夺。使还,除刑部侍郎,改工部侍郎兼临安府少尹,以言者罢。起知鄂州。卒于官,年六十一,赠正奉大夫。

周淙,字彦广,湖州长兴人。父需,以进士起家,官至左中奉大夫。淙幼警敏,力学,宣和间以父任为郎,历官至通判建康府。绍兴三十年,金渝盟,边事方兴,帅守难其选,士夫亦惮行。首命淙守滁阳,未赴,移楚州,又徙濠梁。淮、楚旧有并山水置砦自卫者,淙为立约束,结保伍。金主亮倾国犯边,民赖以全活者不可胜计。除直秘阁,再任。孝宗受禅,王师进取虹县,中原之民翕然来归,扶老携幼相属于道。淙计口给食,行者犒以牛酒,至者处以室庐,人人感悦。张浚视师,驻于都梁,见淙谋,辄称叹,且曰:「有急,公当与我俱死。」淙亦感激,至谓「头可断,身不可去」。浚入朝,悉陈其状,上嘉叹不已,进直徽猷阁,帅维扬。

会钱端礼以尚书宣谕淮东,复以淙荐,进直显谟阁。时两淮经践蹂,民多流亡,淙极力招辑,按堵如故。劝民植桑柘,开屯田,上亦专以属淙,屡赐亲札。淙奉行益力,进直龙图阁,除两浙转运副使。未几,知临安府,上言:「自古风化必自近始。陛下躬履节俭,以示四方,而贵近奢靡,殊不知革。」乃条上禁止十五事,上嘉纳之,降诏奖谕,赐金带。临安驻跸岁久,居民日增,河流湫隘,舟楫病之,淙请疏浚。工毕,除秘阁修撰,进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归。上念淙不忘,除敷文阁待制,起知宁国府,趣入奏,上慰抚愈渥。魏王出镇,移守婺州。明年春,复奉祠,亟告老。十月卒,年六十,积阶至右中奉大夫,封长兴县男。

刘章,字文孺,衢州龙游人。少警异,日诵数千言,通《小戴礼》,四冠乡举。绍兴十五年廷对,考官定其级在三,迨进御,上擢为第一,授镇江军签判。是冬,入省为正字。明年,迁秘书郎兼普安、恩平两王府教授,迁著作佐郎。事王邸四岁,尽忠诚,专以经谊文学启迪掖导,受知孝宗自此始。秦桧当国,嗛不附已,风言者媒蘖其罪,出倅筠州。桧死,召为司封员外郎、检详枢密院文字兼玉牒检讨官。擢秘书少监、起居郎。使金还,除权工部侍郎,俄兼吏部、兼侍讲。郊祀毕,侍从,上《庆成诗》。

初,章在秘省,尝议郊庙礼文,当置局讨论,诏行其说。正迁吏部,御史论章使胥长买绢,高宗愕然曰:「刘章必无是事。」御史执不已,罢提举崇道观,举朝嗟郁。起居郎王佐讼其冤,亦坐绌。起知信州,未久,复请祠。孝宗受禅,念旧学,命知漳州,为谏议大夫王大宝所格。寻除秘阁修撰、敷文阁待制,召提举佑神观兼侍读,遂拜礼部侍郎。奏禁遏淫祀,仍于《三朝史》中删去《道释》、《符瑞志》,大略以为非《春秋》法。

朝廷议经略中原,调诸郡兵,民颇扰。少卿赵彦端指言非是。或谮彦端曰:「陛下究心大举,凡所图回,但资赵彦端一笑尔。」颜端惧不测。上因夜对问章曰:「闻卿监中有笑朕者。」章不知状,从容对曰:「圣主所为,人焉敢笑,若议论不同或有之。」上意颇解。彦端获免,人称章长者。诏询唐太宗所问魏征德仁功利优劣,章上疏谆复,且言:「太宗问徵在贞观十六年,陛下宅天命十载于兹,原益加意,将越商、周绍唐、虞矣,太宗非难到也。」进权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对选德殿,问章:「今年几而容貌未衰,颇尝学道否?」章拱对曰:「臣书生无他长,惟菲俭自度。晏婴一狐裘三十年不易,人以为难,臣以为易。」上嘉叹久之。亲洒宸翰以赐,俾安职。章力告归,以显谟阁学士食祠禄。

淳熙元年,子之衡由御史、检法出守广德军,当陛辞,对便殿,问:「卿父学士安否?」抚劳再三,临退复谓曰:「卿归侍,为朕致此意。」旋遣阁门祗候苏曦至家宣问,拜端明殿学士,赐银绢四百匹。四年,上表告老,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谥曰靖文。章容状魁硕,以周密自守,出入两朝,被顾遇,未尝泄禁中一语。

译授任湖北转运判官。不久任鄂州知州,召回授户部左曹郎中,出任扬州知州。辞别皇上时,皇上因扬州城墙坍塌,命莫濛增筑。莫濛到州后,规划测量城门和城墙,把任务分别交给各位将领,并把姓名刻在城墙垛口之间,县里重重奖赏以激励劝勉,几个月后报告完工。授直宝文阁学士、大理少卿兼详定司敕令官,并兼代理临安府知府。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出使金国祝贺元旦。金国朝廷设宴,莫濛因为本朝忌日不敢簪花听乐,金国派人催促他赴宴,莫濛坚持不从,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出使回来,授刑部侍郎,改任工部侍郎兼临安府少尹,因言官弹劾而罢职。起任鄂州知州。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正奉大夫。周淙,字彦广,湖州长兴人。父亲周需,凭进士身份起家,官至左中奉大夫。周淙幼年聪敏机警,努力学习,宣和年间因父亲任职而补授郎官,历任官职至建康府通判。绍兴三十年,金国背弃盟约,边境战事正兴,帅臣和守臣难以选择合适人选,士大夫也害怕前往。首先命周淙镇守滁阳,他尚未赴任,又调任楚州,后来又调任濠梁。淮州、楚州原来有依山傍水设置营寨来防卫的,周淙为他们制定规约,编结保伍。金主完颜亮倾全国兵力侵犯边境,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活命的数也数不清。授直秘阁,再次任职。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宋军进取虹县,中原百姓全都前来归附,扶老携幼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周淙按人口发给粮食,用牛肉和酒犒劳行路的人,把房屋住所安排给到达的人,人人都感动喜悦。张浚巡视军队,驻扎都梁,见到周淙的谋划,总是称赞叹服,并且说:“如果有紧急情况,您应当和我一起死。”周淙也深受感动,甚至说:“头可以砍断,身体不能离开。”张浚入朝后,把这些情况全部陈述给皇上,皇上嘉许赞叹不已,进为直徽猷阁,任维扬帅臣。适逢钱端礼以尚书身份任淮东宣谕使,又推荐周淙,周淙升为直显谟阁。当时两淮经过战争践踏,百姓多流亡,周淙竭力招集安抚,使当地恢复原状。他劝百姓种植桑树柘树,开垦屯田,皇上也专门把这些事交给周淙办理,多次赐下亲笔手札。周淙奉行更加努力,升为直龙图阁,授两浙转运副使。不久任临安府知府,上奏说:“自古教化必定从近处开始。陛下亲自实行节俭以示范四方,但贵近之臣奢侈浮靡,却完全不知道革除。”于是逐条上奏禁止十五件事,皇上嘉许采纳,下诏奖谕,赐金带。临安作为行在已经多年,居民每天增加,河道狭窄,船只航行困难,周淙请求疏浚。工程完成后,授秘阁修撰,升右文殿修撰,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后还乡。皇上一直没有忘记周淙,授敷文阁待制,起用为宁国府知府,催促他入朝奏事,皇上对他的慰问更加优厚。魏王出镇,周淙调任婺州知州。第二年春天,又任奉祠官,立即请求告老。十月去世,享年六十岁,累积官阶至右中奉大夫,封长兴县男。刘章,字文孺,衢州龙游人。年轻时聪敏异常,每天诵读几千字,通晓《小戴礼》,四次在乡试中夺冠。绍兴十五年参加廷对,考官判定他的名次为第三,等到进呈皇上,皇上提拔他为第一,授镇江军签判。当年冬天,入省任正字。第二年,升秘书郎兼普安、恩平两王府教授,又升著作佐郎。他在王府任职四年,竭尽忠诚,专门用经义和文学启发引导他们,从此开始得到孝宗的知遇。秦桧当国时,因不依附秦桧而被忌恨,秦桧指使言官罗织罪名,出任筠州通判。秦桧死后,召任司封员外郎、检详枢密院文字兼玉牒检讨官。升任秘书少监、起居郎。出使金国回来,授代理工部侍郎,不久兼任吏部侍郎、侍讲。郊祀结束后,作为侍从官献上《庆成诗》。起初,刘章在秘书省任职时,曾议论郊庙礼仪文辞,认为应当设局讨论,诏令采行了他的意见。正当他升任吏部官员时,御史弹劾他让胥吏长官购买绢帛,高宗惊愕地说:“刘章一定没有这样的事。”御史坚持不止,刘章被罢职,任提举崇道观,满朝都为他叹息不平。起居郎王佐为他申诉冤屈,也因此获罪被贬。刘章起任信州知州,不久又请求任祠禄官。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念及旧日经学之臣,命他任漳州知州,却被谏议大夫王大宝阻止。不久授秘阁修撰、敷文阁待制,召任提举佑神观兼侍读,随后授礼部侍郎。他上奏禁止阻遏淫祀,并在《三朝史》中删去《道释志》《符瑞志》,大体认为这不符合《春秋》的笔法。朝廷商议经营治理中原,调动各郡军队,百姓受到很大骚扰。少卿赵彦端指出这样做不对。有人诬陷赵彦端说:“陛下专心谋划大举进兵,所有筹划盘算,不过是供赵彦端一笑罢了。”赵彦端害怕遭遇不测。皇上因夜间召对询问刘章:“听说你们台官中有嘲笑朕的人。”刘章不知道详情,从容回答说:“圣明的君主所做的事,哪里有人敢嘲笑?如果只是议论不同,那是有可能的。”皇上的心意才稍稍释然。赵彦端得以免罪,人们称赞刘章是宽厚长者。诏令询问唐太宗向魏征询问德、仁、功、利优劣的事情,刘章上疏反复恳切地说明,并且说:“太宗询问魏征是在贞观十六年,陛下承受天命至今已经十年,希望更加留意,那么就可以超过商、周,继承唐、虞的事业了;这是太宗难以达到的。”升任代理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在选德殿应对时,皇上问刘章:“你今年多少岁了,容貌却没有衰老,是否曾经学习道术?”刘章拱手回答:“臣是书生,没有别的长处,只是用菲薄俭约来约束自己。晏婴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不换,人们认为困难,臣却认为容易。”皇上赞叹了很久,亲笔书写赐给他,让他安心任职。刘章竭力请求归乡,以显谟阁学士身份领取祠禄。淳熙元年,他的儿子刘之衡由御史、检法官出任广德军知军,辞别皇上时在便殿应对,皇上问:“你的父亲学士身体安好吗?”多次抚慰慰劳,临退时又对他说:“你回去侍奉父亲,替朕转达这番心意。”随即派阁门祗候苏曦到刘章家中宣示问候,授刘章端明殿学士,赐银绢四百匹。淳熙四年,上表请求告老,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去世时八十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靖文。刘章身材相貌魁梧高大,以周密谨慎自守,出入两朝,受到皇帝顾念礼遇,从未泄露宫禁中的一句话。

沈作宾,字宾王,世为吴兴归安人。以父任入仕,监饶州永平监,冶铸坚致,又承诏造雁翎刀,称上意,连进两资。中刑法科,历江西提刑司检法官,入为大理评事。改秩,通判绍兴府。帅守丘崇遇僚吏刚严,作宾从容裨赞,每济以宽。秩满,知台州,首访民疾苦,弛盐禁,宽租期,均徭役,更酒政,决滞狱,五十日间尽除前政之不便民者,邦人胥悦;而前守嫉其胜己,巧媒蘖之,罢去。民请于朝,借留不遂,为立「留贤碑」。除大理正,亲嫌,改太府丞,迁刑部郎。

庆元初,历官至淮南转运判官,以治办闻。直华文阁,因其任。擢太府少卿,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继升为卿。寻除直龙图阁,帅浙东,知绍兴府。入对,奏:「徽州、南康军月桩不如期,朝廷科降额,比年曰'权免一次',来年督促如初,适足启吏奸、重民害,乞明诏示。又楚州武锋一军已招三千五百余人,朝廷初欲减戍,数年未就纪律:一,主将望轻;二,郡守节制不为礼;三,训练不尽其能。愿令本州少假借,责之练习,期以岁月,考绩用成否,上于朝而黜陟之。」上嘉纳。韩侂胄方用事,族有居越者,私酿公行,作宾逮捕置于狱,而窜其奴。又论绍兴府和买事,语在《食货志》。

除两浙转运副使。入对,奏:「欑宫一司,岁拔经、总制钱为缗率四万有奇,丹雘未弊,加之涂饰,墙壁具存,从而创易,妄费固不足计,亡谓惊黩,非所以妥神灵、彰圣孝。今后有合营缮,闻于朝,下守臣稽核,画旨而后兴役。」上首肯再三,而修奉者不乐也。

除权工部侍郎,继兼户部侍郎。奏请修绍兴三十一年以前故事,复敕令所删修官五员以待选人有才者,又乞申严保伍法。以言者罢归,起知镇江府,除集英殿修撰,改知宁国府,除宝谟阁待制,知潭州,除户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奏湖北当储粟,湖南当增兵。未几,除龙图阁待制,知平江府,请得节制许浦水军,诏可。郡有使臣,故海盗也,作宾使招诱其党,既至,慰勉之,锡衣物,又得强勇者几千人,置将以统之,号曰「义士」;复募郡城内外恶少亦几千人,号曰「壮士」。衣粮器械皆视官军,而轻捷善斗过之,于是海道不警,市井无哗。寻命参赞督府,兼权镇江府。请留戍兵千人,又欲以江、闽新军二千人易旧军千人,备不虞。朝廷难之,遂请祠。言者继及之,复召为户部侍郎。军兴之余,国力殚耗,见存金谷,仅支旬日。作宾考逋负,柅吏奸,阅三月即有半年之储。充馆伴使,兼权工部尚书。

会临安阙知府事,时相欲奏用作宾,力辞。除权户部尚书,以母忧解,服阕,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建宁府。入觐,乞申严诡户之禁。除宝谟阁学士、江西安抚兼知隆兴府。奏部内南安、南康、龙泉三县,迫近溪峒,三县令尉及近峒之砦曰秀洲,曰北乡,曰莲塘,并永新县之胜乡砦,宜就委帅、宪两司择才辟置,量加赏格。又乞诏诸道监司分诣州郡,选禁军,精练阅,改刺其懦弱者为厢军。在郡撙钱二十余万缗,僚属请献诸朝,作宾谓平生未尝献羡,以半归帅司犒师,半隶本府。除焕章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进显谟阁学士致仕,卒于家,赠金紫光禄大夫。

论曰:李衡进退雍容,几于闻道。王自中、家愿奇迈危言,摧折弗悔,咸有可称。尝考宋之立国,元气在台谏。崇宁、大观而后,奸佞擅权,爵赏冒滥,驯至覆亡。高、孝重绳纠封驳之司,张纲抑令SK恩,大经劾韩俣、斥董琏,人人振扬风采,正气稍伸矣。时则有若洸、濛、淙、章、作宾,班班有善,同传亦宜。

列传第一百五十

○周必大留正胡晋臣

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其先郑州管城人。祖诜,宣和中卒庐陵,因家焉。父利建,太学博士。必大少英特,父死,鞠于母家,母亲督课之。

绍兴二十年,第进士,授徽州户曹。中博学宏词科,教授建康府。除太学录,召试馆职,高宗读其策,曰:「掌制手也。」守秘书省正字。馆职复召试自此始。兼国史院编修官,除监察御史。

孝宗践祚,除起居郎。直前奏事,上曰:「朕旧见卿文,其以近作进。」上初御经筵,必大奏:「经筵非为分章析句,欲从容访问,裨圣德,究治体。」先是,左右史久不除,并记注壅积,必大请言动必书,兼修月进。乃命必大兼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又兼权中书舍人。侍经筵,尝论边事,上以蜀为忧,对曰:「蜀民久困,愿诏抚谕,事定宜宽其赋。」应诏上十事,皆切时弊。

权给事中,缴驳不辟权幸。翟婉容位官吏转行碍止法,争之力,上曰:「意卿止能文,不谓刚正如此。」金索讲和时旧礼,必大条奏,请正敌国之名,金为之屈。

译沈作宾,字宾王,世代都是吴兴归安人。因父亲任职而入仕,任监饶州永平监,冶炼铸造的器物坚固精良,又奉诏制造雁翎刀,符合皇上的心意,连续升了两级官阶。考中刑法科,历任江西提刑司检法官,入朝任大理评事。改官秩,任绍兴府通判。帅臣丘崇对属吏严厉刚正,沈作宾从容辅佐,每每用宽缓来调和。任期届满,任台州知州,首先访察百姓疾苦,放宽盐禁,宽延租税期限,均平徭役,改革酒政,审理积压案件,五十天内把前任政令中所有不便于百姓的措施全部革除,州中百姓都欢喜;但前任知州嫉妒他胜过自己,巧妙地诬陷他,罢免了他。百姓向朝廷请求留任,未能成功,便为他立“留贤碑”。授大理寺正,因亲属关系需要回避,改任太府丞,升刑部郎。庆元初年,历任官职至淮南转运判官,以治理办事有成绩闻名。任直华文阁,仍因原任而留任。升太府少卿,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接着升任太府卿。不久授直龙图阁,任浙东帅臣,兼绍兴府知府。入朝应对,上奏说:“徽州、南康军每月应缴的钱粮不能按期完成,朝廷便科减数额,近年称作‘权免一次’,到了第二年又照常催促,这只会给奸吏打开方便之门,加重百姓祸害,请求明发诏令说明。又楚州武锋军已经招募三千五百多人,朝廷起初想减少戍守,几年下来却没有形成纪律:第一,主将声望低;第二,郡守对其节制却不按礼相待;第三,训练没有发挥他们的才能。希望命本州不要过分宽纵,责令他们训练,限定期限,考核成效后上报朝廷,按结果升降黜陟。”皇上嘉许采纳。韩侂胄正当权时,他家族中有居住在越地的人,私自酿酒而公开出售,沈作宾将其逮捕下狱,并流放了他的奴仆。又论说绍兴府和买绢帛的事情,内容见《食货志》。授任两浙转运副使。入朝应对时,上奏说:“欑宫一司,每年拨取经制钱、总制钱,按缗计算有四万多;宫殿的丹青还没有破损,又加以涂饰,墙壁都还存在,却随意重建更换,浪费财物本来就不必说,还会惊扰亵渎神灵,这不是使神灵安妥、彰显圣上孝心的做法。今后凡有应当营缮的工程,要先报告朝廷,下达给守臣审核,得到御批后才能兴工。”皇上连连点头赞许,但负责修缮供奉的人并不高兴。授任代理工部侍郎,接着兼任户部侍郎。上奏请求修订绍兴三十一年以前的旧例,恢复敕令所删修官五员的编制,以等待选拔有才干的人,又请求申明严格实行保伍法。因言官弹劾而罢职还乡,起任镇江府知府,授集英殿修撰,改任宁国府知府,授宝谟阁待制、潭州知州,又授户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上奏说湖北应当储备粮食,湖南应当增加兵力。不久授龙图阁待制,任平江府知府,请求获得节制许浦水军的权力,诏令准许。郡中有一名使臣,原来是海盗,沈作宾派人招降诱导他的同党;他们到来后,沈作宾慰劳勉励,赏赐衣物,又得到几千名强悍勇猛的人,设置将领统领他们,号称“义士”;又招募郡城内外的恶少几千人,号称“壮士”。他们的衣粮器械都与官军相同,而轻捷善战超过官军,于是海道没有警报,市井也没有喧哗。不久奉命参赞督府,兼代理镇江府知府。他请求留下戍兵一千人,又想用江、闽新军二千人替换旧军一千人,以防备意外。朝廷认为难以实行,于是请求任祠禄官。言官随后又提及此事,他再次被召任户部侍郎。战争之后,国力耗尽,现存的钱粮只能支撑十天。沈作宾考核追缴拖欠的赋税,遏制吏员奸弊,过了三个月就有了足够半年的储备。充任馆伴使,兼代理工部尚书。正逢临安府缺少知府,宰相想上奏任用沈作宾,他竭力辞谢。授代理户部尚书,因母亲去世解除职务,服丧期满后,授显谟阁直学士、建宁府知府。入朝觐见时,请求申明严格执行禁止诡寄户籍的法令。授宝谟阁学士、江西安抚使兼隆兴府知府。上奏说,所辖南安、南康、龙泉三县逼近溪峒,三县的县令、县尉以及靠近溪峒的秀洲、北乡、莲塘三寨,连同永新县胜乡寨,都应由帅司、宪司选择人才,委任设置,并酌情增加奖赏等级。又请求诏令各道监司分别前往州郡,选取禁军,精心训练考阅,把其中怯弱者改编为厢军。在郡中节省钱二十余万缗,属官请求把它献给朝廷,沈作宾说自己一生从未献过余羡,于是将一半送归帅司犒劳军队,另一半归本府使用。授焕章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升显谟阁学士退休,在家中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史臣评论说:李衡进退从容,几乎可以说是闻道之人。王自中、家愿奇异卓越,敢于发表危言,即使遭受摧折也不后悔,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考察宋朝立国的情况,国家元气在于台谏。崇宁、大观以后,奸佞专权,爵位赏赐泛滥,逐渐发展到覆亡。高宗、孝宗重新重视掌管弹劾、纠察、封驳的机构,张纲抑制令[疑误字]的恩宠,张大经弹劾韩俣、斥退董琏,人人都振作并发扬风采,正气才稍稍伸张。当时又有蔡洸、莫濛、周淙、刘章、沈作宾,他们各自都有显著的善政,将他们合并列传也是合宜的。列传第一百五十。周必大、留正、胡晋臣。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他的祖先是郑州管城人。祖父周诜,宣和年间死在庐陵,于是家族便在此定居。父亲周利建,任太学博士。周必大年少时英俊出众,父亲去世后,由母亲家抚养,母亲亲自督促他学习。绍兴二十年考中进士,授徽州户曹。考中博学宏词科,任建康府教授。授太学录,召试馆职,高宗读到他的策文,说:“这是掌管起草制诰的人才。”任秘书省正字。从此恢复召试馆职的制度。兼任国史院编修官,授监察御史。孝宗即位,授起居郎。他上前直接奏报政事,皇上说:“朕过去读过你的文章,把你近期的作品进呈上来。”皇上开始御临经筵时,周必大上奏:“经筵并不是为了分章析句,而是希望从容询问,以补益圣德,探究治国的根本。”在此以前,左右史长久没有任命,记注积压堵塞,周必大请求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记录,并兼修每月进呈的记注。于是命周必大兼任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又兼代理中书舍人。他侍奉经筵时,曾论及边防之事,皇上以蜀地为忧,他回答说:“蜀地百姓长期困苦,希望诏令抚慰晓谕;事情平定后,应当宽减他们的赋税。”奉诏上奏十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代理给事中,封还驳正任用,不让权贵宠幸之人得到不当任用。翟婉容的品级和官吏转任触犯了应当停止的法令,周必大竭力争论,皇上说:“我原以为你只会写文章,没想到竟然这样刚正。”金国请求依照过去讲和时的旧礼,周必大逐条上奏,请求端正对金国称为敌国的名分,金国因此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