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一十九

列传第七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49–1755 段

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与范仲淹、富弼皆以海内人望,同时登用,中外跂想其勋业。仲淹等亦以天下为己任,群小不便之,毁言日闻。仲淹、弼继罢,琦为辨析,不报。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琦右洙,朝论不谓然。乃请外,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徙郓州、成德军、定州。兼安抚使,进大学士,又加观文殿学士。

初,定州兵狃平贝州功,需赏赉,出怨语,至欲噪城下。琦闻之,以为不治且乱,用军制勒习,诛其尤无良者。士死攻战,则赏赙其家,籍其孤嫠继禀之,威恩并行。又仿古三阵法,日月训齐之,由是中山兵精劲冠河朔。京师发龙猛卒戍保州,在道为人害,至定,琦悉留不遣,易素教者使之北,又振活饥民数百万。玺书褒激,邻道视以为准。

拜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承受廖浩然,怙中贵势贪恣,既诬逐前帅李昭亮,所为益不法,琦奏还之,帝命鞭诸本省。契丹冒占天池庙地,琦召其酋豪,示以曩日彼所求修庙檄,无以对,遂归我斥地。既又侵耕阳武砦地,琦凿堑立石以限之。始,潘美镇河东,患寇钞,令民悉内徙,而空塞下不耕,于是忻、代、宁化、火山之北多废壤。琦以为此皆良田,今弃不耕,适足以资敌,将皆为所有矣。遂请距北界十里为禁地,其南则募弓箭手居之,垦田至九千六百顷。久之,求知相州。

嘉祐元年,召为三司使,未至,迎拜枢密使。三年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闰八月,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病疾,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岁,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琦乘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策不早定。陛下春秋高,未有建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又生女。

一日,琦怀《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又与曾公亮、张昇、欧阳修极言之。会司马光、吕诲皆有请,琦进读二疏,未及有所启,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以宗实告。宗实,英宗旧名也。琦等遂力赞之,议乃定。

英宗居濮王丧,议起知宗正。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英宗固辞。帝复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远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英宗既终丧,犹坚卧不起。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诏立为皇子。明年,英宗嗣位,以琦为仁宗山陵使,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

琦既辅立英宗,门人亲客,或从容语及定策事,琦必正色曰:「此仁宗圣德神断,为天下计,皇太后内助之力,臣子何与焉。」英宗暴得疾,太后垂帘听政。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琦与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固尔,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修亦委曲进言,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罢。后数日,琦独见上,上曰:「太后待我无恩。」琦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尔,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及疾愈,琦请乘舆因祷雨具素服以出,人情乃安。太后还政,拜琦右仆射,封魏国公。

夏人寇大顺,琦议停岁赐,绝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彦博难之,或举宝元、康定事,琦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边备过当时远甚。亟诘之,必服。」既而谅祚上表谢,帝顾琦曰:「一如所料。」帝寝疾,琦入问起居,言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即召学士草制,立颍王。

神宗立,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琦执政三世,或病其专。御史中丞王陶劾琦不赴文德殿押班为跋扈。琦请去,帝为黜陶。永厚陵复土,琦不复入中书,坚辞位。除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赐兴道坊宅一区,擢其子忠彦秘阁校理。琦辞两镇,乃但领淮南。

译当时两府合班奏事,韩琦一定把话全部说尽,即使事情属于中书省,也指出并陈述实际情况。同列有人不高兴,仁宗却独自理解他,说:“韩琦性情正直。”韩琦与范仲淹、富弼都因天下人的声望而同时被任用,朝廷内外都翘首期待他们建立功业。范仲淹等人也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群小因而感到不便,诋毁的话每天都能听到。范仲淹、富弼相继被罢免,韩琦替他们辨析,皇帝没有答复。尹洙与刘沪因水洛城的事情争执,韩琦支持尹洙,朝廷舆论却不以为然。于是请求外任,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后来调任郓州、成德军、定州。兼任安抚使,升任大学士,又加任观文殿学士。起初,定州士兵因熟悉平定贝州叛乱的功劳,要求赏赐,口出怨言,甚至想在城下鼓噪。韩琦听说后,认为不加治理就会发生叛乱,便按照军法整顿训练,诛杀其中最为恶劣的人。士兵因攻战而死,就赏赐并抚恤他的家属;登记他们的孤儿寡妇,继续供给粮禀,威严和恩惠并行。又仿照古代三阵法,每日按时训练整齐,因此中山的军队精锐强悍,冠绝河朔。京师派龙猛卒到保州戍守,他们在路上受到百姓侵害,抵达定州后,韩琦把他们全部留下不派遣,换用平素受过训练的士兵北上;又赈济使数百万饥民活命。皇帝下玺书褒奖激励,邻近各道都把他的做法视为准则。授任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承受官廖浩然倚仗宫中权贵的势力,贪婪放纵;他已经诬陷并驱逐前任统帅李昭亮,后来行为更加违法。韩琦上奏将他召回,皇帝命令在本省鞭打他。契丹擅自侵占天池庙的土地,韩琦召来契丹的首领豪酋,把过去他们请求修庙的檄文给他们看,他们无言以对,于是归还了我方的边界土地。后来契丹又侵占耕种阳武砦的土地,韩琦挖掘壕沟、立石为界限制他们。起初,潘美镇守河东时,苦于敌寇抄掠,命百姓全部迁入内地,使塞下土地空置不耕,因此忻、代、宁化、火山以北有许多荒废土地。韩琦认为这些都是良田,如今放弃不耕,正好给敌人提供资助,最终都会被敌人占有。于是请求以距北方边界十里为禁地,禁地以南招募弓箭手居住,开垦田地达到九千六百顷。过了很久,请求任相州知州。嘉祐元年,召回任三司使,还未到任,迎接他的任命已改为枢密使。嘉祐三年六月,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嘉祐六年闰八月,升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仁宗接连失去三个王子,从至和年间患病以后,不能临御正殿。朝廷内外忧惧不安,臣下争相以册立继嗣、巩固根本为理由进言,包拯、范镇尤其激切。拖延了五六年,皇帝始终犹豫不决没有实行,进言的人也渐渐懈怠。到这时,韩琦乘机进言:“皇嗣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自古以来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谋划没有及早确定。陛下年事已高,还没有册立继承人,为什么不选择宗室中贤良的人,作为宗庙社稷的长远考虑呢?”皇帝说:“后宫将有人临产,姑且等一等。”后来又生下了女儿。一天,韩琦带着《汉书·孔光传》进呈,说:“汉成帝没有儿子,便立弟弟的儿子为继承人。像他那样才智平常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做,何况陛下呢?希望陛下把宋太祖的心志作为自己的心志,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又同曾公亮、张昇、欧阳修极力进言。适逢司马光、吕诲也有所请求,韩琦进呈并诵读了两人的奏疏,还没有来得及启奏,皇帝突然说:“朕早已有意了,谁可以作为人选?”韩琦惶恐地回答:“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由圣上亲自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养育两个孩子,年幼的十分纯朴,近来显得不聪慧;年长的可以。”韩琦请问他的姓名,皇帝告诉他是宗实。宗实就是英宗过去的名字。韩琦等人于是竭力赞成,议论才定下来。英宗正在为濮王服丧,朝廷商议起用他掌管宗正寺。韩琦说:“事情如果实行,就不能中途停止。陛下既然已经果断决定而不再疑虑,请从宫中批示发出。”皇帝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省办理就够了。”诏命下达后,英宗坚决推辞。皇帝又询问韩琦,韩琦回答:“陛下既然知道他的贤能而选中了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接受,大概正是器识远大,所以才称得上贤能。希望坚决起用他。”英宗服丧期满后,仍然坚决卧床不起。韩琦说:“宗正的任命刚发出,外面的人都知道他必定会成为皇子,不如立即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于是下诏立他为皇子。第二年,英宗继承皇位,任命韩琦为仁宗山陵使,加授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韩琦辅佐拥立英宗以后,门生和亲近宾客有时从容谈到当初确定继承人的事情,韩琦一定正色说:“这是仁宗圣明的德行和果断的决断,是为了天下;皇太后在宫中的辅助之力,臣子有什么关系呢?”英宗突然得病,太后垂帘听政。皇帝病重,举止有时改变平常的规度,对宦官尤其缺少恩遇。身边的人多有不满,于是共同制造谗言离间,两宫之间便产生了嫌隙。韩琦与欧阳修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缘由。韩琦说:“这本来就是疾病造成的,病好了,必定不会这样。儿子有病,做母亲的难道不能容忍他吗?”欧阳修也委婉曲折地进言,太后的心意稍稍缓和,过了很久才停止。几天后,韩琦单独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没有恩情。”韩琦回答:“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不是没有受到这种待遇的。然而唯独称赞舜是大孝,难道其余的人全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值得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仍不失孝道,才值得称颂。只是恐怕陛下侍奉太后还没有做到极致罢了,父母哪里会有不慈爱的呢?”皇帝深受感悟。病愈后,韩琦请求皇帝乘舆车,借祈雨之机穿着素服出行,人心才安定。太后归还政权,授韩琦右仆射,封魏国公。夏人侵犯大顺,韩琦建议停止每年的赏赐,断绝和市,派使者去责问他们。枢密使文彦博认为不妥,有人举出宝元、康定年间的旧事,韩琦说:“谅祚不过是个狂妄的童子,没有赵元昊那样的智谋,而如今边防准备比当时强得多。赶快责问他,他一定会服罪。”后来谅祚上表谢罪,皇帝回头对韩琦说:“完全如你所料。”皇帝卧病不起,韩琦入宫问候起居,说:“陛下很久没有临朝,希望早日册立储君,以安定社稷。”皇帝点头同意,立即召学士起草诏书,立颍王为皇太子。神宗即位,授韩琦司空兼侍中,任英宗山陵使。韩琦执掌政务,历经三朝,有人认为他权力过于专擅。御史中丞王陶弹劾韩琦不赴文德殿押班,认为他跋扈。韩琦请求辞职,皇帝便贬黜王陶。永厚陵复土后,韩琦不再进入中书省,坚决辞去职位。授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朝答对时,皇帝哭着说:“侍中一定要离去吗?今天任命的诏制已经下达了。”赐给他兴道坊住宅一所,提拔他的儿子忠彦为秘阁校理。韩琦辞去两个节度使职位,于是只领淮南一镇。

会种谔擅取绥州,西边俶扰,改判永兴军,经略陕西。琦言:「边臣肆意妄作,弃约基乱,愿召二府亟决之。」琦入辞,曾公亮等方奏事,乞与琦同议。帝召之,琦曰:「臣前日备员政府,所当共议。今日,藩臣也,不敢预闻。」又言:「王陶指臣为跋扈,今陛下乃举陕西兵柄授臣,复有劾臣如陶者,则臣赤族矣。」帝曰:「侍中犹未知朕意邪?」琦初言绥州不当取,已而夏人诱杀杨定,琦复言,贼既如此,绥今不可弃。」枢密院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之。

熙宁元年七月,复请相州以归。河北地震、河决,徒判大名府,充安抚使,得便宜从事。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钱。琦亟言之。帝袖其疏以示宰臣,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亦强与之乎?」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欲,虽坊郭何害。」明日,称疾不出。当是时,新法几罢,安石复出,持前议益坚。琦又恳奏,安石下之条例司,令其属疏驳,刊石颁天下。琦申辨愈切,不克从。于是请解四路安抚使,止领一路,安石欲沮琦,即从之。六年,还判相州。

契丹来求代北地,帝手诏访琦,琦奏言:

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高丽臣属北方,久绝朝贡,乃因商舶诱之使来,契丹知之,必谓将以图我。一也。强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契丹闻之,必谓行将及我。二也。遍植榆柳于西山,冀其成长以制蕃骑。三也。创团保甲。四也。诸州筑城凿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刀新式,大作战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

臣昔年论青苗钱事,言者辄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戮。自此,闻新法日下,不敢复言。今亲被诏问,事系安危,言及而隐,死有余罪。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夷。故散青苗钱,使民出利;为免役之法,次第取钱;迨置市易务,而小商细民,无所措手。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记,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甽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

臣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具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岂有他意;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以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疏远奸谀,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边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

疏上,会安石再入相,悉以所争地与契丹,东西七百里,论者惜之。八年,换节永兴军,再任,未拜而薨,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陨于治所,枥马皆惊。帝发哀苑中,哭之恸。辍朝三日,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发两河卒为治冢,篆其碑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赠尚书令,谥曰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令其子若孙一人官于相,以护丘墓。故事,三省长官,惟尚书令为尤重,赠者必兼他官。至琦,乃单赠。后又诏,虽当追策,不复更加师保,盖贵之也。

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祐、治平间,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谏曰:「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处所。」琦叹曰:「是何言也。今臣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在魏都久,辽使每过,移牒必书名,曰:「以韩公在此故也。」忠彦使辽,辽主问知其貌类父,即命工图之,其见重于外国也如此。

琦天资朴忠,折节下士,无贱贵,礼之如一。尤以奖拔人才为急,傥公论所与,虽意所不悦,亦收用之,故得人为多。选饬群司,皆使奉法循理。其所建请,第顾义所在,无适莫心。在相位时,王安石有盛名,或以为可用,琦独不然之。及守相,陛辞,神宗曰:「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上不答。其镇大名也,魏人为立生祠。相人爱之如父母,有斗讼,传相劝止,曰:「勿挠吾侍中也。」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人谓之「富韩」云。徽宗追论琦定策勋,赠魏郡王。子五人: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为吏部侍郎,终龙图阁学士。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

译适逢种谔擅自夺取绥州,西部边境发生骚乱,改任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说:“边境臣僚任意妄为,抛弃盟约而酿成祸乱,希望召集二府赶快决定。”韩琦入朝辞行时,曾公亮等人正在奏事,请求与韩琦共同商议。皇帝召韩琦来,韩琦说:“我前些日子充任政府官员,按理应当共同商议。今天我是藩镇大臣,不敢参与听闻。”又说:“王陶指责我跋扈,如今陛下却把陕西的兵权交给我,如果再有像王陶那样的人弹劾我,那么我的宗族就要被诛灭了。”皇帝说:“侍中难道还不知道朕的心意吗?”韩琦起初说绥州不应夺取,后来夏人诱杀杨定,韩琦又说:“敌人既然这样,绥州如今就不能放弃。”枢密院拿他先前的议论来责问,韩琦详细陈述其中的缘故,最终保住了绥州。熙宁元年七月,韩琦再次请求回到相州。河北发生地震、黄河决口,于是改任他判大名府,充任安抚使,获准便宜行事。王安石掌权,派出常平使者散发青苗钱。韩琦立即上言反对。皇帝把他的奏疏藏在袖中给宰相们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在外任职,却没有忘记王室。朕起初认为青苗钱可以使百姓获利,如今竟然这样害民。况且城郭中的百姓哪里需要青苗钱,也要强行贷给他们吗?”安石勃然进言说:“如果顺从他的意愿,即使是城郭百姓又有什么害处?”第二天,韩琦称病不出。当时新法几乎被废止,安石重新出任宰相,执行原来的主张更加坚定。韩琦又恳切上奏,安石把奏疏交给条例司,命属官起草疏文驳斥,并刻在石碑上颁行天下。韩琦申辩得更加激切,但不能被采纳。于是请求解除四路安抚使,只领一路,安石想挫败韩琦,立即同意了。熙宁六年,恢复判相州。契丹前来索求代北土地,皇帝亲自下诏询问韩琦,韩琦上奏说:臣观察近年以来,朝廷办事似乎不把强大的敌国放在心上。契丹看见这些形势而产生疑虑,一定认为我国有谋求收复燕南的意图,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使他们产生疑虑的事情有七项:高丽臣属于北方,长期断绝朝贡,我国却借商船引诱它前来,契丹知道后,一定认为我国将要图谋他们。这是第一项。强行夺取吐蕃的土地来建立熙河地区,契丹听说后,一定认为我国将要进犯他们。这是第二项。在西山遍植榆树柳树,希望它们长成后用来抵御蕃族骑兵。这是第三项。创设团保甲制度。这是第四项。各州修筑城池、挖掘护城河。这是第五项。设置都作院,颁布弓箭刀剑的新式样,大量制造战车。这是第六项。设置河北三十七将。这是第七项。契丹一向是敌国,因这些事情产生疑虑,也是不得已的结果。臣过去论述青苗钱的事情,进言的人动辄肆意加以深重的诬陷,如果不是陛下圣明,几乎遭到极刑。从那以后,听说新法不断颁下,臣不敢再发言。如今亲自承受诏令询问,事情关系到国家安危,如果有所涉及却隐瞒不说,死有余罪。臣曾私下推测,当初替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当先聚集钱财、积储粮食,从百姓中招募士兵,这样就可以鞭挞四方夷狄。所以散发青苗钱,使百姓支付利息;实行免役法,逐步收取钱财;等到设置市易务后,小商人和普通百姓便无所措手。新制度每天下达,变更没有常规,官吏茫然无措,不能详细记住;监司督责他们,把严酷苛刻当作精明。如今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官不能安心任职,这些陛下并没有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方夷狄、兴起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这就是当初替陛下谋划的人犯下的大错误。臣如今替陛下谋划,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回访通好,详细说明近来所进行的营建和军事准备,只是通常的修治防备,哪里还有别的意图?边疆土地一向划定,完全如同旧日疆界,不可以拿这些事情作为借口挑起事端,从而毁掉历代相交的友好关系。对于那些形迹可疑的措施,如将官之类,也应当因此罢除。更加注重休养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能并任用有才干的人,疏远奸邪谄谀之徒,提拔任用忠诚耿直之臣,使天下人心悦诚服,边境防备日益充实。假如他们果真自行毁弃盟约,就可以振奋军威武力,收复旧日疆土,发泄历代积累的怨愤了。奏疏呈上,适逢王安石再次任宰相,便把争议的土地全部交给契丹,东西共七百里,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惋惜。熙宁八年,改任永兴军节度使,再次任职,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去世前一夜,大星坠落在官署所在地,马厩里的马都受惊。皇帝在苑中发出哀悼,痛哭不已。停止上朝三天,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征发两河士卒为他修筑坟墓,在碑上篆刻“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又常常命令他的儿子或孙子中有一人任职于相州,以守护坟墓。按照旧例,三省长官中只有尚书令最为尊重,追赠尚书令的人一定还兼有其他官职。到了韩琦,却只单独追赠尚书令。后来又下诏说,虽然应当追赠册命,也不再另外加授师保之职,这是因为更加尊贵他。韩琦早年便有盛大声名,见识气度英明伟岸,遇到事情时喜怒不表露在脸上,评论他的人把他的厚重比作周勃,把他的政事才能比作姚崇。他任学士、出任边职时,年纪刚三十岁,天下已经称他为韩公。嘉祐、治平年间,他两次决定重大的国策,使社稷安定。当时朝廷多有变故,韩琦处在危险疑惧的局势中,只要知道是应该做的事,没有不去做的。有人劝他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但万一失败,岂只是自身不能保全,恐怕连家人也无处容身。”韩琦叹息说:“这是什么话!如今臣竭尽力量侍奉君主,生死都以此为准。至于成败,是上天决定的,难道可以预先忧虑不能成功,就停止不做吗?”听到的人都惭愧而心悦诚服。韩琦在魏都任职很久,辽国使者每次经过,递送文书一定写他的名字,说:“这是因为韩公在这里的缘故。”忠彦出使辽国,辽主询问得知他的相貌像父亲,立即命画工把他画下来。他在外国受到尊重,竟到了这种程度。韩琦天性朴实忠诚,能够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无论身份贵贱,都一视同仁地礼待他们。他尤其把奖赏、提拔人才作为当务之急,只要公论认为是可用的人,即使是自己心中不喜欢的,也收用他们,所以得到的人才很多。他选拔整顿各部门官员,都使他们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他提出建议,只看道义所在,没有亲疏取舍之心。任宰相时,王安石声名很大,有人认为可以任用,只有韩琦不这样认为。等到韩琦镇守相州,入朝辞行时,神宗说:“你离开以后,谁可以托付国事?王安石怎么样?”韩琦说:“王安石任翰林学士是有余力的,处在辅弼大臣的位置上却不可以。”皇帝没有回答。他镇守大名时,魏地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相州百姓爱戴他如同爱戴父母,发生争斗诉讼时,便互相传告劝止,说:“不要惊扰我们的侍中。”他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人们称为“富韩”。徽宗追论韩琦拥立皇帝的功勋,追赠魏郡王。他有五个儿子:忠彦、端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任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任吏部侍郎,最终官至龙图阁学士。嘉彦娶神宗的女儿齐国公主,授驸马都尉,最终任瀛海军承宣使。

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通判永宁军,召还,为户部判官。

琦薨,服除,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以夏人囚废其主秉常,用兵西方,既下米脂等城砦数十,夏人求救于辽,辽人移书继至。会遣使贺辽主生辰,神宗以命忠彦,遂以给事中奉使。辽遣赵资睦迓之,语及西事,忠彦曰:「此小役也,何问为?」辽主使其臣王言敷燕于馆,言敷问:「夏国胡罪,而中国兵不解?无失两朝之欢,则善矣。」忠彦曰:「问罪西夏,于二国之好何预乎?」

使还。时官制行,章惇为门下侍郎,奏:「给事中东省属官,封驳宜先禀而后上。忠彦奏:「朝廷之事,执政之所行也。事当封驳,则与执政固已异矣,尚何禀议之有。」诏从其请。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事之当下者,自从其所画旨。忠彦以官制驳之曰:「今事于南郊者,大礼使既不从中画旨,处分出一时者,又不从中书奏审。官制之行,曾未期月,而庙堂自渝之,后将若之何?」乃诏事无钜细,必经三省而后行。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

元祐中,召为户部尚书,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尚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院事。哲宗亲政,更用大臣,言者观望,争言垂帘时事。忠彦言:「昔仁宗始政,当时亦多讥斥章献时事,仁宗恶其持情近薄,下诏戒饬。陛下能法仁祖用心,则善矣。」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定州。忠彦在西府,以用兵西方非是,愿以所取之地弃还之,以息民力。至是,言者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忠彦陈四事:一曰广仁恩,二曰开言路,三曰去疑似,四曰戒用兵。逾月,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上用忠彦言,数下诏蠲天下逋负,尽还流人而甄叙之,忠直敢言若知名之士,稍见收用。

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为右相,多不协,言事者助布排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以钦圣欲复废后,为忠彦罪,再降太中大夫,怀州居住。又论忠彦在相位,不应弃湟州,谪崇信军节度副使,济州居住。逮复湟、鄯,又谪磁州团练副使。复太中大夫,遂以宣奉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二。子治,徽宗时,为太仆少卿,出知相州。以疾丐祠,命其子肖胄代之,别有传。

论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厥功大矣。当治平危疑之际,两宫几成嫌隙,琦处之裕如,卒安社稷,人服其量。欧阳修称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岂不信哉!忠彦世济其美,继登相位,宜矣。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坐父买田境中,谪监湖州酒。久之,为国子监直讲,改诸王府侍讲。岁满,当用故事试馆职,独献所为文,授集贤校理、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擢天章阁待制,赐金紫。先是,待制不改服。仁宗面锡之,曰:「朕自讲席赐卿,所以尊宠儒臣也。」遂知制诰兼史馆修撰,为翰林学士、判三班院。三班吏丛猥,非赇谢不行,贵游子弟,多倚势请谒。公亮掇前后章程,视以从事,吏不能举手。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橐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者之廋耳。」索之,果然。复入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未几,擢给事中、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除枢密使。嘉祐六年,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初,东州人多用此抵法,自是无死者。

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神宗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

译忠彦字师朴,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簿,后来又考中进士。韩琦被罢免政务后,忠彦以秘书丞的身份被召回试任馆职,授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任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任永宁军通判,召回朝廷后任户部判官。韩琦去世,忠彦服丧期满后,任直龙图阁,升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因为夏人囚禁废黜其君主秉常而在西方用兵,已经攻下米脂等数十座城寨;夏人向辽求救,辽人接连发来文书。适逢派使者祝贺辽主生辰,神宗命忠彦出使,于是忠彦以给事中的身份奉命出使。辽国派赵资睦迎接他,谈到西部战事,忠彦说:“这只是小规模的战事,有什么可问的?”辽主派臣子王言敷在馆舍设宴,王言敷问:“夏国有什么罪过,而中原的军队不能停止进攻?不要损害两国的友好关系,这就好了。”忠彦说:“向西夏问罪,和两国的友好有什么关系呢?” 出使回来。当时官制正在施行,章惇任门下侍郎,上奏说:“给事中是尚书省东省的属官,封还驳正的奏章应当先禀告执政,然后再上奏。”忠彦上奏说:“朝廷的事务,是执政大臣所施行的。事情如果应当封还驳正,就已经同执政大臣意见不同了,哪里还需要禀告商议呢?”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左仆射王珪任南郊大礼使,凡是应当下达办理的事情,都按照他所拟定的旨意办理。忠彦依据官制加以驳正说:“如今南郊大礼的事务,大礼使既不遵从中书拟定的旨意,临时作出的处分又不经过中书省奏审。官制实行还不到一个月,朝廷就自行改变它,以后将怎么办?”于是诏令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经过三省后才能施行。授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年间,召回任户部尚书,升任尚书左丞。他的弟弟嘉彦娶了公主,于是改任同知枢密院事,升任知枢密院事。哲宗亲自处理政务后,重新任用大臣,进言者观望形势,争相谈论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忠彦说:“从前仁宗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当时也有许多人讥刺章献太后的事情,仁宗厌恶他们怀有接近刻薄的用心,下诏告诫整饬。陛下如果能效法仁宗祖先的用心,就好了。”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调任定州。忠彦在枢密院时,认为向西方用兵是不对的,希望把所攻取的土地放弃并归还,以使百姓的力量得到休养。到了这时,进言者把这件事作为罪名,忠彦被降为资政殿学士,改任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身份召回,授门下侍郎。忠彦陈述四件事: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放进言渠道,三是消除容易引起疑忌的事情,四是戒慎用兵。一个多月后,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皇帝采纳忠彦的意见,多次下诏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债务,把流放的人全部召回并加以甄别叙用;对于忠诚正直、敢于进言以及有声望的士人,也逐渐收用。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但曾布任右相,二人多不合,言事官帮助曾布排挤忠彦,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因为钦圣太后想恢复已废的皇后之位,忠彦被认为有罪,再降为太中大夫,居住怀州。又有人论说忠彦任宰相时不应放弃湟州,于是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济州。等到重新收复湟州、鄯州,又贬为磁州团练副使。恢复太中大夫,最终以宣奉大夫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的儿子治,徽宗时任太仆少卿,出任相州知州;因病请求任祠禄官,朝廷命他的儿子肖胄代任,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韩琦辅佐三朝皇帝,拥立两位皇帝,他的功劳实在很大。在治平年间危急疑惧的局势中,两宫几乎形成嫌隙,韩琦处理得从容自如,最终使社稷安定,众人佩服他的器量。欧阳修称赞他说:“面对重大事情,决定重大议论,垂着衣带、端正地执笏,神色声音都不改变,却能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状态,可以说是社稷之臣。”难道不是事实吗?忠彦世代继承他的美德,接着登上宰相之位,也是理所当然的。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甲科,任会稽县知县。百姓的田地在镜湖旁边,常常担心湖水泛滥。曾公亮设置斗门,把水排入曹娥江,百姓从中获利。因父亲在境内买田获罪,被贬为监湖州酒务。过了很久,任国子监直讲,改任诸王府侍讲。任期届满,按旧例应当通过考试担任馆职,他独自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于是授集贤校理、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升任天章阁待制,赐金鱼袋和紫衣。在此以前,待制不能改变服色。仁宗当面赐给他,说:“朕特意从讲席赐给你,是为了尊重宠信儒臣。”于是任知制诰兼史馆修撰,任翰林学士、判三班院。三班院的吏员众多而杂乱,不接受贿赂谢礼就不办事,权贵子弟大多倚仗势力请托。曾公亮搜集前后的规章制度,按照它们办理事务,吏员不能插手。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治理有能干的声誉,盗贼全都逃到其他境域,以至于夜间百姓也不关闭门户。曾经有使者丢失袋中的物品,发文书责问盗贼,曾公亮答复说:“我管辖的境内不窝藏盗贼,大概是随从藏起来了。”一搜查,果然如此。又入朝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不久,升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授枢密使。嘉祐六年,授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曾公亮明达熟练于文书法令,任职经历很久,熟悉朝廷台阁的典章法度,首相韩琦经常向他咨询。仁宗末年,韩琦请求册立储君,曾公亮等人与他共同决定了这项重大议议。密州百姓的田地出产银,有人偷取银矿,大理寺按强盗罪论处。曾公亮说:“这是禁物,盗取它虽然属于强取,但同盗窃百姓家中的财物还是有区别的。”他坚持争辩,于是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比照抢劫禁物的法律,盗取者得以不判死刑。起初,东部各州的人多因这种事情抵罪,从此再没有被判死刑的。契丹放纵人到界河捕鱼,又多次让运盐船通过,官吏不敢禁止,都说:“如果同他们争执,恐怕会引发事端。”曾公亮说:“事情刚有苗头时不禁止,后来将怎么办?雄州的赵滋勇敢而有谋略,可以任用。”于是派人把朝廷的意旨告诉赵滋,边境的祸害最终平息。英宗即位,加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不久又加授户部尚书。皇帝身体不适,辽使到来不能觐见,命曾公亮在馆舍设宴,使者不肯赴宴。曾公亮质问他说:“赐宴却不赴席,这是对君命不虔敬。君主有病,却一定要他亲自出席,这样做心安吗?”使者立即入席。神宗即位,加授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

熙宁二年,进昭文馆大学士,累封鲁国公。以老避位,三年九月,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先是,庆卒叛,既伏诛,而余党越佚,自陕以西皆警备。阅义勇,益边兵,移内地租赋,人情骚然。公亮一镇以静,次第奏罢之,专务裁抑冗费。长安豪喜造飞语,声言营卒怨减削,谋以上元夜结外兵为乱,邦人大恐。或劝毋出游,公亮不为动,张灯纵观,与宾佐竟夕乃归。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谥曰宣靖,配享英宗庙庭。及葬,御篆其碑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

公亮方厚庄重,沈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钜万,帝尝以方张安世。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尝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公亮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世讥其持禄固宠云。子孝宽,从子孝广、孝蕴。

孝宽字令绰,以荫知桐城县。选知咸平县,民诣府诉雨伤麦,府以妄杖之。孝宽躬行田,辨其实,得蠲赋。除秘阁修撰、提点开封府界镇县。

保甲法行,民相惊言且籍为兵。知府韩维上言,乞候农隙行之。孝宽榜十七县,揭赏告捕扇惑者,民兵不敢诉,维之言不得行。入知审官东院、判刑部。

熙宁五年,迁枢密都承旨,承旨用文臣,自孝宽始。擢拜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丁父忧,除丧,以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徙郓。郓有孟子庙,孝宽请于朝,得封邹国公,配享孔子。连徙镇,以吏部尚书召,道卒,年六十六。赠右光禄大夫。

孝广字仲锡。元丰末,为北外都水丞。元祐中,大臣议复河故道,召孝广问之,言不可,出通判保州。久之,复为都水丞。前此,班行使臣部木筏至者,须校验无所失亡,乃得送铨,监吏领赇谢,不时遣。孝广治籍疏姓名,谨其去留,一岁中,归选者百辈。

除京西转运判官,入为水部员外郎。河决内黄,诏孝广行视,遂疏苏村,凿钜野,导河北流,纾澶、滑、深、瀛之害。迁都水使者。洛水频岁湓涌,浸啮北岸,孝广按河堤,得废▯口遗迹,曰:「此昔人所以杀水势也。」即日浚决之,累石为防,自是无水患。出提点永兴路刑狱,陕西、京西转运副使,还为左司郎中,擢户部侍郎,进尚书。坐钱帛不给费,罢为天章阁待制、知杭州。又以前聘契丹失奉使体,夺职。寻复之,移知潭州,加显谟阁直学士、知郓州。

孝广与胡安国、邹浩善,皆大观中忤时相,御史论之,复夺职知饶州。逾年,徙广州,历成德军、太原府,得故职以卒,年六十,赠正议大夫。孝广涖官以严称,获盗,辄碎其手焉。

孝蕴字处善。绍圣中,管干发运司粜籴事,建言扬之瓜洲,润之京口,常之SY牛,易堰为闸,以便漕运、商贾。既成,公私便之。提举两浙常平,改转运判官,知临江军,召为左司员外郎,迁起居舍人。

时京邑有盗,徽宗怒,期三日不获,坐尹罪。孝蕴奏:「求盗急则遁益远,小缓当自出。」从其言,得盗。崇宁建殿中省,擢为监。居数月,言者论其与张商英善,以集贤殿修撰出知襄州,徙江浙荆淮发运。泗州议开直河,以避涨溢沙石之害,孝蕴以淮、汴不相接,不可成。既而工役大集,竟成之,策勋第赏,辞不受。未几,河果塞,召为户部侍郎,帝尝问右曹储物几何,疾作不能对。徙工部,以显谟阁待制知杭州。其后坐累,连削黜,至贬安远军节度副使。

宣和二年,始复天章阁待制、知歙州。方腊起青溪,孝蕴约敕郡内,无得奔扰,分兵守厄塞,有避贼来归者,获罪,使出境,人稍恃以安。会移青州,既行而歙陷,道改杭州,时贼已破杭,孝蕴单车至城下。城既克复,军士多杀人,孝蕴下令,胁从者得自首,无辄杀,皆束手不敢骜。论功,进显谟阁直学士,又加龙图阁学士。卒,年六十五,赠通议大夫。

陈升,之字▯昜叔,建州建阳人。举进士,历知封州、汉阳军,入为监察御史、右司谏,改起居舍人、知谏院。时俗好藏去交亲尺牍,有讼,则转相告言,有司据以推诘。升之谓:「此告讦之习也,请禁止之。」又言:「三馆为搢绅华途,近者用人益轻,遂为贵游进取之阶,请严其选。」诏自今臣僚乞子孙恩者,毋得除馆阁。

译熙宁二年,升任昭文馆大学士,屡次进封鲁国公。因年老请求辞职,熙宁三年九月,授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第二年,起用为判永兴军。此前庆州士卒叛乱,已经伏法诛杀,但余党逃散,陕西以西都加强戒备。检阅义勇军,增加边境兵力,转运内地租赋,人心骚扰不安。曾公亮镇守一地使局势安静下来,逐步上奏请求停止这些措施,专心裁减和抑制冗余费用。长安豪强喜欢制造流言,声称营兵怨恨削减待遇,准备在上元节夜里同外部军队联合作乱,百姓非常恐惧。有人劝他不要出游,曾公亮不为所动,张灯出游观看,和宾客僚佐直到整夜才回来。任职一年,回到京师。不久以太傅身份退休。元丰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岁。皇帝亲临哭悼,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宣靖,配享英宗庙庭。下葬时,皇帝亲自篆刻碑首,题为“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曾公亮方正厚重而庄严稳重,深沉周密,平时谨守准绳,遵循规矩;然而性情吝啬,积聚财货达到巨万,皇帝曾把他比作张安世。起初是他推荐王安石,等到同在朝廷辅政,知道皇帝正倾向王安石,便暗中替子孙谋划,凡是改革各项事务,一概听从顺应,而表面上却装作不赞同。曾经派儿子孝宽参与王安石的谋划,到了皇帝面前几乎没有一点不同意见,于是皇帝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感念曾公亮帮助自己,所以提拔孝宽直到枢密院任职,以此报答。苏轼曾从容责备曾公亮不能挽救并纠正时政,曾公亮说:“皇上和介甫已经心意如一,这是天意。”世人讥讽他贪恋俸禄、固守宠荣。儿子孝宽,侄子孝广、孝蕴。孝宽字令绰,因恩荫任桐城县知县。选任咸平县知县时,百姓到府衙诉说雨水损伤麦苗,府衙却以妄言罪杖打他们。孝宽亲自到田间查看,查明实际情况,使他们获得免除赋税。授秘阁修撰、提点开封府界镇县。保甲法施行,百姓相互惊慌,说将要被登记为士兵。知府韩维上奏请求等农闲时再施行。孝宽在十七县张榜,悬赏捉拿告发、煽惑民众的人,百姓和士兵不敢申诉,韩维的建议无法实行。入朝任审官东院知院、判刑部。熙宁五年,升任枢密都承旨,承旨一职由文臣担任,从孝宽开始。升授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遭逢父亲去世服丧,除服后,以端明殿学士知河阳,调任郓州。郓州有孟子庙,孝宽向朝廷请求,获准封孟子为邹国公,配享孔子。连续调任各镇,朝廷以吏部尚书召他,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右光禄大夫。孝广字仲锡。元丰末年,任北外都水丞。元祐年间,大臣商议恢复黄河旧河道,召孝广询问,他说不可以,于是出任保州通判。过了很久,又任都水丞。在此以前,班行使臣运送木筏到达后,必须核验没有损失或逃亡,才能送交铨选;监押官吏接受贿赂谢礼,不能按时遣送。孝广整理名册,疏列姓名,慎重决定去留,一年中使归还铨选的有百余人。授京西转运判官,入朝任水部员外郎。黄河在内黄决口,诏令孝广巡视察看,于是疏通苏村,开凿钜野,引导黄河向北流,缓解澶、滑、深、瀛四地的水患。升任都水使者。洛水连年暴涨,浸泡冲蚀北岸,孝广巡察河堤,发现废弃水口的遗迹,说:“这是古人用来削弱水势的办法。”当天就疏浚开通,堆叠石块作为防护,从此没有水患。出任提点永兴路刑狱,任陕西、京西转运副使,回朝任左司郎中,升户部侍郎,再升尚书。因钱帛供给不足、费用无着而获罪,被罢为天章阁待制、知杭州。又因前次出聘契丹时有失奉使体统,被削夺官职。不久恢复官职,调任知潭州,加显谟阁直学士、知郓州。孝广与胡安国、邹浩交好,三人都在大观年间触犯当时的宰相,御史弹劾他们,孝广又被削夺官职,任知饶州。一年多后,调任广州,历任成德军、太原府,恢复原职后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正议大夫。孝广任官以严厉著称,捕获盗贼后,总是砸碎他们的手。孝蕴字处善。绍圣年间,主管发运司粜籴事务,建议在扬州瓜洲、润州京口、常州〔SY牛〕改堰为闸,以便利漕运和商贾。工程完成后,公私都感到便利。任提举两浙常平,改任转运判官,知临江军,召回任左司员外郎,升任起居舍人。当时京城有盗贼,徽宗发怒,限定三天不能捕获,就要治尹氏的罪。孝蕴上奏:“搜捕盗贼太急,他们就会逃得更远;稍微宽缓一些,他们自然会出来。”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捕获了盗贼。崇宁年间设置殿中省,提拔孝蕴任殿中省监。过了几个月,进言者弹劾他同张商英交好,于是以集贤殿修撰身份出任襄州知州,调任江浙荆淮发运使。泗州商议开凿直河,以避开涨水、泛溢和沙石的危害,孝蕴认为淮河、汴河并不相接,不能开成。后来工程役夫大批集中,最终还是开成了,论功行赏时,他推辞不接受。不久河道果然淤塞,召回任户部侍郎。皇帝曾问右曹储存的物资有多少,孝蕴突然发病,不能回答。调任工部,以显谟阁待制知杭州。后来因牵连获罪,连续被削职贬黜,最终贬为安远军节度副使。宣和二年,才恢复天章阁待制、知歙州。当时方腊在青溪起兵,孝蕴约束告诫郡内各地,不得奔走骚扰;分兵守卫险要关塞。有人为躲避贼兵前来归附,孝蕴治罪并命他们出境,百姓渐渐依靠这些措施而安定下来。适逢调任青州,已经出发后歙州陷落,途中改任杭州知州;当时贼军已经攻破杭州,孝蕴乘单车来到城下。城池收复后,士兵多有杀人行为,孝蕴下令,受胁迫跟从贼军的人可以自首,不得擅自杀害;众人都束手听命,不敢放肆。论功行赏,升任显谟阁直学士,又加龙图阁学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通议大夫。陈升之,字〔▯昜〕叔,建州建阳人。考中进士,历任封州、汉阳军知州,入朝任监察御史、右司谏,改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当时社会风气喜欢把亲友之间的书信藏起来,有人打官司,就转相告发,有关部门依据这些书信审问追查。升之说:“这是告发攻讦的习气,请求禁止。”又说:“三馆是士大夫显要的仕进途径,近来用人越来越轻率,竟成了权贵子弟谋求进取的阶梯,请严格选择。”诏令从今以后,臣僚请求给予子孙恩荫的,不得授予馆阁职务。

著作佐郎王瓘遇殿帅郭承祐于道,诃怒不下马,执送府。升之言,京官不宜为节度使下马,因劾承祐骄恣,解其任。张尧佐缘后宫亲,为三司使,寻为宣徽使;内侍王守忠领两镇留后,求升正班;御史张昪补郡,久不召;彭思永论事,令穷问所从来;唐介击宰相,斥岭南:升之皆极谏。迁侍御史知杂事。凡任言责五年,所上数十百事,然持论不坚,以故不尽施用。

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真定府,加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上言:「天下州县治否,朝廷不能周知,悉付之转运使。今选用不精,又无考课,非暗滞罢懦,则凌肆刻薄,所以疾苦愁叹,雍圩上闻。必欲垂意元元,宜从此始。」乃诏翰林学士承旨孙抃、权御史中丞张昪,与升之同领磨勘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功务。

升之初为谏官时,尝请抑绝内降,诏许有司执奏勿下。至是,申言之。诏委三省劾正其罪,仍揭于朝堂。文彦博乞罢相,升之虑枢密使贾昌朝复用,疏论其邪,昌朝卒罢去。迁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岁余,拜枢密副使。于是谏官御史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王陶交章论升之阴结宦者,故得大用。仁宗以示升之,升之丐去。帝谓辅臣曰:「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预议邪。」乃两罢之。以升之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徙太原府。

治平二年,复拜枢密副使。神宗立,以母老请郡,为观文殿学士、知越州。熙宁元年,徙许,中道改大名府,过阙,留知枢密院。故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并置。时文彦博、吕公著既为使,帝以升之三辅政,欲稍异其礼,故特命之。明年,同制置三司条例司,与王安石共事。数月,拜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之既相,遂请免条例司,其说以为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执政,有司马、司徒、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但今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由是忤安石,称疾归卧逾十旬,帝数敦谕,乃出。会母丧,去位;终制,召为枢密使。足疾不能立朝,七年,冬祀,又不能相礼。拜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扬州,封秀国公。卒,年六十九。赠太保、中书令,谥曰成肃。

升之深狡多数,善傅会以取富贵。王安石用事,患正论盈庭,引升之自助。升之心知其不可,而竭力为之用,安石德之,故使先己为相。甫得志,即求解条例司,又时为小异,阳若不与之同者。世以是讥之,谓之「筌相」。升之初名旭,避神宗嫌名,改焉。

吴充,字冲卿,建州浦城人。未冠举进士,与兄育、京、方皆高第。调谷熟主簿,入为国子监直讲、吴王宫教授。等辈多与宗室狎,充齿最少,独以严见惮,相率设席受经。充作《六箴》以献,曰视,曰听,曰好,曰学,曰进德,曰崇俭。仁宗命缮写赐皇族,英宗在藩邸,书之坐右。

除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选人胡宗尧者,翰林学士宿之子,坐小累,不得改京官。判铨欧阳修为之请,仇家谮修以为党宿,诏出修同州。充言:「修以忠直擢侍从,不宜用谗逐。若以为私,则臣愿与修同贬。」于是修复留,而充改知太常礼院。张贵妃薨,治丧越式,判寺王洙命吏以印纸行文书,不令同僚知。充移开封治吏罪,忤执政意,出知高邮军。还为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历知陕州,京西、淮南、河东转运使。

英宗立,数问充所在,会入觐,语其为吴王宫教授时事,嘉劳之。寻权盐铁副使。熙宁元年,知制诰。神宗谕以任用意,曰:「先帝知卿久矣。遂同知谏院。言:「士大夫亲没,或藁殡数十年,伤败风化,宜限期使葬。」诏著为令。河北水灾、地震,为安抚使。使还,王安石参知政事,充子安持,其婿也,引嫌解谏职,知审刑院,权三司使,为翰林学士。三年,拜枢密副使。王韶取洮州,蕃酋木征遁去,充请招还故地,縻以爵秩,使自领所部,永为外臣,无庸列置郡县,殚财屈力。时方以开拓付韶,充言不用。

八年,进检校太傅、枢密使。充虽与安石连姻,而心不善其所为,数为帝言政事不便。帝察其中立无与,欲相之,安石去,遂代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充欲有所变革,乞召还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乃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光亦以充可告语,与之书曰:「自新法之行,中外汹汹。民困于烦苛,迫于诛敛,愁怨流离,转死沟壑。日夜引领,冀朝廷觉悟,一变敝法,几年于兹矣。今日救天下之急,苟不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息征伐之谋,而欲求成效,犹恶汤之沸,而益薪鼓橐也。欲去此五者,必先别利害,以悟人主之心。欲悟人主之心,必先开言路。今病虽已深,犹未至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疾矣。」充不能用。

译著作佐郎王瓘在路上遇到殿帅郭承祐,郭承祐呵斥发怒,命他不下马,并将他押送到府衙。升之说,京官不应向节度使下马,于是弹劾郭承祐骄横放纵,解除他的职务。张尧佐凭借后宫亲属关系任三司使,不久又任宣徽使;内侍王守忠兼领两个镇的留后,请求升入正班;御史张昪补任郡官,很久不被召回;彭思永议论政事,却被命令追究其言论来源;唐介弹劾宰相,被斥逐到岭南:这些事情升之都极力进谏。升任侍御史知杂事。他总共担任负责进言的官职五年,上奏了数十至上百件事情,但立论不够坚定,因此没有全部施行。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任瀛州、真定府知府,加龙图阁直学士,再任知谏院。他上言:“天下各州县治理得好不好,朝廷不能全面知道,全都交给转运使处理。如今选用转运使不精,又没有考核,不是昏暗庸滞、罢软怯懦,就是凌虐放纵、苛刻冷酷,因此百姓的疾苦和哀叹,不能上达朝廷。陛下如果真想关注百姓,就应当从这里开始。”于是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孙抃、代理御史中丞张昪,同升之一起负责考核转运使和提点刑狱的功绩事务。升之初任谏官时,曾请求抑制并杜绝内廷直接降旨,诏令允许有关部门据理执奏,不予执行。到了这时,他再次进言。诏令交给三省弹劾查正其罪,并把罪状张贴在朝堂。文彦博请求罢去宰相,升之担心枢密使贾昌朝重新被起用,上疏论述他的奸邪,贾昌朝最终被罢免。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一年多后,授枢密副使。这时谏官御史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王陶接连上章弹劾升之暗中结交宦官,所以得到重用。仁宗把奏章给升之看,升之请求离职。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朕选用执政大臣,哪里容许内臣参与议论呢?”于是把升之和相关内臣一并罢免。任升之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调任太原府。治平二年,再次被任命为枢密副使。神宗即位后,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出任地方官,于是任观文殿学士、知越州。熙宁元年,调任许州,途中又改任大名府,经过宫阙时,被留任知枢密院。按照旧例,枢密使和知枢密院事不能同时设置。当时文彦博、吕公著已经担任枢密使,皇帝认为升之是辅政大臣中的第三位,想稍微区别礼制,所以特意任命他担任此职。第二年,他与王安石一同任制置三司条例司。几个月后,任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之担任宰相后,便请求免去条例司的职务,他解释说,宰相统辖一切事务,所主管的职事怎么能称作某某司呢?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今天的执政大臣,其中有司马、司徒、司空,各自以一个职务为名,这有什么妨碍道理的呢?”升之说:“如果是制置百司条例,当然可以;但现在是制置三司这一官职,就不可以。”因此得罪了王安石,声称有病回家卧床,过了九十多天,皇帝多次劝谕,他才出任。恰逢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服满丧期后,被召任枢密使。他脚有疾病,不能站立入朝;熙宁七年冬至祭祀时,又不能主持助祭礼仪。于是任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扬州,封秀国公。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为成肃。升之内心深沉狡猾而且多有权术,善于迎合附会,以求取得富贵。王安石执掌政权时,忧虑朝廷上正直的议论太多,便引荐升之来帮助自己。升之心里知道王安石的做法不可行,却竭力为他效力;王安石感念他的功劳,所以让他先于自己担任宰相。升之刚一得志,就请求解除条例司职务,又时常故意表现出一点不同,表面上好像不与王安石意见相同。世人因此讥讽他,称他为“筌相”。升之原名旭,因为避神宗的嫌名而改名。吴充,字冲卿,是建州浦城人。还未成年就考中进士,与兄长吴育、吴京、吴方都取得优等名次。调任谷熟县主簿,入朝任国子监直讲、吴王宫教授。同辈官员大多与宗室亲近嬉游,吴充年纪最小,却唯独因严肃而受到敬畏,宗室们相继设席听他讲经。吴充作《六箴》进献,内容是视、听、好、学、进德、崇俭六篇。仁宗命人缮写后赐给皇族;英宗当时还在藩邸,把它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授任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有个选人叫胡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因犯小过失,不能改任京官。判铨欧阳修替他请求,仇家便诬陷欧阳修与胡宿结党,诏令把欧阳修调出任同州。吴充进言说:“欧阳修因忠诚正直被提拔为侍从官,不应因谗言而被驱逐。如果认为这是徇私,那么臣愿意与欧阳修一同被贬。”于是欧阳修得以留下,而吴充改任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办理丧事超过礼制,判大理寺王洙命令属吏用印纸发布文书,不让同僚知道。吴充移文开封府,追究属吏的罪责,违背了执政大臣的意图,被调出任高邮军知军。后来回朝任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先后任陕州知州、京西转运使、淮南转运使、河东转运使。英宗即位后,多次询问吴充在哪里。恰逢吴充入朝觐见,英宗谈起他任吴王宫教授时的事情,嘉奖并慰劳他。不久,暂代盐铁副使。熙宁元年,任知制诰。神宗把准备任用他的意思告诉他,说:“先帝很早就了解你了。”于是兼任知谏院。吴充上言说:“士大夫的父母去世后,有的人草草停棺数十年,损伤败坏风俗教化,应当规定期限,令其安葬。”皇帝下诏把这件事著为法令。河北发生水灾、地震,吴充任安抚使。出使回来时,王安石任参知政事,而吴充的儿子吴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吴充因避嫌请求解除谏职,改任知审刑院,暂代三司使,任翰林学士。熙宁三年,任枢密副使。王韶攻取洮州,蕃族首领木征逃走,吴充请求招抚他返回原有领地,用爵位官秩加以羁縻,使他自己统领部众,永远作为外臣,不必设置郡县,以免耗尽财力、困竭人力。当时正把开拓疆土的事务交给王韶,吴充的意见没有被采用。熙宁八年,晋升检校太傅、枢密使。吴充虽然与王安石结为姻亲,内心却不赞成他的作为,多次对皇帝说政事不便。皇帝察知他立场中立、没有党援,想任命他为宰相;王安石离职后,吴充便代替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吴充想有所改革,请求召回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又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司马光也认为吴充可以劝告,写信给他说:“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朝廷内外骚动不安。百姓困于繁琐苛刻的法令,迫于诛求征敛,忧愁怨恨,流离失所,辗转死于沟壑之中。日夜翘首等待,希望朝廷醒悟,彻底改变弊法,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今天要救天下的急难,如果不废除青苗、免役、保甲、市易等法,停止征伐的打算,却想求得成效,就好比厌恶沸腾的汤,却反而增加柴薪、鼓动风箱。要去掉这五项,必须先分别说明利害,来使君主明白其中道理;要使君主明白,必须先开放进言的道路。如今病情虽然已经很深,却还没有到膏肓的地步;现在不及时医治,最终就会成为顽疾。”吴充不能采纳这些意见。

王珪与充并相,忌充,阴掣其肘。而充素恶蔡确,确治相州狱,捕安持及亲戚、官属考治,欲钩致充语,帝独明其亡他。及确预政,充与议变法于前,数为所诎。安南师出无功,知谏院张璪又谓充与郭逵书,止其进兵,复置狱。充既数遭同列困毁,素病瘤,积忧畏,疾益侵。元丰三年三月,舆归第,罢为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逾月,卒,年六十。赠司空兼侍中,谥曰正宪。

充内行修饬,事兄甚谨。为相务安静。性沉密,对家人语,未尝及国家事,所言于上,人莫知者。将终,戒妻子勿以私事干朝廷,帝益悲之。世谓充心正而力不足,讥其知不可而弗能勇退也。子安诗、安持。安诗在元祐时为谏官、起居郎。安持为都水使者,迁工部侍郎,终天章阁待制。安诗子储、安持子侔,官皆员外郎,坐与妖人张怀素通谋,诛死。

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后徙舒。曾祖永,事太宗为右补阙。吴越纳土,受命往均赋,至则悉除无名之算,民皆感泣。使还,或言其多弛赋租。帝诘之,对曰:「使新附之邦,蒙天子仁恩,臣虽得罪,死不恨。」帝大悦。

珪弱岁奇警,出语惊人。从兄琪读其所赋,唶曰:「骐骥方生,已有千里之志,但兰筋未就耳。」举进士甲科,通判扬州。吏民皆少珪,有大校嫚不谨,捽置之法。王伦犯淮南,珪议出郊掩击之,贼遁去。召直集贤院,为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接伴契丹使,北使过魏,旧皆盛服入。至是,欲便服,妄云衣冠在后乘。珪命取授之,使者愧谢。遂为贺正旦使。进知制诰、知审官院,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遭母忧,除丧,复为学士,兼侍读学士。

先是,三圣并侑南郊,而温成庙享献同太室。珪言:「三后并配,所以致孝也,而渎乎飨帝。后宫有庙,所以广恩也,而僭乎飨亲。」于是专以太祖侑于郊,而改温成庙为祠殿。嘉祐立皇子,中书召珪作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旨不可。」明日请对,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仁宗曰:「朕意决矣。」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欧阳修闻而叹曰:「真学士也。」帝宴宝文阁,作飞白书分侍臣,命珪识岁月姓名。再宴群王,又使为序,以所御笔、墨、笺、砚赐之。

英宗立,当撰先帝谥,珪言:「古者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天子称天以诔之,制谥于郊,若云受之于天者。近制,唯词臣撰议,庶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之义。请令两制共议。」从之。濮王追崇典礼,珪与侍从、礼官合议宜称皇伯,三夫人改封大国,执政不以为然。其后三夫人之称,卒如初议。始,珪之请对而作诏也,有密谮之者。英宗在位之四年,忽召至蕊珠殿,传诏令兼端明殿学士,锡之盘龙金盆,谕之曰:「秘殿之职,非直器卿于翰墨间,二府员缺,即出命矣。曩有谗口,朕今释然无疑。」珪谢曰:「非陛下至明,臣死无日矣。」神宗即位,迁学士承旨。珪典内外制十八年,最为久次,尝因展事斋宫,赋诗有所感,帝见而怜之。熙宁三年,拜参知政事。九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元丰官制行,由礼部侍郎超授银青光禄大夫。五年,正三省官名,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蔡确为右仆射。先是,神宗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珪、确相顾失色。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曰:「陛下久欲收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确。帝尝欲召司马光,珪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珪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永乐之败,死者十余万人,实珪启之。

八年,帝有疾,珪白皇太后,请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太子立,是为哲宗。进珪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五月,卒于位,年六十七。特辍朝五日,赙金帛五千,赠太师,谥曰文恭。赐寿昌甲第。

珪以文学进,流辈咸共推许。其文闳侈瑰丽,自成一家,朝廷大典策,多出其手,词林称之。然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当时目为「三旨相公」,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云「领圣旨」;退谕禀事者,云「已得圣旨」也。绍圣中,邢恕谤起,黄履、叶祖洽、刘拯交论珪元丰末命事,以为当时两府大臣,尝议奏请建储,珪辄语李清臣云:「他自家事,外庭不当管。」恕又诱教高遵裕子士京上奏,言珪欲立雍王,遣士京故兄士充,传道言语于禁中。珪由是得罪,追贬万安军司户参军,削诸子籍。徽宗即位,还其官封。蔡京秉政,复夺赠谥。政和中,又复之。珪季父罕,从兄琪。

译王珪与吴充一同任宰相,嫉恨吴充,暗中牵制他。而吴充一向厌恶蔡确,蔡确审理相州案件时,逮捕吴安持及其亲戚、属官审讯,想设法引出吴充说过的话,唯独皇帝明白吴充没有其他罪过。等到蔡确参与政事,吴充在他面前与他商议变法,多次被蔡确驳倒。安南出兵没有取得功绩,知谏院张璪又说吴充曾写信给郭逵,阻止他进兵,于是再次设置案件审查。吴充屡次受到同僚的困窘和诋毁,又一向患有瘤病,忧虑恐惧日积月累,病情更加严重。元丰三年三月,他被车舆送回府第,罢去宰相职务,任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过了一个多月去世,终年六十岁。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为正宪。吴充在家庭中的品行端正严谨,侍奉兄长十分恭谨。他担任宰相时,致力于使政事安定平静。他性情深沉缜密,即使对家人说话,也从不涉及国家政事;他向皇帝所说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他临终前告诫妻子儿女,不要因私事去干预朝廷,皇帝更加为他悲痛。世人认为吴充内心正直而力量不足,讥讽他明知事情不可行,却不能勇于退职。儿子吴安诗、吴安持。吴安诗在元祐年间任谏官、起居郎。吴安持任都水使者,升任工部侍郎,最终官至天章阁待制。吴安诗的儿子吴储、吴安持的儿子吴侔,官职都是员外郎,因与妖人张怀素串通谋反,被处死。王珪,字禹玉,是成都华阳人,后来迁居舒州。他的曾祖父王永,侍奉太宗,任右补阙。吴越归附、交出土地后,王永奉命前往均平赋税;到那里后,全部革除没有名目的额外征税,百姓都感动得流泪。他出使回来,有人说他放松赋税租役太多。皇帝责问他,他回答说:“这样可以使新近归附的国家蒙受天子的仁慈恩德,臣即使因此获罪,死也不遗憾。”皇帝非常高兴。王珪年轻时就聪慧机警,一开口说话便令人惊异。他的堂兄王琪读到他所作的赋,感叹说:“骏马刚刚出生,已经有驰骋千里的志向,只是兰筋还没有长成罢了。”考中进士甲科,任扬州通判。官吏百姓都因王珪年轻而轻视他,有一名高级军官傲慢而不谨慎,王珪揪住他依法惩办。王伦侵犯淮南时,王珪建议出城到郊外伏击,贼兵逃走。召入直集贤院,任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接待契丹使者时,北使经过魏州,过去都穿盛装入见;这次却想穿便服,谎称衣冠在后面的车上。王珪命人把衣冠取来交给他,使者惭愧道歉。于是任贺正旦使。升任知制诰、知审官院,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遭母亲丧,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学士,兼侍读学士。此前,三位皇后在南郊祭祀时一同配享,而温成皇后的庙祭礼与太庙相同。王珪说:“三位皇后一同配享,是为了表达孝心,但这却亵渎了祭祀上帝的礼仪。后宫妃嫔设庙,是为了扩大恩宠,但这却僭越了祭祀亲属的礼制。”于是改为只让太祖在郊祀中配享,并把温成庙改为祠殿。嘉祐年间册立皇子,中书省召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不当面接受圣旨不能起草。”第二天请求入见,说:“天下人盼望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果真是出自陛下的本意吗?”仁宗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王珪拜了两拜表示祝贺,这才退下起草诏书。欧阳修听说后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学士。”皇帝在宝文阁设宴,写飞白书分赐侍臣,命王珪题写年月和姓名。再次宴请诸王,又让王珪作序,并把皇帝亲自使用的笔、墨、纸、砚赐给他。英宗即位后,应当为先帝撰定谥号,王珪说:“古代身份低的人不能为身份高的人作诔文,年幼的人不能为年长的人作诔文,所以天子由上天来诔叙,谥号在郊祀中制定,好像是从上天那里接受的一样。近来的制度只由词臣撰写议定,其他官员不得参与听闻,很是违背称天的意义。请让两制官员共同商议。”皇帝听从了。濮王追尊的典礼,王珪与侍从、礼官共同商议,认为应当称为皇伯,濮王的三位夫人改封大国夫人,执政大臣不以为然。后来三位夫人的称号最终还是如同最初议定的那样。当初王珪请求入见并起草册立皇子的诏书时,有人暗中进谗言。英宗在位第四年,忽然把王珪召到蕊珠殿,传诏令他兼任端明殿学士,并赐给他盘龙金盆,对他说:“秘殿的职务,不只是认为你在翰墨方面有才能;两府一有官员空缺,就会立即任命你。过去曾有谗言,我现在已经完全释然,没有疑虑了。”王珪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极其英明,臣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神宗即位后,升任学士承旨。王珪掌管内制、外制十八年,任职最久;曾因到斋宫办理事务,作诗有所感慨,皇帝看见后怜惜他。熙宁三年,任参知政事。熙宁九年,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元丰官制实行后,王珪由礼部侍郎越级授任银青光禄大夫。元丰五年,正式厘定三省官名,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在此以前,神宗对执政大臣说:“官制即将实行,我想让新旧两类人都得到任用。”又说:“御史大夫一职,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互对视,脸色都变了。王珪非常忧虑,不知如何是好。蔡确说:“陛下很久以来就想收复灵武,您如果能够承担这个责任,宰相的位置就可以保住。”王珪很高兴,向蔡确道谢。皇帝曾想召司马光,王珪便推荐俞充为庆州帅,让他上奏平定西夏的策略。王珪认为既然已经出兵深入,皇帝一定不会召司马光;即使召他,他也不会来。不久司马光果然没有被召。永乐城之败,死了十多万人,实际上是王珪引发的。元丰八年,皇帝生病,王珪禀告皇太后,请求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太子即位,就是哲宗。王珪进升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五月,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七岁。特意停止朝会五日,赐给丧家金帛五千,追赠太师,谥号为文恭。赐寿昌甲第。王珪凭文学才能升迁,同辈都共同推重赞许他。他的文章宏大华美,自成一家,朝廷重大典礼的策文诏令,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词林中都称赞他。然而从执政大臣到宰相,前后十六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和明确主张,大体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旨阿谀奉承。当时人称他为“三旨相公”,因为他上殿进呈意见时说“请取圣旨”;皇帝表示可否后,他说“领圣旨”;退朝后向来禀报事情的人传达说“已经得到圣旨”。绍圣年间,邢恕的诽谤兴起,黄履、叶祖洽、刘拯相继弹劾王珪在元丰末年参与议论册立太子的事情,认为当时两府大臣曾经商议奏请立储,王珪却总对李清臣说:“这是他自家的事情,外廷不应当管。”邢恕又诱使高遵裕的儿子高士京上奏,说王珪想立雍王,派高士京的哥哥高士充把这些话传入宫禁。王珪因此获罪,被追贬为万安军司户参军,几个儿子的官籍也被削除。徽宗即位后,恢复了他的官职和封爵。蔡京执政后,又剥夺了他的追赠和谥号。政和年间,又恢复了这些。王珪的叔父是王罕,堂兄是王琪。

罕字师言,以荫知宜兴县。县多湖田,岁诉水,轻重失其平。罕躬至田处,列高下为图,明年诉牒至,按图示之,某户可免,某户不可免,众皆服。范仲淹在润,奏下其式于诸道。西方用兵,仍年科箭羽于东南,价踊贵,富室至豫贮以待鬻。罕白郡守,倍其直市之,而令民输钱。旁州闻之,皆愿如常州法。累迁户部判官。修太宗别庙,中贵人大虑材,将一新之。罕白是特岁久丹漆黯暗,但当致饰耳,榱栌皆如故,唯易一楹,省缗钱十万。

出为广东转运使。侬智高入寇,罕行部在潮,广州守仲简自围中遣书邀罕,罕报曰:「吾家亦受困,非不欲归,顾独归无益,当求所以相济者。」遂还惠州。州之恶少年正相率为盗,里落惊扰,惠人要罕出城,及郊,遮道求救护者数千计。罕择父老可语者问以策,曰:「吾属皆有田客,欲给以兵,使相保聚。」罕曰:「有田客者如是,得矣,无者奈何?」乃呼耆长发里民,补壮丁,每长二百人;又令邑尉增弓手二千。巳时下令,约申而集。募有方略者,许以官秩、金帛,使为甲首。久之,无至者。有妇人诉为仆夺钗珥,捕得之,并执夺攘者十八辈,皆枭首决口置道左,传曰:「此耆长发为壮丁不肯行者也。」观者始有怖色。至期,得六百人,尉所部亦至。于是染库帛为旗;授之。割牛革为盾形,柔之汤中,每盾削竹签十六,穿于革,以木为鼻,使持之自蔽。断苦竹数千,銛其末,使操为兵。悉出公私戎器。檄告属城,仿而行之。数日,众大振,向之恶少年,皆隶行伍,无敢动。乃简卒三千,方舟建旗,伐鼓作乐,顺流而下。将至广,悉众登岸,斩木为鹿角,积高数仞,营于南门。智高戴黄盖临观,相去三十步,见已严备,不敢犯。罕徐开门而入,智高遂解去。时南道邮驿断绝,罕上事,不得通;而提点刑狱鲍轲遁处南雄,数具奏。及贼平,轲受赏,罕谪监信州酒。安抚使孙沔言罕实有功,复以为西路转运使。或传智高不死,走火峒,侬宗旦据险聚众,邕守萧注谋击之。罕呼宗旦子日新谓之曰:「汝父内为交阯所仇,外为边将希赏之饵,非计也。汝归报,择利而为之。于是父子俱降。

徙知潭州。擢户部、度支副使,复为潭州。为政务适人情,不加威罚。有狂妇数诉事,出言无章,却之则勃骂,前守每叱逐之。罕独引至前,委曲徐问,久稍可晓,乃本为人妻,无子,夫死,妾有子,遂逐妇而据家资,屡诉不得直,因愤恚发狂。罕为治妾而反其资,妇良愈,郡人传为神明。监司上治状,敕书褒谕,赐绢三百。徙知明州。以光禄卿卒,年八十。兄之子珪少孤,罕教养有恩,后珪贵,每予书,必以盛满为戒云。

琪字君玉,儿童时已能为歌诗。起进士,调江都主簿。上时务十二事,请建义仓,置营田,减度僧,罢鬻爵,禁锦绮、珠贝,行乡饮、籍田,复制科,兴学校。仁宗嘉之,除馆阁校勘、集贤校理。

帝宴太清楼,命馆阁臣作《山水石歌》,琪独蒙褒赏。诏通判舒州。岁饥,奏发廪救民,未报,先振以公租,守以下皆不听,琪挺身任之。知复州,民殴佃客死,吏论如律。琪疑之,留未决,已而新制下,凡如是者听减死。历开封府推官,直集贤院、两浙淮南转运使、修起居注、盐铁判官、判户部勾院、知制诰。尝入对便殿,帝从容谓曰:「卿雅有心计,若三司缺使,当无以易卿。」

会奉使契丹,因感疾还,上介诬其诈,责信州团练副使。久之,以龙图阁待制知润州。转运使欲浚常、润漕河,琪陈其不便,诏寝役。而后议者卒请废古城埭,破古函管而浚之,河反狭,舟不得方行,公私交病。徙知江宁。先是,府多火灾,或托以鬼神,人不敢求。琪召令厢逻,具为作赏捕之法,未几,得奸人,诛之,火患遂息。复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邓州,徙扬州,入判太常寺,又出知杭州,复为扬州、润州。以礼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二。

琪性孤介,不与时合。数临东南名镇,政尚简静。每疾俗吏饰厨传以沽名誉,故待宾客颇阔略。间造飞语起谤,终不自恤。葬于真州。诏真、扬二州发卒护其窆,盖异数也。

论曰:公亮静重镇浮,练达典宪,与韩琦并相,号称老成。升之自为言官,即著直声。然皆挟术任数,公亮疾琦专任,荐王安石以间之,升之阴助安石,阳为异同,以避清议,二人措虑如此,岂诚心谋国者乎?新法之行,何望其能正救也。及安石去位,充、珪实代之,天下喁喁,思有所休息。充力不逮心,同僚左掣右伺,至鞅鞅以死,伤哉,其不足与有行也。珪容身固位,于势何所重轻,而阴忌正人,以济其患失之谋,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

列传第七十二

○富弼子绍庭文彦博

译王罕,字师言,凭借恩荫任宜兴县知县。县中湖田很多,每年都有人因水灾诉讼,赋税轻重失去公平。王罕亲自到田地查看,把高低地势排列绘成图。第二年诉状送来时,他便按照图示说明,哪一户可以免除,哪一户不能免除,众人都心服。范仲淹在润州任职时,把这种办法上奏,下发到各路施行。西部用兵时,仍然每年向东南征收箭羽,价格飞涨,富裕人家甚至预先储藏,等待出售。王罕禀告郡守,把价钱提高一倍买入,同时命百姓交纳钱款。邻近州县听说后,都愿意按照常州的办法办理。王罕多次升迁,任户部判官。修建太宗别庙时,宦官大量估算木材,打算全部翻新。王罕禀告说,这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丹漆昏暗,应当修饰就够了,椽、栌等构件都照旧不动,只更换一根大梁,这样可以节省十万缗钱。出任广东转运使。侬智高入侵时,王罕巡视辖区到了潮州,广州守臣仲简从包围中派信邀请王罕,王罕答复说:“我这里也受到困厄,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单独回去没有益处,应当设法互相救济。”于是返回惠州。惠州的恶少年正相互结伙作盗,乡里受到惊扰,惠州人请求王罕出城;到了郊外,拦路请求救护的有几千人。王罕选择可以交谈的父老,询问对策。父老说:“我们都有田客,想把他们编给兵器,使他们相互保卫聚集。”王罕说:“有田客的人可以这样办,那么没有田客的怎么办?”于是召来耆长,征发乡里百姓,补充壮丁,每名耆长负责二百人;又命县尉增加弓手二千人。巳时下令,约定申时集合。招募有谋略的人,许诺给以官秩、金帛,让他们担任甲首。过了很久,没有人前来。有个妇人告状,说自己的钗子耳饰被仆人抢走;王罕逮捕了仆人,又把十八名参与抢夺劫掠的人一并抓来,全都斩首,并割开嘴巴,放在道路左边示众,传话说:“这就是耆长征发壮丁而不肯出发的人。”围观者这才露出恐惧的神色。到了约定日期,招得六百人,县尉所统领的弓手也到了。于是把库中的绢帛染成旗帜,发给他们;又把牛皮裁成盾牌形状,放在热水中揉软,每面盾牌削制十六根竹签,穿入牛皮,再用木头做成盾鼻,让他们拿着自我遮蔽。砍取数千根苦竹,把末端削尖,让人拿来作为兵器。把公私所有的兵器全部拿出来使用。发布檄文告知所属城邑,让它们仿照施行。几天后,众人的士气大振;先前那些恶少年全都编入队伍,没有人敢再作乱。于是挑选士卒三千人,连结船只,树起旗帜,击鼓奏乐,顺流而下。将要到达广州时,全军登岸,砍树制作鹿角,堆得高达数仞,在南门扎营。侬智高头戴黄盖前来观看,双方相距三十步,见王罕已经严密防备,不敢进犯。王罕慢慢打开城门进入,侬智高于是解围离去。当时南道的邮驿已经断绝,王罕上报的奏事无法送达;提点刑狱鲍轲逃到南雄,屡次上奏。贼军平定后,鲍轲受到赏赐,王罕却被贬为监信州酒。安抚使孙沔说王罕实际上有功,于是恢复任命他为西路转运使。有人传说侬智高没有死,逃到了火峒;侬宗旦据守险要聚集部众,邕州知州萧注谋划攻打他。王罕召见侬宗旦的儿子日新,对他说:“你的父亲在内受到交阯的仇视,在外又成了边将希求赏赐的诱饵,这不是好办法。你回去告诉他,选择有利的道路行事。”于是侬宗旦父子一同投降。调任潭州知州。提拔为户部、度支副使,又任潭州知州。他处理政务务求合乎人情,不施加威势刑罚。有个疯癫的妇人多次来诉讼,说话没有条理;拒绝她,她就暴怒辱骂,前任太守总是呵斥驱逐她。王罕却独自把她带到面前,耐心委婉地慢慢询问,过了很久才逐渐听明白:她原本是一个男子的妻子,没有儿子;丈夫死后,妾生有儿子,妾便赶走正妻,占有家产。她多次申诉却得不到公道,因此愤恨发狂。王罕替她惩治妾,并把财产归还给她,妇人的病很快痊愈,郡中人都传说王罕如神明。监司上报他的治理政绩,皇帝下敕书褒奖慰问,赐绢三百匹。调任明州知州。以光禄卿身份去世,终年八十岁。王珪的父亲早死,王罕对他有教育养育之恩;后来王珪显贵,每次给王罕写信,他必定以“盈满”为戒,告诫不要得意忘形。王琪,字君玉,儿童时期就能作歌诗。考中进士,调任江都主簿。向皇帝上奏当时应办的十二件事,请求建立义仓、设置营田、减少度僧、停止卖爵,禁止锦绮和珠贝,推行乡饮礼、籍田礼,恢复制科,兴办学校。仁宗嘉奖他,授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皇帝在太清楼设宴,命馆阁大臣作《山水石歌》,只有王琪受到特别褒奖。下诏任舒州通判。年成歉收时,他上奏请求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尚未得到答复,便先用公家租税赈济;太守以下官员都不肯承担,王琪挺身负责。任复州知州时,百姓把佃客殴打致死,官吏依法论罪。王琪对此有疑问,暂时留案未决,不久新的制度下达,凡是这种情况都可以减免死刑。历任开封府推官、直集贤院、两浙淮南转运使、修起居注、盐铁判官、判户部勾院、知制诰。曾在便殿入见,皇帝从容对他说:“你一向很有心计,如果三司使有空缺,就没有人能够替代你了。” 恰逢奉使契丹,因感染疾病返回;副使诬陷他装病,被责授信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凭龙图阁待制身份任润州知州。转运使想疏浚常州、润州之间的漕运河道,王琪陈述这样做不便,皇帝下诏停止役事。后来议论者最终请求废除古城埭,毁坏古函管来疏浚河道,河道反而变窄,船只不能并行,公私都受到困扰。调任江宁知府。在此以前,府中火灾很多,有人把原因托说成鬼神,百姓不敢追查。王琪召集厢军巡逻,详细制定捕捉纵火者的奖赏办法。不久抓到奸人,将其处死,火灾祸患于是平息。又任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邓州,调任扬州,入朝判太常寺,又出任杭州知州,后来再任扬州、润州知州。以礼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二岁。王琪性情孤高耿直,不与时俗相合。他多次任东南名镇长官,施政崇尚简约安静。他常常痛恨庸俗的官吏粉饰接待宾客的膳食车马,以此沽名钓誉,所以接待宾客很是疏略。有时有人编造流言诽谤他,他始终不为自己忧虑。葬在真州。皇帝下诏让真州、扬州两州派士卒护送他的灵柩下葬,这大概是特殊的礼遇。史臣评论说:曾公亮沉静稳重,能够镇定浮躁,熟悉通晓典章法令,与韩琦一同任宰相,被称为老成持重。曾升之自从担任言官,就显露出正直的声名。然而他们都倚仗权术,任用心机。曾公亮憎恨韩琦独断专任,便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们;升之暗中帮助王安石,表面上又故意表现出不同,以躲避清议。两个人的谋划都是这样,难道是真心为国谋划的人吗?新法施行之后,又怎能指望他们去纠正挽救呢?等到王安石离职,吴充、王珪实际代替了他,天下人纷纷议论,都希望能够得到休息。吴充有心而力量不足,同僚从左右牵制窥伺他,直到郁郁不乐地死去,可悲啊!他这样的人,不足以与有操行的人相提并论。王珪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在形势上又能有多少轻重呢?却暗中嫉恨正直之人,以成就自己害怕失去权位的谋划,这种鄙陋之人,难道可以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列传第七十二。○富弼的儿子富绍庭,文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