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卷第八十七
范纯仁去位,清臣独颛中书,亟复青苗、免役法,除诸路提举官。觊为相,顾苏辙轧己,乃擿辙尝以汉武比先帝激上怒,辙罢。时召章惇未至,清臣心益觊之。已而惇入相,复与为异。惇既逐诸臣,并籍文彦博、吕公著以下三十人,将悉窜岭表。清臣曰:「更先帝法度,不为无过,然皆累朝元老,若从惇言,必大骇物听。」帝曰:「是岂无中道耶?合揭榜朝堂,置余人不问。」鄜延路金明砦主将张舆战没,惇怒,议尽戮全军四千人。清臣曰:「将死亦多端,或先登争利,或轻身入敌。今悉诛吏士,异时亡将必举军降虏矣。」于是但诛牙兵十六辈。
上幸楚王第,有狂妇人遮道叫呼,告清臣谋反,属吏捕治,本澶州娼而为清臣姑子田氏外妇者。清臣不能引去,用御史言,以大学士知河南,寻落职知真定府。
初,蔡确子渭上书诉父冤,造奇谮以陷刘挚罪,清臣心知其诬,弗之省,坐夺学士。徽宗立,入为门下侍郎。仆射韩忠彦与之有连,惟其言是听,出范纯礼、张舜民,不使吕希纯、刘安世入朝,皆其谋也。寻为曾布所陷,出知大名府而卒,年七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
清臣蚤以词藻受知神宗,建大理寺,筑都城,皆命作记,简重宏放,文体各成一家。为人宽洪,不忮害。尝为舒亶所劾,及在尚书,亶以赃抵罪,独申救之,曰:「亶信亡状,然谓之赃则不可。」再为姚勔所驳,当绍圣议贬,或激使甘心,清臣为之言曰:「勔以议事,所见或不同,岂应以臣故而加重?」帝悟,薄勔罪。起身穷约,以俭自持,至富贵不改。居官奉法,毋敢挠以私。然志在利禄,不公于谋国,一意欲取宰相,故操持悖谬,竟不如愿以死。后朝议以复孟后罪,追贬武安军节度副使,再贬雷州司户参军。
安焘,字厚卿,开封人。幼警悟。年十一,从学里中,羞与群儿伍,闻有老先生聚徒,往师之。先生曰:「汝方为诵数之学,未可从吾游,当群试省题一诗,中选乃置汝。」焘无难色。诗成,出诸生上,由是知名。
登第,调蔡州观察推官,至太常丞、主管大名府路机宜文字。用欧阳修荐,为秘阁校理、判吏部南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兼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时方兴新法,奉行之吏,或迎合求进。司农符檄日夜下,如免役增宽剩,造簿供手实,青苗责保任,追胥苛切,其类旁午。焘平心奉法,列其泰甚于朝。移使京东路,过阙入见,神宗伟其仪观,留检正中书孔目房、修起居注。
元丰初,高丽新通使,假焘左谏议大夫往报之。高丽迎劳,馆饩加契丹礼数等,使近臣言:「王遇使者甚敬,出诚心,非若奉契丹苟免边患而已。」焘笑答曰:「尊中华,事大国,礼一也,特以罕至有加尔。朝廷与辽国通好久,岂复于此较厚薄哉!」使还,帝以为知礼,即授所假官,兼直学士院。
知审刑院,决剖滞讼五百余案。因言:「每蔽狱上省,轻重有疑,则必致驳,势既不敌,故法官顾避稽停。请自今以疑狱谳者,皆得轻论。」从之。求知陈州,还,为龙图阁直学士、判军器监。
命馆辽使。方宴近郊,使者不令其徒分坐庑下,力争之,使无以夺。至肆仪将见,又不使缀行分班,使者入,余皆坐门外,寿请令门见而出,众始愧悔。逮辞日,悉如仪。或谓细故无足较,焘曰:「契丹喜尝试人,其渐不可长也。」俄权三司使,改户部尚书。六年。同知枢密院。
夏人款塞,乞还侵疆。焘言:「地有非要害者固宜予,然羌情无厌,当使知吾宥过而息兵,不应示以厌兵之意。」哲宗立,复仍前议,二府遂欲并弃熙河。焘固争之,曰:「自灵武而东,皆中国故地。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取轻于外夷?」于是但以葭芦等四砦归之。
蔡确辈更用事,焘循循其间,不能有所建明。元祐二年,进知院事。时复洮、河,擒鬼章青宜结,二边少清,而并塞犹苦寇掠。焘言:「为国者不可好用兵,亦不可畏用兵,好则疲民,畏则遗患。今朝廷每戒疆吏,非举国入寇毋得应之,则固畏用兵矣。虽仅保障戍,实堕其计中,愿复讲攻扰之策。且乾顺幼竖,梁氏擅权,族党酋渠多反侧顾望。若有以离间之,未必不回戈而复怨,此一奇也。」其后夏人自相携贰,使来修贡,悉如焘策。
宣仁太后患国用不足,颇裁冗费,宗室奉亦在议中。焘谏曰:「陛下虽痛抑外家,以示至公,然此举不可不深思而熟计。」太后悟,遂止。
译范纯仁离开职位后,清臣独自专掌中书省,立即恢复青苗法、免役法,撤除各路提举官。他希望做宰相,却顾忌苏辙排挤自己,于是揭发苏辙曾把汉武帝比作先帝,激怒了皇帝,苏辙被罢免。当时朝廷召章惇尚未到任,清臣心中更加希望他来。不久章惇入朝为相,又与清臣意见不合。章惇于是驱逐众臣,并登记没收文彦博、吕公著以下三十人的家产,准备把他们全部流放到岭南。清臣说:“改变先帝的法度,不能说没有过错;但这些人都是历朝元老,如果听从章惇的话,一定会使天下舆论大为震惊。”皇帝说:“难道没有折中的办法吗?把名单一同张榜在朝堂上,其余的人就不再追问。”鄜延路金明砦主将张舆战死,章惇大怒,商议要把全军四千人全部杀掉。清臣说:“将领战死也有多种情况,有的是首先登城争功,有的是轻身深入敌阵。如今如果把将吏士卒全部杀掉,以后逃亡的将领一定会率全军投降敌虏。”于是只杀了牙兵十六人。皇帝到楚王府,途中有一个疯癫妇人拦路呼喊,告发清臣谋反。有关官吏将她捕获审治,查明她原是澶州妓女,曾是清臣姑母田氏的外室。清臣无法为自己辩解脱身,因御史进言,被任命为大学士、知河南府,不久降职为知真定府。起初,蔡确的儿子蔡渭上书为父亲申诉冤屈,编造奇异的诬陷之辞来加重刘挚的罪名。清臣心里知道这是诬陷,却不替他省察,因此获罪被夺去学士职。徽宗即位后,清臣入朝任门下侍郎。仆射韩忠彦与他有交情,只听从他的意见;外放范纯礼、张舜民,不让吕希纯、刘安世入朝,也都是他的谋划。不久被曾布陷害,出任知大名府,后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清臣早年凭借文辞才华受到神宗知遇,修建大理寺、营筑都城时,都命他撰写记文;他的文章简练凝重而又宏阔奔放,形成了各自独具一格的文体。他为人宽厚,不嫉妒伤害别人。曾经被舒亶弹劾,后来清臣任尚书时,舒亶因贪赃获罪,清臣却独自为他申辩救护,说:“舒亶确实没有什么好品行,但把他的罪说成贪赃却不可以。”后来又被姚勔驳斥,正值绍圣年间议论贬谪之事,有人想激怒皇帝使姚勔甘心获罪,清臣替他说:“姚勔是因为议论政事,所见或许不同,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而加重他的罪呢?”皇帝醒悟,减轻了姚勔的罪责。清臣出身贫寒,靠节俭自我约束,到了富贵之后也没有改变。任官时奉行法令,不敢因私情加以扰乱。然而他志在追求利禄,在谋划国家大事上并不公正,一心想取得宰相职位,所以行事悖谬,最终没有如愿而死。后来朝廷议论恢复孟皇后名位的罪责,追贬他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又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安焘,字厚卿,开封人。幼年时机警聪慧。十一岁时,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以同一群孩子为伍为羞;听说有位老先生聚集学生授业,便前去拜师。先生说:“你现在不过是在学习诵读和计算,还不能跟随我学习;你应当参加全体学生的考试,作一首省试题目的诗,入选后我才收下你。”安焘没有为难的神色。诗作成后,成绩超过其他学生,因此闻名。考中进士后,调任蔡州观察推官,历任太常丞、主管大名府路机宜文字。因欧阳修推荐,任秘阁校理、判吏部南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兼管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务。当时正兴行新法,奉行新法的官吏中,有的迎合上意以求升迁。司农寺的符檄日夜下达,例如免役钱增加宽剩钱、编造簿册征集手实、青苗法责令保任、追捕差役苛刻急迫等,类似事务纷至沓来。安焘平心静气地奉行法令,把其中过分严重的情况列举上报朝廷。调任京东路,经过宫阙入朝觐见,神宗认为他的仪表气度伟岸,留任检正中书孔目房、修起居注。元丰初年,高丽刚刚与宋朝建立使节往来,朝廷借给安焘左谏议大夫的官衔,派他出使回访。高丽设宴迎接慰劳,供应馆舍饮食,礼数比接待契丹还要优厚。高丽使者让近臣转告说:“国王接待使者非常恭敬,出于诚心,不像侍奉契丹只不过苟且求免边境祸患罢了。”安焘笑着回答:“尊奉中华、侍奉大国,礼数本来就是一样的,只因使者很少到来,所以有所增加罢了。朝廷与辽国通好已久,难道还会在这里计较厚薄吗?”使者回国后,皇帝认为安焘知晓礼节,立即授予他所借的官职,兼任直学士院。安焘任知审刑院,审理判决积压的诉讼五百多件。于是他说:“每次把疑难案件上报尚书省复核,只要轻重有疑问,就一定会被驳回;由于势力不能相抗,所以法官往往顾虑回避,拖延停滞。请从今以后,凡审定疑狱的人,都可以按较轻的罪名论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安焘请求出任知陈州,回朝后任龙图阁直学士、判军器监。朝廷命安焘负责接待辽国使者。正在近郊宴饮时,辽使不让随从分坐在廊庑下,安焘极力争辩,使他们无法夺取这种礼遇。到了举行仪式、将要相见时,辽使又不让宋方仪仗队列分班排列;辽使进入后,其余人都坐在门外。安焘请求让他们在门边相见后再出去,众人才感到惭愧悔恨。到辞行那天,一切都按礼仪办理。有人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计较,安焘说:“契丹喜欢试探别人,这种苗头不能任其滋长。”不久代理三司使,改任户部尚书。元丰六年,任同知枢密院。西夏人到边塞请求归还所侵占的疆土。安焘说:“其中有些土地并非要害之地,固然应当归还;但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应当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宽恕过错而停止战争,不应向他们显示我们厌恶用兵的意图。”哲宗即位后,又沿用先前的议论,二府于是想把熙河一带也一并放弃。安焘坚持争辩说:“从灵武向东,都是中国过去的土地。先帝取得这样的武功,如今无缘无故放弃,难道不是使外族轻视我们吗?”于是只把葭芦等四座砦归还西夏。蔡确等人相继掌权,安焘在其中周旋,不能提出什么建树。元祐二年,升任知院事。当时朝廷收复洮州、河州,擒获鬼章、青宜结,两边境稍稍安定,但沿边地区仍苦于敌人抢掠。安焘说:“治理国家不能喜欢用兵,也不能害怕用兵;喜欢用兵会使百姓疲惫,害怕用兵则会留下祸患。如今朝廷每每告诫边疆官吏,除非敌人举国入侵,否则不得出兵应战,这就确实是害怕用兵了。即使只守卫堡障,也实际上落入敌人的计谋之中。希望恢复讲求进攻骚扰的策略。况且乾顺年幼,梁氏专权,宗族党羽和各部酋长大多心怀二意、观望不定。如果有办法离间他们,未必不能使他们反戈并重新产生怨恨;这是一个奇策。”后来西夏人内部互相离心,派使者来修好进贡,完全如同安焘所预料。宣仁太后忧虑国家用度不足,大力裁减冗余开支,宗室的俸禄也在议论削减之列。安焘进谏说:“陛下虽然痛下决心抑制外戚,以表示极其公正,但这件事也不能不深思熟虑。”太后醒悟,于是停止了这项举措。
大河北流,宰相主水官议,必欲回之东注。焘以河流入泺淀,久必淤浅,恐河朔无以御敌,遂上言曰:「自小吴未决之前,河虽屡徙,而尽在中国,故京师得以为北限。今决而西,则河尾益北,如此不已,将南岸遂属敌界。彼若建桥梁,守以州郡,窥兵河外,可为寒心。今水官之议,不过论地形,较功费;而献纳之臣,不考利害轻重,徒便于治河,而以设险为缓,非至计也。」帝虽然之,而回河之议纷起,东北萧然烦费,功亦不就。
三年,同列皆序迁,且新用执政,焘独如初。诏增其两秩,焘恳辞曰:「是虽有故事,窃意以一时同列超升之故,特用是以慰安其心尔。今日愿自臣革之,使朝廷不为姑息,而大臣稍敦廉耻之风,庶或有补。」竟不受。以母忧去,卒丧,拜观文殿学士、知郑州,徙颍昌及河南府,入为门下侍郎。
宣仁之丧,宗室既为三年服,才越岁,章惇拜相,欲革为期。焘争之曰:「上以先后保佑之久,追崇如恐不尽,兹用明道故实耳。遽改之,播诸天下,非佳声也。」乃止。焘与惇布衣交,觊其助己,焘不肯少下之。阳翟民盖渐有财讼,而与谏官来之邵交通,开封得其事。惇右之邵,欲薄其罪,焘不可;复欲并劾开封,焘又不可,遂与惇隙。明堂斋祠,为仪仗使,后官有绝驰道穿仗而过者,焘方举劾,谏官常安民又言,教坊不当于相国寺作乐。帝怒,欲逐安民,焘为救释。惇遂谮其相表里,出知郑州,徙大名。
父日华,本三班院吏,以焘恩封光禄大夫,至是卒,年九十余。焘免丧,徽宗立,复知枢密院。旧制,内侍出使,以所得旨言于院,审实乃得行。后多辄去,焘请按治之。都知阎守懃领他职,祈罢不以告,亦劾之,帝敕守懃诣焘谢。郝随得罪,或揣上意且起用,欲援赦为阶,亦争之。
以老避位,帝将宠以观文殿大学士,有间之者曰:「是宰相恩典也。」但以学士知河南。将行,上疏曰:「自绍圣、元符以来,用事之臣,持绍述之名,诳惑君父,上则固宠位而快恩仇,下则希进用而肆朋附。彼自为谋则善矣,未尝有毫发为公家计者也。夫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臣不敢高谈远引,独以神考之事切于今者为证。熙宁、元丰之间,中外府库,无不充衍,小邑所积钱米,亦不减二十万,绍圣以还,倾竭以供边费,使军无见粮,吏无月俸,公私虚耗,未有甚于此时,而反谓绍述,岂不为厚诬哉!愿陛下监之,勿使饰偏辞而为身谋者复得行其说。」又言:「东京党祸已萌,愿戒履霜之渐。」语尤激切。
初,建青唐邈川为湟州,戍守困于供亿。焘在枢府,因议者以为可弃,奏还之。崇宁元年议其罪,降端明殿学士,再贬宁国军节度副使,汉阳军安置。湟州复,又降祁州团练副使。鄯州之复,又移建昌军,然弃鄯州时,焘居忧不预也,终不敢自明。阅再岁,始复通议大夫,还洛卒,年七十五。后五岁,悉还其官职。
子扶,靖康时为给事中。金人入京师,责取金帛,扶与梅执礼、陈知质、程振皆见杀。
张璪,初名琥,字邃明,滁州全椒人,洎之孙也。早孤,鞠于兄环,欲任以官,辞不就。未冠登第,历凤翔法曹、缙云令。
王安石与环善,既得政,将用之,而环已老,乃引璪同编修中书条例,授集贤校理、知谏院、直舍人院。杨绘、刘挚论助役,安石使璪为文诘之,辞,曾布请为之,由是忤安石意。神宗欲命璪知制诰,安石荐用布,以璪同修起居注。自县令至是,才岁余。坐奏事不实,解三职,已而复之。
时建议武学,璪言:「古之太学,舞干习射,受成献功,莫不在焉。文武之才,皆自此出,未闻偏习其一者也。请无问文武之士,一养于太学。」朝廷既复河、陇,欲因势戡定夔、蜀、荆、广诸夷,璪言:「先王务治中国而已。今生财未尽有道,用财未尽有礼,不宜遽及徂征之事。」皆不听。以集贤殿修撰知蔡州,复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
卢秉行盐法于东南。操持峻急,一人抵禁,数家为黥徙,且破产以偿告捕,二年中犯者万人。璪条列其状。又言:「行役法以来,最下户亦每岁纳钱,乞度宽羡数均损之,以惠贫弱。」后皆施行。
郑侠事起,璪媚吕惠卿,劾冯京与侠交通有迹,深其辞,致京等于罪。判司农寺,出知河阳。元丰初,入权度支副使,遂知制诰、知谏院。判国子监,荐蔡卞可为直讲。建增博士弟子员,月书、季考,岁校,以行艺次升,略仿《周官》乡比之法,立斋舍八十二。学官之盛,近代莫比,其议多自璪发之。
译黄河向北流,宰相主持水官的议论,一定要把河流改回向东流。安焘认为河水流入泺淀,时间久了必然淤积变浅,担心河北没有办法抵御敌人,于是上书说:“自从小吴决口以前,黄河虽然多次改道,但都在中国境内,所以京师可以把它作为北面的界限。如今决口向西,河尾更加向北;如果这样不停下去,南岸最终就会成为敌人的边界。他们如果修建桥梁,以州郡据守,出兵窥伺河外,就足以令人寒心。如今水官的议论,不过是讨论地形、比较功劳和费用;而进言纳策的臣子不考察利害轻重,只图治理河流方便,却把设置险要防线看作缓慢之事,这不是长远的计策。”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但改河的议论仍纷纷而起,东北一带因而荒凉而烦费,工程也没有成功。元祐三年,同僚都按次序升迁,而且新近任用了执政大臣,唯独安焘仍像原来一样。皇帝下诏给他增加两级官秩,安焘恳切辞谢说:“这件事虽然有旧例,但我私下认为,这是因为同僚一时超常升迁,特意用这种办法来安慰他们罢了。今天我愿意从自己开始革除这一做法,使朝廷不流于姑息,也使大臣稍稍形成崇尚廉耻的风气,或许可以有所补益。”最终没有接受。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丧期结束后,授观文殿学士、知郑州,调任颍昌和河南府,入朝任门下侍郎。宣仁太后去世,宗室已经为她服三年丧,刚过一年,章惇任宰相,想把服丧期限改为一年。安焘争辩说:“皇上因为先帝和先后长久保佑自己,追尊先后的礼遇唯恐不能做到极致,现在这样做只是采用明道年间的旧例罢了。突然改动它并传播到天下,不是好的声誉。”于是章惇停止了此事。安焘与章惇原是平民时的朋友,章惇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安焘却不肯稍稍向他屈服。阳翟有个百姓大概逐渐有了财产方面的诉讼,又与谏官来之邵相互勾结,开封府查出了这件事。章惇偏袒来之邵,想减轻他的罪,安焘不同意;章惇又想连同开封府一起弹劾,安焘也不同意,于是和章惇产生了嫌隙。举行明堂斋祠时,安焘任仪仗使,后来有官员冲过驰道、穿越仪仗队,安焘正要举奏弹劾,谏官常安民又进言说教坊不应在相国寺奏乐。皇帝发怒,想驱逐常安民,安焘替他解救开脱。章惇于是诬陷安焘与常安民表里相应,将他外放为知郑州,又调任大名府。安焘的父亲安日华,原是三班院的吏员,因安焘的恩荫被封为光禄大夫,到这时去世,享年九十多岁。安焘服丧期满后,徽宗即位,又任知枢密院。旧制规定,内侍出使时,要把所得诏旨向枢密院报告,审查核实后才能执行。后来内侍大多擅自删去这一步,安焘请求依法查办他们。都知阎守懃兼任其他职务,祈求免除职务却不向枢密院报告,安焘也弹劾了他,皇帝命阎守懃到安焘那里谢罪。郝随获罪后,有人揣测皇帝的意思,认为他将要被起用,想借赦免作为进身的阶梯,安焘也据理争辩。安焘因年老请求退职,皇帝将要用观文殿大学士的名义优待他,有人从中离间说:“这是给宰相的恩典。”于是只让他以学士身份知河南府。将要出发时,他上疏说:“自绍圣、元符以来,掌权的臣子打着‘绍述’的名义,欺骗迷惑君主;对上则固守宠信、发泄恩怨,对下则希求升迁、放纵朋党依附。他们为自己谋划当然很好,却从来没有丝毫替国家打算。听取言论的原则,必须观察它所导致的事实。我不敢高谈远引,只拿神宗时与今天密切相关的事情作为证明。熙宁、元丰年间,朝廷内外府库没有不充足的,小县积存的钱粮也不少于二十万;绍圣以来,钱粮都倾尽来供应边费,致使军队没有现成粮食,官吏没有每月俸禄,公私都空虚耗损,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却反而称作绍述,难道不是极其严重的诬蔑吗?希望陛下以此为鉴,不要让那些粉饰片面之辞、为自身谋划的人再次实行他们的主张。”他又说:“东京的党祸已经开始萌芽,希望陛下警戒履霜渐寒的征兆。”言辞尤其激烈恳切。当初,朝廷把青唐、邈川建立为湟州,戍守军队苦于供应军需。安焘在枢密院任职时,因有人议论认为湟州可以放弃,便上奏请求归还。崇宁元年,朝廷议论他的罪责,降为端明殿学士,又贬为宁国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汉阳军。湟州恢复后,他又降为祁州团练副使。鄯州恢复后,又迁置建昌军;但放弃鄯州时,安焘正在服父母丧,没有参与此事,最终也不敢自己申辩。过了两年,才恢复通议大夫,回到洛阳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后来过了五年,全部恢复他的官职。他的儿子安扶,靖康年间任给事中。金人攻入京师,责令索取金帛,安扶与梅执礼、陈知质、程振都被杀害。张璪,起初名叫张琥,字邃明,滁州全椒人,是张洎的孙子。他幼年丧父,由兄长张环抚养。张环想替他谋求官职,他推辞没有接受。未满二十岁就考中进士,历任凤翔法曹、缙云县令。王安石与张环友善,掌权后准备任用他,但张环已经年老,于是推荐张璪参与编修中书条例,授任集贤校理、知谏院、直舍人院。杨绘、刘挚议论助役法,王安石让张璪写文章驳斥他们,张璪推辞,曾布请求代他撰写,因此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神宗想任命张璪为知制诰,王安石却推荐任用曾布,于是神宗让张璪同修起居注。从县令升到这个职位,只过了一年多。因上奏政事不实获罪,解除三个职务,不久又恢复。当时朝廷建议设立武学,张璪说:“古代的太学,舞干练习射箭、接受成法、献上功绩等事情,无不在那里进行。文武人才都从这里培养出来,从未听说只偏重学习其中一方面的。请不要区分文武之士,都在太学中培养。”朝廷收复河、陇后,想乘势平定夔、蜀、荆、广各地的夷族,张璪说:“先王只致力于治理中国。如今生财还没有完全做到合乎道,使用财物也没有完全合乎礼,不应当仓促谈论出征之事。”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以集贤殿修撰身份知蔡州,又任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卢秉在东南推行盐法,执行严厉急迫,一个人触犯禁令,就会使几家人被刺字、迁徙,还要破产来赔偿告发和捕获的费用;两年中,犯法的人达到一万。张璪分条列举了这种情况。又说:“实行役法以来,最下等的贫困户每年也要交钱,请酌量宽免宽剩钱的数额,均衡减免,以惠及贫弱百姓。”后来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郑侠事件发生后,张璪向吕惠卿献媚,弹劾冯京与郑侠有交往的迹象,把奏辞写得很严重,使冯京等人获罪。任判司农寺,出任知河阳。元丰初年,入朝代理度支副使,随后任知制诰、知谏院。任判国子监时,推荐蔡卞担任直讲。张璪建议增加博士弟子名额,实行每月记录、每季考核、每年校定,按品行和学业逐级升迁,大致仿照《周官》乡里考比的办法,设置斋舍八十二所。学官制度的盛况,近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其中许多建议都是张璪首先提出的。
苏轼下台狱,璪与李定杂治,谋傅致轼于死,卒不克。详定郊庙奉祀礼文,议者多以国朝未尝躬行方泽之礼为非正,诏议更制。璪请于夏至之日,备礼容乐舞,以冢宰摄事。帝曰:「在今所宜,无以易此。」卒行其说。为翰林学士,详定官制,以寄禄二十四阶易前日省、寺虚名,而职事名始正。
四年,拜参知政事,改中书侍郎。哲宗立,谏官、御史合攻之,谓:「璪奸邪便佞,善窥主意,随势所在而依附之,往往以危机陷人。深交舒亶,数起大狱,天下共知其为大奸。小人而在高位,德之贼也。」疏入,皆不报。最后,刘挚言:「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随王珪,党章惇,谄蔡确,数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变节,左右从顺,各得其欢心。今过恶既章,不可不速去。」如是逾岁,乃以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徙河南、定州、大名府,进大学士,知扬州以卒。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曰简翼。
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第进士,调夔州观察推官。治平中,水灾地震,宗孟上书,斥大臣及宫禁、宦寺,熙宁元年,改著作佐郎。神宗见其名,曰:「是尝言水灾地震者邪!」召试学士院,以为馆阁校勘、检正中书户房兼修条例,进集贤校理。
时三司新置提举帐司官,禄丰地要,人人欲得之。执政上其员,帝命与宗孟。命察访荆湖两路,奏罢辰、沅役钱及湖南丁赋,远人赖之。吕惠卿制手实法,然犹许灾伤五分以上不预。宗孟言:「民以手实上其家之物产而官为注籍,以正百年无用不明之版图而均齐其力役,天下良法也。然灾伤五分不预焉。臣以为使民自供,初无所扰,何待丰岁?愿诏有司,勿以丰凶弛张其法。」从之,民于是益病矣。
俄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知制诰,帝又称其有史才,命同修两朝国史,为翰林学士兼侍读。旧制,学士唯服金带,宗孟入谢,帝曰:「学士职清地近,非他官比,而官仪未宠。」乃加佩鱼,遂著为令。枢密都承旨张诚一预书局事,颇肆横,挟中旨以胁同列。宗孟持其语质帝前,皆非是,因叩头白其奸。帝察其不阿,欲大用,拜尚书左丞。
帝尝语辅臣,有无人才之叹,宗孟率尔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帝不语,直视久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惭惧,至无以为容。仅一岁,御史论其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舍过制,罢知汝州。逾年,加资政殿学士,徙毫、杭、郓三州。
郓介梁山泺,素多盗,宗孟痛治之,虽小偷微罪,亦断其足筋,盗虽为衰止,而所杀亦不可胜计矣。方徙河中,御史以惨酷劾,夺职知虢州。明年,复知河中,还其职。帅永兴,移大名。宗孟厌苦易地,颇默默不乐,复求河中。卒,年六十六。
宗孟趣尚严整而性侈汰,藏帑丰,每旦刲羊十、豕十,然烛三百入郡舍。或请损之,愠曰:「君欲使我坐暗室忍饥邪?」常日盥洁,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别。每用婢子数人,一浴至汤五斛。他奉养率称是。尝以书抵苏轼云:「晚年学道有所得。」轼答之曰:「闻所得甚高,然有二事相劝:一曰慈,二曰俭也。」盖针其失云。
黄履,字安中,邵武人。少游太学,举进士,调南京法曹,又为高密、广平王二宫教授、馆阁校勘,同知礼院。擢监察御史里行,辞御史,改崇政殿说书兼知谏院。
神宗尝询天地合祭是非,对曰:「国朝之制,冬至祭天圆丘,夏至祭地方泽,每岁行之,皆合于古。犹以有司摄事未足以尽,于是三岁一郊而亲行之,所谓因时制宜者也,虽施之方今,为不可易。惟合祭之非,在所当正。然今日礼文之失,非独此也,愿敕有司正群祀,为一代损益之制。」诏置局详定,命履董之,北郊之议遂定。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同修国史。遭母忧去,服除,以礼部尚书召对阙中。
闽省盐法苦,言者众,神宗谓履自闽来,恃以为决。履乃陈法甚便,遂不复革,乡论鄙之。迁御史中丞。履以大臣多因细故罚金,遂言:「贾谊有云:'遇之以礼,则群臣自喜。'群臣且然,况大臣乎?使罪在可议,黜之可也;可恕,释之可也,岂可罚以示辱哉!」时又制侍郎以下不许独对,履言:「陛下博访万务,虽远外微官,犹令独对,顾于侍从乃弗得愿也。」遂刊其制。御史翟思言事,有旨诘所自来。履谏曰:「御史以言为职,非有所闻,则无以言。今乃究其自来,则人将惩之,台谏不复有闻矣,恐失开言路之意。」事乃寝。
译苏轼被交付御史台狱审理,张璪与李定共同审讯,谋划罗织罪名置苏轼于死地,最终没有成功。朝廷详细审定郊祀和宗庙奉祀的礼仪文书,议论者多认为本朝从未亲自实行方泽之礼,不合正礼,于是诏令讨论改制定制。张璪请求在夏至那天备办礼仪、仪仗和乐舞,由冢宰代行祭祀。皇帝说:“按照今天的情况,应当这样做,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的。”最终采纳了他的主张。任翰林学士,详细审定官制,以寄禄官二十四阶取代过去尚书省、寺监等机构的空名官职,从此职事官的名称才得以端正。元丰四年,授任参知政事,改任中书侍郎。哲宗即位后,谏官和御史联合攻击他,说:“张璪奸邪巧佞,善于窥测君主心意,随着形势所在而依附,往往利用危机陷害别人。他与舒亶交情深厚,多次制造大案,天下都知道他是大奸。小人处在高位,是败坏德行的人。”奏疏上报后,都没有得到答复。最后,刘挚说:“张璪起初奉承王安石,随即依附吕惠卿,跟随王珪,结党于章惇,谄媚蔡确。这几个人性情不同,但张璪都能探察他们的心意,改变节操,左右逢源、顺从依附,使他们各自满意。如今他的过恶已经暴露,不可不迅速罢免。”这样过了一年多,才以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又调任河南、定州、大名府,升为大学士,知扬州时去世。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简翼。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考中进士,调任夔州观察推官。治平年间发生水灾、地震,蒲宗孟上书,斥责大臣以及宫禁、宦官寺人。熙宁元年,改任著作佐郎。神宗看到他的姓名,说:“这就是曾经谈论水灾、地震的人吗?”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任馆阁校勘、检正中书户房兼修条例,升为集贤校理。当时三司新设置提举帐司官,俸禄优厚、地位重要,人人都想得到这个职位。执政大臣推荐人选,皇帝命令授予蒲宗孟。朝廷命他察访荆湖两路,他上奏请求免除辰州、沅州的役钱以及湖南的丁赋,远方百姓因此受益。吕惠卿制定手实法,但仍允许灾害达到五分以上的地区不实行。蒲宗孟说:“百姓据实上报家中的财产,官府登记入册,用来纠正百年来无用而不明的土地册籍,并使劳役负担均衡,这是天下的良法。但灾害达到五分就不实行。我认为让百姓自行申报,起初并没有什么扰害,为什么要等到丰年才实行?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不要因丰年或灾年而放松或收紧这项法令。”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百姓从此更加困苦。不久,蒲宗孟又任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知制诰。皇帝又称赞他有修史才能,命他参与修撰两朝国史,任翰林学士兼侍读。旧制规定,学士只佩金带。蒲宗孟入朝谢恩时,皇帝说:“学士职务清贵,地位接近皇帝,不是其他官职可比,但官员仪制还没有给予优宠。”于是增加佩鱼袋,后来成为定制。枢密都承旨张诚一参与修史局事务,十分专横,挟持皇帝的内旨来威胁同僚。蒲宗孟把他的话拿到皇帝面前质问,证明都不正确,于是叩头揭露他的奸诈。皇帝察觉他不阿附,想重用他,授任尚书左丞。皇帝曾对辅臣谈起人才问题,发出没有人才的感叹,蒲宗孟轻率地回答:“人才有一半被司马光的邪说败坏了。”皇帝沉默不语,久久直视着他,说:“蒲宗孟竟然不取法司马光吗!别的事情暂且不论,只说辞去枢密院职务这一点,自朕即位以来,所见的只有司马光一人;其他人,即使逼迫他们离职,他们也不肯。”蒲宗孟惭愧害怕,窘迫得无地自容。仅过一年,御史弹劾他沉溺酒色、修治府舍超过制度,于是罢职知汝州。过了一年,加资政殿学士,调任毫州、杭州、郓州。郓州地处梁山泺旁边,向来盗贼很多,蒲宗孟严厉惩治他们,即使是小偷、轻罪,也割断他们的脚筋。盗贼虽然因此逐渐减少,但被他杀死的人也多得数不清了。他正要调任河中府时,御史以残酷严苛弹劾他,于是被夺职,任知虢州。第二年,恢复为知河中府,归还原职。任永兴军帅时,调任大名府。蒲宗孟厌恶频繁调动,颇为沉默郁闷,又请求任知河中府。后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蒲宗孟崇尚严肃整齐,但性情奢侈浪费。他的府库收藏丰厚,每天早晨宰羊十只、猪十头,点燃三百支蜡烛送入郡舍。有人请求减少这些开支,他恼怒地说:“你想让我坐在黑屋里忍饥挨饿吗?”他平日洗漱非常讲究,分为小洗脸、大洗脸、小洗脚、大洗脚,以及小浴、大浴等不同等级。每次沐浴都要用几个婢女,一次洗澡就要用汤水五斛。他的其他供养大多也都如此。他曾写信给苏轼说:“我晚年学习道术,已经有所心得。”苏轼回信说:“听说你的所得很高,但有两件事要劝你:一是慈爱,二是节俭。”这是在针砭他的过失。黄履,字安中,邵武人。年轻时在太学求学,考中进士,调任南京法曹,又任高密王、广平王两王府教授,馆阁校勘,同知礼院。升任监察御史里行,辞去御史,改任崇政殿说书兼知谏院。神宗曾询问天地合祭的是非,黄履回答:“本朝制度,冬至在圜丘祭天,夏至在方泽祭地,每年举行,都合乎古礼。又认为由有关官员代行祭祀不足以完全表达敬意,所以三年举行一次郊祀而亲自参加,这就是所谓因时制宜;即使施行于当今,也不可改变。至于天地合祭的错误,应当加以纠正。但今天礼仪文书的失误,不只是这一件事,希望敕令有关部门整顿各种祭祀,制定一代礼制的损益。”皇帝下诏设置机构详细审定,命黄履主持,北郊祭祀的议论于是确定。任同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同修国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以礼部尚书身份召入宫中应对。福建的盐法使当地百姓困苦,进言的人很多。神宗认为黄履从福建来,依靠他来作决定。黄履却陈说盐法非常便利,于是盐法没有再改革,乡里舆论鄙视他。升任御史中丞。黄履认为大臣多因细小过失被罚金,于是说:“贾谊说过:‘用礼来对待他们,群臣就会自己感到喜悦。’群臣尚且如此,何况大臣呢?如果罪行值得议处,贬黜他就可以;如果可以宽恕,释放他就可以,怎么能罚金来表示羞辱呢?”当时又制定侍郎以下官员不许单独入对的制度,黄履说:“陛下广泛询问各种政务,即使远方的低级官员,也还允许单独入对,为什么对于侍从官反而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呢?”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御史翟思进言,皇帝下诏追问其言论来源。黄履进谏说:“御史以进言为职责,如果不是有所听闻,就没有办法进言。如今却追究言论从哪里来,那么人们将会因此受到惩罚,台谏官以后再也听不到实情了,恐怕会失去开通言路的本意。”这件事于是搁置。
哲宗即位,徙为翰林学士。履素与蔡确、章惇、邢恕相交结,每确、惇有所嫌恶,则使恕道风旨于履,履即排击之。至是,更自谓有定策功。刘安世发其罪,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越州,坐举御史不当,降天章阁待制。历舒、洪、苏、鄂、青州、江宁、应天、颍昌府。绍圣初,复龙图阁直学士,为御史中丞。极论吕大防、刘挚、梁焘垂帘时事,乞正典刑;又言司马光变更先朝已行之法为罪。
先是,北郊之论虽定,犹不果行,履又建言:「阳复阴消,各因其时。上圆下方,各顺其体。是以圣人因天祀天,因地祀地,三代至汉,其仪不易。及王莽谄事元后,遂跻地位,同席共牢,历世袭行,不能全革。逮神宗考古揆今,以正大典,尝有意于兹矣。今承先志,当在陛下及二三执政。」哲宗询诸朝,章惇以为北郊止可谓之社。履曰:「天子祭天地。盖郊者交于神明之义,所以天地皆称郊。故《诗序》云'郊祀天地'。若夫社者,土之神而已,岂有祭大祇亦谓之社乎?」哲宗可之,遂定郊议。拜尚书右丞。
会正言邹浩以言事贬新州,履曰:「浩以亲被拔擢之故,敢犯颜纳忠,陛下遽斥之死地,人臣将视以为戒,谁复敢为陛下论得失乎?乞徙善地。」坐罢知亳州。徽宗立,召为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复拜右丞。未逾年,求去,加大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卒。
论曰:哲宗亲政之初,见虑未定,范、吕诸贤在廷,左右弼谟,俾日迩忠谠,疏绝回遹,以端其志向,元祐之治业,庶可守也。清臣怙才躁进,阴觊柄用,首发绍述之说,以隙国是,群奸洞之,冲决莫障,重为荐绅之祸焉。至于兴大狱以倾冯京、苏轼者,璪也;助成手实之法,以坏人材、谰司马光者,宗孟也;讦垂帘之事,击吕大防、刘挚等去之者,履也。清臣真小人之靡,三子抑其亚乎。焘论议识趣,有可称述,虽立朝无附,而依违蔡确、章惇间,无所匡建,非大臣之道也。
蔡挺,字子政,宋城人。第进士,调虔州推官。秩满,以父希言当官蜀,乞代行,遂授陵州团练推官。王尧臣安抚陕西,辟管勾文字。富弼使辽,奏挺从,至雄州,誓书有所更易,遣挺还白。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对便殿,挺时有父丧,听以衫帽人。
范仲淹宣抚陕西、河东,奏挺通判泾州,徙鄜州。河北多盗,精择诸郡守,以挺知博州。申饬属县严保伍,得居停奸盗者数人,弛其宿负,补为吏,使之察警,盗每发辄得。均博平、聊城二县税,岁衍钜万。三司下其法于四方,然大抵增赋也。
为开封府推官、提点府界公事。部修六漯河,用李仲昌议,塞北流,入于六漯。一夕复决,兵夫芟楗漂溺不可计。降知滁州,言者以为轻,乃贬秩停官。
越数岁,稍起知南安军,提点江西刑狱,提举虔州盐。自大庾岭下南至广,驿路荒远,室庐稀疏,往来无所芘。挺兄抗时为广东转运使,乃相与谋,课民植松夹道,以休行者。江闽盐贼率千百为州县害,挺谕所部与期,使首纳器甲,原其罪,得兵械万计。官盐恶而价贵,盗盐善而价且下,故私贩日滋。挺简僚吏至淮转新盐,明殿赏,以官数之余畀之,于是贼党破散,宿弊遂绝,岁增卖盐四十万。
改陕西转运副使,进直龙图阁、知庆州,因上书论攻守大计。夏人大入,挺尽敛边户入保,戒诸砦无出战。谅祚亲帅军数万攻大顺,挺料城坚不可破,而柔远城恶,亟遣总管张玉将锐师守之。先布铁蒺藜大顺城旁水中,骑渡水多踬,惊言有神。过三日不克,谅祚督帐下决战,挺伏强弩壕外,飞矢贯其铠,遂引却。移寇柔远,玉夜斫营,夏人惊扰溃去。环州熟羌思顺举族投谅祚,倚为乡导。挺宣言思顺且复来,命葺其旧舍,出兵西为迎候之举。谅祚果疑思顺,毒之死。挺筑城马练平为荔原堡,分属羌三千人守之。
神宗即位,加天章阁待制、知渭州。举籍禁兵悉还府,不使有隐占。建勤武堂,五日一训之,偏伍钲鼓之法甚备。储劲卒于行间,遇用奇,则别为一队。甲兵整习,常若寇至。又分义勇为伍番,番三千人,参正兵防秋与春,以八月、正月集,四十五日而罢,岁省粟帛、钱缗十三万有奇。括并边生地冒耕田千八百顷,募人佃种,以益边储。取边民阑市蕃部田八千顷,以给弓箭手。又筑城定戎军为熙宁砦,开地二千顷,募卒三千人耕守之。
谍告夏人候胡卢河,挺出奇兵迎击之。夏人溃,分诸将蹑而讨之,荡其七族。进右谏议大夫,赐金帛三千。夏人复犯诸砦,环庆兵不能御,挺遣张玉以万人往解其围。庆州军变,挺讨平之,进龙图阁直学士。广锐卒徙营,众惮迁,欲为乱,城中震扰,挺推斩首恶十九人,讫徙营。蕃部岁饥,以田质于弓箭手,过期辄没。挺为贷官钱,岁息什一,后遂推为蕃汉青苗、助役法。又自以意制渡河大索及兵械镰枪,皆获其用。
译哲宗即位,黄履调任翰林学士。黄履一向与蔡确、章惇、邢恕相互结交,每当蔡确、章惇有什么厌恶的人或事,就让邢恕把他们的意旨传给黄履,黄履便立即加以排斥攻击。到这时,他更自称有制定拥立哲宗策略的功劳。刘安世揭发他的罪行,他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越州;又因举荐御史不当获罪,降为天章阁待制。历任舒州、洪州、苏州、鄂州、青州、江宁府、应天府、颍昌府。绍圣初年,恢复龙图阁直学士,任御史中丞。他极力论述吕大防、刘挚等人在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请求依法严惩;又说司马光擅自改变先朝已经实行的法令,应当治罪。在此之前,北郊祭祀的议论虽然已经确定,却仍然没有实行。黄履又进言说:“阳气回复、阴气消退,各有相应的时节;上天圆形、下地方形,各顺应其形体。因此圣人依据天来祭天,依据地来祭地,从三代直到汉代,仪式都没有改变。到了王莽谄媚侍奉元后,才把地位提升,与天同席、共用牲牢,历代沿袭实行,不能完全革除。等到神宗考察古制、权衡今情,来端正大典,曾经已经有意这样做了。如今继承先帝的遗志,应当由陛下和几位执政大臣来完成。”哲宗向朝臣询问,章惇认为北郊祭祀只能称为社祭。黄履说:“天子祭祀天地。‘郊’含有与神明相交的意义,所以天地都称为郊祭。《诗序》因此说‘郊祀天地’。至于社,只是土地之神,难道祭祀大地之神也能称作社吗?”哲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确定了郊祀的议案。授任尚书右丞。适逢正言邹浩因进言而被贬到新州,黄履说:“邹浩因为受到亲近提拔的恩遇,才敢冒犯圣颜、进献忠言,陛下却突然把他斥逐到死地,臣下将把这当作戒惧,今后谁还敢替陛下议论得失呢?请把他调到好一些的地方。”因此获罪,罢职知亳州。徽宗即位,召任资政殿学士兼侍读,恢复授任右丞。不到一年,请求离职,加大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去世。史官评论说:哲宗亲自处理政务之初,见识和谋虑还没有确定,范纯仁、吕大防等贤臣在朝廷,左右辅佐谋划,使他每天接近忠诚正直之人,疏远邪曲之徒,以端正他的志向,这样元祐时期的治理成果或许还可以守住。清臣倚仗才华急于求进,暗中觊觎掌权,首先提出绍述之说,乘机破坏国家既定的政治方针,群奸洞察并利用这一点,势如冲决堤防,无法阻挡,使士大夫再次遭受祸害。至于兴起大狱来倾陷冯京、苏轼的,是张璪;帮助推行手实法,从而败坏人才、诬毁司马光的,是蒲宗孟;揭发垂帘听政之事,攻击并驱逐吕大防、刘挚等人的,是黄履。清臣实在是小人中的下等,张璪、蒲宗孟、黄履三人难道就只是稍次一等吗?安焘的议论和见识情趣,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虽然立朝时没有依附他人,却在蔡确、章惇之间犹豫周旋,没有任何匡正建树,这不是大臣应有的道理。蔡挺,字子政,宋城人。考中进士,调任虔州推官。任期届满时,因为父亲蔡希言正在蜀地任官,请求代父亲前往,于是授任陵州团练推官。王尧臣任陕西安抚使时,征召他主管勾当文字。富弼出使辽国,上奏请求蔡挺随行。到雄州时,发现誓书有所改动,便派蔡挺回朝报告。仁宗想了解契丹的情况,召他到便殿应对;当时蔡挺正逢父丧,皇帝允许他穿便服、戴便帽入见。范仲淹任陕西、河东宣抚使时,上奏任命蔡挺为泾州通判,后调鄜州。河北盗贼很多,朝廷精心选择各郡守,于是任蔡挺知博州。他告诫所属各县严格实行保伍制度,抓获了几个窝藏盗贼的人,免除他们过去的债务,让他们补任吏员,负责侦察警戒,盗贼每次出现就立即被捕获。他又把博平、聊城两县的税额均衡调整,每年增加收入数万。三司把这项办法下发各地,但总体上是增加了赋税。任开封府推官、提点府界公事。黄河水利部门修治六漯河,采用李仲昌的建议,堵塞北流,使河水流入六漯。一夜之间又决口,士兵和民夫砍削堤桩,漂流淹死的人数不清。降任知滁州,进言的人认为处罚太轻,于是又降官阶、停止任官。过了几年,逐渐起用为知南安军、提点江西刑狱、提举虔州盐。从大庾岭向南直到广州,驿路荒僻遥远,房屋稀少,来往人员没有遮蔽休息的地方。蔡挺的兄长蔡抗当时任广东转运使,于是兄弟共同谋划,督促百姓在道路两旁种植松树,以便行人休息。江南、福建的盐盗往往成百上千,成为州县的祸害。蔡挺告谕所属地区并约定期限,让他们首先交出武器铠甲,宽免他们的罪,因而得到兵器数以万计。官盐质量差而价格高,私盐质量好而价格又低,所以私盐贩卖日益增多。蔡挺挑选属吏到淮南转运新盐,明白奏报皇帝请求赏赐,并把官盐定额以外的部分给他们,于是盐盗党羽瓦解,长期存在的弊病终于消除,每年增加卖盐收入四十万缗。改任陕西转运副使,升任直龙图阁、知庆州,因而上书论述进攻和防守的重大策略。西夏人大举入侵,蔡挺把边境百姓全部收拢到堡寨中保护,告诫各砦不得出战。谅祚亲自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大顺城,蔡挺料定城池坚固,不可能攻破,但柔远城防守薄弱,便急忙派总管张玉率精锐部队守卫。此前,他在大顺城旁的水中布置铁蒺藜,骑兵渡水时多被绊倒,惊呼水中有神。三天后仍未攻克,谅祚督促部下决战,蔡挺把强弩手埋伏在壕沟外,飞箭射穿谅祚的铠甲,他于是率军退却。西夏军转而进攻柔远城,张玉夜里袭击敌营,西夏人惊慌扰乱,溃败逃走。环州的熟羌首领思顺率全族投靠谅祚,谅祚倚重他作为乡导。蔡挺公开宣称思顺将要重新归来,命人修缮他的旧宅,派兵向西作出迎接的姿态。谅祚果然怀疑思顺,把他毒死。蔡挺在马练平筑城,作为荔原堡,分派归附的羌人三千人守卫。神宗即位,加授天章阁待制、知渭州。蔡挺把名册上的禁兵全部调回府城,不让人私自隐占。他创建勤武堂,每五天训练一次,队伍编制和锣鼓号令的制度十分完备。在军队中储备精锐士卒,遇到需要出奇制胜时,另编为一队。铠甲兵器整齐,训练熟练,常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他又把义勇军分为五番,每番三千人,与正规军共同负责秋防和春防,在八月、正月集合,四十五天后解散,每年节省粮帛和钱缗十三万有余。丈量并合并沿边荒地中冒称耕种的田地一千八百顷,招募人耕种,以增加边境储备。收取边民私自买卖蕃部的田地八千顷,用来供给弓箭手。又在定戎军筑城,建为熙宁砦,开垦土地二千顷,招募士卒三千人耕种并守卫。间谍报告说西夏人在胡卢河侦候,蔡挺派出奇兵迎击。西夏军溃败,蔡挺分派各将追击讨伐,荡平了西夏七个部族。升任右谏议大夫,赐金帛三千。西夏人又侵犯各砦,环庆军不能抵挡,蔡挺派张玉率一万人前往解围。庆州发生军队叛乱,蔡挺讨伐平定,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精锐部队迁移营地,士众害怕搬迁,想要作乱,城中震动骚扰;蔡挺推究并斩杀首恶十九人,终于完成迁营。蕃部每年遭遇饥荒,便把田地抵押给弓箭手,超过期限就被没收。蔡挺替他们借贷官钱,年息十分之一,后来便推广为蕃汉青苗法、助役法。他又按照自己的意见制定渡河用的大绳索以及兵器镰枪,都收到了实际效果。
熙宁五年,拜枢密副使。帝问挺泾原训兵之法,召部将按于崇政殿,善之,下以为诸郡法。河州景思立战死,帝开天章阁访执政,挺请行。帝曰:「此小事,不足烦卿。河朔有警,卿当行矣。」契丹议云中地,挺请罢沿边戍人,示以无事,因乞置三十七将,皆行其策。
七年冬,奏事殿中,疾作而仆,帝亲临赐药,罢为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元丰二年,薨,年六十六。赠工部尚书,谥曰敏肃。
挺谲而多知,人莫能窥其城府。初,为富弼、范仲淹客,颇泄其几事于吕夷简以自售。在渭久,郁郁不自聊,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之叹。中使至,则使优伶歌之,以达于禁掖。神宗愍焉,遂有枢密之拜云。
抗字子直。中进士,调太平州推官。闻父疾,委官去。稍迁睦亲宅讲书。英宗在宫邸,器重之,请于安懿王,愿得与游。每见,必衣冠尽礼,义兼师友。再迁太常博士、通判秦州,为秘阁校理,乞知苏州。州并江湖,民田苦风潮害,抗筑长堤,自城属昆山,亘八十里,民得立塍堨,大以为利。
徙广东转运使。岑水铜冶废,官给虚券为市,久不偿。人无所取资,聚而私铸,抗尽给之,人得直以止。番禺岁运盐英、韶,道远,多侵窃杂恶。抗命十舸为一运,择摄官主之,岁终会其殿最,增十五万缗。
英宗立,召为三司判官。广部去京师远,不即至,帝见南来者必问之。及入对,谕曰:「卿乃吾故人,朕望于卿者厚,勿以常礼自疏也。」以史馆修撰同知谏院。方议安懿王典礼,抗引礼为人后之谊,指陈切至,涕泪被面,帝亦感泣。都城大水,抗请见,帝迎问之,抗推原变异,守前说以对。大臣畏其谏,列白为知制诰,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帝惜其去,曰:「第行,且召矣。」
郡兵番戍,室家留营多不谨,夫归辄首原,抗下令悉按以法,戍者感焉。帝不豫,趣命为太子詹事,未至而神宗立,改枢密直学士、知秦州。过阙,帝见之,悲恸不自胜,曰:「先帝疾大渐,犹不忘卿。」遂赴镇。
秦有质院,质诸羌百余人,自少至老,扃系之,非死不出,抗皆纵释,约毋得擅相仇杀。已而有犯者,斩以徇,莫敢奸令。居数日,梦英宗召语,眷如平生,欲退复留。觉为家人言,感念歔欷。及灵驾发引之旦,东望号恸,见僚佐于便室,骤得疾卒,年六十。特赠礼部侍郎。又欲赐谥,吴奎曰:「抗以旧恩,自杂学士赠官,已逾常制。」遂止。
王韶,字子纯,江州德安人。第进士,调新安主簿、建昌军司理参军。试制科不中,客游陕西,访采边事。
熙宁元年,诣阙上《平戎策》三篇,其略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夏人比年攻青唐,不能克,万一克之,必并兵南向,大掠秦、渭之间,牧马于兰、会,断古渭境,尽服南山生羌,西筑武胜,遣兵时掠洮、河,则陇、蜀诸郡当尽惊扰,瞎征兄弟其能自保邪?今唃氏子孙,唯董毡粗能自立,瞎征、欺巴温之徒,又法所及,各不过一二百里,其势岂能与西人抗哉!武威之南,至于洮、河、兰、鄯,皆故汉郡县,所谓湟中、浩亹、大小榆、枹罕,土地肥美,宜五种者在焉。幸今诸羌瓜分,莫相统一,此正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诸种既服,唃氏敢不归?
唃氏归则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且唃氏子孙,瞎征差盛,为诸羌所畏,若招谕之,使居武胜或渭源城,使纠合宗党,制其部族,习用汉法,异时族类虽盛,不过一延州李士彬、环州慕恩耳。为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策之上也。」神宗异其言,召问方略,以韶管干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
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羁属之,诸将议先致讨。韶因按边,引数骑直抵其帐,谕其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以东。久之,龙珂率属十二万口内附,所谓包顺者也。
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帝从其言,改著作佐郎,仍命韶提举。经略使李师中言:「韶乃欲指占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亡。」王安石主韶议,为罢师中,以窦舜卿代,且遣李若愚按实。若愚至,问田所在,韶不能对。舜卿检索,仅得地一顷,既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罢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会实其事,师中、舜卿皆坐谪,而韶为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后帅郭逵上韶盗贷市易钱,安石以为不足校,徙逵泾原。
译熙宁五年,授任枢密副使。皇帝询问蔡挺泾原训练军队的方法,召来部将,在崇政殿检验,认为很好,便下令作为各郡的法式。河州的景思立战死,皇帝打开天章阁召见执政大臣询问,蔡挺请求亲自前往。皇帝说:“这是小事,不值得劳烦你。河北如果有警报,你才应当前往。”契丹议论云中地区的土地,蔡挺请求撤去沿边戍卒,以此表示边境无事;又请求设置三十七将,皇帝都采纳了他的策略。熙宁七年冬,蔡挺在殿中奏事,突然发病倒下。皇帝亲自前往赐药,罢职为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元丰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敏肃。蔡挺机诈而多智,别人无法窥测他的内心。起初,他做富弼、范仲淹的门客,曾把他们的一些机密事情泄露给吕夷简,以求自我推销。他在渭州任职很久,郁郁不得志,便寄托情怀于词曲,发出“玉关人老”的叹息。内侍使者到来时,他就让歌伎演唱这些词曲,使歌声传到宫禁之中。神宗怜悯他,于是有了任命他为枢密副使的事情。蔡抗,字子直。考中进士,调任太平州推官。听说父亲生病,便弃官离去。逐渐升任睦亲宅讲书。英宗当时还在王府,器重他,便向安懿王请求,希望能与他交游。每次见面,蔡抗都穿戴整齐,依足礼节,兼有朋友和老师的情谊。两次升迁后任太常博士、秦州通判,任秘阁校理,请求出任知苏州。苏州境内江湖众多,百姓的田地苦于风潮侵害,蔡抗修筑长堤,从城边连接到昆山,绵延八十里,百姓得以修筑田埂和水坝,大大获得了便利。调任广东转运使。岑水铜矿废弃后,官府发给空头券据购买铜,长期不能偿还。人们没有办法取得资本,便聚集起来私自铸铜,蔡抗全部替他们偿还,使他们得到应有的钱款,事情于是停止。番禺每年运盐到英州、韶州,路途遥远,途中多有侵盗和夹杂劣盐。蔡抗命令十条船编为一运,选择代理官主持,年终核算功过优劣,因此增加收入十五万缗。英宗即位,召任三司判官。广东距离京师遥远,蔡抗没有立即到任,皇帝见到从南方来的人一定询问他的情况。等到入朝应对,皇帝告诉他说:“你是我的旧友,朕对你的期望很深,不要因为遵守寻常礼节而使自己与朕疏远。”以史馆修撰身份同知谏院。当时正讨论安懿王的礼制,蔡抗引用礼制中为人后者的道理,指陈十分恳切,眼泪流满面,皇帝也感动流泪。都城发生大水,蔡抗请求入见,皇帝迎上去询问,蔡抗推究灾异的根源,坚持原来的意见回答。大臣害怕他的进谏,联名陈奏让他任知制诰,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皇帝舍不得他离开,说:“你只管前去,很快就会召你回来的。” 郡兵轮番戍守时,留在军营中的军人妻室大多不谨慎,丈夫回来后往往自首并请求宽免。蔡抗下令全部依法查办,戍守的士兵都很感激他。皇帝身体不适,催促任命蔡抗为太子詹事;他还未到任,神宗就即位,改任枢密直学士、知秦州。经过宫阙时,皇帝接见他,悲痛得不能自持,说:“先帝病势危急时,还没有忘记你。”于是蔡抗赴任。秦州有质院,扣押着各羌族人一百多人,从年幼到年老都关锁拘禁,除非死亡不能出去。蔡抗把他们全部释放,并约定不得擅自互相仇杀。不久有人违反约定,蔡抗斩杀此人示众,再没有人敢违犯命令。过了几天,他梦见英宗召见他谈话,像平生一样亲切;他想退下,却又被挽留。醒来后向家人说起,感念悲泣。灵车出发那天早晨,他面向东方放声痛哭,在便室接见僚属时突然得病去世,享年六十岁。特意追赠礼部侍郎。又想赐给他谥号,吴奎说:“蔡抗因为旧日恩宠,已经从杂学士追赠官职,超过通常制度了。”于是停止。王韶,字子纯,江州德安人。考中进士,调任新安主簿、建昌军司理参军。参加制科考试没有考中,便客居游历陕西,访求采集边疆事务。熙宁元年,王韶到宫阙上呈《平戎策》三篇,大意认为:“西夏可以攻取。想要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地区,这样西夏人就有腹背受敌的忧虑。西夏人连年进攻青唐,不能攻克;万一攻克,必然集中兵力向南,在秦州、渭州之间大肆掳掠,在兰州、会州放牧战马,截断古渭地区,完全降服南山的生羌,向西修筑武胜城,派兵不时抢掠洮州、河州,那么陇、蜀各郡都将受到惊扰,瞎征兄弟难道还能自保吗?如今唃氏的子孙中,只有董毡勉强能够自立;瞎征、欺巴温之类,法律所能管辖的范围又各自不过一二百里,他们的势力怎么能抵抗西夏人呢?武威以南,直到洮州、河州、兰州、鄯州,都是汉朝旧有的郡县,所谓湟中、浩亹、大榆、小榆、枹罕,都在这里,土地肥美,适宜种植五谷。幸好现在各羌族分裂割据,彼此不能统一,正是可以兼并并加以安抚的时候。各部既然降服,唃氏难道敢不归附吗?” “唃氏归附后,河西的李氏就掌握在我们的股掌之间了。况且唃氏子孙中,瞎征的势力稍强,为各羌族所畏惧;如果招抚晓谕他,让他居住在武胜或渭源城,使他召集宗族党羽、控制自己的部族,学习使用汉法,那么将来即使他的族类兴盛,也不过成为一个延州的李士彬、环州的慕恩罢了。这样既可成为汉人的肘腋助力,又能使西夏人无法联合各部,这是最好的策略。”神宗认为他的言论奇异,召见询问方略,任王韶为管干秦凤经略司的机宜文字。蕃部首领俞龙珂在青唐势力最大,渭源的羌人和西夏人都想把他控制在自己一方,各将领商议先出兵讨伐。王韶借巡视边境之机,带着几名骑兵直抵他的帐篷,向他说明成败利害,于是留下住宿。第二天早晨,渭源羌和西夏两方都派本部豪强跟随俞龙珂向东而去。过了很久,俞龙珂率领部属十二万人口归附宋朝,这就是所谓的包顺。王韶又说:“从渭源到秦州,肥沃的田地有一万顷没有耕种,希望设置市易司,适当笼络商人的利益,取其赢利用来治理田地。”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改任著作佐郎,仍命王韶主持此事。经略使李师中说:“王韶其实是想指称占有极边弓箭手的土地,又要把市易司迁到古渭,恐怕秦州从此会更加多事,所得补偿不了所失。”王安石支持王韶的建议,于是罢免李师中,改用窦舜卿代替,并派李若愚查核实情。李若愚到后,询问田地在哪里,王韶不能回答。窦舜卿查找核实,只找到一顷土地;而且原地主已经提出诉讼,土地又归还给了原主。李若愚上奏揭发王韶欺骗,王安石又罢免窦舜卿,任命韩缜。韩缜于是附会王韶的说法,证明此事属实,李师中、窦舜卿都因此获罪被贬,而王韶任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后来统帅郭逵上奏说王韶盗用、借贷市易钱,王安石认为不值得计较,便把郭逵调任泾原。
帝志复河、陇,筑古渭为通远军,以韶知军事。五年七月,引兵城渭源堡及乞神平,破蒙罗角、抹耳水巴等族。初,羌保险,诸将谋置阵平地,韶曰:「贼不舍险来斗,则我师必徒归。今已入险地,当使险为吾有。」乃径趣抹邦山,压敌军而阵,令曰:「敢言退者斩!」贼乘高下斗,师小却。韶躬披甲胃,麾帐下兵逆击之,羌大溃,焚其庐帐而还,洮西大震。。会瞎征度洮为之援,余党复集。韶命别将由竹牛岭路张军声,而潜师越武胜,遇瞎征首领瞎夔等,与战破之,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进右正言、集贤殿修撰。复击走瞎征,降其部落二万。更名镇洮为熙州,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韶以龙图阁待制知熙州。
六年三月,取河州,迁枢密直学士。降羌叛,韶回军击之。瞎征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诃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狭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七。瞎征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连拔宕、岷二州,叠、洮羌酋皆以城附。军行五十有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进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七年,入朝,又加资政殿学士,赐第崇仁坊。
还至兴平,闻景思立败于踏白城,贼围河州,日夜驰至熙。熙方城守,命撤之。选兵得二万。议所向,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今知救至,必设伏待我,且新胜气锐,未可与争。当出其不意,以攻其所恃,此所谓'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者也。」乃直扣定羌城,破结河族,断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分命偏将入南山。瞎征知援绝,拔栅去。
初,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廷议弃熙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韶还熙州,以兵循西山绕出踏白后,焚八千帐,瞎征穷蹙丐降,俘以献。拜韶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资政、观文学士,非尝执政而除者,皆自韶始。官其兄弟及两子,前后赐绢八千匹。未几,召为枢密副使。
熙河虽名一路,而实无租人,军食皆仰给他道。转运判官马瑊捃官吏细故,韶欲罢瑊,王安石右瑊,韶始沮,于是与安石异。数以母老乞归,帝语安石勉留之。
安南之役,韶言:「决里、广源之建,臣以为贪虚名而忘实祸,执政乃疑臣为刺讥。方举事之初,臣力争极论,欲宽民力而省财用,但同列莫肯听,至以熙河事折臣。臣本意不费朝廷而可以至伊吾卢甘,初不欲令熙河作路,河、岷作州也。今与众异论,偿不求退,必致不容。」韶本凿空开边,骤跻政地,乃以勤兵费财归曲朝廷,帝由是不悦,以故罢职知洪州,又坐谢表怨慢,落职知鄂州。元丰二年,还其职,复知洪州。四年,病疽卒,年五十二。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襄敏。
韶起孤生,用兵有机略。临出师,召诸将授以指,不复更问,每战必捷。尝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交,呼声震山谷,侍者往往股栗,而韶鼻息自如。在鄂宴客,出家姬奏乐,客张缋醉挽一姬不前,将拥之,姬泣以告。韶徐曰:「本出汝曹娱客,而令失欢如此。」命酌大杯罚之,谈笑如故,人亦服其量。韶交亲多楚人,依韶求仕,乃分属诸将,或杀降羌老弱予以首为功级。韶晚节言动不常,颇若病狂状。既病疽,洞见五脏,盖亦多杀徵云。子十人,厚、寀最显。
厚字处道。少从父兵间,畅习羌事,官累通直郎。元祐弃河、湟,厚上疏陈不可,且诣政事堂言之,不听。绍圣中,用荐者换礼宾副使、干当熙河公事。
会羌酋瞎征、陇拶争国,河州守将王赡与厚同献议复故地。元符元年六月,师出塞。七月,下邈川,降瞎征。九月,次青唐,陇拶出迎。遂定湟、鄯。诏赐陇拶姓名曰赵怀德,进厚东上阁门副使、知湟州。既而他种叛,合兵来攻,厚不能支。朝廷度二州不可守,乃以畀怀德,而贬厚右内府率,再贬贺州别驾。
崇宁初,蔡京复开边,还厚前秩,于是羌人多罗巴奉怀德之弟溪赊罗撒谋复国。怀德畏偪,奔河南,种落更挟之以令诸部。朝廷患众羌扇结,命厚安抚洮西,遣内客省使童贯偕往。多罗巴知王师且至,集众以拒。厚声言驻兵而阴戒行,羌备益弛,乃与偏将高永年异道出。多罗巴三子以数万人分据险,厚进击破杀之,唯少子阿蒙中流矢去,道遇多罗巴,与俱遁。遂拔湟州。以功进威州团练使、熙河经略安抚。
译宋帝立志收复河、陇地区,修筑古渭城,设置通远军,任命王韶主持军务。熙宁五年七月,王韶率兵修筑渭源堡和乞神平,击破蒙罗角、抹耳水巴等部族。起初,羌人凭险固守,诸将谋划在平地布阵,王韶说:“敌人如果不离开险地来交战,我们的军队一定会白白返回。如今既然已经进入险地,就应当把险地变成我们的依托。”于是径直奔向抹邦山,压迫敌军列阵,并下令说:“敢说撤退的斩首!”敌人凭借高处向下交战,宋军稍稍退却。王韶亲自披上铠甲,指挥帐下士兵迎击,羌人大败,宋军焚烧他们的营帐后返回,洮西地区大为震动。恰逢瞎征渡过洮水前来援助,余部又重新聚集。王韶命另一将领从竹牛岭道路张扬军威,自己却暗中率军越过武胜,遇到瞎征的首领瞎夔等人,与之交战并击败他们,随即修筑武胜城,设置镇洮军。升任右正言、集贤殿修撰。又击退瞎征,招降其部落二万人。将镇洮改名为熙州,以熙、河、洮、岷、通远五州为一路,王韶以龙图阁待制身份知熙州。熙宁六年三月,攻取河州,升任枢密直学士。羌人投降后又反叛,王韶回军攻打他们。瞎征乘机占据河州,王韶进军攻破诃诺木藏城,穿过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险要,便放开马匹徒步行军,有时一天走六七十里。瞎征留下党羽守卫河州,亲自率军尾随宋军,王韶奋力交战,将其击败赶走,河州再次平定。接连攻下宕州、岷州,叠州、洮州的羌族首领也都带着城池归附。军队行军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里,取得五州,斩首数千,缴获牛、羊、马以万计。升任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熙宁七年,入朝,又加授资政殿学士,赐给崇仁坊宅第。王韶返回走到兴平时,听说景思立在踏白城战败,敌军包围河州,便日夜兼程赶到熙州。熙州正在修城防守,王韶命令停止修筑,选得士兵二万人。商议进军方向时,诸将想直奔河州。王韶说:“敌人之所以围城,是因为仗恃有外援。如今他们知道援军到来,一定会设下伏兵等待我们;况且他们刚刚获胜,士气正锐,不可同他们硬争。应当出其不意,攻击他们所仗恃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攻击敌军要害,捣击空虚之处;形势受到阻隔,力量受到限制,敌人就会自行解围’。”于是径直攻打定羌城,击破结河族,截断夏国的通道,进军逼近宁河,并分派偏将进入南山。瞎征知道援军已断绝,便拔营撤走。起初,景思立军队覆没时,羌人的势力再次强盛起来,朝廷商议放弃熙河地区,宋帝因此忧劳得连饭都吃不下,多次下诏告诫王韶要慎重,不要出兵。到这时,宋帝大喜。王韶返回熙州,率兵沿西山行进,绕到踏白城后方,焚烧八千顶帐篷。瞎征困窘不堪,请求投降,王韶将他俘获献上。任命王韶为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观文殿学士这两个职位,不是曾经执政而获得任命的人,都是从王韶开始。又授予他的兄弟和两个儿子官职,前后赏赐绢八千匹。不久,召入朝廷任枢密副使。熙河虽然名义上是一条路,实际上没有租税收入,军粮全靠其他路供应。转运判官马瑊专门搜求官吏的细小过错,王韶想罢免马瑊,王安石却支持马瑊,王韶从此受到阻挠,于是同王安石产生了分歧。他多次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归,宋帝对王安石说,应当勉力挽留他。交趾之战时,王韶说:“关于决定设置里、广源二州的事,臣认为这是贪图虚名而忘记实际祸患,执政大臣竟怀疑臣是在讥刺他们。刚开始举兵时,臣极力争辩,详细陈说,希望减轻百姓负担、节省财用,但同僚没有人肯听,甚至拿熙河的事情来折辱臣。臣原本的意思,是不耗费朝廷财力也可以抵达伊吾、卢甘,从来不想让熙河成为一路,也不想把河州、岷州设置为州。如今臣同众人的意见不同,如果不请求退职,必然会被他们容不下。”王韶本来凭空开拓边疆,突然登上执政地位,却把穷兵黩武、耗费财物的责任推给朝廷,宋帝因此不悦,便罢免他的职务,任命他知洪州;又因他在谢恩表中流露怨恨、态度傲慢,降职知鄂州。元丰二年,恢复他的官职,再次任命他知洪州。元丰四年,因患疽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襄敏。王韶出身孤寒,带兵作战很有机谋。临出兵时,他召集诸将授予作战指示,此后不再过问,每次作战都获胜。他曾经夜里睡在帐中,前锋部队遇到敌人,箭石已经交相射来,呼喊声震动山谷,侍从往往吓得双腿发抖,而王韶的呼吸却和平常一样。在鄂州设宴招待宾客时,他让家中歌姬奏乐,宾客张缋喝醉后拉住一名歌姬不让她前行,正要拥抱她,歌姬哭着把此事告诉王韶。王韶慢慢说道:“本来是让你们出来娱乐宾客,却让他失望到这种地步。”命人斟满大杯罚张缋饮酒,仍然谈笑如常,众人也佩服他的器量。王韶交往亲近的人大多是楚地人,他们依靠王韶谋求做官,王韶便把他们分别交给诸将,有的人还杀害投降的羌人老弱,把首级交上去冒充功劳。王韶晚年言语举止反常,很像发狂的样子。他患疽病后,创口洞开,可以看见五脏,这大概也是他杀戮过多的征兆吧。他有十个儿子,王厚、王寀最为显达。王厚,字处道。年轻时跟随父亲在军中,熟悉羌人的事务,官职逐步升至通直郎。元祐年间放弃河、湟地区,王厚上疏陈说不可,又到政事堂当面说明,朝廷没有采纳。绍圣年间,经人推荐,改任礼宾副使、干当熙河公事。适逢羌族首领瞎征、陇拶争夺王位,河州守将王赡与王厚一同提出收复旧地的建议。元符元年六月,军队出塞。七月,攻下邈川,瞎征投降。九月,军队驻扎青唐,陇拶出来迎接。于是平定湟州、鄯州。诏令赐陇拶汉名为赵怀德,升王厚为东上阁门副使、知湟州。不久,其他部族叛乱,联合出兵来攻,王厚无法抵挡。朝廷估计两州不能守,于是把两州交给赵怀德,并将王厚降为右内府率,再降为贺州别驾。崇宁初年,蔡京重新开拓边疆,恢复王厚原来的官阶。于是羌人多罗巴拥立赵怀德的弟弟溪赊罗撒,图谋复国。赵怀德害怕受到逼迫,逃往河南,部落又挟持他来号令各部。朝廷担心众多羌人煽动结盟,命王厚安抚洮西,派内客省使童贯一同前往。多罗巴知道宋军将到,聚集部众抵抗。王厚声称驻兵不前,暗中却告诫部队立即行军,羌人的戒备更加松懈,于是同偏将高永年分道出击。多罗巴的三个儿子率领数万人分别据守险要,王厚进攻并击破、杀死他们,只有小儿子阿蒙中了流箭逃走;他们在路上遇到多罗巴,便一同逃遁。于是攻下湟州。王厚因功升任威州团练使、熙河经略安抚使。
三年四月,厚帅大军次于湟,命永年将左军循宗水而北,别将张诫将右军出宗谷而南,自将中军趋绥远,期会宗哥川,羌置陈临宗水,倚北山,溪赊罗撒张黄屋,建大旆,乘高指呼,望中军旗鼓争赴之。厚麾游骑登山攻其背,亲帅强弩迎射,羌退走,右军济水击之,大风从东南来,扬沙翳羌目,不得视,遂大败,斩首四千三百余级,俘三千余人。罗撒以一骑驰去,其母龟兹公主与诸酋开鄯州降。厚计罗撒必且走青唐,将夜追之,童贯以为不能及,遂止。师下青唐,知罗撒留一宿去,贯始悔之。厚将大军趣廓州,酋落施军令结以众降,遂入廓州。超拜厚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
明年,罗撒复入寇,永年战死,羌焚大通河桥以叛,新疆大震。厚坐逗遛,降郢州防御使。已而赵怀德约降未决,厚以书谕之,怀德即纳款。还厚旧官。入朝,提举醴泉观,卒。赠宁远军节度使,谥曰庄敏。
寀字辅道。好学,工词章。登第,至校书郎。忽若有所睹,遂感心疾,唯好延道流谈丹砂、、神仙事。得郑州书生,托左道,自言天神可祈而下,下则声容与人接。因习行其术,才能什七八,须两人共为乃验。外间欢传,浸淫彻禁庭。
徽宗方崇道教,侍晨林灵素自度技不如,愿与之游,拒弗许。户部尚书刘昺,寀外兄也,久以争进绝还往,神降寀家,使因昺以达,寀言其故,神曰:「第往与之言,汝某年月日在蔡京后堂谈某事,有之否?」昺惊骇汗浃,不能对,盖所言皆阴中伤人者。乃言之帝,即召。寀风仪既高,又善谈论,应对合上指。帝大喜,约某日即内殿致天神。灵素求与共事,又弗许。或谓灵素,但勿令郑书生偕,寀当立败。即白帝曰:「寀父兄昔在西边,密与夏人谋反国。迟至尊候神,且图不轨。」帝疑焉。及是日,寀与书生至东华门,灵素戒阍卒独听寀入。帝斋洁敬待,越三夕无所闻,乃下寀大理,狱成,弃市,寀窜琼州。
薛向,字师正。以祖颜任太庙斋郎,为永寿主簿,权京兆户曹。有商胡赍银二箧,出枢密使王德用书,云以与其弟。向适监税,疑之曰:「乌有大臣寄家问而诿胡人者?」鞫之,果妄。
为邠州司法参军。夏人叛,秦中治城,侍御史陈洎行边,向诣洎陈三敝,言:「今板筑暴兴,吏持斧四出伐木,无问井闾丘陇,民不敢诉。必不得已,宜且葺边城。函关,秦东塞,今西乡设守,是为弃关内乎?三司贷龙门富人钱,以百年全盛之天下,一方有警,即称贷于民,非义也。」洎上其说,悉从之。邠守贪沓,欲因事为邪,并治于城,立表于市以撤屋,冀得赂免,向力争罢之。
监在京榷货务,连岁羡缗钱,当迁秩,移与其兄。三司判官董沔议改河北便籴,行钞法。向曰:「如此,则都内之钱不继,茶、盐、香、象将益不售矣。」有司主沔议,既而边籴滞不行,沔坐黜。
以向知鄜州。大水冒城郭,沉室庐,死者相枕。郡卒戍延安。诣主将求归视。弗得,皆亡奔。至,则家人无存者,聚谋为盗,民大恐。向遣吏晓之曰:「冒法以赴急,人之常情,而不听若辈归,此武将不知变之过也。亟往收溺尸,贳汝擅还之罪。」众人庭下泣谢,一境乃安。
又论河北籴法之弊,以为:「度支岁费钱缗五百万,所得半直,其赢皆入贾贩家。今当有以权之,遇谷贵,则官籴于澶,魏,载以给边;新陈未交,则散籴价以救民乏;军食有余,则坐仓收之。此策一行,谷将不可胜食矣。」朝廷是向计,始置便籴司于大名,以向为提点刑狱兼其事。武强有盗杀人而逸,尉捕平民抑使承,向覆其冤,脱六囚于死。
入为开封度支判官,权陕西转运副使、制置解盐。盐足支十年,而岁调畦夫数千,向奏损其数。兼提举买马,监牧沙苑养马,岁得驹三百,而费钱四千万,占田千顷。向请斥闲田予民,收租入以市之。乃置场于原、渭,以羡盐之直市马,于是马一岁至万匹。昭陵复土,计用钱粮五十万贯石,三司不能供亿,将移陕西缘边入盐中于永安县。向陈五不可,以为失信商旅,遂举所阙之数以献。尝夜至灵宝县,先驱入驿,与客崔令孙争舍。令孙正病卧,惊而死,罢知汝州。甫数月,复以为陕西转运副使,进为使。厚陵役费,其助如永昭时,凡将漕八年,所入盐、马、刍、粟数累万,民不益赋,其课为最。
夏将嵬名山以绥州来归,青涧城主种谔将往迎,诏向与议。谔不俟命,亟率所部出塞,遂城之。廷议劾谔擅兴,将致法。向言:「谔今者之举,盖忘身以徇国,有如不称,臣请坐之。」谔既贬,向亦罢知绛州,再贬信州,移潞州。张靖使陕西还,陈向制置盐、马之失。诏向诣阙与辩,靖辞穷,即罪之。
译崇宁三年四月,王厚率大军驻扎在湟州,命高永年率左军沿宗水向北,另命张诫率右军从宗谷向南出击,自己率中军奔赴绥远,约定在宗哥川会合。羌人列阵面对宗水,依靠北山;溪赊罗撒张起黄屋,竖立大旗,登高指挥呼喊,望见中军的旗鼓,便争相奔来攻击。王厚指挥游骑登山攻击其后方,亲自率强弩兵迎面射击,羌人退走;右军渡过河水攻击他们。大风从东南吹来,卷起沙尘遮住羌人的眼睛,使他们无法视物,于是大败。斩首四千三百多级,俘获三千多人。罗撒骑一匹马逃走,他的母亲龟兹公主和各部首领打开鄯州城投降。王厚估计罗撒一定会逃往青唐,准备连夜追赶;童贯认为追不上,于是停止追击。宋军攻下青唐后,才知道罗撒在那里停留了一夜才离开,童贯这才后悔。王厚率大军奔赴廓州,酋长、部落和施军令结率众投降,于是进入廓州。王厚越级升任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第二年,罗撒再次入侵,永年战死,羌人焚烧大通河桥而反叛,新疆地区大为震动。王厚因延误停留获罪,降为郢州防御使。不久,赵怀德约定投降但尚未决定,王厚写信晓谕他,赵怀德立即表示归顺。恢复王厚原来的官职。入朝后,主管醴泉观,去世。追赠宁远军节度使,谥号庄敏。王寀,字辅道。喜好学习,擅长词章。考中进士,官至校书郎。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于是得了心病,只喜欢延请道士谈论丹砂、〔缺文〕、神仙之事。他得到一名郑州书生,托言旁门左道,自称可以祈请天神降临;天神降临后,声音和容貌都能同人接触。王寀于是学习施行他的法术,成功率大约十分之七八,而且必须两个人共同施行才有效验。外界欢传此事,渐渐传入宫禁。徽宗当时正推崇道教,侍晨林灵素自己估量技艺不如王寀,希望同他交往,王寀拒绝不许。户部尚书刘昺是王寀的表兄,过去长期因为争夺进用而断绝往来。天神降临王寀家中,让王寀借刘昺来传达消息,王寀说明缘故,天神说:“只管去同他说,你某年某月某日在蔡京后堂谈论某件事,有没有这回事?”刘昺惊骇得浑身出汗,不能回答,因为所说的都是暗中诋毁、伤害别人的事。王寀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宋帝,宋帝立即召见他。王寀仪表高雅,又善于谈论,应答符合皇帝的心意。宋帝大喜,约定某日就在内殿请天神降临。林灵素请求同王寀共同主持此事,又被拒绝。有人对林灵素说,只要不让郑州书生一同前来,王寀必定立刻失败。林灵素便立即向宋帝报告说:“王寀的父兄过去在西部边境,暗中同夏人谋划叛变、投向敌国。他们拖延陛下等待天神,实际上还图谋不轨。”宋帝对此产生怀疑。到了约定那天,王寀和书生来到东华门,林灵素告诫守门人,只许王寀一人进去。宋帝斋戒洁净,恭敬等待,过了三夜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把王寀交给大理寺审理。案件定罪后,王寀被弃市,郑州书生逃往琼州。薛向,字师正。因祖父薛颜的恩荫任太庙斋郎,任永寿主簿,代理京兆户曹。有个商人胡人带着两箱银子,拿出枢密使王德用的书信,说银子是送给王德用弟弟的。薛向正好负责监税,怀疑地说:“哪有大臣托胡人捎家书、寄财物的道理?”审讯他后,果然是虚假的。薛向任邠州司法参军。夏人叛乱,秦中修治城防,侍御史陈洎巡视边境,薛向到陈洎那里陈说三项弊病,说:“如今突然大规模修筑城墙,官吏拿着斧头四处砍伐树木,不管村落、井邑、丘陵和坟墓,百姓不敢申诉。如果确实不得不修,也应当暂且修缮边城。函关是秦地东面的要塞,如今却在西面设置守军,难道是要放弃关内吗?三司向龙门的富人借钱,凭宋朝百年全盛的天下,一方有警报,就向百姓借贷,这不合道义。”陈洎上报了他的意见,全部得到采纳。邠州知州贪婪懒惰,想借修城之事作恶,并在修城时立木牌于市中,命令拆毁民屋,希望得到贿赂后免除拆屋,薛向极力争辩,使此事停止。薛向任在京榷货务监官,连续多年获得盈余缗钱,按例应当升迁,却把升迁机会让给了哥哥。三司判官董沔提议改革河北便籴,实行钞法。薛向说:“这样一来,京城府库的钱就会接济不上,茶、盐、香料、象牙也会更加卖不出去。”有关部门支持董沔的建议,后来边地粮食收购停滞,无法实行,董沔因此获罪被贬。朝廷任命薛向知鄜州。大水漫过城郭,淹没房屋,死者相互枕藉。郡中士卒正在延安戍守,便到主将那里请求回家察看,主将不答应,他们全都逃跑。到家后,发现家人没有一个幸存,便聚集商议做盗贼,百姓十分恐慌。薛向派官吏晓谕他们说:“违法赶回去救急,是人的常情;不听任你们回去,是武将不知变通的过错。赶快去收殓溺死者的尸体,我赦免你们擅自返回的罪。”众人在庭下哭泣拜谢,整个境内才安定下来。薛向又论说河北籴法的弊端,认为:“度支每年耗费钱五百万缗,买粮所得只相当于所费的一半,剩下的利益全都落入商贩之家。现在应当采用权宜办法调节:遇到粮价上涨,就由官府在澶州、魏州收粮,运来供应边境;新粮旧粮尚未接续时,就按散籴价格放粮,以救济百姓缺粮;军粮有余,就存入仓中收储。这个策略一实行,粮食将多得吃不完。”朝廷认为薛向的计划正确,开始在大名设置便籴司,任薛向为提点刑狱兼管此事。武强县有盗贼杀人后逃跑,县尉逮捕平民,逼迫他们认罪,薛向复查后洗雪冤屈,使六名囚犯免于死刑。薛向入朝任开封度支判官,代理陕西转运副使,主持制置解盐。盐储备足以供应十年,但每年征调数千名畦夫,薛向上奏请求减少人数。他兼任提举买马,监管沙苑牧马,每年得到马驹三百匹,却耗费钱四千万,占用田地千顷。薛向请求把闲置田地分给百姓,收取租税用来买马。于是他在原州、渭州设置马场,用多余盐的价钱买马,于是一年所得马匹达到一万匹。昭陵复土时,估计需要钱粮五十万贯、石,三司无法全部供应,准备把陕西沿边应收入盐的钱粮转运到永安县。薛向陈说五条不可行的理由,认为这会失信于商旅,于是把所缺的数额全部献出。薛向曾夜里到灵宝县,前导人员先进入驿站,和客人崔令孙争夺住宿处。崔令孙正患病躺卧,受惊而死,薛向被罢职,任知汝州。才过几个月,又任陕西转运副使,后来升为转运使。厚陵工程的费用,他的供应也像永昭陵工程时一样;总共主管漕运八年,所收盐、马、草料、粮食累计数万,百姓没有增加赋税,他的政绩考核为最优。夏国将领嵬名山带着绥州归顺,青涧城主种谔准备前往迎接,诏令薛向同他商议。种谔没有等候命令,立即率领所属部队出塞,于是修筑城池。朝廷商议弹劾种谔擅自发动军事行动,准备依法治罪。薛向说:“种谔这次举动,大概是忘记自身而为国效命;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臣请求连我一起治罪。”种谔被贬后,薛向也被罢职,任知绛州,后来再贬为信州,改任潞州。张靖出使陕西回来,陈说薛向主持盐、马事务的过失。诏令薛向到朝廷同他辩论,张靖理屈词穷,宋帝便治他的罪。
神宗知向材,以为江、浙、荆、淮发运使。纲舟历岁久,篙工利于盗货,尝假风水沉溺以灭迹。向募客舟分载,以相督察。官舟有定数,多为主者冒占,悉夺畀属州,诸运皆诣本曹受遣;以地有美恶,利有重轻,为立等式,用所漕物为诛赏。迁天章阁待制。环庆有疆事,帝以向习知地形,召诣中书。旧制,发运使上计毋得出人,唯止都门达章奏。至是,弛其禁。熙宁四年,权三司使。明堂礼成,有司误迁向右谏议大夫,诏罚吏而向官不夺。河、洮用兵,县官费不可计,向未尝乏供给。及解严,上疏乞戒将帅裁溢员,汰冗卒、省浮费、节横赋,手敕褒纳。进龙图阁直学士。
辽人求代北地,北边择牧,加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知定州。高阳关募兵,敌阴遣人应选。向谍知之,主者觉,纵使亡去,向遣逻捕取之,械送瀛州,戮于市。北使久留都亭,数出不逊语,而云、应点兵,涿、易治道,佥谓必谕盟。向曰:「彼欲疆议速成,故多张虚势以撼我。使者惧不如其请,故肆嫚言以徼幸取成。兵来不除道,其亦无能为也已。」后皆如向言。迁工部侍郎。向控辞,赐诏弗允。故事,前两府辞官乃降诏,两省得诏自向始。元丰元年,召同知枢密院。
向干局绝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策,用心至到,然甚者不能无病民,所上课间失实。时方尚功利,王安石从中主之,御史数有言,不听也。向以是益得展奋其材业,至于论兵帝所,通畅明决,遂由文俗吏得大用。及在政地,同列质以西北事,则养威持重,未尝启其端,非常所以属望意。会诏民畜马,向既奉命,旋知民不便,议欲改为。于是舒亶论向反覆无大臣体,斥知颍州。又改随州,卒,年六十六。元祐中,录其言,谥曰恭敏。子绍彭,有翰墨名,中子嗣昌。
嗣昌亦以吏材奋。崇宁中,历熙河转运判官,梓州、陕西转运副使,直龙图阁、集贤殿修撰,入为左司郎中,擢徽猷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渭州,改庆州。监公使库皇置坐狱,嗣昌奏请之。遂以监临自盗责安化军节度副使,安置郢州。起知相州,复待制、知太原府。论筑泾原三仓劳,加显谟阁直学士;又以抚纳西羌功,进延康、宣和殿学士,拜礼部、刑部尚书。坐启拟反覆罢,提举崇福宫。久之,迁延康殿学士、知延安府,赐第京师。当迁官,丐回授其子昶京秩。
嗣昌前后因事六七贬,多以欺罔获罪。至是,言者并论之,降为待制,卒。
先是,徽宗有意图北方,遣谭稹衔命访诸帅,韩粹彦、洪中孚皆力云不可,嗣昌乃润饰谍词,以开边隙。及论事帝前,语至兴师,或感激流涕。造乱之咎,人皆归责焉。
章楶,字质夫,建州浦城人。祖频,为侍御史,忤章献后旨黜官,仁宗欲用之而卒,楶以叔得象荫,为孟州司户参军。应举入京,闻父对狱于魏,弃不就试,驰往直其冤。还,试礼部第一,擢知陈留县,历提举陕西常平、京东转运判官、提点湖北刑狱、成都路转运使,入为考功、吏部、右司员外郎。
元祐初,以直龙图阁知庆州。时朝廷戢兵,戒边吏勿妄动,且捐葭芦、安疆等四砦予夏,使归其永乐之人。夏得砦益骄。楶言:「夏嗜利畏威,不有惩艾,边不得休息,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以固吾圉。然后诸路出兵,据其要害,不一再举,势将自蹙矣。」遂乘便出讨,以致其师,夏果人围环州。楶先用间知之,遣骁将折可适伏兵洪德城。夏师过之,伏兵识其母梁氏旗帜,鼓噪而出,斩获甚众。又预毒于牛圈潴水,夏人马饮者多死。召权户部侍郎。明年,除知同州。绍圣初,知应天府,加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徙江、淮发运使。
哲宗访以边事,对合旨,命知渭州。至即上言城胡芦河川,据形胜以逼夏。乃以三月及熙河、秦风、环庆四路之师,阳缮理他堡壁数十所,自示其怯。或以楶怯,请曰:「此夏必争之地,夏方营石门峡,去我三十里,能夺而有之乎?」楶又阳谢之,阴具板筑守战之备,帅四路师出胡芦河川,筑二城于石门峡江口好水河之阴。二旬有二日成,赐名平夏城、灵平砦。方兴役时,夏以其众来乘,楶迎击败之。既而环庆、鄜延、河东、熙河皆相继筑城,进拓其境,夏人愕视不敢动。夏主遂奉其母合将数十万兵围平夏,疾攻十余日,建高车临城,填堑而进,不能克,一夕遁去。夏统军嵬名阿埋、西寿监军妹勒都逋皆勇悍善战,楶谍其弛备,遣折可适、郭成轻骑夜袭,直人其帐执之,尽俘其家,虏馘三千余、牛羊十万,夏主震骇。哲宗为御紫宸殿受贺,累擢楶枢密直学士、龙图阁端明殿学士,进阶大中大夫。
楶在泾原四年,凡创州一、城砦九,荐拔偏裨,不间厮役,至于夏降人折可适、李忠杰、朱智用,咸受其驭。夏自平夏之败,不复能军,屡请命乞和,哲宗亦为之寝兵。楶立边功,为西方最。
译神宗知道薛向有才干,任命他为江、浙、荆、淮发运使。漕运纲船行驶多年,篙工以偷盗货物为利,曾经假称遭遇风水而沉船,以便毁灭踪迹。薛向招募商船分载货物,互相监督察看。官船有固定数量,却多被主管人员冒名占用,薛向将它们全部夺回,交给所属州;所有发运使都到本部门接受派遣。又根据土地优劣、利益轻重,制定等级标准,用漕运来的物资实行奖赏和惩罚。升任天章阁待制。环庆地区发生边境事务,宋帝因为薛向熟悉地形,召他到中书省。按旧制度,发运使入京上计不得进入京城,只能停在都门递交奏章;到这时,朝廷放宽了禁令。熙宁四年,代理三司使。明堂礼仪完成后,有关部门误将薛向升为右谏议大夫,诏令处罚有关官吏,却不剥夺薛向的官职。河州、洮州用兵时,县官的费用无法计算,薛向从未使供应短缺。战事解除后,他上疏请求告诫将帅裁减超额人员、淘汰冗余士卒、节省额外费用、节制横征的赋税,宋帝亲自下诏褒奖并采纳。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辽人请求割让代北地区,北部边境选择牧地,薛向加授枢密直学士、给事中,任知定州。高阳关招募士兵时,敌人暗中派人混入应募者中。薛向侦察得知此事,主管人员察觉后,故意放他们逃走,薛向派侦察骑兵将其捕获,戴着刑具押送到瀛州,在市中杀掉。辽国使者长久留在都亭,多次说出傲慢无礼的话,同时云州、应州正在点集兵力,涿州、易州正在修整道路,众人都认为辽国一定会说明结盟的意图。薛向说:“他们想使疆界问题迅速解决,所以故意多方夸张虚假声势来震撼我们。使者害怕不能得到他们所要求的结果,所以放肆说侮慢的话,想侥幸促成此事。军队如果来了却不修道路,他们也就没有什么作为了。”后来事情果然都如薛向所说。升任工部侍郎。薛向上表请求辞职,宋帝下诏不准。按照旧例,曾任两府的官员辞官才下诏挽留,两省官员获得这种诏令从薛向开始。元丰元年,召回朝廷任同知枢密院。薛向办事才干出众,尤其擅长经营财物,计算从不失策,用心十分周到;然而他有严重的问题,不能避免扰害百姓,所上报的赋税数额有时不合实情。当时正崇尚功利,王安石从中支持他,御史多次提出意见,宋帝都不听。薛向因此更加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干,直到在皇帝面前谈论军事,通畅明决,于是从一名文书俗吏得到重用。等到身处执政地位,同僚拿西北事务询问他时,他却蓄养威势、持重不发,从来不主动挑起事端,这很符合皇帝对他的期望。适逢诏令百姓养马,薛向接受命令后,很快知道此事不便于百姓,便商议想要改变。于是舒亶上奏说薛向反复无常,没有大臣的体统,薛向被斥退为知颍州。又改任随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元祐年间,朝廷采录他的言论,谥号恭敏。他的儿子薛绍彭以书法文章闻名,次子薛嗣昌。薛嗣昌也凭借做官的才干奋起。崇宁年间,历任熙河转运判官、梓州和陕西转运副使,任直龙图阁、集贤殿修撰,入朝任左司郎中,升为徽猷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渭州,改知庆州。因监守公使库,皇帝置于狱中,薛嗣昌上奏请求审理此事。于是以监守自盗的罪名,将他贬为安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郢州。起用为知相州,又恢复待制身份,任知太原府。因上奏论述修筑泾原三座仓库的劳绩,加授显谟阁直学士;又因安抚招纳西羌有功,升为延康殿、宣和殿学士,任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因起草诏令反复不定获罪被罢职,主管崇福宫。过了很久,升为延康殿学士、知延安府,赐给京城宅第。按例应当升官时,请求把恩典转授给他的儿子薛昶,使其获得京官品秩。薛嗣昌前后因各种事情被贬六七次,大多是因为欺骗蒙蔽而获罪。到这时,言官又一并弹劾他,降为待制,去世。在这以前,徽宗有意谋划北方事务,派谭稹奉命访问各位将帅。韩粹彦、洪中孚都极力说不可出兵,薛嗣昌却润色、修饰间谍提供的言辞,以此制造开边的借口。等到他在皇帝面前议论此事,话说到出兵时,有时还激动得流泪。制造祸乱的罪责,众人都归咎于他。章楶,字质夫,建州浦城人。祖父章频,任侍御史,因违背章献太后的旨意被罢官;仁宗想任用他时,他却去世了。章楶凭叔父章得象的恩荫,任孟州司户参军。参加科举进京时,听说父亲在魏州受审,便放弃考试,骑马赶去为父亲申辩洗冤。回来后,参加礼部考试,取得第一名,升任知陈留县,历任提举陕西常平、京东转运判官、提点湖北刑狱、成都路转运使,入朝任考功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右司员外郎。元祐初年,章楶以直龙图阁身份知庆州。当时朝廷停止用兵,告诫边境官吏不要妄自行动,并且把葭芦、安疆等四座寨堡割让给夏国,让夏人归还永乐城的百姓。夏国得到寨堡后更加骄横。章楶说:“夏人贪图利益、害怕威势,如果不加以惩罚,边境就不能得到休息。应当逐步夺取他们的土地,仿照古代削地的制度,以巩固我们的边防。然后各路出兵,占据他们的要害,不必一再举兵,形势将使他们自行困窘。”于是乘机出兵征讨,引诱夏军出动,夏人果然派兵包围环州。章楶先用间谍探知此事,派骁将折可适在洪德城埋伏。夏军经过那里时,伏兵认出夏军中梁氏的旗帜,击鼓呐喊冲出,斩获很多。又预先在牛圈积水中投毒,夏人的人和马饮用后大多死亡。召入朝廷代理户部侍郎。第二年,任知同州。绍圣初年,任知应天府,加授集贤殿修撰、知广州,调任江、淮发运使。哲宗向章楶询问边境事务,章楶的回答符合皇帝旨意,于是任命他知渭州。到任后立即上奏说,应在胡芦河川筑城,凭借有利地势逼近夏国。于是调集熙河、秦凤、环庆四路军队,在表面上修治其他几十座堡垒,显示自己怯弱。有人认为章楶胆怯,请求说:“这里是夏国必定争夺的地方,夏人正在石门峡修筑营垒,距离我军只有三十里,能够夺取并占有它吗?”章楶又表面上向此人道谢,暗中准备版筑城墙和防守作战的物资,率四路军队出兵胡芦河川,在石门峡江口、好水河以北修筑两座城。二十二天建成,赐名为平夏城、灵平寨。刚开始动工时,夏人率军来袭,章楶迎击并打败了他们。不久,环庆、鄜延、河东、熙河各路相继筑城,向外拓展疆土,夏人惊愕地看着,不敢行动。夏主于是带着母亲合将数十万军队包围平夏城,猛烈攻打十多天,架起高大的攻城车逼近城墙,填平壕沟向前推进,仍不能攻克,一夜之间逃走。夏国统军嵬名阿埋、西寿监军妹勒都逋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章楶的间谍探知他们防备松懈,便派折可适、郭成率轻骑兵夜袭,直接闯入他们的营帐将其擒获,并俘虏他们全家,俘获、斩杀敌人三千多人,牛羊十万头,夏主震惊恐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哲宗在紫宸殿举行受贺礼,连续提升章楶为枢密直学士、龙图阁学士、端明殿学士,进阶为大中大夫。章楶镇守泾原四年,总共新设一州、修筑九座城寨;推荐提拔偏将副将,不论其原为杂役,至于投降夏国的折可适、李忠杰、朱智用,也都受到他的任用。夏国自平夏城战败后,再也不能组织军队,多次请求下令议和,哲宗也因此停止用兵。章楶建立边功,是西部边境功劳最大的人。
时章惇用事,楶与惇同宗,其得兴事,颇为世所疑。徽宗立,请老,徙知河南。入见,留拜同知枢密院事,俾其子縡为开封推官以便养。逾年,力谢事罢,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未几,卒。徽宗悼之。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曰庄简,赙恤甚厚。
楶七子:縡、综、纟京、绾、綖、縯、缜。縡、纟京最知名。縡繇推官为户部员外郎、提点淮南东路刑狱、权知扬州兼提举香盐事。时方铸崇宁大钱,令下,市区昼闭,人持钱买物,至日旰,皇皇无肯售。縡饰市易务致百货,以小钱收之;且檄仓吏粜米,以大钱予之,尽十日止,民心遂安。未几,新钞法行,旧钞尽废,一时商贾束手,或自杀。縡得诉者所持旧钞,为钱以千计者三十万,上疏言钞法误民,请如约以示大信。上怒,罢縡,降两官。
纟京第进士,历陕西转运判官,入为户部员外郎。中书侍郎刘逵之妻,纟京姊也。逵渐复元祐之政,纟京多赞之。蔡京欲挤逵,且惎纟京不附己,使其党攻之,出纟京湖州。论者不已,差主管西京崇福宫。
综历通判常州,绾知丹徒县,綖签判西安州,縯签判苏州,楶孙茇承奉郎,荩监苏州税,俱列仕显。
及京复相,遂兴制狱,倾章氏。綖居苏州,或得私铸钱数巨罂,京风言者诬綖与州人郁宝所铸。诏遣李孝寿、张茂直、沈畸、萧服更往鞫之,连系数百人,累月卒无实,狱多死者。京大怒,别遣孙杰鞫之,傅致如章,綖刺面配沙门岛,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籍入其家。窜縡台州,综秀州,纟京温州,绾睦州,縯永州,茇处州,荩均州,官司降罢除名者十余人,时论冤之。
孙杰擢龙图阁直学士、知苏州,张商英入相,始辨前狱,移綖常州,纟京复朝奉郎、通判秀州。顷之,綖改授内殿崇班,纟京秘书省校书郎,迁户部员外郎,出提点两浙刑狱,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越州。谭稹宣抚燕山,请纟京为参谋,加右文殿修撰。金人破蔚州,背归山后议,稹以错置乖方罢。纟京落职送吏部,会赦恩,上书告老,复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卒。
论曰:神宗奋英特之资,乘财力之富,锐然欲复河、湟,平灵、夏,而蔡挺、王韶、章楶辈起诸生,委褒衣,树勋戎马间。世非无材,顾上所趣尚磨厉奚如耳。观挺之治兵,韶之策敌,楶之制胜,亦一时良将。薛向虽无三子劳,而董漕边饣襄,不乏仰给,持重枢府,不启事端,又其善也。若厚之降陇拶、瞎征,取湟、鄯、廓州,功足继韶。而嗣昌造衅北伐,乃悖于向,可胜诛邪?虽然,佳兵好还,道家所戒,卒之寀以左道杀,綖以铸钱陷,此非其验也与。
列传第八十八
○常秩邓绾子洵武李定舒亶蹇周辅子序辰徐铎王广渊弟临王陶王子韶何正臣陈绎
常秩,字夷甫,颍州汝阴人。举进士不中,屏居里巷,以经术著称。嘉祐中,赐束帛,为颍州教授,除国子直讲,又以为大理评事;治平中,授忠武军节度推官、知长葛县,皆不受。
神宗即位,三使往聘,辞。熙宁三年,诏郡「以礼敦遣,毋听秩辞」。明年,始诣阙,帝曰:「先朝累命,何为不起?」对曰:「先帝亮臣之愚,故得安闾巷。今陛下严诏趣迫,是以不敢不来,非有所决择去就也。」帝悦,徐问之:「今何道免民于冻馁?」对曰:「法制不立,庶民食侯食,服侯服,此今日大患也。臣才不适用,愿得辞归。」帝曰:「既来,安得不少留?异日不能用卿,乃当去耳。」即拜右正言、直集贤院、管干国子监,俄兼直舍人院,迁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仍使供谏职,复乞归,改判太常寺。
七年,进宝文阁待制兼侍读,命其子立校书崇文院。九年,病不能朝,提举中太一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还颍。十年,卒,年五十九,赠右谏议大夫。
秩平居为学求自得。王回,里中名士也,每见秩与语,辄TB然自以为不及。欧阳修、胡宿、吕公著、王陶、沈遘、王安石皆称荐之。翕然名重一时。
初,秩隐居,既不肯仕,世以为必退者也。后安石为相更法,天下沸腾,以为不便,秩在闾阎,见所下令,独以为是,一召遂起。在朝廷任谏争,为侍从,低首抑气,无所建明,闻望日损,为时讥笑。秩长于《春秋》,至斥孙复所学为不近人情。著讲解数十篇,自谓「圣人之道,皆在于是」。及安石废《春秋》,遂尽讳其学。
立,始命为天平军推官,秩死,使门人赵冲状其行,云:「自秩与安石去位,天下官吏阴变其法,民受涂炭,上下循默,败端内萌,莫觉莫悟。秩知其必败。」绍圣中,蔡卞荐立为秘书省正字、诸王府说书侍讲,请用为崇政殿说书,得召对,又请以为谏官。卞方与章惇比,曾布欲倾之,乘间为哲宗言立附两人,因暴其行状事,以为诋毁先帝。帝亟下史院取视,言其不逊,以责惇、卞,惇、卞惧,请贬立,乃黜监永州酒税。
译当时章惇掌权,章楶与章惇同宗;章楶能够兴办边事,世人颇为怀疑其中有私。徽宗即位后,章楶请求退休,调任知河南。入朝觐见时,徽宗留他下来,任同知枢密院事,并让他的儿子章縡任开封推官,以便奉养父亲。过了一年,章楶极力请求离职,罢职后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不久去世。徽宗哀悼他。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庄简,赙赠抚恤非常丰厚。章楶有七个儿子:縡、综、纟京、绾、綖、縯、缜。縡和纟京最为知名。縡由推官任户部员外郎、提点淮南东路刑狱、代理知扬州兼提举香盐事务。当时正铸造崇宁大钱,命令下达后,市场白天都关门;人们拿钱买东西,一直到太阳偏西,仍然惶恐不安,没有人肯卖货。縡装饰市易务,置办各种货物,用小钱收购;又发檄文命仓吏出售米粮,收取大钱,满十天后停止,民心于是安定。不久,新钞法实行,旧钞全部废止,一时商人无计可施,有的甚至自杀。縡取得诉讼者持有的旧钞,面额以千计的有三十万,便上疏说钞法使百姓受害,请求依照约定承认旧钞,以显示最大的信用。皇帝发怒,罢免縡,降两级官职。纟京考中进士,历任陕西转运判官,入朝任户部员外郎。中书侍郎刘逵的妻子是纟京的姐姐。刘逵逐渐恢复元祐时期的政策,纟京多次赞成他。蔡京想排挤刘逵,又嫉恨纟京不依附自己,便让党羽攻击纟京,将纟京调出任湖州知州。议论此事的人不停止,于是改任主管西京崇福宫。综历任常州通判,绾任丹徒县知县,綖任西安州签判,縯任苏州签判;章楶的孙子茇任承奉郎,荩任苏州监税,都在仕途上身居显要。等到蔡京再次任宰相,便兴起制狱,倾覆章氏一族。綖住在苏州,有人得到几大罐私铸的钱,蔡京暗示言官诬陷綖与州人郁宝共同铸造。诏令派李孝寿、张茂直、沈畸、萧服轮番前往审讯,牵连拘捕数百人,数月下来最终没有实据,案件中却有许多人死亡。蔡京大怒,另派孙杰审理,罗织罪名使其符合原先的说法。綖被刺面发配沙门岛,追缴并毁掉他出身以来的文书,除名勒停,没收其家产。縡逃往台州,综逃往秀州,纟京逃往温州,绾逃往睦州,縯逃往永州,茇逃往处州,荩逃往均州;被官府降职、罢免、除名的有十多人,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蒙受冤屈。孙杰升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苏州,张商英入朝任宰相后,才开始辨明前一案件的真相,将綖调任常州,恢复纟京朝奉郎、秀州通判的官职。不久,綖改授内殿崇班,纟京任秘书省校书郎,升户部员外郎,出任提点两浙刑狱,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越州。谭稹宣抚燕山,请纟京任参谋,加授右文殿修撰。金人攻破蔚州,谭稹在讨论背弃归附、经营山后地区的问题时因安排错误、处置不当被罢职。纟京被降职,送吏部听候处理,适逢赦免,便上书请求退休,恢复龙图阁直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史臣评论说:神宗凭借英明杰出的资质,又处在财力富足的时期,锐意想收复河、湟,平定灵、夏;蔡挺、王韶、章楶等人从读书人中崛起,脱下宽大的文士衣服,在战场上建立功勋。世上并不是没有人才,只是要看皇帝所崇尚、磨炼和任用的程度如何。考察蔡挺治军、王韶谋划对敌、章楶制胜的作为,他们都是一时的良将。薛向虽然没有三人的功劳,但负责转运边境粮饷,供应从不缺乏;在枢密府任职时持重谨慎,不挑起事端,这也是他的长处。至于王厚,使陇拶、瞎征投降,攻取湟州、鄯州、廓州,功劳足以继承王韶。可是薛嗣昌制造北伐的祸端,竟与薛向相违背,难道还不该严加诛责吗?即使如此,好战也会招致反复,道家所告诫的就是这一点;最终王寀因旁门左道被杀,綖因铸钱获罪,这不正是应验了吗?列传第八十八 ○常秩、邓绾、邓洵武、李定、舒亶、蹇周辅、蹇序辰、徐铎、王广渊、王临、王陶、王子韶、何正臣、陈绎 常秩,字夷甫,颍州汝阴人。考进士没有考中,退居乡里,以经学著称。嘉祐年间,朝廷赐给他束帛,任颍州教授,授国子直讲,又任大理评事;治平年间,授忠武军节度推官、知长葛县,都没有接受。神宗即位后,三次派使者前往聘请,常秩都推辞。熙宁三年,诏令郡县“用礼节敦促送他来,不许接受常秩的推辞”。第二年,他才到朝廷。皇帝说:“先朝多次命令你,你为什么不肯出仕?”常秩回答:“先帝体谅臣的愚拙,所以臣得以安居乡里。如今陛下严厉下诏催迫,因此不敢不来,并不是有所选择而决定出仕或退隐。”皇帝很高兴,慢慢问他:“如今用什么办法可以使百姓免于冻饿?”常秩回答:“法制没有建立,平民却享用诸侯的食物,穿诸侯的服饰,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臣的才能不适合任用,希望辞职归去。”皇帝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稍稍留任?将来如果不能任用你,再离开就是了。”随即任命他为右正言、直集贤院、管干国子监,不久兼任直舍人院,升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仍令他担任谏官职务。他又请求归去,改任判太常寺。熙宁七年,升为宝文阁待制兼侍读,命他的儿子常立任校书郎,供职崇文院。熙宁九年,因病不能上朝,任提举中太一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回到颍州。熙宁十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右谏议大夫。常秩平日求学,追求自己有所领悟。王回是乡里的名士,每次见到常秩同他交谈,总是〔OCR缺字〕地认为自己比不上他。欧阳修、胡宿、吕公著、王陶、沈遘、王安石都称赞推荐他,一时之间声名大振。起初,常秩隐居,既然不肯做官,世人都认为他必定会退隐终身。后来王安石任宰相,改革法令,天下沸腾,都认为这些法令不便;常秩身在民间,看见颁布的命令,却独自认为正确,一经召见便出仕。在朝廷任谏官、侍从时,他低头压抑意气,没有提出任何建言,声望一天比一天降低,被当时人讥笑。常秩长于《春秋》,甚至斥责孙复所学不近人情。他著有讲解数十篇,自称“圣人的道理全都在这些文章里”。等到王安石废止《春秋》学说,常秩便完全忌讳谈论自己的学问。常立起初被任命为天平军推官。常秩死后,他让门人赵冲撰写常秩的行状,说:“自从常秩与王安石失去官位,天下官吏暗中改变了他的法令,百姓遭受涂炭;上下因循缄默,败亡的苗头在内部萌发,却没有人察觉、没有人醒悟。常秩知道这些法令必定失败。”绍圣年间,蔡卞推荐常立为秘书省正字、诸王府说书侍讲,请求任他为崇政殿说书;常立得到召见应对,又请求任命他为谏官。蔡卞当时正与章惇结党,曾布想倾陷蔡卞,便乘机对哲宗说常立依附蔡卞、章惇,并揭露常立的行状,把它说成诋毁先帝。哲宗急忙下令史院取来查看,认为言辞不恭,便拿此事责问章惇、蔡卞。章惇、蔡卞害怕,请求贬黜常立,于是常立被降为监永州酒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