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九
进知制诰,三御史论梁适解职,襄不草制。后每除授非当职,辄封还之。帝遇之益厚,赐其母冠帔以示宠,又亲书「君谟」两字,遣使持诏予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襄精吏事,谈笑剖决,破奸发隐,吏不能欺。以枢密直学不士再知福州。郡士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行义著,襄备礼招延,诲诸生以经学。俗重凶仪,亲亡或秘不举,至破产饭僧,下令禁止之。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以为固,至今赖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
召为翰林学士、三司使,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刬剔蠹敝,簿书纪纲纤悉皆可法。
英宗不豫,皇太后听政,为辅臣言:「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荧惑,而近臣知名者亦然,几败大事,近已焚其章矣。」已而外人遂云襄有论议,帝闻而疑之。会襄数谒告,因命择人代襄。襄乞为杭州,拜端明殿学士以往。治平三年,丁母忧。明年卒,年五十六。赠吏部侍郎。
襄工于书,为当时第一,仁宗尤爱之,制《元舅陇西王碑文》命书之。及令书《温成后父碑》,则曰:「此待诏职耳。」不奉诏。于朋友尚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尝饮会灵东园,坐客误射矢伤人,遽指襄。他日帝问之,再拜愧谢,终不自辨。
蔡京与同郡而晚出,欲附名阀,自谓为族弟。政和初,襄孙佃廷试唱名,居举首,京侍殿上,以族孙引嫌,降为第二,佃终身恨之。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
吕溱,字济叔,扬州人。进士第一。通判亳州,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坐预进奏院宴饮,出知蕲、楚、舒三州。复修起居注。
侬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此何意也。」进知制诰,又出知杭州,入为翰林学士。疏论宰相陈执中奸邪,仁宗还其疏。溱曰:「以口舌论人,是阴中大臣也。愿出以示执中,使得自辨。」未几,执中去,溱亦以侍读学士知徐州,赐宴资善堂,遣使谕曰:「此特为卿设,宜尽醉也。」诏自今由经筵出者视为例。
徙成德军,时方开六塔河,宰相主其议。会地震,溱请罢之,以答天戒。溱豪侈自放,简忽于事。与都转运使李参不相能,还,判流内铨,参劾其借官麹作酒,以私货往河东贸易,及违式受馈赆,事下大理议。溱乃未尝受,而外廷纷然谓溱有死罪。帝知其过轻,但贬秩,知和州。御史以为未抵罪,分司南京。起知池州、江宁府,复集贤院学士,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时为京尹者比不称职,溱精识过人,辨讼立断,豪恶敛迹。尝以职事对,神宗察其有疾色,勉以近医药,已而果病。改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遂卒,年五十五。赠礼部侍郎。帝悼念之,诏中书曰:「溱立朝最孤,知事君之节,绝迹权贵,故中废十余年,人无言者。方擢领要剧,而奄忽沦亡,家贫子幼,遭此大祸,必至狼狈。宜优给赙礼,官庀其葬,以厉臣节。」敕其妇兄护丧归。
溱开敏,善议论,一时名辈皆推许。然自贵重,在杭州接宾客,不过数语,时目为「七字舍人」云。
王素,字仲仪,太尉旦季子也。赐进士出身,至屯田员外郎。御史中丞孔道辅荐为侍御史。道辅贬,出知鄂州。仁宗思其贤,擢知谏院。素方壮年,遇事感发。尝言:「今中外无名之费,倍蓰于前,请省其非急者。」适皇子生,将进百僚以官,惠诸军以赏。素争曰:「今西夏畔涣,契丹要求,县官之须,且日急矣。宜留爵秩以赏战功,储金缯以佐边费。」议遂已。
京师旱,素请帝祷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今将以旦日出祷。」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雨。帝问故,曰:「陛下知其且雨而祷之,应天不以诚,故臣知不雨。」帝曰:「然则明日诣醴泉观。」素曰:「醴泉之近,犹外朝耳,岂惮暑不远出邪?」帝悚然。更诏诣西太一宫,谏官故不在属车间,乃命素扈从。日甚炽,埃氛翳空,比舆驾还,未薄城,天大雷电而雨。
王德用进二女子,素论之,帝曰:「朕真宗皇帝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旧,非他人比也。德用实进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左右尔。」帝动容,立命遣二女出。赐素银绯,擢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时新置按察,类多以苛为明。素独不擿细故,即有贪刻,必绳治穷竟,以故下吏爱而畏之。改知渭州,坐市木河东有扰民状,降华州,又夺职徙汝。俄悉还其故,迁龙图阁直学士。
译升任知制诰,三名御史议论梁适而被解除职务,蔡襄不替他们起草制书。后来每逢任命不合适的人,他总是封还诏书。皇帝待他更加优厚,赐给他的母亲冠帔以示宠幸,又亲笔写下“君谟”二字,派使者持诏书赐给他。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开封府知府。蔡襄精通吏事,谈笑之间便能分析决断,揭发奸邪、查出隐情,属吏不能欺骗他。以枢密直学士身份再次任福州知州。郡中士人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品行道义著称,蔡襄备办礼仪招请他们,教导学生研习经学。当地风俗重视凶葬仪式,亲人去世有的秘密不办丧事,甚至倾家荡产供养僧人,蔡襄下令禁止。调任泉州知州。距离州城二十里的万安渡横跨大海,往来的人害怕它的险峻。蔡襄立石架桥,桥长三百六十丈,又在桥基种牡蛎使其牢固,至今仍依赖这座桥。他又沿路七百里种植松树来遮蔽道路,闽地百姓刻碑记载他的功德。召回任翰林学士、三司使,考察天下财赋的盈亏出入,量力安排支出。他剔除积弊,簿册文书和各项制度纲纪都细密完备,足以作为法式。英宗身体不适,皇太后听政,对辅臣说:“先帝既然已经立皇子,宦官和妾侍又加以迷惑,连有名望的近臣也这样,几乎败坏大事;最近已经把他们的奏章烧掉了。”不久,外面的人便传说蔡襄曾有议论,皇帝听到后对他产生怀疑。恰逢蔡襄多次请假,于是命人选择官员代替他。蔡襄请求任杭州知州,授端明殿学士后前往。治平三年,因母亲去世服丧。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吏部侍郎。蔡襄擅长书法,是当时第一流的书法家,仁宗尤其喜爱他的书法,撰写《元舅陇西王碑文》后命他书写。后来又命他书写《温成皇后父亲碑》,他却说:“这只是待诏的职责。”不奉诏书执行。他对朋友重信守义,听说朋友去世,就不再饮酒吃肉,设灵位哭吊。曾经在会灵东园饮宴,座中客人误射箭伤人,仓促间指说是蔡襄所为。后来皇帝问起,蔡襄拜谢认过,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蔡京与蔡襄同郡,但出仕较晚,想借蔡襄的名望,自称是蔡襄的族弟。政和初年,蔡襄的孙子蔡佃参加廷试唱名,名列第一,蔡京在殿上,以避嫌为由说他是族孙,于是蔡佃降为第二名,蔡佃终身对此怨恨。乾道年间,赐蔡襄谥号忠惠。吕溱,字济叔,扬州人。考中进士第一名。任亳州通判,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因参与进奏院宴饮获罪,出知蕲州、楚州、舒州。又恢复修撰起居注。侬智高侵犯岭南,诏令进奏院不得擅自把消息传报出去。吕溱说:“一方有警,应当让各道都听到消息,共同做好防备。如今却想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升任知制诰,又出知杭州,入朝任翰林学士。他上疏议论宰相陈执中奸邪,仁宗把奏疏退还给他。吕溱说:“用言辞暗中议论别人,是暗中中伤大臣。希望把奏疏拿出来给陈执中看,使他能够自行辩白。”不久,陈执中离职,吕溱也以侍读学士身份出知徐州。皇帝在资善堂赐宴,派使者传话说:“这是特意为卿设的,应当尽情醉饮。”诏令规定,从今以后由经筵出任外职的官员,都以此作为先例。调任成德军。当时正开挖六塔河,宰相主持这项议议。恰逢发生地震,吕溱请求停止工程,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溱豪奢放纵,对政事简慢疏忽。他与都转运使李参不和,回朝后任判流内铨。李参弹劾他借用官府曲作酿酒,私自携带货物到河东贸易,以及违反规定接受馈赠礼物,案件交给大理寺审议。吕溱其实从未接受这些东西,但外廷纷纷说他犯了死罪。皇帝知道他的过失较轻,只降了他的官秩,出知和州。御史认为处罚没有抵偿罪过,又让他分司南京。起用为池州、江宁府知州,恢复集贤院学士,加任龙图阁直学士、开封府知府。当时担任京尹的人接连不称职,吕溱精明见识过人,审理诉讼当机立断,豪强恶人都收敛行迹。他曾因职务上的事情入朝应对,神宗察觉他面有病色,勉励他接近医药治疗,不久果然病倒。改任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随即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侍郎。皇帝哀悼思念他,诏令中书说:“吕溱在朝廷上最为孤立,懂得侍奉君主的节操,断绝与权贵往来,因此被废弃十多年,没有人说他的坏话。如今刚刚提拔他掌管重要繁剧的事务,却突然死亡;家境贫寒,子女年幼,遭遇这样的灾祸,必定十分狼狈。应当优厚赏给赙仪,由官府筹办他的葬礼,以激励臣子的气节。”又命令他的妻兄护送灵柩回乡。吕溱开朗敏捷,善于议论,当时有名望的人都推重赞许他。但他自视尊贵,在杭州接待宾客,不过说几句话,当时人称他为“七字舍人”。王素,字仲仪,是太尉王旦最小的儿子。赐进士出身,官至屯田员外郎。御史中丞孔道辅推荐他任侍御史。孔道辅被贬后,王素出知鄂州。仁宗思念他的贤能,提升他为知谏院。王素正值壮年,遇到事情便激发直言。他曾说:“如今朝廷内外无名目的费用,比从前增加了好几倍,请削减其中不急需的部分。”恰逢皇子出生,准备给百官进官,给各军赏赐。王素争辩说:“如今西夏离叛,契丹提出要求,国家的需求一天比一天紧迫。应当留下爵位官秩用来赏赐战功,储备金帛来帮助边疆费用。”这项议议于是停止。京师发生旱灾,王素请求皇帝到郊外祈祷。皇帝说:“太史说初二将要下雨,如今准备在明天早晨出城祈祷。”王素说:“臣不是太史,但推测那天一定不会下雨。”皇帝问原因,他说:“陛下知道将要下雨才去祈祷,这样感应上天并不真诚,所以臣知道不会下雨。”皇帝说:“那么明天到醴泉观去。”王素说:“醴泉观这么近,仍然只是外朝,难道是害怕暑热而不肯走远吗?”皇帝听后惊惧。又下诏前往西太一宫,谏官原来不在皇帝车驾的随从之中,于是命王素随从护驾。当天阳光非常炽烈,尘埃烟气遮蔽天空;等到车驾回来,还没有接近城门,天空便大雷电、下起大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王德用进献两个女子,王素对此进谏。皇帝说:“朕是真宗皇帝的儿子,你是王旦的儿子,我们有世代旧交,不同于其他人。王德用确实进献了女子,但她们已经侍奉在朕身边,怎么办呢?”王素说:“臣所忧虑的,正是她们在陛下身边。”皇帝变了脸色,立即命令把两个女子送出宫去。赐王素银绯服,提升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当时新设按察官,多数把苛刻当作精明,只有王素不追究细小过失;但遇到贪婪刻薄的人,必定依法穷究惩治,因此下属官吏既爱戴又畏惧他。改任渭州知州,因在河东购买木材有扰民的情状,降为华州知州,又被削去职务调往汝州。不久,原有官职全部恢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
初,原州蒋偕建议筑大虫巉堡,宣抚使听之。役未具,敌伺间要击,不得成。偕惧来归死。素曰:「若罪偕,乃是堕敌计。」责偕使毕力自效。总管狄青曰:「偕往益败,不可遣。」素曰:「偕败则总管行,总管败,素即行矣。」青不敢复言,偕卒城而还。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至和秋,大雨,蔡河裂,水入城。诏军吏障朱雀门,素曰:「皇上不豫,兵民庐舍多覆压,众心怦怦然,奈何更塞门以动众。」违诏止其役,水亦不害。
出知定州、成都府。先是,牙校岁输酒坊钱以供厨传,日加厚,输者转困。素一切裁约之。铁钱布满两蜀,而鼓铸不止,币益轻,商贾不行,命罢铸十年,以权物价。凡为政,务合人情,蜀人纪其目,号曰「王公异断」。复知开封。素以三公子少知名,出入侍从将帅,久颇鞅鞅,厌倦剧烦,事多卤莽不治,盗贼数发。御史纠其过,出知许州。
治平初,夏人寇静边砦。召拜端明殿学士,复知渭州,于是三镇、泾原蕃夷故老皆欢贺,比至,敌解去。拓渭西南城,浚隍三周,积粟支十年。属羌奉土地来献,悉增募弓箭手。行陈出入之法,身自督训。其居旧穿土为室,寇至,老幼多焚死,为筑八堡使居之。其从领于两巡检,人莫得自便。素曰:「是岂募民兵意邪?」听散耕田里,有警则聚,故士气感奋,精悍他道莫及。尝宴堂上,边民传寇至,惊入城。诸将曰:「使奸人亦从而入,将必为内应,合拒勿内。」素曰:「若拒之东去,关中必摇。吾在此,敌必不敢犯我,此当有奸言。」乃下令:「敢称寇至者斩。」有顷,候骑从西来,人传果妄,诸将皆服其明。
换澶州观察使、知成德军,改青州观察使。熙宁初。还,以学士知太原府。汾河大溢,素曰:「若坏平晋,遂灌州城矣。」亟命具舟楫,筑堤以捍之。一夕,水骤至,人赖以安。入知通进、银台司,转工部尚书,仍故职致仕。故事,虽三公致仕,亦不带职。朝廷方新法制,素首以学士就第。卒,年六十七,谥曰懿敏。子巩,从子靖,从孙震。
巩有隽才,长于诗,从苏轼游。轼守徐州,巩往访之,与客游泗水,登魋山,吹笛饮酒,乘月而归。轼待之于黄楼上,谓巩曰:「李太白死,世无此乐三百年矣。」轼得罪,巩亦窜宾州。数岁得还,豪气不少挫。后历宗正丞,以跌荡傲世,每除官,辄为言者所议,故终不显。
靖字詹叔,蚤孤,自力于学,好讲切天下利害。以祖荫历通判阆州、知滁州,主管北京御史台。契丹数遣横使来,靖疏言:「彼利中国赐遗,挟虚声以济其欲,渐不可长,宜有以折之。」又请复明经科,加试贡士以策,观其所学,稍变声律之习。
擢利州路转运判官,提点陕西刑狱。乡户役于州县者,优则愿久留,劳则欲亟去,吏得权其迟速。靖一以岁月遣代,遂为令。徙河东长子县。贼杀人,捕治十数辈,不得实,皆释去。靖阅其牍曰:「此真盗也。」教吏曲折讯囚,果服罪。为开封府推官。曹、濮盗害,官吏久不获,靖受诏督捕,成擒者十八九。因言盗之不戢,由大姓为囊橐,请并坐之,著为令。
徙广南转运使。熙宁初,广人讹言交阯且至,老幼入保。事闻,中外以为忧。神宗曰:「王靖在彼,可无念。」即拜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居二年,入为度支副使,卒。
子古,字敏仲,第进士。熙宁中,为司农主簿,使行淮、浙振旱菑,究张若济狱,劾转运使王廷老、张靓失职,皆罢之。连提举四路常平,王安礼欲用为太常丞,神宗谓古好异论,止以为博士。加上仁宗、英宗谥,因升祔四后,初议不发册,古言:「发册之礼,虽为祔庙节文,而升祔之重,乃由册而后显。今既行升祔,则礼不可废。」乃诏用竹册。又定诸神祠封额、爵号之序。
出为湖南转运判官,提点淮东刑狱,历工部、吏部、右司员外郎,太府少卿。奉使契丹,异时北使所过,凡供张悉贷于民,古请出公钱为之,民得不扰。绍圣初,迁户部侍郎,详定役法,与尚书蔡京多不合。京言:「臣欲用元丰人额雇直,而古乃用司马光法。」诏徙古兵部,寻以集贤殿修撰为江、淮发运使,进宝文阁待制、知广州。言者论其常指平岁为凶年,妄散邦财,夺职知袁州。
徽宗立,复拜户部侍郎,迁尚书。与御史中丞赵挺之偕领放欠,挺之言:「古蠲除太多,欲尽倾天下之财,不可用。」遂改刑部。攻不已,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堕崇宁党籍,责衡州别驾,安置温州。复朝散郎,寻卒。
震字子发,以父任试铨优等,赐及第。上诸路学制,神宗称其才。以习学中书刑房公事,遂为检正。预修条例,加馆阁校勘,检正孔目吏房。
译起初,原州的蒋偕建议修筑大虫巉堡,宣抚使听从了他的建议。工程尚未完备,敌人窥伺间隙发动突袭,工程没有完成。蒋偕害怕,回来等死。王素说:“如果治罪蒋偕,就是中了敌人的计。”于是责令蒋偕竭尽力量自我补救。总管狄青说:“蒋偕再去只会使事情更加失败,不能派他去。”王素说:“蒋偕失败了总管就出发,总管失败了,王素我就出发。”狄青不敢再说,蒋偕最终修成城堡返回。王素以枢密直学士身份出知开封府。至和年间秋天,大雨,蔡河决裂,洪水流入城中。诏令军吏堵塞朱雀门,王素说:“皇上身体不适,军民的房舍多被冲倒压塌,众人心中正惶恐不安,怎么能再堵塞城门使众人震动呢?”他违背诏令停止工程,洪水也没有造成灾害。出知定州、成都府。此前,牙校每年缴纳酒坊钱来供给厨传,数额一天天增加,缴纳的人越来越困苦。王素把这些负担全部裁减约束。铁钱遍布两蜀,但铸造仍不停,货币日益贬值,商贾不愿流通,于是下令停止铸造十年,以调节物价。他治理政事,总是力求合乎人情,蜀人记载他的事迹,称为“王公异断”。又任开封知府。王素因为是三公之子,年少时就有名声,出入侍从、将帅之间,时间久了颇为烦闷,厌倦繁重琐碎的事务,办事多草率而不治理,盗贼屡次发生。御史纠察他的过失,他出知许州。治平初年,夏人侵犯静边砦。召回授任端明殿学士,再任渭州知州。于是三镇、泾原的蕃夷和父老都欢喜祝贺,等他到达时,敌人已经撤退。拓展渭州西南城,疏浚护城河三周,积储粮食足够支用十年。属羌带着土地前来献纳,他全都增加招募弓箭手。施行军阵进出的方法,亲自督促训练。当地居民原来挖土筑室居住,敌人到来时,老幼多被焚死,王素为他们修筑八座堡寨让他们居住。他们的隶属分别归两名巡检统领,不能各自行动。王素说:“这难道是招募民兵的本意吗?”于是听任他们分散到田野耕作,有警报时再集合,因此士气受到激发,精锐强悍程度为其他各道所不及。曾经在厅堂上宴饮,边民传报敌人到来,惊慌进入城中。诸将说:“如果奸人也乘机混入,必定会成为内应,应当合力拒绝,不让他们进来。”王素说:“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向东逃去,关中必然动摇。我在这里,敌人一定不敢侵犯我,这其中应当有奸人的谣言。”于是下令:“敢说敌人到来的人斩首。”过了一会儿,巡逻骑兵从西面回来,人们传报果然是谣言,诸将都佩服他的明断。改任澶州观察使、成德军知军,改任青州观察使。熙宁初年,召回朝廷,以学士身份任太原府知府。汾河大涨,王素说:“如果冲坏平晋城,水就会灌入州城了。”立即命令准备船只,修筑堤坝抵御洪水。一天夜里,洪水突然到来,人们依靠这些准备得以安全。入朝任知通进、银台司,转任工部尚书,仍担任原职而退休。按旧例,即使三公退休,也不带原有职名。朝廷正制定新法制,王素第一个以学士身份退休居家。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懿敏。儿子王巩,侄子王靖,曾孙王震。王巩有俊逸的才华,擅长诗歌,曾跟随苏轼交游。苏轼镇守徐州时,王巩前去拜访,和宾客游览泗水,登上魋山,吹笛饮酒,乘着月色回来。苏轼在黄楼上迎接他,对王巩说:“李太白去世后,世间已经三百年没有这样的快乐了。”苏轼获罪,王巩也被流放到宾州。几年后得以回来,豪迈气概一点没有受挫。后来历任宗正丞等职,因为放荡不羁、傲视世俗,每次授官,总被言官议论,所以始终没有显达。王靖,字詹叔,幼年丧父,靠自己努力求学,喜欢讲论天下利害。凭祖先荫庇历任阆州通判、滁州知州,主管北京御史台。契丹多次派强横的使者前来,王靖上疏说:“他们贪图中原的赏赐馈赠,凭借虚张的声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种风气不能渐渐助长,应当设法挫败他们。”又请求恢复明经科,在贡士考试中加试策问,考察他们所学,逐步改变专事声律的习气。提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提点陕西刑狱。乡户在州县服役,有优厚待遇的便愿意长期留下,劳苦的便想赶快离开,官吏因此可以操纵他们离开的迟早。王靖一律按服役年限遣换,于是成为法令。调任河东长子县。盗贼杀人,逮捕审治十几人,却查不出实情,便全部释放。王靖查阅案牍说:“这些人是真正的盗贼。”他教官吏按照曲折隐微之处审讯囚犯,果然使他们认罪。任开封府推官。曹州、濮州盗贼为害,官吏长期不能捕获,王靖奉诏督促缉捕,捕获的有十分之八九。于是他说盗贼不能平息,是由于大姓为他们包庇资助,请求把这些大姓一并治罪,并将此写入法令。调任广南转运使。熙宁初年,广南人谣传交阯将要来犯,老幼纷纷入城堡避难。事情传到朝廷后,朝廷内外都以此为忧。神宗说:“王靖在那里,可以不必担心。”于是立即任命他为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任职两年后,入朝任度支副使,去世。他的儿子王古,字敏仲,考中进士。熙宁年间,任司农主簿,奉命巡视淮、浙,赈济旱灾,查究张若济的案件,弹劾转运使王廷老、张靓失职,将二人都罢免。接连任四路常平提举。王安礼想任用他为太常丞,神宗认为王古喜欢发表异论,只任命他为博士。朝廷增加仁宗、英宗的谥号,趁此将四位皇后升祔太庙,起初商议不发布册书。王古说:“发册的礼仪,虽然是升祔太庙礼制中的一个环节,但升祔之事的重大意义,正是通过册书才显明。如今既然举行升祔,礼仪就不能废止。”于是下诏使用竹册。又制定了各神祠封额、爵号的次序。出任湖南转运判官,提点淮东刑狱,历任工部、吏部、右司员外郎,太府少卿。奉命出使契丹。以往北使经过的地方,所有供帐费用都向百姓借取,王古请求拿出公款支付,使百姓免受扰累。绍圣初年,升任户部侍郎,参与详定役法,与尚书蔡京多有不合。蔡京说:“臣想采用元丰年间的额数雇人服役,而王古却采用司马光的办法。”下诏调王古到兵部。不久以集贤殿修撰任江、淮发运使,升任宝文阁待制、知广州。言官弹劾他常常把太平年景说成灾年,妄自散发国家财物,因而被夺职,任知袁州。徽宗即位后,王古又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升为户部尚书。他与御史中丞赵挺之一同主持放免拖欠。赵挺之说:“王古减免得太多,想把天下财物全部耗尽,这种人不可任用。”于是改任刑部。对他的攻击没有停止,他以宝文阁直学士任知成都。被列入崇宁党籍,降职为衡州别驾,安置在温州。恢复朝散郎官职,不久去世。王震,字子发,因父亲任官而参加铨选,以优等获赐进士出身。上奏各路学校制度,神宗称赞他的才能。因在中书刑房习学公事,便任检正。参与修订条例,加任馆阁校勘,检正孔目吏房。
元丰官制行,震与吴雍从辅臣执笔入记上语,面授尚书右司员外郎,使自书除目,举朝荣之。兼修《市易敕》,帝谕之曰:「朝廷造法,皆本先王之制,推行非人,故不能善后。且以钱贷民,有不能偿,辄籍其家,岂善政也。宜计其负几何,悉捐之。」震顿首奉诏。
进起居舍人,使行西边,还为中书舍人。元祐初,迁给事中,御史王岩叟劾之,以龙图阁待制知蔡州,历五郡。绍圣初,复为给事中,权吏部尚书,拜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震与章惇皆吕惠卿所荐,而素不相能。府奏狱空,哲宗疑不实。震谓惇抑已,于是颍昌盖渐有讼,许赂惇子弟,震捕渐掠治,颇得踪迹。惇惧,以狱付大理,而徙震为枢密都承旨,遂坐折狱滋蔓、倾摇大臣,夺职知岳州,卒。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少不事羁检,以文学称乡里。举进士起家,为赣县尉,试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秘书丞。数上书论事,建言班固《汉书》舛谬,命与王洙并校司马迁、范晔二史。书奏,擢集贤校理。
范仲淹贬饶州,谏官御史莫敢言。靖言:「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倘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疏入,落职监筠州酒税。尹洙、欧阳修亦以仲淹故,相继贬逐,靖繇是益知名。徙监泰州税,知英州,迁太常博士,复为校理、同知礼院。
庆历中,仁宗锐意欲更天下敝事,增谏官员,使论得失,以靖为右正言。时四方盗贼窃发,州郡不能制。靖言:「朝廷威制天下在赏罚,今官吏弛事,群盗蜂起,大臣龌龊守常,不立法禁,可为国家忧也。请严捕贼赏罚,及定为贼劫质、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
司天言太白犯岁星,又犯执法。靖上疏请责躬修德,以谢天变。使契丹,辞日,以所奏事书笏,各举一字为目,凡数十事。帝顾见之,命悉条奏,日几昃,乃罢。进修进居注。开宝寺灵感塔灾,复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所宜诫惧,以答天意。闻尝诏取旧瘗舍利入禁中阅视,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廷有光怪,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惑乱视听,再图营造。臣闻帝王之道,能勤俭厥德,感动人心,则虽有危难,后必安济。今自西垂用兵,国帑虚竭,民亡储蓄,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劳罪己,忧人之忧,则四民安居,海内蒙福。如不恤民病,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经火不坏,遽为神异,即本在土中,火所不及。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怪,必有神灵凭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
靖在职数言事,尝论夏竦奸邪,不可为枢密使;王举正不才,不宜在政府;狄青武人,使之独守渭州,恐败边事;张尧佐以修媛故,除提点府界公事,非政事之美,且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狱还,赐五品服,靖曰:「治狱而锡服,外人不知,必以为翼深文重法,能希陛下意,以取此宠,所损非细事也。尝有工部郎中吕觉以治狱赐对,祈易章绶,陛下谕之曰:'朕不欲因鞫囚与人恩泽。'觉退以告臣,臣尝书之起居注。陛下前日谕觉是,则今日赐翼非矣。是非与夺之间,贵乎一体。小人望风希进,无所不至,幸陛下每于事端,抑其奔竞。」其说多见纳用。
会西鄙厌兵,元昊请和,议增岁赐。靖言:「景德中,契丹举国兴师,直抵澶渊,先帝北征渡河,止捐金缯三十万与之。今元昊战虽累胜,皆由将帅轻敌易动之故。数年选将练兵,始知守战之备,而锐意解仇,所予至二十六万。且戎事有机,国力有限,失之于始,虽悔何追。夫以景德之患,近在封域之内,而岁赐如彼;今日之警,远在边鄙之外,而岁赐如此。若元昊使还,益有所许,契丹闻之,宁不生心?无厌之求,自此始矣。傥移西而备北,为祸更深。但思和与不和,皆有后患,则不必曲意俯徇,以贻国羞。」擢知制诰。
元昊既归款,朝廷欲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西境,遣使言:「为中国讨贼,请止毋和。」朝议难之。会靖数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即遣靖往报,而留夏国封策不发。靖至契丹,卒屈其议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北边亦无事。靖三使契丹,亦习外国语,尝为番语诗,御史王平等劾靖失使者体,出知吉州。靖为谏官时,尝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匿母丧,坐废。靖既失势,孝标诣阙言靖少游广州,犯法受榜。靖闻之不自得,求侍养去。改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居曲江。已而授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辞不就。再迁卫尉卿、知虔州,丁父忧去。
译元丰官制施行后,王震与吴雍跟随辅臣执笔,将皇帝的言语记入记录;皇帝当面授予他尚书右司员外郎,命他亲自书写除授官职的文书,满朝都以此为荣。他兼任修订《市易敕》。神宗告诉他说:“朝廷制定法令,都以先王制度为根本,只是推行法令没有用对人,所以不能妥善收拾后果。况且用钱贷给百姓,有人不能偿还,就动辄登记没收他的家产,这难道是善政吗?应当计算他们欠了多少,一律免除。”王震叩头接受诏命。升任起居舍人,奉命巡视西部边境,回来后任中书舍人。元祐初年,升任给事中,御史王岩叟弹劾他,于是以龙图阁待制任知蔡州,先后任职五郡。绍圣初年,又任给事中,代理吏部尚书,授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王震与章惇都是吕惠卿所推荐的人,但平素彼此不能相容。开封府上奏说狱中没有案件,哲宗怀疑不实。王震认为章惇压制自己,于是颍昌逐渐有了诉讼案件;王震许诺给章惇的子弟财物,逮捕并拷问他们,颇为查得一些线索。章惇害怕了,把案件交给大理寺审理,同时调王震任枢密都承旨。王震最终因审理案件使牵连扩大、倾覆动摇大臣而获罪,被夺职,任知岳州,去世。余靖,字安道,是韶州曲江人。年轻时不受约束,以文章才学闻名乡里。考中进士出仕,任赣县尉;参加书判考试,列为拔萃,改任将作监丞、知新建县,升任秘书丞。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指出班固《汉书》有错误,朝廷命他与王洙共同校订司马迁、范晔的两部史书。书成上奏,升任集贤校理。范仲淹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没有人敢替他说话。余靖说:“范仲淹因为讥刺大臣而被加重贬谪,假如他的话不合圣上的心意,也不过在于陛下听取还是不听取罢了,怎么可以把这当作罪过呢?汲黯在朝廷上说平津侯公孙弘多诈;张昭评论将领,说鲁肃粗疏。汉皇、吴主都熟悉听到这些毁谤,却仍然任用他们而不猜疑,这难道会损害君主的美德吗?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多次驱逐议论政事的人,我恐怕会堵塞天下人的嘴,这是不可以的。”奏疏呈入后,余靖被削去官职,任监筠州酒税。尹洙、欧阳修也因为范仲淹的缘故相继被贬逐,余靖因此更加知名。调任监泰州税,任知英州,升任太常博士,又任校理、同知礼院。庆历年间,仁宗决意整顿天下的弊政,增加谏官名额,让他们议论政事得失,任命余靖为右正言。当时各地盗贼纷纷出现,州郡不能制服。余靖说:“朝廷威服天下,依靠的是赏罚。如今官吏松弛职事,群盗蜂起,大臣们拘谨守旧,不制定法令禁制,这是国家的忧患。请严格制定捕盗的赏罚,并制定盗贼劫持人质、遗失兵器铠甲者除名追官的法令。” 司天监说太白星侵犯岁星,又侵犯执法星。余靖上疏请求皇帝责备自己、修养德行,以答谢上天示现的灾变。出使契丹时,临行辞别皇帝,把所奏的事情写在笏板上,每件事各举一个字作为标题,共有几十件。皇帝回头看见后,命他全部逐条奏报,直到太阳将要偏西才停止。升任修进居注。开宝寺灵感塔遭火灾,他又上疏说:“五行占验所显示的,本来就是灾变,朝廷应当警戒畏惧,以回应上天的意旨。听说过去曾下诏取出旧日埋葬的舍利,带入宫禁中查看,道路上传言说舍利在内廷发出光怪。我私下恐怕巧佞之人把它推说成神灵异事,惑乱视听,又想借机营造建筑。臣听说帝王之道,能够勤俭修养自己的德行,感动人心,那么即使有危难,后来也一定能够安定渡过。如今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国家府库空虚,百姓没有储蓄,十家有九家空乏。陛下如果勤于劳苦,责备自己,忧虑百姓的忧虑,那么士农工商都能安居,天下都会蒙受福泽。如果不顾惜百姓的困苦,广泛进行耗费财物的浮华之事,侍奉佛教以求福,并不是天下人所希望的。假如因为舍利经过火烧而不坏,就仓促认为是神异,那是因为它本来埋在土中,火没有烧到。若说舍利都能发出光怪,必定有神灵凭附在它上面,这就是妄言。而且一座塔尚且不能保护自己,被大火烧毁,何况凭借它的福力来庇护百姓呢?” 余靖在任期间多次议论政事。他曾论说夏竦奸邪,不可任枢密使;王举正没有才干,不应留在政府;狄青是武人,让他独自镇守渭州,恐怕会败坏边事;张尧佐因为修媛的缘故,被授予提点府界公事,并不是政事上的美事,而且郭后的祸患起于杨氏、尚氏两家,不可不引以为鉴。太常博士王翼从西京审理案件回来,获得赏赐五品服。余靖说:“审理案件而赏赐服色,外人不了解其中原因,一定会认为王翼用严酷的法律办案,能够迎合陛下的心意,因而得到这种宠遇,这所造成的损害并非小事。过去有工部郎中吕觉因为审理案件受到召见,请求更换章服,陛下告诉他说:‘朕不想因为审问囚犯而给人恩泽。’吕觉退下后把这话告诉臣,臣还曾把它记在起居注中。陛下前些日子告诉吕觉的话是对的,那么今天赏赐王翼就是错的。是非、任用和罢免之间,贵在前后一体。小人察看风向而求取进身之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希望陛下每逢出现事端,都抑制他们奔走竞争。”他的这些意见大多被采纳实行。正逢西部边境厌恶战争,元昊请求讲和,朝廷商议增加每年的赐物。余靖说:“景德年间,契丹全国出兵,直抵澶渊,先帝亲自北征渡过黄河,只拿出金帛三十万给它。如今元昊虽然连连取胜,都是因为将帅轻敌、轻率出动的缘故。朝廷经过几年选将练兵,才开始懂得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却一心想解除仇怨,所给予的竟达到二十六万。而且战争之事有时机,国家力量有限,开始时失误了,后来即使悔恨又怎能追回?景德年间的祸患,近在疆域以内,而每年赐物不过如此;今天的警患,远在边境之外,而每年赐物却达到这样。如果元昊的使者回去后,朝廷又答应更多条件,契丹听说了,难道不会产生非分之想吗?无休止的要求,将从此开始。假如把西边的防务移来加强北边,祸患会更加深重。只要想到和与不和都有后患,就不必委曲迎合,以致留下国家的羞耻。”升任知制诰。元昊已经归顺,朝廷想给他加封并颁发册书,但契丹出兵逼近西部边境,派使者说:“我们要替中国讨伐贼人,请停止,不要讲和。”朝廷的商议因此感到为难。正好余靖多次说契丹怀有欺诈之心,不可轻易答应,于是派他前去答复,同时扣留给夏国的封册,不予发布。余靖到契丹后,终于使契丹屈服于朝廷的议论,返回。朝廷于是发布给夏国的册书,使元昊称臣。西部军队解除戒严后,北部边境也平安无事。余靖三次出使契丹,又熟悉外国语,曾经用番语作诗,御史王平等弹劾他有失使者体统,于是出任知吉州。余靖任谏官时,曾弹劾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隐瞒母亲丧事,茹孝标因此获罪被废黜。余靖失势后,茹孝标到朝廷上说余靖年轻时游历广州,曾犯法受杖刑。余靖听说后心中不安,请求离职侍养老亲。改任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居住在曲江。不久授任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他辞谢不就。再次升任卫尉卿、知虔州,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
侬智高反邕州,乘胜掠九郡,以兵围广州。朝廷方顾南事,就丧次起靖为秘书监、知潭州,改桂州,诏以广南西路委靖经制。智高西走邕州,靖策其必结援交▯止,而胁诸峒以自固,乃约李德政会兵击贼于邕州,备万人粮以待之;而诏亦给缗钱二万助德政兴师,且约贼平更赏以缗钱二万。又募侬、黄诸姓酋长,皆縻以职,使不与智高合。既而朝廷遣狄青、孙沔将兵共讨贼。青却交阯,援兵不用,贼平。就迁靖给事中。御史梁茜言赏薄,又迁尚书工部侍郎。初,青兵未至前,戒部将勿战。靖迫钤辖陈曙出斗,败走。青至,按军法斩曙及指使袁用等于坐,靖瞿然起拜。及诸将班师,独留靖广西,遣人入特磨道擒智高母子弟三人,生致之阙下。加集贤院学士,徙知潭州,又徙青州。
交阯蛮申绍泰寇邕州,杀五巡检。以靖安抚广西,至则召交阯用事臣费嘉祐诘问之,嘉祐至,绐以近边种落相侵报,误犯官军,愿悉推治,还所掠及械罪人以自赎。靖信之,厚谢遣去,嘉祐遂归,不复出。
知广州,官至工部尚书,代归,卒。三司使蔡襄为靖言,特赠刑部尚书,谥曰襄。靖尝梦神人告以所终官而死秦亭,故靖常畏西行。及卒,则江宁府秦淮亭也。
彭思永,字季长,庐陵人。第进士,知南海、分宁县,通判睦州。台州大水败城,人多溺,往摄治焉。尽葬死者,作文祭之;民贫不能葺居,为伐木以助之,数月,公私之舍皆具,城筑高于前,而坚亦如之。
知潮州、常州。入为侍御史,论内降授官赏之弊,谓斜封非盛世所当有,仁宗深然之。皇祐祀明堂前一日,有传百官皆进秩者。思永言不宜滥恩,以益侥幸。时张尧佐已贵而犹觊执政,王守忠已受宠而求旄节。思永率同列言之,或曰:「俟命出,未晚也。」思永曰:「先事而言,第得罪尔;命一出,不可止矣。」遂独抗疏曰:「陛下覃此谬恩,岂为天下孤寒哉。不过为尧佐、守忠取悦众人耳。外戚秉政,宦侍用权,非社稷之福也。」帝怒,中丞郭劝、谏官吴奎为之请,乃以泛恩转司封员外郎而解台职,为湖北转运使。
下溪蛮彭仕羲作乱,先移书激骂辰州守。守将讨之,思永按部适至,仕羲惧,遣使迎谢,寝其谋。
加直史馆,为益州路转运使。成都府吏盗公钱,付狱已三岁,出入自如。思永摄府事甫一日,即具狱。民以楮券为市,藏衣带中,盗置刃于爪,捷取之,鲜败者。思永得一人诘之,悉黥其党隶兵间。中使岁祠峨眉,率留成都掊珍玩,价直数百万钱,悉出于民。思永朘其三之一,使怒去,而不能有所中伤也。
寻为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北俗以桑麻为产籍,民惧赋不敢艺,日益贫,思永始奏更之。徒知江宁府。
治平中,召为御史中丞。濮王有称亲之议,言事者争之,皆斥去。思永更上疏极论曰:「濮王生陛下,而仁宗以陛下为嗣,是仁宗为皇考,而濮王于属为伯,此天地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也。陛下为仁庙子,曰考曰亲,乃仁庙也;若更施于濮王,是有二亲矣。使王与诸父夷等,无有殊别,则于大孝之心亦为难安。臣以为当尊为濮国大王,祭告之辞,则曰'侄嗣皇帝书名昭告于皇伯父'。在王则极尊崇之道,而于仁庙亦无所嫌矣,此万世之法也。」疏入,英宗感其切至,垂欲施行,而中书持之甚力,卒不果。
神宗即位,御史蒋之奇纠欧阳修阴事,挽思永自助。思永以为帷薄之私,非外人所知,但其首建濮议,违典礼以犯众怒,不宜更在政府。诏问语所从来,思永不肯对,而极陈大臣专恣朋党。乃出知黄州,改太平州。熙宁三年,以户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一。
思永仁厚廉恕。为儿时,旦起就学,得金钗于门外,默坐其处。须臾亡钗者来物色,审之良是,即付之。其人欲谢以钱,思永笑曰:「使我欲之,则匿金矣。」始就举,持数钏为资。同举者过之,出而玩,或坠其一于袖间,众相为求索。思永曰:「数止此耳。」客去,举手揖,钏坠于地,众皆服其量。居母丧,窭甚,乡人馈之,无所受。子卫,亦孝谨,以父老,弃官家居十余年,族里称之。
张存,字诚之,冀州人。举进士,为安肃军判官。天禧中,诏铨司以身言书判取士,才得二人,存预其选。改著作佐郎,知大名府朝城县。寇准为守,异待之。御史中丞王曙,屡荐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
仁宗初亲政,罢百官转对,存请复之。又言:「前者曹修古辈同忤旨废黜,布衣林献可因上封事窜恶地,恐自今忠直之言,与夫理乱安危之机,蔽而不达。」因历引周昌、朱云、辛庆忌、辛毗事,以开帝意。历京东陕西、河北、转运使、户部度支副使。西边动兵,以天章阁待制为陕西都转运使。
译侬智高在邕州反叛,乘胜掠夺九郡,率兵包围广州。朝廷正忧虑南方的战事,便从丧期中起用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改任知桂州,并下诏把广南西路的军事政务交给余靖统筹经营。侬智高向西逃往邕州,余靖推测他一定会联合交阯求援,并胁迫各峒来巩固自己,于是约李德政会合军队,在邕州攻打贼军,准备一万人的粮食等待援军;朝廷也下诏拨给缗钱二万,帮助李德政发兵,并约定平定贼寇后再赏赐缗钱二万。又招募侬、黄各姓酋长,都用官职羁縻,使他们不能与侬智高联合。不久朝廷派狄青、孙沔率兵共同讨伐贼军。狄青拒绝交阯的援兵,援军没有派上用场,贼军被平定。余靖随即升任给事中。御史梁茜说赏赐太薄,于是又升任尚书工部侍郎。起初,在狄青军队到达以前,余靖告诫部将不要交战;后来他催逼钤辖陈曙出战,陈曙败逃。狄青到达后,按照军法在军中斩杀陈曙及指使袁用等人,余靖惊惧地起身下拜。各将领班师时,唯独留下余靖在广西,派人进入特磨道,擒获侬智高的母亲、儿子和弟弟三人,活着押送到朝廷。加任集贤院学士,调任知潭州,又调任知青州。交阯蛮人申绍泰侵犯邕州,杀死五名巡检。朝廷任命余靖安抚广西。余靖到任后,召来交阯掌权大臣费嘉祐加以诘问。费嘉祐到来后,欺骗他说这是由于临近边境的部落互相侵扰报复,误伤了宋朝官军;愿意全部交给官府治罪,归还所掠夺的物资,并交出戴着刑具的罪犯来赎罪。余靖相信了他,厚加酬谢后放他离去,费嘉祐于是回国,再也没有出来。余靖任知广州,官位升到工部尚书,代任期满回朝,去世。三司使蔡襄替余靖申辩,朝廷特赠刑部尚书,谥号为“襄”。余靖曾梦见神人告诉他最终任什么官、死在秦亭,所以他一直害怕向西行。等到他去世时,才知道是江宁府的秦淮亭。彭思永,字季长,是庐陵人。考中进士,任知南海、分宁县,任睦州通判。台州发生大水,城墙毁坏,很多人溺死,他前往代理治理此事。把死者全部安葬,写文章祭奠他们;百姓贫穷,不能修缮住宅,他便砍伐木材帮助他们。几个月后,官府和百姓的房舍都已完备,城墙比从前修得更高,也同样坚固。任知潮州、知常州。入朝任侍御史,论述内降授官赏赐的弊端,认为斜封官诰不是盛世应有的制度,仁宗深以为然。皇祐年间祭祀明堂的前一天,传言说百官都要晋升官阶。彭思永说不应滥施恩赏,以助长侥幸心理。当时张尧佐已经显贵,却仍觊觎执掌政权;王守忠已经受到宠幸,又求取旄节。彭思永率同僚议论此事,有人说:“等诏命发布出来再说,也不晚。”彭思永说:“事先发言,只不过获罪罢了;诏命一旦发布,就无法阻止了。”于是他独自上疏抗议:“陛下广施这种错误的恩典,难道是为了天下的孤寒之士吗?不过是为了替张尧佐、王守忠博取众人的欢心罢了。外戚掌握政权,宦官近侍擅用权力,都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大怒,中丞郭劝、谏官吴奎替他求情,皇帝才以泛滥施恩为由把他转任司封员外郎,解除台职,出任湖北转运使。下溪蛮彭仕羲作乱,先送文书激怒辱骂辰州守臣。守将准备讨伐他时,彭思永正好巡视部属到达。彭仕羲害怕了,派使者迎接并谢罪,彭思永于是停止了讨伐计划。加任直史馆,任益州路转运使。成都府的官吏盗窃公款,案件交付审狱已经三年,罪犯仍出入自由。彭思永代理府事才一天,就把案件全部办结。百姓以楮券进行交易,有人把楮券藏在衣带中,盗贼把刀藏在指爪之间,突然抢取,很少有不失败的。彭思永抓到一个人审问,便把他的同党全部刺面,发配到军队中服役。内侍每年到峨眉山祭祀,通常留在成都搜刮珍玩,价值达到数百万钱,全都出自百姓。彭思永削减其中三分之一,内侍恼怒离去,却不能找到机会中伤他。不久任户部副使,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北方习俗把桑麻列入财产登记,百姓害怕赋税,不敢种植,日益贫困。彭思永首先上奏请求更改这种制度。改任知江宁府。治平年间,被召回任御史中丞。濮王名分上称为皇帝父亲的议论出现后,议论政事的人纷纷争辩,都被斥退。彭思永又上疏极力论说:“濮王生育了陛下,而仁宗把陛下作为继承人,因此仁宗是皇考,濮王按亲属关系只是伯父。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世人的大伦,如同乾坤各有定位,不可以改变。陛下作为仁宗的儿子,所称的考、所称的亲,都应是仁宗;如果再把这些称号施用于濮王,就是有两个父亲了。假如把濮王与其他叔父等同,没有任何区别,那么对于陛下的大孝之心,也会难以安适。臣认为应当尊濮王为濮国大王,祭告文辞则说‘侄嗣皇帝某名敬告皇伯父’。这样对濮王是极为尊崇的礼数,对仁宗也没有冲突,是可以流传万世的法则。”奏疏呈上后,英宗被他的言辞恳切周详所感动,几乎想要施行,但中书省极力坚持反对,最终没有成功。神宗即位后,御史蒋之奇揭发欧阳修隐秘的事情,拉拢彭思永来帮助自己。彭思永认为宫闱帷帐之内的私事,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但蒋之奇首先提出濮王名分之议,违背典章礼制而触犯众怒,不应再留在政府任职。皇帝下诏询问这些话的来源,彭思永不肯回答,反而极力陈说大臣专横放纵、结党营私。于是出任知黄州,改任知太平州。熙宁三年,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彭思永仁厚、廉洁、宽恕。他小时候每天早晨起床去上学,在门外捡到一支金钗,便默默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丢失金钗的人来寻找,彭思永仔细询问,确实是那人的,便交还给他。那人想用钱道谢,彭思永笑着说:“假如我想要钱,就会把金钗藏起来了。”刚开始参加科举时,他带着几只钏作为费用。同科考生来拜访他,拿出来玩赏,有人把其中一只掉在袖子里,众人互相寻找。彭思永说:“就只有这些。”客人离开时,举手作揖,钏便掉到地上,众人都佩服他的气量。服母丧时,他非常贫困,乡人送给他东西,他一概不接受。他的儿子彭卫也孝顺谨慎,因为父亲年老,弃官在家十多年,宗族乡里都称赞他。张存,字诚之,是冀州人。考中进士,任安肃军判官。天禧年间,诏令铨司以身、言、书、判四项考察选士,最终只得到两人,张存列入其中。改任著作佐郎,任知大名府朝城县。寇准任大名府知府时,对他格外礼遇。御史中丞王曙多次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仁宗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废止百官轮流奏对,张存请求恢复。又说:“先前曹修古等人一同触犯圣旨而被罢黜,平民林献可因为上密封奏章被流放到偏远恶地。我恐怕从今以后,忠直的言论以及治理混乱、安定危亡的关键,都会被遮蔽而无法上达。”于是逐一引述周昌、朱云、辛庆忌、辛毗的事迹,以启发皇帝的心意。历任京东、陕西、河北转运使,以及户部度支副使。西部边境发生战事时,以天章阁待制任陕西都转运使。
黄德和之诬刘平也,存奏言:「平与敌接战,自旦至暮,杀伤相当,因德和引却,以致溃败。方贼势甚张,非平搏战,其势必不沮;延州孤垒,非平解围,其城必不守。身既陷没,而不幸又为谗狡所困,边臣自此无复死节矣。」朝廷采其说,始遣文彦博按治,由是平得直,而德和诛。
元昊求款附,议者犹执攻讨之策。存建言:「兵役不息,生民疲弊。敌既有悛心,虽名号未正,颇羁縻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以母老惮行,徙泽州,还为待制。逾年,知成德军,复学士。
契丹与元昊结昏,阴谋相首尾,聚兵塞上而求关南。存言:「河北城久不治,宜留意。」乃以为都运使,尽城诸州。入知开封府,复使河北。王则反,坐失察,降知汀州。
存婿李易攵之弟李教,因醉为妖言,事觉自缢死。或言教不死,在贝州,父母私属以存故得免。御史案验无状,犹夺职知池州,又徙郴。久之,乃复职,以吏部侍郎致仕,凡十五年,积迁礼部尚书。
存性孝友,尝为蜀郡,得奇缯文锦以归,悉布之堂上,恣兄弟择取。常曰:「兄弟,手足也;妻妾,外舍人耳。奈何先外人而后手足乎?」收恤宗属,嫁聘穷嫠,不使一人失所。家居矜庄,子孙非正衣冠不见。与宾友燕接,垂足危坐终日,未尝倾倚。枣强河决,势逼冀城,或劝使他徒,曰:「吾家,众所望也,苟轻举动,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讫不徙。卒,年八十八,谥恭安。
论曰:蔡襄、王素、余靖,皆昭陵贤御史也。襄数论治体,推韩琦、范仲淹之贤。素请罢不急之赏,论仁宗纳二女子为非。靖黜夏竦、王举正为不可用。盖仁宗锐于求治,数君子提纲振纪而扶持之,卒成庆历之治,良有以也。夫襄精于民事,吏不敢欺;靖用兵蛮徼,卒收功名;素在西边多惠政,其尹开封,虽颇厌烦剧,再为渭州,边民老幼,至相率称贺,其惠之在民者,深矣哉。若吕溱论陈执中,则不欲以口舌中人。彭思永名士,能识程颐之贤,而不能容欧阳修之刚;蒋之奇之诬,竟坐是黜,士论憾之。刘平之死,众莫敢言,张存独处而明之。使忠义之气,死而复生,较之诸人,亦无忝焉。
列传第八十
○郑獬陈襄钱公辅孙洙丰稷吕诲刘述刘琦钱顗郑侠
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少负俊材,词章豪伟峭整,流辈莫敢望。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
英宗郎位,治永昭山陵,悉用乾兴制度。獬言:「今国用空乏,近者赏军,已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乾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德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又言:「天子初即位,郡国驰表称贺,例官其人,此出五代余习,因仍未改。今庶官猥众,充溢铨曹。况前日群臣进官,已布维新之泽,不须复行此恩,以开侥幸。」皆不报。又上疏言:「陛下初临御,恭默不言,所与共政者七八大臣而已,焉能尽天下之聪明哉?愿申诏中外,许令尽言,有可采录,召与之对。至于臣下进见,访以得失,虚心求之,必能有益治道。」帝嘉纳之。时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至则试之秘阁,命以官。颇有谬举者,众论喧哗,旋即废罢。獬言:「古之荐士,以谓拔十得五,犹得其半;况今所失未至十五,而遽以浮言废之,可乎?愿复此科,使豪俊无遗滞之叹。」未及行,出知荆南。治平中,大水求言,獬上疏曰:「陛下侧身思咎,念有以消复之,不知求忠言者,将欲用之邪,抑但举故事邪?观前世之君,因变异以求谏者甚众,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今诏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韫,以荐诸朝,一日万机,势未能尽览,不过如平时下之中书、密院,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是则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尔。谓宜选官置属,掌所上章,与两府近臣从容讲贯,可则行之,否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决之。群臣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天下之进言也甚难,而上之受言也常忽。愿陛下采群臣之章疏,容而听之,史册大书,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之辞而求某事,以出夫前世之为空言者,无令徒挂墙壁为虚文而已。」还,判三班院。
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门,命草吴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双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朝廷议纳横山,獬曰:「兵祸必起于此。」已而种谔取绥州,獬言:「臣窃见手诏,深戒边臣无得生事。今乃特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如战国暴君之所尚,岂帝王大略哉!谔擅兴,当诛。」又请因谅祚告哀,遣使立其嗣子,识者韪之。
译黄德和诬陷刘平时,张存上奏说:“刘平与敌军交战,从早晨到傍晚,双方杀伤相当,后来因为黄德和带兵退却,才导致军队溃败。当时贼军势力正盛,如果不是刘平奋力作战,敌军的势头一定不会受挫;延州孤立的城垒,如果不是刘平解围,城池一定守不住。刘平本人已经陷没,不幸又被谗言和奸诈之人困害,边疆将领从此就不会再有为节义而死的人了。”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派文彦博审查此案,由此刘平得到昭雪,黄德和被处死。元昊请求归顺依附,议论的人仍坚持进攻讨伐的策略。张存建议说:“战争不停,百姓疲惫困苦。敌人既然已经有悔改之心,即使名分称号还没有正式确定,也应当对他加以羁縻安抚。”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知延州。因为母亲年老,害怕远行,调任知泽州,回来后任待制。过了一年,任知成德军,又恢复学士职衔。契丹与元昊结为婚姻,暗中相互呼应,聚集军队在边塞上,要求割让关南。张存说:“河北的城池长久没有修治,应当留意。”于是任命他为都转运使,把各州城池全部修缮。入朝任知开封府,又出任河北转运使。王则反叛,张存因失于察觉而获罪,降职为知汀州。张存的女婿李易攵的弟弟李教,因醉酒散布妖言,事情被察觉后自缢而死。有人说李教没有死,藏在贝州,他的父母因为张存的缘故暗中托人使他获免。御史查验后没有发现实据,但张存仍被夺职,任知池州,又调任知郴州。过了很久,才恢复官职,以吏部侍郎身份退休。总共过了十五年,逐步升到礼部尚书。张存性情孝顺友爱,曾任蜀郡官员,得到奇异的丝织品和文锦带回来,全部铺在厅堂上,任兄弟们选择取用。他常说:“兄弟是手足,妻妾只是外舍的人罢了。怎么能先顾外人而后顾手足呢?”他收养救济宗族亲属,为贫困寡妇筹办婚嫁,不让一个人无所安置。他居家时庄重自持,子孙衣冠不整,不接见他们。与宾客朋友宴饮交往时,终日垂足危坐,从不歪斜倚靠。枣强县河水决口,水势逼近冀州城,有人劝他迁往别处,他说:“我家是众人所仰望的,如果轻率搬迁,让全州官民凭什么安心?”最终没有迁移。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谥号“恭安”。评论说:蔡襄、王素、余靖,都是昭陵时期贤能的御史。蔡襄多次论述治理国家的原则,推重韩琦、范仲淹的贤能。王素请求停止不急需的赏赐,议论仁宗纳二女子为妃是错误。余靖认为夏竦、王举正不可任用。仁宗急于求得治理成效,几位君子提纲振纪来辅佐支持他,最终成就了庆历之治,确实是有原因的。蔡襄精通民政,属吏不敢欺骗他;余靖在蛮夷边境用兵,最终建立功名;王素在西部边境多有惠政,担任开封府尹时,虽然颇为厌烦繁重的事务,但第二次任渭州知州时,边地百姓无论老幼,都相继称贺,他施加于百姓的恩惠真是深厚啊!至于吕溱评论陈执中,则是不愿用言辞中伤他人。彭思永是名士,能够识别程颐的贤能,却不能容忍欧阳修的刚直;蒋之奇诬陷欧阳修,彭思永最终因这件事被贬,士人舆论为他遗憾。刘平死时,众人没有谁敢发言,唯独张存站出来为他辨明。假使忠义之气能够死而复生,那么张存与其他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列传第八十 郑獬、陈襄、钱公辅、孙洙、丰稷、吕诲、刘述、刘琦、钱顗、郑侠。郑獬,字毅夫,是安州安陆人。年轻时就以才俊自负,文章雄健瑰伟、峻拔整饬,同辈没有人敢望其项背。考中进士第一名。任陈州通判,入朝直集贤院,任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英宗即位,治理永昭山陵,全部采用乾兴年间的制度。郑獬说:“如今国家用度空虚,近来赏赐军队,已经看出横征暴敛的情况,富裕人家也叹息怨恨,消息都传到了京师。先帝节俭爱民,大概出于天性,所有服饰、器物、玩好,都极其朴素简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然而山陵制度却想仿效乾兴年间最为奢盛的时候,难道唯独不会损害节俭的德行吗?希望命令有关部门削减名目和数量。”他又说:“天子刚即位,郡国送来奏表祝贺,按惯例授予相关人员官职,这是五代留下的习惯,沿袭至今没有改变。如今一般官员已经过多,充斥铨曹。何况前些日子群臣已经升官,朝廷已经布施革新的恩泽,不必再施行这项恩典,以免助长侥幸。”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陛下刚登上皇位,恭敬沉默,不发表言论,和您共同处理政务的只有七八位大臣而已,怎么能够汇聚天下人的聪明才智呢?希望重新下诏给朝廷内外,允许人们畅所欲言,有可采纳记录的,就召来当面询问。至于臣下进见时,向他们询问政事得失,虚心求取意见,一定会有益于治理国家。”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诏令各郡敦促礼请隐逸之士,来到后在秘阁考试,授予官职。其中颇有推荐错误的人,众议喧哗,不久便废止了此事。郑獬说:“古代推荐人才,认为推荐十人能选得五人,尚且得到了一半;何况如今被认为不合格的人还不到十五人,就突然因为浮泛的言论而废弃这项制度,可以吗?希望恢复这一科目,使豪杰俊才不再有被遗弃埋没的叹息。”此事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他便出任知荆南。治平年间,发生大水,朝廷征求直言,郑獬上疏说:“陛下反躬自省、思考过失,想办法消除并恢复正常,却不知道征求忠言是准备采用它,还是只不过援引旧例?观察前代君主,因灾异而征求谏言的很多;考察实际情况,能够采用那些言论并落实在政事上的,却很少。如今诏令征求天下忠义之士,他们一定会把胸中所藏全部说出来,推荐到朝廷;一天之内万机繁多,势必不能全部阅览,不过像平常一样交给中书、枢密院,直到最终没有一项施行才停止。这样就与前代只说空话没有区别了。臣认为应当选派官员设置属吏,掌管所上奏章,与两府近臣从容讲习研究;可行的就施行,不可行的就停止,有疑问的就广泛询问后决定。群臣能够进言,众多政事都能得到办理,这才是回应天意的实际行动。天下人进言非常困难,而君上接受言论常常轻忽。希望陛下采纳群臣的章疏,容纳并听取它们,在史册上大书特书,记载某年发生大水,诏令征求直言,采用某人的意见而处理某事,以此改变前代只说空话的做法,不要让章疏徒然挂在墙壁上,成为没有实际作用的文书。” 回来后,任三班院判官。神宗初年,召郑獬在夜间到内东门应对,命他起草吴奎知青州以及张方平、赵抃参知政事的三道制书,赐给他两支蜡烛送回舍人院,外朝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授任翰林学士。朝廷商议接受横山时,郑獬说:“兵祸一定会从这里开始。”不久种谔攻取绥州,郑獬说:“臣私下看过手诏,手诏严令告诫边臣不得无事生端。如今却特意尊崇任用善于施行欺诈的人,专门进行突然袭击,这像战国暴君所崇尚的做法,难道是帝王的远大谋略吗?种谔擅自兴兵,应当诛杀。”他又请求趁梁祚来报哀时,派使者册立他的嗣子,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