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三十
徐处仁,字择之,应天府谷熟县人。中进士甲科,为永州东安县令。蛮人叛,处仁入峒,开示恩信,蛮感泣,誓不复反。知济州金乡县。以荐者召见,徽宗问京东岁事,处仁以旱蝗对。问:「邑有盗贼乎?」曰:「有之。」上谓处仁不欺,除宗正寺丞、太常博士。
时初置算学,议所祖,或以孔子赞《易》知数。处仁言:「仲尼之道无所不备,非专门比。黄帝迎日推策,数之始也,祖黄帝为宜。」擢监察御史,迁殿中、右正言、给事中。摄开封府,裁决如流,囚系常空。进户部尚书,继拜中大夫、尚书右丞。丁母忧,免丧,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徙知永兴军。
童贯使陕西,欲平物价,处仁议不合,曰:「此令一传,则商贾弗行,而积藏者弗出,名为平价,适以增之。」转运使阿贯意,劾其格德音,倡异论,侵辱使者。诏处仁赴阙。寻改知河阳,落职知蕲州。久之,以显谟阁直学士知颍昌府。民有得罪宫掖者,虽赦不原,处仁为奏上。童贯乘是挤之,夺职,提举鸿庆宫。复延康殿学士、知汝州,再奉鸿庆祠、知徐州,召为醴泉观使。
徽宗访以天下事,处仁对曰:「天下大势在兵与民,今水旱之余,赋役繁重,公私凋弊,兵民皆困,不及今谋之,后将有不胜图者。」上曰:「非卿不闻此言。」明日,除侍读。进读罢,理前语,处仁言:「昔周以冢宰制国用,于岁之杪,宜会朝廷一岁财用之数,量入为出,节浮费,罢横敛,百姓既足,军储必丰。」上称善诏置裕民局讨论振兵裕民之法。蔡京不悦,言者谓:「今设局曰'裕民',岂平日为不裕民哉?」乃罢局,出处仁知扬州。未几,以疾奉祠归南都。
方腊为乱,处仁亟见留守薛昂,为画守战之策。因语昂曰:「睢阳蔽遮江、淮,乃国家受命之地,脱有非常,吾助君死守。」语闻于朝,起为应天尹。河北盗起,徙大名尹。前尹王革惨而怯,盗无轻重悉抵死,小有警,辄闭城以兵自卫。处仁至,即大开城门,彻牙内甲兵,人情遂安。
徽宗赐手诏曰:「金人虽约和,然狼子野心,易扇以变,有当行事以闻。」处仁上《备边御戎》十策。进观文殿学士,召为宝箓宫使,特升大学士。旧制,大观文非宰相不除,前二府得除,自处仁始。
钦宗即位,金人犯京师,处仁储粮列备,合锐兵万人勤王;奏乞下诏亲征,以张国威。奏至,朝廷适下亲征诏书,以李纲为行营使。即移书纲,言备御方略。金人请和而归,处仁奏宜伏兵浚、滑,击其半济,必可成功。召为中书侍郎。入见,钦宗问割三镇,处仁言:「国不竞亦陵,且定武陛下之潜藩,不当弃。」与吴敏议合。敏荐处仁可相,拜太宰兼门下侍郎。
童贯部胜捷军卫徽宗东巡,贯既贬,军士有恶言。徽宗将还,都人汹惧,或请为备。处仁曰:「陛下仁孝,思奉晨昏,属车西还,天下大庆,宜郊迎称贺。军士妄言,臣请身任之。」乃以处仁为扈驾礼仪使,统禁旅从出郊,迄二圣还宫,部伍肃然。
初,处仁为右丞,言:「六曹长贰,皆异时执政之选,而部中事一无所可否,悉禀命朝廷。夫人才力不容顿异,岂有前不能决一职而后可共政者乎?乞诏自今尚书、侍郎不得辄以事诿上,有条以条决之,有例以例决之,无条例者酌情裁决;不能决,乃申尚书省。」会处仁以忧去,不果行,及当国,卒奏行之。
聂山为户部尚书兼开封尹,库有美珠,山密语宁德宫宦者,用特旨取之。处仁奏:「陛下鉴近患,事必由三省。今以珠为道君太上皇后寿,诚细故,且美事;然此端一开,则前日应奉之徒复纵,臣为陛下惜之。」乃抵主藏吏罪。
处仁言论,初与吴敏、李纲合,寻亦有异议。尝与敏争事,掷笔中敏面,鼻额为黑。唐恪、耿南仲、聂山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讽言者论之,与敏俱罢,处仁以观文殿大学士为中太一宫使。寻知东平府,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起为大名尹、北道都总管,卒于郡。
处仁在宣和间,数请宽民力以弭盗贼。尹大名,以刚廉称。及为首相,无大建明,方进言以金人出境,社稷再安,皆由圣德俭勤,致有天人之助。仲师道请合诸道兵屯河阳诸州,为防秋计,处仁谓金人岂能复来,不宜先自扰以示弱。南都受围时,处仁在围城中,都人指为奸细,杀其长子庚。幼子度,吏部侍郎。
冯澥字长源,普州安岳人。父山,熙宁末,为秘书丞、通判梓州,邓绾荐为台官,不就,退居二十年,范祖禹荐于朝,官终祠部郎中。澥登进士第,历官入朝,以言事再谪。
译徐处仁,字择之,是应天府谷熟县人。考中进士甲科,任永州东安县令。蛮人叛乱,徐处仁进入他们的洞寨,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蛮人感动流泪,发誓不再反叛。后来任济州金乡县知县。因被推荐而获召见,徽宗询问京东地区一年的情况,徐处仁以旱灾和蝗灾回答。徽宗问:“县里有盗贼吗?”徐处仁回答:“有。”皇帝认为徐处仁不欺骗自己,授他宗正寺丞、太常博士。当时刚设置算学,众人议论应当以谁为先师,有人认为孔子曾为《易》作赞,懂得数理。徐处仁说:“孔子的道无所不包,不是专门研究算术的人可以相比的。黄帝迎候日影、推演历策,是数术的开端,应当以黄帝为祖师。”于是擢升为监察御史,又升任殿中侍御史、右正言、给事中。代理开封府事务时,裁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监狱常常空着。升任户部尚书,接着授中大夫、尚书右丞。母亲去世服丧,丧期未满便起复,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青州知州,又调任永兴军知军。童贯出使陕西,想平抑物价,徐处仁的意见与他不合,说:“这道命令一传下去,商人就不会流通货物,囤积的人也不会把货物拿出来。名义上是平抑价格,实际上只会使物价上涨。”转运使迎合童贯的意思,弹劾徐处仁违抗圣旨、倡导异论、侵辱使者。诏令徐处仁赴朝廷。不久改任河阳知州,削职任蕲州知州。过了很久,以显谟阁直学士身份任颍昌府知府。有百姓得罪宫中之人,即使遇到赦免也不被宽宥,徐处仁替他们上奏。童贯趁机排挤他,夺去官职,提举鸿庆宫。又任延康殿学士、汝州知州,再次奉祠任鸿庆宫提举、徐州知州,召回任醴泉观使。徽宗询问天下大事,徐处仁回答:“天下大势在于军队和百姓。如今经历水灾旱灾之后,赋税徭役繁重,公私都衰败困乏,军队和百姓全都困苦。如果不趁现在谋划,往后将会有无法收拾的局面。”皇帝说:“除了你,没有人把这些话告诉我。”第二天,授徐处仁为侍读。进读完毕,皇帝又追问先前的话,徐处仁说:“从前周朝以冢宰掌管国家财用,每年年末,应当核算朝廷一年的财用数额,按照收入安排支出,节省浮费,停止横征暴敛。百姓既然富足,军队的储备必定充足。”皇帝称赞说好,下诏设置裕民局,讨论振兴军队、使百姓富裕的办法。蔡京不高兴,言官说:“如今设置裕民局,难道平日里竟不是为了让百姓富裕吗?”于是裕民局被罢废,徐处仁出任扬州知州。不久,他因病奉祠,回到南都。方腊作乱时,徐处仁急忙拜见留守薛昂,为他谋划守城和作战的策略。于是对薛昂说:“睢阳遮护着江、淮,是国家受命建立的地方。假如发生非常变故,我将帮助您誓死守卫。”这番话传到朝廷,朝廷起用他为应天尹。河北盗贼兴起,又调任大名尹。此前的大名尹王革残酷而胆怯,盗贼无论罪行轻重都一概逼其抵死,小有警报,便关闭城门,用军队自我防卫。徐处仁到任后,立即大开城门,撤去衙门内的甲兵,人心于是安定。徽宗亲自下诏说:“金人虽然约定和议,但狼子野心,容易煽动而发生变乱;凡是应当采取的措施,都要上报。”徐处仁上呈《备边御戎》十条策略。升任观文殿学士,召任宝箓宫使,特意升为大学士。旧制度规定,观文殿大学士不是宰相不能授予;前任两府大臣也获得过这一职位,从徐处仁开始成为惯例。钦宗即位,金人进犯京师,徐处仁储备粮食、部署防务,集合一万精锐部队前来勤王;上奏请求下诏亲征,以壮大国家威势。奏章送到时,朝廷正好已经下达亲征诏书,任命李纲为行营使。徐处仁随即写信给李纲,说明防守抵御的方略。金人请求和议后撤军,徐处仁上奏说,应当在浚州、滑州埋伏军队,趁金军渡河到一半时攻击,必定能够成功。徐处仁被召任中书侍郎。入朝觐见时,钦宗询问割让三镇一事,徐处仁说:“国家如果不能与人竞争,就会被人欺凌;而且定武是陛下潜邸所在之地,不应当放弃。”他与吴敏意见相同。吴敏推荐徐处仁可以担任宰相,于是徐处仁被任命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童贯统领胜捷军护卫徽宗东巡,童贯被贬后,军士中出现恶言。徽宗将要返回,京城百姓喧扰恐惧,有人请求预先防备。徐处仁说:“陛下仁慈孝顺,想着侍奉父母、早晚问安,如今随从车驾向西返回,这是天下的大庆,应当到郊外迎接并称贺。军士胡乱说话,我请求亲自承担责任。”于是任命徐处仁为扈驾礼仪使,统率禁军跟随皇帝出郊,直到徽宗、钦宗二圣返回宫中,队伍始终整肃。当初,徐处仁任右丞时说:“六曹的长官和副长官,都是将来执政大臣的候选人,但各部的事务却没有一件敢于作出可否决定,全都禀报朝廷。人的才干不可能突然发生变化,哪里有先前连一个部门的职务都不能决断,后来却可以共同参与执政的道理?请求下诏,从今以后尚书、侍郎不得动不动就把事务推给皇上;有条文的按照条文决定,有惯例的按照惯例决定,没有条文和惯例的斟酌情理裁决;不能决定的,才申报尚书省。”恰逢徐处仁因母丧离职,这项建议未能实行;等到他主持国政后,终于上奏推行。聂山任户部尚书兼开封尹,府库中有珍美的珠宝,聂山秘密告诉宁德宫的宦官,通过特别诏旨取用。徐处仁上奏说:“陛下应当鉴于近来的祸患,事务必须经过三省。如今拿珠宝为道君太上皇后祝寿,确实是小事,而且也是美事;然而一旦开了这个头,从前那些负责应奉的人就会再次放纵,我替陛下感到惋惜。”于是依法治罪掌管府库的官吏。徐处仁的政见起初同吴敏、李纲一致,不久也出现分歧。他曾经和吴敏争论事情,扔出的笔打在吴敏脸上,使他的鼻子和额头都被墨水染黑。唐恪、耿南仲、聂山想排挤掉他们两人,取代他们的职位,便暗示言官弹劾二人。徐处仁和吴敏一起被罢免,徐处仁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中太一宫使。不久任东平府知府,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起用他为大名尹、北道都总管,死在任所。徐处仁在宣和年间,多次请求减轻百姓负担来平息盗贼。任大名尹时,以刚正廉洁著称。等到做了宰相,却没有提出重大的建树,只是在进言时说金人出境、国家再次安定,都是因为皇帝圣明、节俭、勤政,才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仲师道请求集合各道军队屯驻河阳等州,作为防备秋季金兵入侵的计划,徐处仁认为金人哪里还能再次到来,不应先自行扰乱来显示软弱。南都被围时,徐处仁在围城之中,城中人指认他为奸细,杀死了他的长子徐庚。他的小儿子徐度,任吏部侍郎。冯澥,字长源,是普州安岳人。他的父亲冯山,熙宁末年任秘书丞、梓州通判,邓绾推荐他任台官,他没有接受,退居二十年。范祖禹向朝廷推荐他,最终官至祠部郎中。冯澥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入朝,因论议政事两次被贬。
靖康元年,澥为左谏议大夫。金人围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澥奏罢之。金人要割三镇,高宗自康邸出使,除澥知枢密院事,充副使,不果行,寻除尚书左丞。金人犯阙,诏宗室郡王为报谢使,澥与曹辅以枢密为副,留金营三日归,诏暂权门下侍郎。钦宗诣金营,澥扈从。张邦昌僭位,与澥有旧,取之归,以澥康邸旧臣,命为奉迎使,为总领迎驾仪物使。建炎初,除资政殿学士、知潼川府。言者论澥尝污伪命,夺职,已而复官。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
澥为文师苏轼,论西事与蔡京忤。郡人张庭坚以言事斥象州死,妻子流离,澥力振其家,及入谏省,奏官其一子。然议论主熙、丰、绍圣,而排邹浩、李纲、杨时,君子少之。
王伦,字正道,莘县人,文正公旦弟勖玄孙也。家贫无行,为任侠,往来京、洛间,数犯法,幸免。汴京失守,钦宗御宣德门,都人喧呼不已,伦乘势径造御前曰:「臣能弹压之。」钦宗解所佩夏国宝剑以赐,伦曰:「臣未有官,岂能弹压?」道自荐其才。钦宗取片纸书曰:「王伦可除兵部侍郎。」伦下楼,挟恶少数人,传旨抚定,都人乃息。宰相何▯以伦小人无功,除命太峻,奏补修职郎,斥不用。
建炎元年,选能专对者使金,问两宫起居,迁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副之,见金左副元帅宗维议事,金留不遣。
有商人陈忠,密告伦二帝在黄龙府,伦遂与弁及洪皓以金遗忠往黄龙府潜通意,由是两宫始知高宗已即位矣。久之,粘罕使乌陵思谋即驿见伦,语及契丹时事。伦曰:「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万世无变。云中之役,我实馈师,赞成厥功。上国之臣,尝欲称兵南来,先大圣惠顾盟好,不许。厥后举兵以祸吾国,果先大圣意乎?况亘古自分南北,主上恭勤,英俊并用,期必复古。盍思久远之谋,归我二帝、太母,复我土疆,使南北赤子无致涂炭,亦足以慰先大圣之灵,幸执事者赞之。」思谋沉思曰:「君言是也,归当尽达之。」已而粘罕至,曰:「比上国遣使来,问其意指,多不能对。思谋传侍郎语欲议和,决非江南情实,特侍郎自为此言耳。」伦曰:「使事有指,不然来何为哉?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惟元帅察之。」粘罕不答。是后,宇文虚中、魏行可、洪皓、崔纵、张邵相继入使,皆拘之。
绍兴二年,粘罕忽自至馆中与伦议和,纵之归报。是秋,伦至临安,入对,言金人情伪甚悉,帝优奖之。除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寿观,官其二弟一侄。时方用兵讨刘豫,和议中格。三年,韩肖胄使金还,金遣李永寿、王诩继至。二人骄倨,以伦充伴使,伦与道云中旧故,骄倨少损,遂拜诏。讫事,伦复请祠。刘光世求伦参议军事,辞。宰相赵鼎请召伦赴都堂禀议,伦陈进取之策,不合,复请祠。
七年春,徽宗及宁德后讣至,复以伦为徽猷阁待制,假直学士,充迎奉梓宫使,以朝请郎高公绘副之。入辞,帝使伦谓金左副元帅昌曰:「河南地,上国既不有,与其付刘豫,曷若见归?」伦奉诏以行,因附进太后、钦宗黄金各二百两,仍以金帛赐宇文虚中、朱弁、孙傅、张叔夜家属之在金国者。
伦至睢阳,刘豫馆之,疑有他谋,移文取国书。伦报曰:「国书须见金主面纳,若所衔命,则祈请梓宫也。」豫肋取不已。会迓者至,渡河见挞懒于涿州,具言豫邀索国书无状,且谓:「豫忍背本朝,他日安保其不背大国。」
是年冬,豫废。伦及高公绘还,左副元帅昌送伦等曰:「好报江南,自今道涂无壅,和议可以平达。」伦入对,言金人许还梓宫及太后,又许归河南地,且言废豫之谋由己发之。帝大喜,赐予特异。
初,伦既见昌,昌遣使偕伦入燕见金主亶,首谢废豫,次致使指。金主始密与群臣定议许和,遂遣伦还,且命太原少尹乌陵思谋、太常少卿石庆来议事。至行在,伦往来馆中计事。八年秋,以端明殿学士再使金国,知阁门事蓝公佐为之副,申问讳日,期还梓宫。伦辞,引至都堂授使指二十余事。既至金国,金主亶为设宴三日,遣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为江南诏谕使,偕伦来。
朝论以金使肆嫚,抗论甚喧,多归罪伦。十一月,伦至行在,引疾请祠,不许,趣赴内殿奏事。时哲等骄倨,受书之礼未定。御史中丞勾龙如渊诣都堂与秦桧议,召伦责曰:「公为使通两国好,凡事当于彼中反覆论定,安有同使至而后议者?」伦泣曰:「伦涉万死一生,往来虎口者数四,今日中丞乃责伦如此。」桧等共解之曰:「中丞无他,亦欲激公了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伦见通古,以一二策动之。通古恐,遂议以桧见金使于其馆,受书以归。金许归梓宫、太母及河南地。
译靖康元年,冯澥任左谏议大夫。金人围攻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冯澥上奏请求罢免。金人要求割让三镇,高宗从康王府出使,授冯澥知枢密院事、充任副使,但最终没有成行,不久又授尚书左丞。金人进犯京城,诏令宗室郡王担任报谢使,冯澥和曹辅以枢密院官员身份任副使,在金营停留三天后回来,诏令暂时代理门下侍郎。钦宗前往金营,冯澥随从护卫。张邦昌僭越称帝,和冯澥有旧交,便把他带回,以冯澥是高宗在康王府时的旧臣,任命他为奉迎使、总领迎驾仪物使。建炎初年,授资政殿学士、潼川府知府。言官弹劾冯澥曾经玷污伪政权的诏命,夺去他的官职,不久又恢复官职。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冯澥作文师法苏轼,议论西部边事而触犯蔡京。郡人张庭坚因论议政事被贬到象州,死在那里,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冯澥竭力救济他的家庭;等到进入谏官机构后,又上奏请求授予张庭坚的一个儿子官职。然而他的议论主张熙宁、元丰、绍圣年间的政治路线,却排斥邹浩、李纲、杨时,因此君子们轻视他。王伦,字正道,是莘县人,文正公王旦弟弟王勖的玄孙。家境贫寒,品行放纵,喜欢仗义任侠,往来于京城、洛阳之间,多次触犯法律,幸而免罪。汴京失守后,钦宗登临宣德门,城中百姓喧哗不止,王伦乘势径直来到御前说:“我能弹压他们。”钦宗解下所佩的夏国宝剑赐给他,王伦说:“我还没有官职,怎么能弹压他们?”于是趁机自荐自己的才能。钦宗取来一张纸写道:“王伦可以授兵部侍郎。”王伦下楼,带着几个恶少,传达诏旨并安抚平定,城中百姓才安静下来。宰相何𫓧认为王伦是小人,并无功劳,授官太高,便上奏改授他为修职郎,排斥不用。建炎元年,朝廷挑选善于专门应对的人出使金国,询问徽宗、钦宗二帝的起居,王伦升为朝奉郎,代理刑部侍郎。充任大金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为副使,去见金国左副元帅宗维议事,金人把他们扣留不遣返。有个商人陈忠,秘密告诉王伦二帝在黄龙府,王伦便和朱弁、洪皓借金人送给陈忠的机会前往黄龙府暗中传达心意,因此徽宗、钦宗二宫才知道高宗已经即位。过了很久,粘罕派乌陵思谋到驿馆见王伦,谈到契丹时期的往事。王伦说:“海上之盟约定两国结为兄弟,万世不变。云中战役时,确实是我为贵国军队提供粮饷,帮助成就了那次功劳。上国的大臣曾想发兵南下,先大圣皇帝念及两国盟好,不允许这样做。后来你们发兵给我国带来灾祸,难道果真符合先大圣皇帝的意愿吗?何况自古以来南北各有疆界,我国君主恭敬勤勉,任用众多英俊之才,一定要恢复祖宗旧业。为什么不考虑长远谋划,归还我们的徽宗、钦宗二帝和太后,恢复我国的土地疆域,使南北百姓不至于遭受涂炭,也足以慰藉先大圣皇帝在天之灵,希望您能帮助促成此事。”乌陵思谋沉思说:“您说得对,回去后我一定把这些话全部转达。”不久粘罕来了,说:“近来上国派使者来,询问他的意图,大多不能回答。乌陵思谋转述侍郎的话,说想议和,这绝不是江南的真实意图,只是侍郎自己这样说罢了。”王伦说:“出使是有目的的,否则来这里做什么?人心如果安定,可以胜过天意;天意如果决定了,也能胜过人力,希望元帅明察。” 粘罕没有回答。从此以后,宇文虚中、魏行可、洪皓、崔纵、张邵相继出使金国,都被金人拘留。绍兴二年,粘罕忽然亲自来到馆舍同王伦商议和议,放王伦回去报告。这年秋天,王伦到临安,入朝应对,详细说明金人的真情和虚伪,皇帝优厚地奖赏他。授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寿观,并授予他的两个弟弟和一个侄子官职。当时正出兵讨伐刘豫,和议中途搁置。绍兴三年,韩肖胄出使金国回来,金国派李永寿、王诩接着来到宋朝。二人傲慢无礼,朝廷让王伦充任伴使;王伦同他们有过去在云中的交情,他们的傲慢因而稍稍收敛,于是接受诏命。事情办完后,王伦又请求奉祠闲居。刘光世请求让王伦参议军事,王伦推辞。宰相赵鼎请求召王伦到都堂禀报商议,王伦陈述进取的策略,意见不合,又请求奉祠。绍兴七年春,徽宗和宁德皇后的讣告送到,朝廷又任命王伦为徽猷阁待制,代理直学士,充任迎奉梓宫使,以朝请郎高公绘为副使。王伦入朝辞行时,皇帝让王伦对金国左副元帅昌说:“河南的土地,上国既然不占有,与其交给刘豫,哪里如归还给我们?”王伦奉诏出发,于是附带进献给太后、钦宗黄金各二百两,又把金帛赏赐给在金国的宇文虚中、朱弁、孙傅、张叔夜的家属。王伦到睢阳,刘豫让他住在馆舍,怀疑他另有阴谋,发公文索取国书。王伦答复说:“国书必须当面交给金主;如果问我所奉使命,那就是请求迎回梓宫。”刘豫不断胁迫索取。恰逢金国迎接使者到来,王伦渡河,在涿州见到挞懒,把刘豫无理索要国书的情况全部告诉他,并且说:“刘豫忍心背叛本朝,日后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背叛大国呢?” 这年冬天,刘豫被废黜。王伦和高公绘返回,金国左副元帅昌为他们送行说:“替我向江南报平安,从今以后道路不会阻塞,和议可以顺利实现。”王伦入朝应对,说金人答应归还梓宫和太后,又答应归还河南土地,并且说废黜刘豫的谋划是由自己提出的。皇帝非常高兴,赏赐特别优厚。当初,王伦见到昌以后,昌派使者和王伦一起进燕京朝见金主完颜亶,先致谢废黜刘豫,随后转达出使的旨意。金主完颜亶这才秘密同群臣商定,答应议和,于是遣王伦回去,并命太原少尹乌陵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前来议事。到达行在后,王伦往来于馆舍之间办理议和事务。绍兴八年秋,王伦以端明殿学士身份再次出使金国,知阁门事蓝公佐为副使,重申询问皇帝讳日,并约定归还梓宫。王伦辞行时,朝廷把他带到都堂,授予他二十多项出使旨意。到金国后,金主完颜亶为他设宴三天,派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担任江南诏谕使,和王伦一同回来。朝廷舆论认为金国使者放肆傲慢,抗议争论十分喧嚣,多数人把罪责归于王伦。十一月,王伦到达行在,借口有病请求奉祠,朝廷不许,催促他到内殿奏事。当时萧哲等人傲慢无礼,接受国书的礼仪尚未确定。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到都堂同秦桧商议,召王伦来责备说:“您作为使者沟通两国和好,所有事情都应当在金国反复议定,哪里有等同使者到达后才商议的道理?”王伦哭着说:“我经历了多次九死一生,往来于虎口之间,今天中丞竟这样责备我。”秦桧等人一同替他解围说:“中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激励您把这件事办成罢了。”王伦说:“既然这样,我不敢不努力。”王伦会见张通古,用一两条策略打动他。张通古害怕了,于是商议让秦桧在金国使者的馆舍会见他们,接受国书后回来。金人答应归还梓宫、太后以及河南土地。
九年春,赐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迎梓宫、奉还两宫、交割地界使,既又以伦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伦至东京,见金右副元帅兀术,交割地界,兀术还燕。五月,伦自汴京赴金国议事。初,兀术还,密言于金主曰:「河南地本挞懒、宗磐主谋割之与宋,二人必阴结彼国。今使已至汴,勿令逾境。」伦有云中故吏隶兀术者潜告伦,伦即遣介具言于朝,乞为备。兀术遂命中山府拘伦,杀宗磐及挞懒。
十月,伦始见金主于御子林,致使指。金主悉无所答,令其翰林待制耶律绍文为宣勘官,问伦:「知挞懒罪否?」伦对:「不知。」又问:「无一言及岁币,反来割地,汝但知有元帅,岂知有上国邪?」伦曰:「比萧哲以国书来,许归梓宫、太母及河南地,天下皆知上国寻海上之盟,与民休息,使人奉命通好两国耳。」既就馆,金主复遣绍文谕伦曰:「卿留云中已无还期,及贷之还,曾无以报,反间贰我君臣耶?」乃遣蓝公佐先归,论岁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拘伦以俟报;已而迁之河间,遂不复遣。
十年,金渝盟,兀术等复取河南。伦居河间六载,至十四年,金欲以伦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伦曰:「奉命而来,非降也。」金益胁以威,遣使来趣,伦拒益力。金杖其使,俾缢杀之。伦厚赂使少缓,遂冠带南向,再拜恸哭曰:「先臣文正公以直道辅相两朝,天下所知。臣今将命被留,欲污以伪职,臣敢爱一死以辱命!」遂就死,年六十一。于是河间地震,雨雹三日不止,人皆哀之。诏赠通议大夫,赐其家金千两、帛千匹。子述与从兄遵间入金境,至河间,得伦骨以归,官给葬事。后谥愍节。
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历官州县,入为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迁中书舍人。
宣和间,承平日久,兵将骄惰,蔡攸、童贯贪功开边,将兴燕云之役,引女直夹攻契丹,以虚中为参议官。虚中以庙谟失策,主帅非人,将有纳侮自焚之祸,上书言:「用兵之策,必先计强弱,策虚实,知彼知己,当图万全。今边圉无应敌之具,府库无数月之储,安危存亡,系兹一举,岂可轻议?且中国与契丹讲和,今逾百年,自遭女真侵削以来,向慕本朝,一切恭顺。今舍恭顺之契丹,不羁縻封殖,为我蕃篱,而远逾海外,引强悍之女真以为邻域。女真藉百胜之势,虚喝骄矜,不可以礼义服,不可以言说诱,持卞庄两斗之计,引兵逾境。以百年怠惰之兵,当新锐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臣恐中国之祸未有宁息之期也。」王黼大怒,降集英殿修撰,督战益急。虚中建十一策,上二十议,皆不报。
斡离不、粘罕分道入侵,童贯闻之,忧懑不知所为,即与虚中及范讷等谋,以赴阙禀议为遁归之计,以九月至汴京。是日,报粘罕迫太原,帝顾虚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金人两路并进,事势若此,奈何?」虚中奏:「今日宜先降诏罪己,更革弊端,俾人心悦,天意回,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即命虚中草诏,略曰:「言路壅蔽,面谀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上天震怒而朕不悟,百姓怨怼而朕不知。」又言出宫人、罢应奉等事。帝览诏曰:「今日不吝改过,可便施行。」虚中再拜泣下。
时守御难其人,欲召熙河帅姚古与秦凤帅种师道,令以本路兵会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帝顾谓虚中曰:「卿与姚古、师道如兄弟,宜以一使名护其军。」遂以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军前宣谕使。虚中檄趣姚古、师道兵马,令直赴汴京应援。金骑至城下,放兵掠至郑州,为马忠所败,遂收敛为一。西路稍通,师道、姚古及其他西兵并得达汴京。虚中亦驰归,收合散卒,得东南兵二万余人。以便宜起致仕官李邈,令统领于汴河上从门外驻兵。
会姚平仲劫金营失利,西兵俱溃,金人复引兵逼城下,虚中缒而入。钦宗欲遣人奉使,辨劫营非朝廷意,乃姚平仲擅兴兵,大臣皆不肯行。虚中承命即往都亭驿,见金使王汭,因持书复议和。渡濠桥,道逢甲骑如水,云梯、鹅洞蔽地,冒锋刃而进。既至敌营,露坐风埃,自巳至申,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绕,久乃得见康王于军中。次日,侍王至金幕,见二太子者语不逊,礼节倨傲。抵暮,遣人随虚中入城,要越王、李邦彦、吴敏、李纲、曹晟及金银、骡马之类,又欲御笔书定三镇界至,方退军。
令虚中再往,必请康王归。虚中再出,明日,从康王还,除签书枢密院事。自是又三往,金人固要三镇,虚中泣下不言,金帅变色,虚中曰:「太宗殿在太原,上皇祖陵在保州,讵忍割弃。」诸酋曰:「枢密不稍空,我亦不稍空。」如中国人称「脱空」,遂解兵北去。言者劾以议和之罪,罢知青州,寻落职奉祠。建炎元年,窜韶州。
译绍兴九年春,朝廷赐王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任迎接梓宫、奉还徽宗钦宗二宫、交割地界使;随后又任命王伦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王伦到东京,见金国右副元帅兀术,办理地界交割,兀术返回燕京。五月,王伦从汴京前往金国议事。起初,兀术返回后秘密对金主说:“河南土地本来是挞懒、宗磐主谋割让给宋朝的,这两人一定暗中勾结宋国。如今宋使已经到达汴京,不要让他越过边境。”有个过去在云中任职、如今隶属兀术的旧吏暗中把这件事告诉王伦,王伦立即派使者把情况详细上报朝廷,请求预先防备。兀术于是命中山府拘捕王伦,并杀死宗磐和挞懒。十月,王伦才在御子林拜见金主,传达宋朝使者的意旨。金主什么也没有回答,只命翰林待制耶律绍文担任宣勘官,审问王伦:“你知道挞懒的罪过吗?”王伦回答:“不知道。”又问:“你们一句也不提岁币,反而来要求割地;你只知道有元帅,难道不知道有上国吗?”王伦说:“此前萧哲带着国书来,答应归还梓宫、太母以及河南的土地,天下人都知道上国不久前寻求海上之盟,想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派我奉命来沟通两国友好关系。”王伦回到馆舍后,金主又派耶律绍文告诉他说:“你留在云中,已经没有回去的日期了;等到宽赦你放你回来,你却没有任何报答,反而挑拨我们君臣关系,使我们离心吗?”于是派蓝公佐先回去,商议岁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把王伦拘留起来等待答复;不久又把他迁到河间,最终不再遣送他回国。绍兴十年,金朝撕毁盟约,兀术等人又攻取河南。王伦在河间住了六年,到绍兴十四年,金朝想任命王伦为平滦三路都转运使,王伦说:“我是奉命而来的,不是投降。”金朝越发用威势胁迫他,派使者来催促,王伦更加坚决地拒绝。金朝打死了那名使者,叫人把他勒死。王伦用重金贿赂行刑者,使他稍稍延缓,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悲痛哭泣说:“先父文正公以正直之道辅佐两朝,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如今奉命出使却被扣留,金人还想用伪职玷污我,我难道敢吝惜一死而辱没使命吗!”于是自缢而死,终年六十一岁。这时河间发生地震,雨雹连续三天没有停止,人们都为他哀悼。宋廷下诏追赠他为通议大夫,赐给他家黄金一千两、绢帛一千匹。他的儿子王述和堂兄王遵从小路进入金境,到达河间,取得王伦的遗骨带回,官府供给安葬费用。后来谥号为愍节。宇文虚中,字叔通,是成都华阳人。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入朝任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升任中书舍人。宣和年间,天下太平日久,士兵和将领骄纵懈怠,蔡攸、童贯贪图功劳而开拓边疆,将要发动燕云战役,便引诱女真夹攻契丹,任命宇文虚中为参议官。宇文虚中认为朝廷谋划失策,主帅任用不当,将会有招致侮辱、自取焚亡的灾祸,便上书说:“用兵的策略,必须先计算敌我强弱,谋划虚实,做到知彼知己,应当谋求万全。如今边境没有抵御敌人的装备,府库没有可供数月使用的储备,国家的安危存亡都系于这一战,怎么可以轻率议论?况且中原和契丹讲和,已经超过一百年。自从女真侵凌削弱契丹以来,契丹一直仰慕本朝,处处恭敬顺从。现在却舍弃恭顺的契丹,不加以羁縻、封植,使它成为我们的藩篱,反而远越海外,引来强悍的女真作为邻国。女真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虚张声势而骄傲自大,不能用礼义使其服从,也不能用言辞诱导;他们采取卞庄刺虎那样一举两得的计策,带兵越过边境。用懈怠了一百年的军队,抵挡新锐而难以抗拒的敌人;用缺乏谋略、贪图安逸的将领,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争斗。臣恐怕中原的祸患将没有平息的时候。”王黼大怒,把他降为集英殿修撰,并更加急切地督促作战。宇文虚中提出十一条策略,上奏二十项建议,都没有得到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斗〕 斡离不、粘罕分两路入侵,童贯听说后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便和宇文虚中、范讷等人商量,以到京城向皇帝请示为借口,作为逃回的计策,于九月到达汴京。这一天,朝廷报告粘罕逼近太原,皇帝看着宇文虚中说:“王黼不采纳你的意见,如今金人两路并进,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宇文虚中奏道:“今日应当先下诏罪责自己,革除弊端,使人心喜悦、天意回转;这样,防御之事就可以任用将帅来办理。”皇帝立即命宇文虚中起草诏书,大意说:“进谏的言路被堵塞,面对我阿谀奉承的话天天听到,受宠幸的人掌握权力,贪婪的人得意;上天震怒,而朕没有觉察,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诏书又说到放出宫人、停止应奉等事情。皇帝看完诏书说:“今天不吝惜承认错误,可以立即施行。”宇文虚中拜了两拜,眼泪流了下来。当时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守卫京城,皇帝想召熙河帅姚古和秦凤帅种师道,命令他们率本路军队会合于郑州、洛阳,向外援助河阳,向内保卫京城。皇帝看着宇文虚中说:“你和姚古、种师道情同兄弟,应当派一名使者以监护军队的名义前去。”于是任命宇文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军前宣谕使。宇文虚中发布檄文催促姚古、种师道的军队,命令他们直接赶赴汴京救援。金军骑兵来到城下,派兵抢掠到郑州,被马忠击败,于是收拢兵力合为一处。西路道路稍稍畅通后,种师道、姚古以及其他西路军队都得以抵达汴京。宇文虚中也骑马赶回,收集聚合散兵,得到东南军队两万多人。他根据临机处置的权宜,起用已退休的官员李邈,命令他在汴河上统领军队,从城门外驻扎。适逢姚平仲劫营失败,西路军全部溃败,金人又带兵逼近城下,宇文虚中从城上缒绳入城。钦宗想派人出使,说明劫营不是朝廷的意思,而是姚平仲擅自发兵,大臣们都不肯前往。宇文虚中接受命令,立即前往都亭驿,拜见金使王汭,并拿着书信再次商议和议。他渡过濠桥时,路上遇到铠甲骑兵如流水般而来,云梯、鹅车等攻城器具铺满道路;他冒着刀枪锋刃前进。到了敌营后,他露天坐在风尘中,从巳时一直到申时,金人张弓搭箭、露出刀刃,围绕着他,过了很久才得以在军中见到康王。第二天,他陪侍康王到金军帐幕,见到所谓二太子的人,言语傲慢无礼,礼节也十分倨傲。到傍晚,金人派人跟随宇文虚中入城,索要越王、李邦彦、吴敏、李纲、曹晟以及金银、骡马等物,又要求皇帝亲笔写定三镇的边界,才肯退兵。金人命令宇文虚中再次前往,并且一定要请康王回去。宇文虚中再次出城,第二天随康王回来,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从此又去了三次,金人坚持索要三镇,宇文虚中流泪不说话,金军主帅变了脸色。宇文虚中说:“太宗皇帝的宗庙在太原,上皇的祖陵在保州,怎么忍心割弃呢?”各部首领说:“枢密不稍微空一点,我也不稍微空一点。”这就是中原人所说的“脱空”,于是金军解散军队向北撤去。谏官弹劾宇文虚中议和的罪过,罢免他青州知州的职务,不久又削夺官职,任奉祠闲职。建炎元年,流放到韶州。
二年,诏求使绝域者,虚中应诏,复资政殿大学士,为祈请使,杨可辅副之。寻又以刘诲为通问使,王贶为副。明年春,金人并遣归,虚中曰:「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于是独留。虚中有才艺,金人加以官爵,即受之,与韩昉辈俱掌词命。明年,洪皓至上京,见而甚鄙之。累官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书金太祖《睿德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金人号为「国师」。然因是而知东北之士皆愤恨陷北,遂密以信义结约,金人不觉也。
金人每欲南侵,虚中以费财劳人,远征江南荒僻,得之不足以富国。王伦归,言:「虚中奉使日久,守节不屈。」遂诏福州存恤其家,仍命其子师瑗添差本路转运判官。桧虑虚中沮和议,悉遣其家往金国以牵制之。金皇统四年,转承旨,加特进,迁礼部尚书,承旨如故。
虚中恃才轻肆,好讥讪,凡见女真人,辄以「矿卤」目之,贵人达官,往往积不平。虚中尝撰宫殿榜署,本皆嘉美之名,恶之者摘其字以为谤讪,由是媒蘖成其罪,遂告虚中谋反。鞫治无状,乃罗织虚中家图书为反具。虚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高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邪?」有司承顺风旨,并杀士谈。虚中与老幼百口同日受焚死,天为之昼晦。淳熙间,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肃愍,赐庙仁勇,且为置后,是为绍节,官至签书枢密院事。开禧初,加赠少保,赐姓赵氏。有文集行于世。
汤思退,字进之,处州人。绍兴十五年,以右从政郎授建州政和县令,试博学宏词科,除秘书省正字。自是登郎曹,贰中秘,秉史笔。
二十五年,由礼部侍郎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参大政。先是,秦桧当国,恶直丑正,必不异和议,不摘己过,始久于用。时思退名位日进,桧病笃,招参知政事董德元及思退至卧内,属以后事,各赠黄金千两。德元虑其以我为自外,不敢辞,思退虑其以我期其死,不敢受。高宗闻之,以思退不受金,非桧党,信用之。二十六年,除知枢密院事。明年,拜尚书右仆射;又二年,进左仆射。明年,侍御史陈俊卿论其「挟巧诈之心,济倾邪之术,观其所为,多效秦桧,盖思退致身,皆桧父子恩也。」遂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奉祠。
隆兴元年,符离师溃,召思退复相。谏议大夫王大宝上章论之,不报。金帅纥石烈志宁遗书三省、枢密院,索海、泗、唐、邓四郡。思退欲与和,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枢密院计议、编修官,持报书以往。既行,上戒勿许四郡。仲贤至宿州,仆散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为三省、枢密院书来。上犹欲止割海、泗,思退遽奏以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龙大渊副之,将割弃四州。张浚在扬州闻之,遣其子栻入奏仲贤辱国无状。上怒,会侍御周操论仲贤不应擅许四郡,下大理究问,召浚赴行在。十二月,拜思退左仆射,浚右仆射。
二年,浚以金未可与和,请上幸建康,图进兵。上手批王之望等并一行礼物并回,诏荆、襄、川、陕严边备,窜仲贤郴州。思退恐,奏请以宗社大计,奏禀上皇而后从事。上批示三省曰:「金无礼如此,卿犹欲言和。今日敌势,非秦桧时比,卿议论秦桧不若。」思退大骇,阴谋去浚,遂令之望、大渊驿疏兵少粮乏,楼橹、器械未备,人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上颇惑之,乃命浚行边,还兵罢招纳。浚力乞罢政,许之。上命思退作书,许金四郡。
既而金专事杀戮,上意中悔,思退复密令孙造谕敌以重兵胁和。上闻有敌兵,命建康都统王彦等御之,仍命思退督江、淮军,辞不行。仆散忠义自清河口渡淮,言者极论思退急和撤备之罪,遂罢相,寻责居永州。于是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论思退、王之望、尹穑等奸邪误国,招致敌人,请斩之。思退忧悸死。
思退始终与张浚不合,浚以雪耻复仇为志,思退每借保境息民为口实,更胜迭负,思退之计迄行,然终以不免。敌既得海、泗、唐、邓,又索商、秦,皆思退力也。
论曰:以白时中之孱佞,徐处仁之奸细,冯澥之邪枉,汤思退之巧诈,而排杨时,误李纲,异张浚,其识趣可见矣,虽有小善,何足算哉。王伦虽以无行应使,往来虎口,屡被拘留,及金人胁之以官,竟不受,见迫而死,悲夫!较之虚中即受其命,为之定官制、草赦文、享富贵者,大有间矣。卒以轻肆讥讽,覆其家族,真不知义命者哉。虽云冤死,亦自取焉。律以豫让之言,益可愧哉。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朱倬王纶尹穑王之望徐俯沈与求翟汝文王庶辛炳
译建炎二年,诏令寻找愿意出使遥远异域的人,宇文虚中应诏,再任资政殿大学士,担任祈请使,杨可辅任副使。不久又任命刘诲为通问使,王贶为副使。第二年春天,金人把他们一同遣送回来,宇文虚中说:“我是奉命北上祈请二帝的,二帝还没有回来,我宇文虚中不能回去。”于是独自留在金国。宇文虚中有才艺,金人给他加授官爵,他便接受了,并和韩昉等人一起掌管诏令文书。第二年,洪皓到达上京,见到他后非常鄙视。宇文虚中屡次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为河内郡开国公,撰写金太祖《睿德神功碑》,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金人称他为“国师”。然而也因此知道东北士人都因陷身北方而愤恨,于是暗中用信义与他们结盟,金人没有察觉。金人每次想要南侵,宇文虚中都认为远征江南的荒僻地区会耗费财物、劳累百姓,即使得到那里,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王伦回国后说:“宇文虚中奉使在外已经很久,始终守节不屈。”于是宋廷下诏抚恤福州宇文虚中的家属,并命他的儿子师瑗添差本路转运判官。秦桧担心宇文虚中阻挠和议,便把他的全家都送往金国,用来牵制他。金熙宗皇统四年,宇文虚中转任承旨,加授特进,升任礼部尚书,仍任承旨。宇文虚中倚仗才气而轻率放纵,喜欢讥讽嘲骂,凡是见到女真人,总把他们称作“矿卤”;贵族和高官往往因此积聚不满。宇文虚中曾经撰写宫殿的匾额名称,原本都是美好的名称,憎恨他的人摘取其中的字句,认为是在诽谤讥讽,于是借机罗织罪名,最终告发宇文虚中谋反。审讯查不出事实,办案官便把宇文虚中家中的图书罗织成谋反的证据。宇文虚中说:“死是我应得的。至于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家的图书尤其比我家多,难道他也谋反吗?”有关官员迎合上意,也把高士谈杀死。宇文虚中和家中老幼一百多人同日被烧死,天色也因此白昼昏暗。淳熙年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肃愍,赐庙号仁勇,并为他立后,这个后嗣就是绍节,官至签书枢密院事。开禧初年,加赠少保,赐姓赵氏。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汤思退,字进之,是处州人。绍兴十五年,以右从政郎的身份授任建州政和县令,试中博学宏词科,授任秘书省正字。从此进入郎官机构,任中书省属官,掌管修史工作。绍兴二十五年,他由礼部侍郎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参与执掌政务。在此以前,秦桧主持国政,憎恶正直、排斥正人,凡是不赞同和议、不肯掩饰秦桧过错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只有这样,才能长期得到任用。当时汤思退的名位日益提升,秦桧病重,召参知政事董德元和汤思退到卧室,嘱托身后之事,各赠黄金一千两。董德元担心秦桧认为自己见外,不敢推辞;汤思退担心秦桧认为自己在等他死,不敢接受。高宗听说后,认为汤思退不接受黄金,不是秦桧的党羽,便信任重用他。绍兴二十六年,授任知枢密院事。第二年,任尚书右仆射;又过了两年,升任左仆射。第二年,侍御史陈俊卿弹劾他说:“他怀有巧诈之心,施行奸邪的手段,看他的所作所为,大多仿效秦桧;汤思退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都是秦桧父子的恩惠。”于是罢相,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奉祠闲职。隆兴元年,符离军队溃败,朝廷召汤思退回来再次任相。谏议大夫王大宝上奏章弹劾他,没有得到答复。金军主帅纥石烈志宁写信给三省、枢密院,索要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四郡。汤思退想议和,派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任枢密院计议、编修官,带着答复书前往。卢仲贤出发时,皇帝告诫他不要答应割让四郡。卢仲贤到宿州后,仆散忠义用威势恐吓他,卢仲贤惊慌害怕,说回去后应当禀报皇帝,于是仆散忠义以三省、枢密院的名义写信来索取。皇帝还想阻止割让海州、泗州,汤思退却急忙奏请任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龙大渊为副使,准备割弃四州。张浚在扬州听到这件事,派他的儿子张栻入朝上奏,说明卢仲贤辱国违法、罪行严重。皇帝大怒,适逢侍御史周操上奏说卢仲贤不应擅自答应割让四郡,便交给大理寺审查追问,并召张浚到行在。十二月,任命汤思退为左仆射,张浚为右仆射。隆兴二年,张浚认为不能同金朝议和,请求皇帝临幸建康,谋划进兵。皇帝亲笔批示,将王之望等人以及随行礼物一并退回;又下诏命令荆、襄、川、陕严密加强边防,把卢仲贤流放到郴州。汤思退害怕了,奏请以国家和宗庙的大计为由,先奏报上皇,然后再办理此事。皇帝批示三省说:“金人无礼到了这种地步,你们还想议和。如今敌人的形势,已经不是秦桧当政时可比,你的见解还不如秦桧。”汤思退大为惊恐,暗中谋划除掉张浚,于是让王之望、龙大渊通过驿站上疏,声称军队太少、粮食缺乏,楼橹和器械没有准备好,舆论说把四万军队交给泗州防守不是办法。皇帝颇受迷惑,于是命张浚巡视边境,召回军队,停止招募归附者。张浚极力请求罢免政职,皇帝答应了。皇帝命汤思退写信,答应割让给金朝四郡。后来金朝专门进行杀戮,皇帝心中后悔,汤思退又秘密命孙造去告谕敌人,想以重兵威胁来实现和议。皇帝听说有敌军,命建康都统王彦等人抵御,又命汤思退督率江、淮军队,汤思退推辞不肯前往。仆散忠义从清河口渡过淮河,谏官极力弹劾汤思退急于议和、撤除防备的罪行,于是罢免相职,不久降罪居住在永州。此时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指责汤思退、王之望、尹穑等人奸邪误国、招致敌人,请求斩杀他们。汤思退忧惧惊悸而死。汤思退始终与张浚不合。张浚把洗雪耻辱、报仇复国作为志向,汤思退却常常借保卫边境、使百姓休养生息作为借口;双方的谋划有时胜利、有时失败,汤思退的计策最终得以实行,但他终究也未能免祸。敌人得到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后,又索要商州、秦州,这些都是汤思退竭力造成的。史臣评论说:凭白时中的软弱谄媚、徐处仁的奸诈阴险、冯澥的邪曲不正、汤思退的巧诈,却排斥杨时、耽误李纲、反对张浚,他们的见识和志趣由此可见。即使有一点小善,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王伦虽然因品行不高而接受出使,往来于虎口之间,屡次被拘留,等到金人用官职胁迫他时,最终仍不接受,受到逼迫而死,真可悲啊!与宇文虚中立即接受金人任命、替金人制定官制、起草赦文、享受富贵相比,差别太大了。他最终因轻率放纵、喜好讥讽而使家族覆灭,真是不懂得义理和命运啊!虽然可以说他是冤死的,但也是自己招来的。按照豫让的话来衡量,更加值得惭愧了。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朱倬、王纶、尹穑、王之望、徐俯、沈与求、翟汝文、王庶、辛炳
朱倬,字汉章,唐宰相敬则之后,七世祖避地闽中,为闽县人。世学《易》,入太学。宣和五年,登进士第,调常州宜兴簿。金将犯边,居民求避地,倬为具舟给食,众赖以济。未几,民告涝于郡,郡檄倬考实,乃除田租什九,守怒,不能夺。张浚荐倬,召对,除福建、广东西财用所属官。宣谕使明橐再荐于朝,时方以刘豫为忧,倬因赐对,策其必败。高宗大喜,诏改合入官。与丞相秦桧忤,出教授越州。用张守荐,除诸王府教授。桧恶言兵,倬论掩骼事,又忤之。
梁汝嘉制置浙东,表摄参谋。有群寇就擒,属倬鞫问,独窜二人,余释不问。曰:「吾大父尉崇安日,获寇二百,坐死者七十余人。大父谓此饥民剽食尔,乌可尽绳以法?悉除其罪,不以徼赏。吾其可愧大父乎?」通判南剑。建寇阿魏众数千,剑邻于建,兵忄耎不可用,倬重赏募卒擒获,境内迄平。
除知惠州。陛辞,因言尝策刘豫必败,高宗记其言,问:「卿久淹何所?」倬曰:「厄于桧。」上愀然慰谕,目送之。旬日间,除国子监丞,寻除浙西提举,且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今朝辞上殿,盖为倬设也。既对,上曰:「卿以朕亲擢出为部使者,使咸知内外任均。」又曰:「人不知卿,朕独知卿。」除右正言,累迁中丞。尝言:「人主任以耳目,非报怨任气之地,必上合天心。」每上疏辄夙兴露告,若上帝鉴临。奏疏凡数十,如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核军食,率焚稿不传。知贡举,迁参知政事。
绍兴三十一年,拜尚书右仆射。金兵犯江,倬陈战、备、应三策,且谓兵应者胜,上深然之。又策敌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者守备,下则妄意绝江,金必出下策。果如所料。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珙之进用,皆倬所荐也。
高宗自建康回銮,有内禅意。倬密奏曰:「靖康之事正以传位太遽,盍姑徐之。」心不自安,屡求去。诏以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孝宗即位,谏臣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明年致仕,卒。复元职,恤典如宰相,赠特进。孙著,淳熙十四年登第,仕至吏部尚书。
王纶,字德言,建康人。幼颖悟,十岁能属文。登绍兴五年进士第,授平江府昆山县主簿,历镇江府、婺州、临安府教授,权国子正。
时初建太学,亡旧规,凭吏省记,吏缘为奸。纶厘正之,其弊稍革。迁敕令所删定官、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权兵部郎官。言:「孔门弟子与后世诸儒有功斯文者,皆得从祀先圣,今辟庠序,修礼乐,宜以其式颁诸郡县。」
二十四年,以御史中丞魏师逊荐,为监察御史,与秦桧论事,忤其意,师逊遂劾纶,且言:「智识浅昧,不能知纶。」由此罢去。逾年,知兴国军。桧死,召为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寻兼权礼部侍郎。
二十六年,试中书舍人。高宗躬亲政事,收揽威柄,召诸贤于散地,诏命填委,多纶所草。纶奏守臣裕民事,乞毋拘五条,从之。兼侍讲。上喜读《春秋左氏传》,纶进讲,与上意合。尝同讲读官荐兴化军郑樵学行,召对命官,且给笔札,录其所著史。兼直学士院,迁工部侍郎,仍兼直院。撰《吴玠神道碑》,称上旨,赐宸翰褒宠。
二十八年,除同知枢密院事。金将渝盟,边报沓至,宰相沈该未敢以闻。纶率参知政事陈康伯、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共白其事,乞备御。已而纶病肺暍,告请祠,上遣御医诊视,且赐白金五百两。
二十九年六月,朝论欲遣大臣为泛使觇敌,且坚盟好。纶请行,乃以为称谢使,曹勋副之。至金,馆礼甚隆。一日,急召使入,金主御便殿,惟一执政在焉,连发数问,纶条对,金主不能屈。九月,还朝入见,言:「邻国恭顺和好,皆陛下威德所致。」宰臣汤思退等皆贺。然当时金已谋犯江,特以善意绐纶尔。
纶旧疾作,力丐外,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上解所御犀带赐之。明年,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敌犯江,纶每以守御利害驿闻,上多从之。三十一年八月,卒。赠左光禄大夫,谥章敏。无子,以兄绰之子为后。
尹穑,字少稷。建炎中兴,自北归南。绍兴三十二年,与陆游同为枢密院编修官。权知院史浩、同知王祖舜荐其博学有文,召对称旨,二人并赐进士出身。孝宗奖用西北之士,隆兴元年,除穑监察御史,寻除右正言。二年五月,除殿中侍御史。历迁谏议大夫,未几而罢。
初,符离师溃,汤思退复相,金帅移书索地,诏侍从台谏集议。穑时为监察御史,以为国家事力未备,宜与敌和,惟增岁币,勿弃四州,勿请陵寝,则和议可成。既而卢仲贤出使,为金所胁,又将遣王之望,张浚极言其不可。穑为右正言,惧和议弗就,因劾浚跋扈,未几罢政。后将割四郡,再易国书,岁币如所索之数,而敌分兵入寇。上意中悔。穑为侍御史,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劾其罪,牵引凡二十余人。
译朱倬,字汉章,是唐朝宰相朱敬则的后代;七世祖为躲避战乱迁居闽中,因此成为闽县人。朱家世代学习《易经》,朱倬进入太学。宣和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常州宜兴县主簿。金军将要侵犯边境,百姓请求寻找避难之地,朱倬为他们准备船只、供应粮食,众人依靠这些得以渡过。没过多久,百姓向郡府报告水涝,郡府发文命朱倬核查实情,他于是免除十分之九的田租,太守虽然愤怒,却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张浚推荐朱倬,朝廷召他入对,授任福建、广南西路财用系统的官职。宣谕使明橐再次向朝廷推荐他,当时朝廷正忧虑刘豫,朱倬趁赐对时进献策略,预言刘豫必然失败。高宗非常高兴,下诏改授他应当进入的官职。朱倬与丞相秦桧意见不合,被调出任越州教授。后来因张守推荐,授任诸王府教授。秦桧憎恶谈论军事,朱倬又上书讨论掩埋暴露尸骨的事,因此再次违逆秦桧。梁汝嘉任浙东制置使时,上表推荐朱倬代理参谋。有人被捕获,梁汝嘉交给朱倬审问,朱倬只流放其中两人,其余都释放而不追问。他说:“我祖父任崇安县尉时,捕获盗贼二百人,因为获罪而被处死的有七十多人。祖父说,这些不过是饥饿的百姓抢东西吃罢了,怎么能全部用法律绳之以法?于是全部免除他们的罪,不拿这件事来求取奖赏。我难道可以让祖父感到惭愧吗?”朱倬任南剑州通判。建州盗寇阿魏聚众数千人,南剑州与建州相邻,军队软弱不能使用,朱倬重金悬赏招募士卒,将他们擒获,境内最终平定。朱倬授任惠州知州。入朝辞行时,他趁机说起曾预言刘豫必败,高宗记得他的话,问:“你为什么长期滞留在什么职位上?”朱倬说:“被秦桧困住了。”皇帝神色忧伤地安慰他,并目送他离去。十多天内,朱倬被授任国子监丞,不久又授任浙西提举,并且命令从今以后在朝廷内部任命提举官时,现任朝官辞职入殿拜见皇帝;这个制度大概就是为朱倬设置的。入对后,皇帝说:“朕亲自提拔你出任一路部使者,使人都知道朝廷内外任用均衡。”又说:“别人不了解你,只有朕了解你。”朱倬被授任右正言,屡次升迁为御史中丞。他曾说:“君主任用耳目之官,不是用来报私怨、任性使气的地方,必须符合上天的意旨。”每次上疏,他总是早早起身,在露水中向上天祷告,仿佛上帝正在鉴察。前后上奏几十篇,如开仓赈济、减免米价、减少私盐、核查军粮等,往往都烧掉草稿,不让它们流传。朱倬任知贡举,升为参知政事。绍兴三十一年,朱倬任尚书右仆射。金军侵犯长江,朱倬提出战、备、应三条策略,并且说军队能够相互响应就能取胜,皇帝深以为然。他又推测敌人有三种打算:上策是耕田筑城,中策是固守防备,下策则是妄想截断长江;金人一定会采取下策。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珙被提拔任用,都是朱倬推荐的。高宗从建康回銮,有意把帝位传给太子。朱倬秘密上奏说:“靖康年间的事情,正是因为传位太仓促,何不暂且缓一缓?”他内心不安,多次请求离职。于是诏令他以观文殿学士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孝宗即位后,谏官把这件事作为话题,朱倬被降为资政殿学士。第二年退休,去世。朝廷恢复他的原职,按照宰相的规格给予抚恤礼典,追赠特进。他的孙子朱著在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王纶,字德言,是建康人。他幼年聪颖,十岁就能写文章。绍兴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平江府昆山县主簿,历任镇江府、婺州、临安府教授,代理国子正。当时刚开始兴建太学,已经没有旧的规章制度,只能凭借小吏保存的记录办理,因而小吏借机作奸。王纶加以整理订正,这些弊端才稍有革除。他升任敕令所删定官、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代理兵部郎官。他说:“孔门弟子以及后世对儒学有功的诸儒,都能够配享先圣。如今兴办学校、修明礼乐,应当仿照这一制度颁行各郡县。” 绍兴二十四年,因御史中丞魏师逊推荐,王纶任监察御史。他与秦桧讨论政事,违逆了秦桧的意图,魏师逊于是弹劾王纶,并且说:“他的才智见识浅薄昏昧,不能了解王纶。”王纶因此被罢免。过了一年,任兴国军知军。秦桧死后,召回任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不久又兼代理礼部侍郎。绍兴二十六年,王纶试任中书舍人。高宗亲自处理政务,收回并掌握权力,从闲散职位中召回各位贤能之士,诏令任命纷至沓来,其中许多是王纶起草的。王纶上奏守臣应当使百姓富足的事情,请求不要受五条规定的拘束,皇帝采纳了。他兼任侍讲。皇帝喜欢读《春秋左氏传》,王纶进讲时与皇帝的意思相合。他曾和讲读官一起推荐兴化军的郑樵,说他学问和品行都很好,皇帝召郑樵入对并授予官职,还供给笔札,让他抄录自己所著的史书。王纶兼任直学士院,升任工部侍郎,仍兼任直院。他撰写《吴玠神道碑》,符合皇帝的旨意,皇帝赐给他亲笔书写的褒奖。绍兴二十八年,王纶授任同知枢密院事。金朝将要撕毁盟约,边境战报接连传来,宰相沈该不敢把实情报告皇帝。王纶率参知政事陈康伯、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一同报告此事,请求做好防御。不久王纶患肺病发热,请求任祠禄官,皇帝派御医诊治,还赐给白银五百两。绍兴二十九年六月,朝廷议论想派大臣以泛使的名义出使,侦察敌情,同时巩固盟好。王纶请求前往,于是任命他为称谢使,曹勋为副使。到金朝后,馆舍礼遇十分隆重。一天,金主突然召使者入见,在便殿接见他们,身边只有一名执政官,接连提出几个问题,王纶逐条回答,金主无法使他屈服。九月,王纶回朝入见,说:“邻国恭敬顺从、保持和平友好,都是陛下威德所造成的。”宰相汤思退等人都表示祝贺。然而当时金朝已经谋划侵犯长江,只是特意用善意欺骗王纶罢了。王纶旧病发作,竭力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福州知州,皇帝解下自己所佩的犀带赐给他。第二年,任建康知府兼行宫留守。敌人侵犯长江,王纶常常把守御的利弊通过驿站报告皇帝,皇帝大多采纳。绍兴三十一年八月,王纶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章敏。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王绰的儿子为后嗣。尹穑,字少稷。建炎年间宋朝复兴时,他从北方回到南方。绍兴三十二年,与陆游一同任枢密院编修官。代理知枢密院事史浩、同知枢密院事王祖舜推荐他博学多才、善写文章,召入对答符合皇帝心意,两人都被赐予进士出身。孝宗奖励任用西北士人,隆兴元年,授尹穑为监察御史,不久又授为右正言。隆兴二年五月,授任殿中侍御史。历任谏议大夫,不久被罢免。起初,符离军队溃败,汤思退再次任相,金军主帅送信索要土地,朝廷诏令侍从、台谏官集合议论。尹穑当时任监察御史,认为国家的财力和军力尚未准备好,应当同敌人议和,只增加岁币,不放弃四州,也不请求归还陵寝,这样和议就可以达成。后来卢仲贤出使,被金人胁迫;朝廷又将派王之望出使,张浚极力说明不可。尹穑任右正言时,害怕和议不能成功,于是弹劾张浚跋扈,不久张浚被罢免政职。后来将要割让四郡,两次更换国书,岁币按照金人索取的数目缴纳,但敌军分兵入侵。皇帝心中后悔。尹穑任侍御史时,请求设置案件,追究那些不肯撤除防备以及主张弃地者的罪责,共牵连二十多人。
时方以和为急,擢穑为谏议大夫。敌势浸张,远近震动,都督、同都督相继辞行。上书者攻和议之失,且言:「穑专附大臣为鹰犬,如张浚忠诚为国,天下共知,穑不顾公议,妄肆诋诽;凡大臣不悦者皆逐之,相与表里,以成奸谋,皆可斩。」上虽怒言者,而一时主议之臣与穑,皆相继废黜。先是,胡铨力言主和非是,大臣不悦,命铨与穑分往浙东西措置海道。二人挈家以行,为言者所劾,遂皆罢,语在《陈康伯传》。
王之望,字瞻叔,襄阳谷城人,后寓居台州。父纲,登元符进士第,至通判徽州而卒。之望初以荫补,绍兴八年,登进士第。教授处州,入为太学录,迁博士。久之,出知荆门军,提举湖南茶盐,改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寻改成都府路计度转运副使、提举四川茶马。
朝臣荐其才,召赴行在,除太府少卿,总领四川财赋。金人渝盟,军书旁午,调度百出,之望区画无遗事。第括民质剂未税者,搜抉隐匿,得钱为缗四百六十八万,众咸怨之。后升太府卿。
孝宗即位,除户部侍郎,充川、陕宣谕使。先是,敌帅合喜寇凤州之黄牛堡,吴璘击走之,遂取秦州,连复商、陕、原、环等十七郡。敌以璘精兵皆在德顺,力攻之。时陈康伯秉政,方议罢德顺戍,虞允文为宣谕使,力争不从,上以手札命璘退师。之望既代允文宣谕使,赞璘命诸将弃德顺,仓卒引退。敌乘其后,正兵三万,还者仅七千人,将校所存无几,连营恸哭,声震原野。上闻而悔之。
隆兴初,右谏议大夫王大宝疏之望罪,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未几,权户部侍郎、江淮都督府参赞军事。之望雅不欲战,请朝,因奏:「人主论兵与臣下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窃观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不可绝淮而北,犹敌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战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后随机制变,择利而应之。」有旨留中。俄兼直学士院。
汤思退力主息兵,奏除之望吏部侍郎、通问使。寻议先遣小使觇敌,召之望还。之望首以守备不足恃为告,上亟罢都督府,以之望为淮西宣谕使,甫拜命,又擢右谏议大夫。之望因上章极言廷臣执偏见为身谋,乞明诏在庭,平其心于议论之际。时思退主和议,浚主恢复,之望言似善,实阴为思退地也。
既而视师江上。金复犯边,遂上和、战二策,且言措置守御之备,疏奏未达,拜参知政事。既入,俄兼同知枢密院事。敌兵交至,濠、楚守将或弃城遁,上命汤思退督江、淮师;未行,复令之望督视,改同都督。力辞不行。会太学诸生上书,上怒,欲加罪,之望救解之。遂以参知政事劳师江、淮。
之望先尝贻书敌帅。至是,王抃使敌军,并割商、秦地;许归被俘人,惟叛亡不预;世为叔侄之国。敌皆听许,讲解而罢。上闻敌师退,令督府择利击之,之望下令诸将不得妄进。朝廷趣行,之望言:「王抃既还,不可冒小利,害大计。」言者论罢为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天台。乾道元年,起知福州、福建路安抚使。捕海贼王大老,捷闻,加资政殿大学士,移知温州,寻复罢。六年冬,卒。
之望有文艺干略,当秦桧时,落落不合或谓其有守。绍兴末年,力附和议,与思退相表里,专以割地啖敌为得计,地割而敌势益张,之望迄以此废焉。
徐俯,字师川,洪州分宁人。以父禧死国事,授通直郎,累官至司门郎。靖康中,张邦昌僭位,俯遂致仕。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其弟昌辰避邦昌,皆改名。俯买婢名昌奴,遇客至,即呼前驱使之。建炎初,落致仕,奉祠。
内侍郑谌识俯于江西,重其诗,荐于高宗。胡直孺在经筵,汪藻在翰苑,迭荐之,遂以俯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程俱言:「俯以前任省郎遽除谏议,自元丰更制以来未之有。考之古今,非阳城、种放,则未尝不循序而进,愿姑以所应者命之。昔元稹在长庆间,擢知制诰,真不忝矣。缘其为荆南判司,命从中出,召为省郎,便知制诰,遂喧朝论,时谓荆南监军崔潭峻实引之。近亦传俯与宦寺倡酬,称其警策,恐或者不知陛下得俯之由。」不报,俱遂罢。
绍兴二年,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三年,迁翰林学士,俄擢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四年,兼权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上流,所当先取。」帝曰:「盍就委岳飞?」参政赵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俯独持不可,帝不听。会刘光世乞入奏,鼎言:「方议出师,大将不宜离军。」俯欲许之,鼎固争,俯乃求去,提举洞霄宫。
九年,知信州。中丞王次翁论其不理郡事,予祠。明年,卒。俯才俊,与曾几、吕本中游,有诗集六卷。
译当时朝廷正把议和看作最紧迫的事情,提拔尹穑为谏议大夫。敌人的势力逐渐壮大,远近震动,都督、同都督相继辞职离去。上书的人攻击和议的过失,并且说:“尹穑一味依附大臣,充当鹰犬。像张浚忠诚为国,天下人都知道,尹穑却不顾公众议论,任意诋毁;凡是大臣不喜欢的人,他都把他们赶走,彼此内外勾结来成就奸谋,这些人都可以斩首。”皇帝虽然恼怒上书者,但当时主张和议的大臣和尹穑,也都相继被废黜。此前,胡铨竭力陈说主张和议是不对的,大臣们不高兴,命令胡铨和尹穑分别前往浙东、浙西办理海道事务。两人带着家属前往,被上书弹劾,于是都被罢免,详情记载在《陈康伯传》中。王之望,字瞻叔,是襄阳谷城人,后来寓居台州。他的父亲王纲,考中元符年间进士,官至徽州通判而死。王之望起初因父荫补官,绍兴八年考中进士。任处州教授,入朝任太学录,升为博士。过了很久,出任荆门军知军,提举湖南茶盐,改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不久又改任成都府路计度转运副使、提举四川茶马。朝廷大臣推荐他的才干,召他到行在,授任太府少卿,总领四川财赋。金人撕毁盟约,军书往来繁急,需要调度的事情很多,王之望把各项事务都筹划得很周全。只是他搜括百姓中尚未缴纳税款的质剂钱,搜查隐匿之物,得到钱四百六十八万缗,众人都怨恨他。后来升任太府卿。孝宗即位,授任户部侍郎,充任川、陕宣谕使。此前,敌军主帅合喜侵犯凤州黄牛堡,吴璘将他击退,于是攻取秦州,连续收复商州、陕州、原州、环州等十七郡。敌人因为吴璘的精锐部队都在德顺,便全力攻打德顺。当时陈康伯主持政务,正商议撤除德顺的守军;虞允文担任宣谕使,竭力争辩,皇帝没有听从,却亲笔写手札命令吴璘退兵。王之望接替虞允文任宣谕使后,赞成吴璘命令各将领放弃德顺,仓促带兵撤退。敌人乘机从后面追击,三万正兵返回的只有七千人,将校剩下的没有几个,接连的营寨中都在痛哭,哭声震动原野。皇帝听说后后悔不已。隆兴初年,右谏议大夫王大宝上疏论述王之望的罪过,王之望被授为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代理户部侍郎、江淮都督府参赞军事。王之望一向不愿作战,请求入朝,趁机上奏说:“君主和臣下谈论军事不同,只应奉承天意而已。我私下观察天意,南北对峙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容易互相兼并;我们不能截断淮河向北进攻,就像敌人不能越过长江向南进攻一样。应当把进攻作战的力量用来守卫自己,守卫巩固以后,再根据时机控制变化,选择有利时机应对。”诏令把他的意见留在宫中,不予公布。不久,他兼任直学士院。汤思退竭力主张停战,奏请授王之望为吏部侍郎、通问使。不久朝廷商议先派小使者侦察敌情,召王之望回来。王之望首先以守备不足以依靠来告诫皇帝,皇帝立即撤销都督府,任命王之望为淮西宣谕使;刚接受任命,又提拔为右谏议大夫。王之望于是上奏,极力说明朝廷大臣拘守偏见、为自身谋划,请求下明诏告诫朝廷群臣,在议论时平心静气。当时汤思退主张和议,张浚主张恢复失地,王之望的话表面上像是正确的,实际上暗中是在替汤思退铺路。后来王之望到长江边视察军队。金军再次侵犯边境,他于是提出和议、作战两种策略,并说明安排守御防备的办法;奏疏还没有送达,便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入朝后,不久又兼任同知枢密院事。敌军接连到来,濠州、楚州的守将有人弃城逃跑,皇帝命汤思退督率江、淮军队;汤思退还未出发,皇帝又命王之望督视军队,改任同都督。王之望极力推辞,不肯前往。适逢太学生上书,皇帝发怒,想加罪于他们,王之望为他们解救。于是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劳军江、淮。王之望以前曾写信给金军主帅。到这时,王抃出使金军,并割让商州、秦州的土地;答应归还被俘人员,但叛逃者不在其中;两国世代结为叔侄之国。敌方全部答应,于是讲和停战。皇帝听说敌军撤退,命都督府选择有利时机攻击他们,王之望却下令各将不得擅自进攻。朝廷催促他出兵,王之望说:“王抃已经回来,不能贪图小利而损害大计。”谏官弹劾他,于是罢免其职,任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在天台。乾道元年,起用为福州知州、福建路安抚使。捕获海盗王大老,捷报传来后,加授资政殿大学士,调任温州知州,不久又被罢免。乾道六年冬,去世。王之望有文学才艺和办事才干,在秦桧当权时,卓然不合,有人认为他有所操守。绍兴末年,他竭力依附和议,与汤思退内外呼应,专门把割让土地、引诱敌人看作得计;土地割让后敌人的势力更加壮大,王之望最终也因此被罢免。徐俯,字师川,是洪州分宁人。因为父亲徐禧为国事而死,被授任通直郎,屡次升迁至司门郎。靖康年间,张邦昌僭越称帝,徐俯于是退休。当时工部侍郎何昌言和他的弟弟何昌辰为躲避张邦昌,都改了姓名。徐俯买了一个婢女,取名昌奴,遇到客人来,就呼叫她出来赶在前面侍奉。建炎初年,朝廷取消他的退休待遇,改任奉祠闲职。内侍郑谌在江西认识徐俯,器重他的诗才,便向高宗推荐。胡直孺在经筵任职,汪藻在翰林院任职,先后推荐徐俯,于是朝廷任命徐俯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程俱说:“徐俯以前只是省郎,突然授任谏议大夫,自元丰改制以来从来没有过。考察古今,除非像阳城、种放那样的人,否则从来没有不按次序升迁的,希望暂且按照他应当担任的职位任命他。从前元稹在长庆年间被提拔为知制诰,确实当之无愧;但因为他曾任荆南判司,任命是从宫中直接发出,召为省郎后马上又任知制诰,于是引起朝廷舆论喧然,当时人说荆南监军崔潭峻实际上引荐了他。近来又传说徐俯与宦官相互唱和,宦官称赞他的诗文警拔精妙,恐怕有人不知道陛下任用徐俯的原因。”皇帝没有答复,程俱于是被罢免。绍兴二年,赐予徐俯进士出身,兼任侍读。绍兴三年,升任翰林学士,不久又提拔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绍兴四年,兼代理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说:“襄阳处于上游,是应当首先夺取的地方。”皇帝说:“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交给岳飞?”参政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的人,没有比岳飞更合适的。”徐俯独自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不听。适逢刘光世请求入朝奏事,赵鼎说:“现在正商议出兵,大将不应离开军队。”徐俯想答应刘光世,赵鼎坚决争辩,徐俯于是请求离职,提举洞霄宫。绍兴九年,任信州知州。御史中丞王次翁弹劾他不处理郡中政务,朝廷让他任祠禄官。第二年去世。徐俯才智俊秀,曾与曾几、吕本中交游,有诗集六卷。
沈与求,字必先,湖州德清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累迁至明州通判。以御史张守荐,召对,除监察御史。上疏论执政,迁兵部员外郎,自劾以为言苟不当,不应得迁。上乃行其言,除殿中侍御史。
上在会稽,或劝幸饶、信,有急则入闽。与求以为今日根本正在江、浙,宜进都建康,以图恢复。论范宗尹年少为相,恐误国事。上不悦,以直龙图阁知台州。宗尹罢,召还,再除侍御史。
时军储窘乏,措置诸镇屯田,与求取古今屯田利害,为《集议》二卷上之,诏付户部看详。江西安抚、知江州朱胜非未至,而马进寇江州陷之,与求论九江之陷,由胜非赴镇太缓,胜非罢去。时方多事,百司稽违,与求援元丰旧制,请许台谏官弹奏,上从之。与求再居言路,或疑凡范宗尹所引用者,将悉论出之。与求曰:「近世朋党成风,人才不问贤否,皆视宰相出处为进退。今当别人才邪正而言之,岂可谓一时所用皆不贤哉?」人服其言。
吕颐浩再相,御营统制辛永宗、枢密富直柔、右司谏韩璜屡言其短。与求劾直柔附会永宗兄弟,为致身之资。上遂出永宗,而璜、直柔亦相继罢黜。
迁御史中丞。时禁卫寡弱,诸将各拥重兵,与求言:「汉有南北军,唐用府兵,彼此相维,使无偏重之势。今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密院及三省兵房、尚书兵部,但行文字而已。愿诏大臣益修兵政,助成中兴之势。」浙西安抚刘光世来朝,以缯帛、方物为献,上已分乞六宫,与求奏:「今为何时而有此。」时已暮,疏入,上命追取斥还。内侍冯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与求劾益专恣,请治其罪。
谍报刘豫在淮阳造舟,议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与求言:「使贼舟至此,则入吾腹心之地。臣闻海舟自京东入浙,必由泰州石港、通州料角崇明镇等处,次至平江南北洋,次至秀州金山,次至向头。又闻料角水势湍险,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运。宜于石港、料角等处拘收水手,优给钱粮而存养之,以备缓急。」
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自温州进发宣和间所制间金、销金屏障什物,与求奏曰:「陛下俭侔大禹,今康国欲以微物累盛德,乞斥而焚之,仍显黜康国。」从之。与求历御史三院,知无不言,前后几四百奏,其言切直,自敌己已下有不能堪者。上时有所训敕,每曰:「汝不识沈中丞邪?」移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兼侍读,遂出为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引疾丐祠许之。
四年,出知镇江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复以吏部尚书召,除参知政事。金人将入寇,上谕辅臣曰:「朕当亲总六军。」与求赞之曰:「今日亲征,皆由圣断。」上意决亲征,书《车攻诗》以赐。上曰:「朕以二圣在远,屈己通和。今豫逆乱如此,安可复忍?」与求曰:「和亲乃金人屡试之策,不足信也。」因奏:「诸将分屯江岸,而敌人往来淮甸,当遣岳飞自上流取间道乘虚击之,彼必有反顾之忧。」上曰:「当如此措置。」
五年,兼权知枢密院事。时张浚视师江上,以行府为名,言知泰州邵彪及具营田利害事,乞送尚书省。有旨从之。与求不能平,曰:「三省、枢密院乃奉行行府文书邪?」六年,张浚复欲出视师,不告之同列。及得旨,乃退而叹曰:「此大事也,吾不与闻,何以居位?」遂丐祠,罢,出知明州。
七年,上在平江,召见,除同知枢密院事;从至建康,迁知枢密院事。薨,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忠敏。
翟汝文,字公巽,润州丹阳人。登进士第,以亲老不调者十年。擢议礼局编修官,召对,徽宗嘉之,除秘书郎。三馆士建议东封,汝文曰:「治道贵清净。今不启上述三代礼乐,而师秦、汉之侈心,非所愿也。」责监宿州税。久之,召除著作郎,迁起居郎。
皇太子就傅,命汝文劝讲,除中书舍人。言者谓汝文从苏轼、黄庭坚游,不可当赞书之任,出知襄州,移知济州,复知唐州,以谢章自辨罢。未几,起知陈州。召拜中书舍人,外制典雅,一时称之。命同修《哲宗国史》,迁给事中。高丽使入贡,诏班侍从之上,汝文言:「《春秋》之法,王人虽微,序诸侯上。不可卑近列而尊陪臣。」上遂命如旧制。内侍梁师成强市百姓墓田,广其园辅。汝文言于上,师成讽宰相黜汝文,出守宣州。
召为吏部侍郎,出知庐州,徙密州。密负海产盐,蔡京屡变盐法,盗贩者众,有司穷治党与。汝文曰:「祖宗法度,获私商不诘所由,欲靖民也。今系而虐之,将为厉矣。」悉纵之。密岁贡牛黄,汝文曰:「牛失黄辄死,非所以惠农,宜输财市之,则其害不私于密。」上从之。钦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改显谟阁学士、知越州兼浙东安抚使。
译沈与求,字必先,是湖州德清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明州通判。因御史张守推荐,召入应对,授任监察御史。他上疏评论执政大臣,升任兵部员外郎;又自行弹劾,认为如果言论不恰当,就不应得到升迁。皇帝于是采纳他的话,授任他为殿中侍御史。皇帝在会稽时,有人劝他临幸饶州、信州,遇到紧急情况就进入闽地。沈与求认为现在国家的根本正在江浙,应当迁都建康,以图谋恢复失地。他又评论范宗尹年纪轻就任宰相,恐怕会误国。皇帝不高兴,以直龙图阁的身份任命他为台州知州。范宗尹被罢相后,沈与求被召回,再次任侍御史。当时军队储备困乏,朝廷筹划各镇屯田,沈与求搜集古今屯田的利弊,撰成《集议》二卷上奏,诏令交给户部审查。江西安抚使、江州知州朱胜非还未到任,马进便侵犯江州并攻陷它,沈与求认为九江失陷,是因为朱胜非赶赴镇所太慢,朱胜非因此被罢免。当时事务繁多,各部门拖延误事,沈与求援引元丰旧制,请求允许台谏官弹劾上奏,皇帝采纳了。沈与求再次处于谏诤职位,有人怀疑他会把凡是范宗尹所任用的人全部弹劾罢免。沈与求说:“近世朋党成风,人才不问贤能与否,都把宰相的进退作为自己的进退。如今应当分别辨明人才的邪正来评论,怎么能说当时被任用的人全都不贤呢?”众人都佩服他的话。吕颐浩再次任相,御营统制辛永宗、枢密富直柔、右司谏韩璜多次谈论他的短处。沈与求弹劾富直柔,说他依附迎合辛永宗兄弟,把这作为求取自身升迁的资本。皇帝于是调出辛永宗,韩璜、富直柔也相继被罢免。沈与求升任御史中丞。当时禁卫军人数少而力量弱,各将领分别拥兵自重,沈与求说:“汉代有南军、北军,唐代使用府兵,使彼此相互制约,不形成偏重一方的势力。如今兵权不在朝廷,虽然有枢密院以及三省兵房、尚书省兵部,但只是传递文书罢了。希望诏令大臣进一步整顿军事政务,帮助成就中兴的形势。”浙西安抚使刘光世入朝,把绢帛和地方特产作为贡物,皇帝已经分给六宫,沈与求上奏说:“现在是什么时候,竟还有这种事。”这时天已经晚了,奏疏送入后,皇帝命人追回贡物并斥退。内侍冯益请求另设御马院,想由自己专门掌管,又擅自穿过皇城便门。沈与求弹劾冯益专横放纵,请求治他的罪。间谍报告说刘豫正在淮阳造船,议论的人大多想在明州向头设置防备。沈与求说:“假如贼船到了这里,就会进入我国腹心之地。我听说海船从京东进入浙江,必定经过泰州石港、通州料角、崇明镇等地,然后到达平江南北洋,再到秀州金山,最后到向头。又听说料角水势湍急险恶,必须得到沙上水手才能转运。应当在石港、料角等处拘集水手,优厚地供给钱粮并加以养护,以备紧急情况。” 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从温州出发,运送宣和年间制造的间金、销金屏障和杂物。沈与求上奏说:“陛下的俭朴可与大禹相比,如今徐康国却想用微小物件牵累陛下的盛德,请求斥退并焚毁这些物品,同时公开贬黜徐康国。”皇帝采纳了。沈与求历任御史三院,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前后上奏将近四百次,言辞切直,从敌人到自己人以下都有不能忍受的。皇帝有时训诫他,每每说:“你难道不知道沈中丞吗?”沈与求调任吏部尚书,兼代理翰林学士、兼侍读,于是出任荆湖南路安抚使、潭州知州。他以疾病为由请求任祠禄官,皇帝答应了。绍兴四年,出任镇江府知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又以吏部尚书的身份被召回,授任参知政事。金人将要入侵,皇帝告诉辅臣说:“朕应当亲自统率六军。”沈与求赞成说:“今日亲征,都是圣明决断的结果。”皇帝决定亲征,书写《车攻诗》赐给他。皇帝说:“朕因为二圣远在北方,委屈自己同金人讲和。如今刘豫叛逆作乱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再忍受?”沈与求说:“和亲是金人屡次试探的策略,不值得相信。”于是奏道:“各将领分屯在江岸,而敌人往来淮河地区,应当派岳飞从上游寻找小路,趁敌人空虚进行攻击,他们一定会有后顾之忧。”皇帝说:“应当这样安排。” 绍兴五年,兼代理知枢密院事。当时张浚在江边巡视军队,以行府的名义上奏,说明泰州知州邵彪以及营田利弊等事,请求送交尚书省办理。诏令同意。沈与求不能平静,说:“三省、枢密院难道只是奉行行府的文书吗?”绍兴六年,张浚又想出外巡视军队,却没有告诉同僚。等到诏旨下达,沈与求退下后叹息说:“这是大事,我却不能参与知情,凭什么居于这个职位?”于是请求任祠禄官,被罢职,出任明州知州。绍兴七年,皇帝在平江,召见沈与求,授任同知枢密院事;随皇帝到建康后,升任知枢密院事。去世,追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忠敏。翟汝文,字公巽,是润州丹阳人。考中进士后,因为父母年老,十年没有得到调任。被提拔为议礼局编修官,召入应对,徽宗嘉奖他,授任秘书郎。三馆士人建议举行东封,翟汝文说:“治理之道贵在清静。如今不推崇上古三代的礼乐,反而效法秦、汉的奢侈之心,不是我所希望的。”因此获罪,任宿州税务监官。过了很久,召回授任著作郎,升任起居郎。皇太子拜师后,命翟汝文负责劝讲,授任中书舍人。言官说翟汝文曾与苏轼、黄庭坚交游,不能担任撰写赞书的职务,于是出任襄州知州,调任济州知州,又任唐州知州;他上谢恩章为自己辩解,因而被罢免。不久,起用为陈州知州。召回授任中书舍人,他撰写的外制诏令典雅,当时人都称赞。命他参与修撰《哲宗国史》,升任给事中。高丽使者入朝进贡,诏令将其班次排在侍从官之上,翟汝文说:“《春秋》的制度是,王室使者虽然地位微末,也排在诸侯之上。不能降低近臣的位次,却尊崇陪臣。”皇帝于是下令恢复旧制度。内侍梁师成强行购买百姓的墓地,扩建自己的园林和附属土地。翟汝文向皇帝进言,梁师成便暗示宰相贬黜翟汝文,于是翟汝文出任宣州知州。翟汝文召回任吏部侍郎,出任庐州知州,调任密州。密州背靠大海,盛产盐,蔡京多次改变盐法,私盐贩卖者很多,有关官员严厉追查同党。翟汝文说:“祖宗的法度是,捕获私盐商人,不追问其同伙和来源,是为了使百姓安定。如今把他们拘禁起来加以虐待,将会成为祸害。”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密州每年进贡牛黄,翟汝文说:“牛失去牛黄就会死,这不是惠及农民的办法;应当交纳钱财购买牛黄,那么这种祸害就不会只落在密州。”皇帝采纳了。钦宗即位,召翟汝文任翰林学士,改任显谟阁学士、越州知州兼浙东安抚使。
建炎改元,上疏言:「陛下即位赦书,上供常数,后为献利之臣所增者,当议裁损。如浙东和预买绢岁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州乃二十万五百匹,以一路计之,当十之三。如杭州岁起之额盖与越州等,杭州去年已减十二万匹,独越州尚如旧,今乞视户等第减罢。」杨应诚请使高丽,图迎二帝,汝文奏:「应诚欺罔君父,若高丽辞以大图假道以至燕云,金人却请问津以窥吴越,将何辞以对?」后高丽果如汝文言。上将幸武昌,汝文疏请幸荆南,不从。
绍兴元年,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除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时秦桧相,四方奏请填委未决,吏缘为奸。汝文语桧,宜责都司程考吏牍,稽违者惩之。汝文尝受辞牒,书字用印,直送省部;入对,乞治堂吏受赂者。桧怒,面劾汝文专擅。右司谏方孟卿因奏汝文与长官立异,岂能共济国事?罢去以卒。
先是,汝文在密,桧为郡文学,汝文荐其才,故桧引用之。然汝文性刚不为桧屈,对案相诟,至目桧为「浊气」。汝文风度翘楚,好古博雅,精于篆籀,有文集行于世。
王庶,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举进士第,改秩,知泾州保定县。以种师道荐,通判怀德军。契丹为金人所破,举燕云地求援,诏师道受降。庶谓师道曰:「国家与辽人百年之好,今坐视其败亡不能救,乃利其土地,无乃基女直之祸乎?」不听。宣和七年,金果入寇。太宰李邦彦夜召庶问计,庶曰:「宿将无如种师道,且夷虏畏服,宜付以西兵,使之入援。」邦彦以语蔡攸,攸不然。以庶为陕西运判兼制置解盐事。疆事益棘,钦宗欲幸襄、邓,先命席益为京西安抚使,益求庶自副。高宗即位,除直龙图阁、鄜延经略使兼知延安府。累立战功,进集英殿修撰,升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
先是,河东经制使王▯燮既遁归,东京留守宗泽承制以庶权陕西制置使。会宣谕使谢亮入关,庶移书曰:「夏人之患小而缓,金人之患大而迫,秋高必大举,盍杖节率兵举义,驱逐渡河,徐图恢复。」亮不能从。金人大入,庶调兵自沿河至冯翊,据险以守。金人先已乘冰渡河犯晋宁,侵丹州,又渡清水河,破潼关,秦、陇皆震。庶传檄诸路,会期讨贼。泾原统制曲端雅不欲属庶,以未受命辞;居数日,告身至,又辞。金人知端与庶不协,并兵寇鄜延。庶在坊州闻之,夜趋鄜延以遏其冲。金人诡道陷丹州,州界鄜、延之间,庶乃自当延安路。时端尽统泾原劲兵,庶屡督其进,端讫不行,遂陷延安。语在端传。
初,庶闻围急,自收散亡往援。观察使王▯燮亦将所部发兴元。庶至甘泉而延安已不守,既无所归,遂以军付▯燮,而自将百骑驰至襄乐劳军,尚倚端为助。庶至,端令每门减从骑之半,比至帐下,仅数骑。端厉声问庶延安失守状,且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为天子爱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谋即军中诛庶而夺其兵,乃夜走宁州,见谢亮曰:「延安,五路襟喉,今既失矣。《春秋》大夫出疆之义得以专之,请诛庶。」亮曰:「使事有指,今以人臣而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则自为之。」端沮而归,乃夺庶节制使印,又拘縻其官属。会诏庶守京兆,庶先以失律自劾得罢。丁内艰。
时张浚自富平败归,始思庶及端之言可用,乃并召之。庶地近先至,力陈抚秦保蜀之策,劝浚收熙河、秦凤之兵,扼关、陇以为后图。浚不纳。求终制,不许,乃版授参议官。浚念端与庶必不相容,端未至,但复其官,移恭州。庶因谓浚曰:「端有反心。」浚亦畏端得士,始有杀端意矣。语在《端传》。
绍兴五年,起复知兴元府、利夔路制置使。庶以士卒单寡,籍兴、洋诸邑及三泉县强壮,两丁取一,三丁取二,号「义士」,日阅于县,月阅于州,厚犒之,不半年,有兵数万。浚言于朝,升徽猷阁直学士。有谗于浚者,徙庶知成都,改嘉州。明年,浚劾庶轻率倾险,落职奉祠。寻起知遂宁,固避得请。
六年,除湖北安抚使、知鄂州。趋阙,上因燕见,庶言:「陛下欲保江南,无所事;如曰绍复大业,都荆为可。荆州左吴右蜀,利尽南海,前临江、汉,出三川,涉大河,以图中原,曹操所以畏关羽者也。」上大异之。复显谟阁待制、知荆南府、湖北经略安抚使,又复直学士。
七年十月,以兵部侍郎召。明年春,入对,上曰:「召卿之日,张浚已去,赵鼎未来,此朕亲擢,非有左右之助。」庶顿首谢,因奏:「恢复之功十年未立,其失在偏听,在欲速,在轻爵赏,是非邪正混淆。诚能赏功罚罪,其谁不服?昔汉光武以兵取天下,不以不急夺其费,不知兵者不可使言兵。」又口陈手画秦、蜀利害。上大喜,即日迁本部尚书。阅月,拜枢密副使。
译建炎改年号后,翟汝文上疏说:“陛下即位时的赦书中,规定上供的固定数额,后来被献利的大臣增加的部分,应当商议裁减。例如浙东和预先买绢每年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州就是二十万零五百匹;按一路计算,应当占十分之三。像杭州每年征收的数额,大概与越州相等;杭州去年已经减去十二万匹,唯独越州还和过去一样。现在请求按照户等减免停止。”杨应诚请求出使高丽,谋划迎回二帝,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欺骗蒙蔽君父,假如高丽以迎接二帝需要借道燕云为理由推辞,金人反而请求借道,来窥伺吴越,那时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后来高丽果然如翟汝文所说。皇帝将要临幸武昌,翟汝文上疏请求临幸荆南,皇帝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五百匹〕 绍兴元年,召任翰林学士兼侍讲,授任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当时秦桧任宰相,各地奏请的事务堆积,久未决断,官吏便借机作奸。翟汝文对秦桧说,应当责成都司考核吏员处理文书的情况,对拖延违误者加以惩罚。翟汝文曾经接受辞牒,书写用字并盖印后,直接送往省部;入朝奏对时,请求惩治接受贿赂的堂吏。秦桧大怒,当面弹劾翟汝文擅自专断。右司谏方孟卿于是上奏说,翟汝文同长官意见相左,怎么能够共同办理国事?翟汝文被罢职离去,最后去世。在此以前,翟汝文在密州任职时,秦桧担任郡文学,翟汝文推荐他的才能,因此秦桧得到任用。但翟汝文性情刚直,不肯向秦桧屈服,两人在公案前互相辱骂,甚至当面称秦桧为“浊气”。翟汝文风度出众,爱好古学,博雅多识,精通篆书、籀书,有文集流传于世。王庶,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官阶,出知泾州保定县。因种师道推荐,任怀德军通判。契丹被金人击败后,举燕云之地请求援救,诏令种师道接受其投降。王庶对种师道说:“国家同辽人保持百年友好,如今坐视他们败亡而不能救援,反而想要贪图他们的土地,恐怕是在给女真人酿成祸患吧?”种师道没有听从。宣和七年,金人果然入侵。太宰李邦彦夜里召见王庶询问计策,王庶说:“老将之中没有谁比得上种师道,而且夷虏都敬畏服从他,应当把西部军队交给他,让他入援。”李邦彦把这话告诉蔡攸,蔡攸不同意。于是任王庶为陕西运判兼制置解盐事。边疆局势更加危急,钦宗想要前往襄州、邓州,先命席益任京西安抚使,席益请求以王庶为副职。高宗即位,授任直龙图阁、鄜延经略使兼知延安府。王庶多次建立战功,升任集英殿修撰,又升为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此前,河东经制使王▯燮逃回后,东京留守宗泽奉行权宜制命,任命王庶代理陕西制置使。适逢宣谕使谢亮入关,王庶写信说:“夏人的祸患较小而且缓慢,金人的祸患巨大而紧迫,秋高之后必定大举进攻,何不持节率兵,举兵起义,驱逐金人渡过黄河,再慢慢谋求恢复?”谢亮不能听从。金人大举入侵,王庶从沿河到冯翊调集军队,占据险要防守。金人此前已经乘冰渡河侵犯晋宁,侵扰丹州,又渡过清水河,攻破潼关,秦、陇一带都震动起来。王庶向各路发布檄文,约定日期讨伐敌人。泾原统制曲端素来不愿隶属于王庶,以没有受命为理由推辞;过了几天,任命他的告身送到,他又推辞。金人知道曲端与王庶不和,便合并兵力进攻鄜延。王庶在坊州听到消息,连夜赶赴鄜延,以阻挡金人的进攻锋芒。金人用诡计攻陷丹州,丹州地界在鄜州、延州之间,于是王庶亲自负责延安一路的防务。当时曲端统率泾原的精锐部队,王庶多次督促他进兵,曲端始终不肯行动,延安于是陷落。详情见《曲端传》。起初,王庶听说延安被围十分危急,亲自收集逃散的士卒前去援救。观察使王▯燮也率领所属部队从兴元出发。王庶到达甘泉时,延安已经失守;既然无处可归,便把军队交给王▯燮,自己率领一百名骑兵奔驰到襄乐慰劳军队,仍然把曲端当作援助。王庶到达后,曲端命令每道城门把随从骑兵减去一半,等到王庶到帐下时,只剩几名骑兵。曲端厉声询问王庶延安失守的情况,并且说:“节制大概只知道爱惜自己,却不知道替天子爱惜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下令你都不听,谁是爱惜自己的人呢!”曲端大怒,谋划立即在军中杀掉王庶并夺取他的兵权,于是连夜逃到宁州,见谢亮说:“延安是五路的咽喉,如今已经失守。《春秋》所说大夫出了国境便可专断的义理,在这里可以实行,请杀掉王庶。”谢亮说:“奉使行事是有明确范围的,如今以臣下身份擅自在境外诛杀官员,这是跋扈行为,你要这样做就自行负责。”曲端沮丧地回去,于是夺取王庶节制使的印信,又拘禁牵制他的属官。适逢诏令王庶守卫京兆,王庶先因失误军纪而自我弹劾,得以罢职。后来遭逢母丧。当时张浚从富平战败归来,才想到王庶和曲端的话可以采用,于是一起召见他们。王庶住处较近,先到,竭力陈述安抚秦地、保全蜀地的策略,劝张浚收拢熙河、秦凤的军队,扼守关、陇,以便以后谋求恢复。张浚没有采纳。王庶请求服满父母丧制,不被允许,于是以版牒授为参议官。张浚考虑到曲端和王庶一定不能相容,曲端尚未到达,只恢复王庶的官职,调任恭州。王庶于是对张浚说:“曲端有反叛之心。”张浚也害怕曲端取得士众支持,开始有了杀曲端的想法。详情见《曲端传》。绍兴五年,起复为兴元府知府、利夔路制置使。王庶认为士卒人数太少,便登记兴州、洋州各县以及三泉县的壮丁,两个丁抽取一个,三个丁抽取两个,号称“义士”;每天在县里阅看,每月在州里阅看,并给予优厚犒赏。不到半年,就拥有数万军队。张浚向朝廷称说此事,王庶升为徽猷阁直学士。有人向张浚进谗言,于是调王庶知成都,改知嘉州。第二年,张浚弹劾王庶轻率而险诈,削去职务,任奉祠官。不久起用为遂宁知府,王庶坚决推辞,才获准。绍兴六年,授湖北安抚使、知鄂州。王庶赶赴朝廷,皇帝因宴见他时接见,王庶说:“陛下如果只想保全江南,其实没有什么可做的;如果想说恢复大业,那么建都荆州是可以的。荆州左边有吴地,右边有蜀地,利益可以遍及南海,前面临近长江、汉水,可以从三川出兵,渡过黄河,谋取中原,这就是曹操畏惧关羽的原因。”皇帝非常惊异。又恢复他显谟阁待制、知荆南府、湖北经略安抚使的职务,并恢复其直学士之职。绍兴七年十月,以兵部侍郎的身份被召入朝。第二年春天,入朝奏对,皇帝说:“召见你的那天,张浚已经离去,赵鼎还没有来,这是朕亲自提拔你,并不是靠近臣的帮助。”王庶叩头谢恩,趁机上奏说:“恢复大业十年没有成功,过失在于偏听偏信,在于求成太快,在于轻率地授予爵位和赏赐,使是非、邪正混杂。果真能够赏有功、罚有罪,谁会不服?从前汉光武帝凭借军队取得天下,不会因为事情不紧急就吝惜军费;不了解军事的人,不可以让他议论军事。”又当面陈述并亲手绘图说明秦、蜀的利害。皇帝大为高兴,当天就升任他为本部尚书。过了一个月,授为枢密副使。
议者乞遣重臣行边,遂命庶措置江、淮边防。京、湖宣抚使岳飞闻庶行边,遗书曰:「今岁若不出师,当纳节请闲。」庶壮之。庶还朝,论金人变诈,自渝海上之盟,因及飞纳节之语。当是时,秦桧再相,以和戎为事。金使乌陵思谋至,诏趣庶还。庶力诋和议,乞诛金使,其言甚切。金又遣张通古来许割地,还梓宫,归太后。庶曰:「和议之事,臣所不知。」凡七疏乞免官,乃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
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劾庶本赵鼎所荐,欺君罔上。庶罢归,至九江,被命夺职,徙家居焉。十三年,御史胡汝明论庶讥讪朝政,责响德军节度副使,道州安置。至贬所卒。孝宗思庶言,追复其官,谥敏节。子六人,之奇,乾道中,知枢密院事。
辛炳,字如晦,福州候官县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累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先是,蔡京废发运司转般仓为直达纲,舟入,率侵盗,沉舟而遁,户部受虚数,人畏京莫敢言。炳极疏其弊,且以变法后两岁所得之数,较常岁亏欠一百三十有二万,支益广而入寝微,乞下有司计度。徽宗以问京,京怒,以炳为沮挠,责监南剑州新丰场,寻提举洞霄宫,起知袁州,移无为军。靖康初,召为兵部员外郎。
高宗即位,除左司员外郎,辞;未几,起直龙图阁、知潭州。明年,张浚调兵潭州,以炳懦怯不能,罢之,寻以起居舍人召,辞。绍兴二年,复以侍御史召。首言今日公道壅塞,风俗颓薄,连疏三省所行乖失数十事,请谕大臣勿废都堂公见之礼。时福建八州添差至百八十余员,炳言:「艰危多事之时,冗食之官无益,当罢。」从之。
苏、湖地震,下诏求言。炳言:「大臣无畏天之心,何事不可为?」其言甚峻,由是宰执吕颐浩居家待罪,炳劾罢颐浩。知枢密院事张浚召赴行在,炳论其败事误国,浚坐落职。
除御史中丞。时方遣使议和,炳方言:「金人无信,和议不可恃,宜讲求守御攻战之策。」以疾请外,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漳州,未赴而卒。诏:炳任中执法,操行清修,今其云亡,贫无以葬,赐银帛赙其家,赠通议大夫。
论曰:秦桧晚荐士以收人望,然一时知名之士,亦岂尽可笼络者哉!朱倬论事辄不合,王纶代言辞合体要,若尹穑、王之望人品虽不同,其附和议则一尔。徐俯末与赴鼎争辨,沮抑岳飞,异哉。沈与求止和亲之议,翟汝文善料事,而桧以为异己。王庶论都荆州,当时诸臣之虑皆不及此。考夫祈宽之事,庶盖忠义人也。辛炳雅志清修,又岂多见也欤。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朱弁郑望之张邵洪皓子适遵迈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颖悟,读书日数千言。既冠,入太学,晁说之见其诗,奇之,与归新郑,妻以兄女。新郑介汴、洛间,多故家遗俗,弁游其中,闻见日广。靖康之乱,家碎于贼,弁南归。
建炎初,议遣使问安两宫,弁奋身自献,诏补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为通问副使。至云中,见粘罕,邀说甚切。粘罕不听,使就馆,守之以兵。弁复与书,言用兵讲和利害甚悉。
绍兴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来,言和议可成,当遣一人诣元帅府受书还,虚中欲弁与正使王伦探策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幸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蚤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请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也。愿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怀之,卧起与俱。
金人迫弁仕刘豫,且訹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乃国贼,吾尝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面臣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绝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亦感动,致礼如初。久之,复欲易其官,弁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则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且移书耶律绍文等曰:「上国之威命朝以至,则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则朝以死。」又以书诀后使洪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尔。」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终不可屈,遂不复强。
译议论政事的人请求派遣重臣巡视边境,于是命王庶筹办江、淮边防。京湖宣抚使岳飞听说王庶要巡视边境,写信给他说:“今年如果不出兵,我就交还节符,请求退居闲职。”王庶认为他很有气概。王庶回到朝廷,论述金人反复欺诈、已经改变海上盟约的情况,因而提到岳飞交还节符的话。当时秦桧再次任宰相,把与金人讲和作为要务。金使乌陵思谋到达,诏令催促王庶回来。王庶竭力斥责和议,请求杀掉金使,言辞十分激切。金人又派张通古前来,答应割让土地、归还徽宗灵柩、送太后回国。王庶说:“和议的事情,臣并不知道。”他一共上了七道奏疏请求免官,于是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弹劾王庶,说他本是赵鼎推荐的人,欺骗君主、蒙蔽皇上。王庶被罢职回乡,走到九江时,奉命削夺官职,于是迁家居住在那里。绍兴十三年,御史胡汝明说王庶讥讽诋毁朝廷政事,降为响德军节度副使,安置在道州。王庶到贬所后去世。孝宗想起王庶的话,追复他的官职,谥号敏节。他有六个儿子,王之奇在乾道年间任知枢密院事。辛炳,字如晦,福州候官县人。考中元符三年进士,历任官职升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此前,蔡京废除发运司的转般仓,改为直达纲;船只一到,往往发生侵吞盗窃,甚至凿沉船只逃跑,户部却按虚报的数字接受,官员畏惧蔡京,没有人敢说。辛炳极力上疏揭露其中弊端,并拿变法后两年所得的数字,与往年相比,指出亏欠一百三十二万有余,支出越来越多而收入逐渐减少,请求交给有关部门计算筹划。徽宗把这件事拿去询问蔡京,蔡京大怒,认为辛炳是在阻挠破坏,于是降为监南剑州新丰场。不久提举洞霄宫,起用为袁州知州,调任无为军。靖康初年,召为兵部员外郎。高宗即位,授任左司员外郎,辛炳推辞;不久起用为直龙图阁、知潭州。第二年,张浚在潭州调集军队,认为辛炳懦弱怯惧、不能胜任,便罢免了他;不久又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召他,辛炳推辞。绍兴二年,再以侍御史的身份召用。辛炳首先说,当今公道被堵塞,风俗衰败浅薄;接连上疏列举三省施行不当的几十件事,请求告诫大臣不要废弃都堂公开议政的礼制。当时福建八州增置的差遣官多达一百八十余人,辛炳说:“在艰难危急、事务繁多的时候,白吃俸禄的冗官没有益处,应当罢免。”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苏州、湖州发生地震,朝廷下诏征求直言。辛炳说:“大臣没有敬畏上天的心,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言辞十分严厉,因此宰执吕颐浩在家待罪,辛炳弹劾并罢免了吕颐浩。知枢密院事张浚被召赴行在,辛炳论说他败坏政事、贻误国家,张浚因此被削职。授任御史中丞。当时正派遣使者商议和议,辛炳直言:“金人没有信用,和议不可依赖,应当讲求防守、御敌和作战的策略。”他因病请求出任外官,授显谟阁直学士、知漳州,尚未赴任便去世。诏令说:辛炳任中执法时,操守清正,现在突然去世,家中贫困无力安葬,赐银帛给他的家属办理丧事,追赠通议大夫。史臣评论说:秦桧晚年推荐士人,是为了收买人心、获得声望;然而当时那些有名望的士人,难道都是可以笼络的吗?朱倬每次议论政事总与秦桧不合,王纶起草诏令,言辞符合体制和要旨;像尹穑、王之望,品行虽然不同,但附和和议却是一样的。徐俯临近末期还参与赴鼎之争,阻挠压制岳飞,真是奇怪。沈与求制止和亲的议论,翟汝文善于预料事情,秦桧却把他当作异己。王庶议论建都荆州,当时群臣的考虑都比不上他。考察祈宽这件事,王庶大概是忠义之人。辛炳一向志在清正自守,这样的人又哪里多见呢?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朱弁、郑望之、张邵、洪皓,以及他的儿子适、遵、迈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年少时聪颖明悟,每天读书数千言。成年后进入太学,晁说之看到他的诗,认为非同寻常,便带他回到新郑,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新郑处在汴州、洛州之间,那里有许多世代为官人家的遗风遗俗,朱弁在其中交游,见闻日益广博。靖康之乱时,家产被贼人毁掠,朱弁南归。建炎初年,朝廷商议派使者去问候两宫,朱弁奋然自荐,诏令补授修武郎,借任吉州团练使,担任通问副使。到达云中后,见到粘罕,竭力恳切地劝说。粘罕不听,命他回馆舍居住,并派兵看守。朱弁又写信给他,把用兵和讲和的利害说得十分详尽。绍兴二年,金人忽然派宇文虚中来,说和议可以达成,应当派一人到元帅府接受国书后回来。宇文虚中想让朱弁与正使王伦抽签决定去留,朱弁说:“我既然来这里,本来就料定必死,怎么能在今天希望侥幸先回去?愿正使接受国书,回去报告天子,促成两国友好,早日把四海奉养两宫的心意表达出来;这样即使我暴尸异国,也如同活着时一样。”王伦将要回去时,朱弁请求说:“古代使者有节作为信物,如今没有节却有印,印也可以作为信物。希望留下印信,让我抱着它死去,这样死后也不会腐朽。”王伦解下印信交给朱弁,朱弁接过后藏在怀里,起卧都带着它。金人逼迫朱弁出仕刘豫,并且诱骗他说:“这是逐步回到南方的办法。”朱弁说:“刘豫是国家的贼臣,我曾经恨不得吃他的肉,又怎么忍心面向北方向他称臣?我只有一死罢了。”金人大怒,断绝他的粮食和供给来困窘他。朱弁坚守驿馆门口,忍饥等死,发誓不屈服。金人也受到感动,恢复了原来的礼遇。过了很久,金人又想改授他的官职,朱弁说:“自古两国交战,使者处在其中;使者的话可以听从就听从,不可以听从就囚禁他、杀掉他,何必改他的官职?我的官职是本朝授予的,只有一死而已;我发誓不改官职来辱没我的君主。”并且写信给耶律绍文等人说:“上国的威严命令早晨传来,使者晚上就会死;晚上传来,早晨就会死。”又写信向后来出使的洪皓诀别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如果遭遇这种事,是命运如此;应当舍弃生命来保全大义罢了。”于是准备酒食,召集被掳来的士大夫饮酒。酒喝到一半,他对众人说:“我已经在近郊某座寺院找到一块地,一旦我为报国而死,各位如果能把我埋葬在那里,在墓上题写‘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对我来说就是幸运了。”众人都流下眼泪,没有人能够抬头看他。朱弁谈笑自如,说:“这是臣子的常事,各位为什么悲伤呢?” 金人知道他最终不可能屈服,于是不再强迫他。
王伦还朝,言弁守节不屈,帝为官其子林,赐其家银帛。会粘罕等相继死灭,弁密疏其事及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等间行归报。其后,伦复归,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赐吴兴田五顷。帝谓丞相张浚曰:「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八年,金使乌陵思谋、石庆充至,称弁忠节,诏附黄金三十两以赐。
十三年,和议成,弁得归。入见便殿,弁谢且曰:「人之所难得者时,而时之运无已;事之不可失者几,而几之藏无形。惟无已也,故来迟而难遇;惟无形也,故动微而难见。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又其次则怜赤子之无辜,此皆知时知几之明验。然时运而往,或难固执;几动有变,宜鉴未兆。盟可守,而诡诈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销弭之术宜详以讲之。金人以黩武为至德,以苟安为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广地而不广德,此皆天助中兴之势。若时与几,陛下既知于始,愿图厥终。」帝纳其言,赐金帛甚厚。弁又以金国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书画为献。秦桧恶其言敌情,奏以初补官易宣教郎、直秘阁。有司校其考十七年,应迁数官。桧沮之,仅转奉议郎。十四年,卒。
弁为文慕陆宣公,援据精博,曲尽事理。诗学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其险怪奇涩之弊。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说以和好之利。及归,述北方所见闻忠臣义士朱昭、史抗、张忠辅、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舟、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死节事状,请加褒录以劝来者。有《聘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续骫骳说》一卷,《杂书》一卷、《风月堂诗话》三卷、《新郑旧诗》一卷、《南归诗文》一卷。
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显谟阁直学士仅之子也。望之少有文名,山东皆推重。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自陈留簿累迁枢密院编修官,历开封府仪、工、户曹,以治办称。临事劲正,不受请托。宦寺有强占民田者,奏归之。蔡京子欲夺人妾,使人谕意,望之拒不受。除驾部员外郎兼金部。
靖康元年,金人攻汴京,假尚书工部侍郎,俾为军前计议使。既还,金人遣吴孝民与望之同入见。望之言金人意在金币,且要大臣同议,乃命同知枢密院事李棁与望之再使,斡离不以朝廷受归朝官及赐平州张觉手诏为辞,遣萧三宝奴偕棁等还,以书求割三镇,欲得宰相交地,亲王送大军过河。
时高宗在康邸慷慨请行,遂与张邦昌乘筏渡濠,自午至夜分,始达金砦。又除望之户部侍郎,同棁再至金营,仍以珠玉遗金人。金人拘留望之逾旬。会姚平仲夜劫砦不克,斡离不以用兵诘责诸使者,邦昌恐惧涕泣,王不为动。金人遂不欲留王,更请肃王,乃以兵送望之诣国王砦诘问。会再遣宇文虚中持割地诏至,望之得还,因盛言敌势强大,我兵削弱,不可不和。既而金兵退,朝廷以议和非策,罢望之提举亳州明道宫。
建炎初,李纲以望之张皇敌势,沮损国威,以致祸败,责海州团练副使,连州居住。纲罢,诏望之为户部侍郎,寻转吏部侍郎。论王云之冤,帝为感动,复云元官,与七子恩泽。寻兼主管御营司参赞军事。论航海不便,忤旨,以集英殿修撰再领亳州明道宫。起知宣州,逾年,以言章罢。
绍兴二年,会赦,复徽猷阁待制致仕。七年,落致仕,召赴行在。望之以衰老辞,帝谓大臣曰:「望之,朕故人也。」于是升徽猷阁直学士,复致仕。三十一年,卒,年八十四。赠中大夫。
张邵,字才彦,乌江人。登宣和三年上舍第。建炎元年,为衢州司刑曹事。会诏求直言,邵上疏曰:「有中原之形势,有东南之形势。今纵未能遽争中原,宜进都金陵,因江、淮、蜀、汉、闽、广之资,以图恢复,不应退自削弱。」
三年,金人南侵,诏求可至军前者,邵慨然请行,转五官,直龙图阁,假礼部尚书,充通问使,武官杨宪副之,即日就道。至潍州,接伴使置酒张乐,邵曰:「二帝北迁,邵为臣子,所不忍听,请止乐。」至于三四,闻者泣下。翌日,见左监军挞揽,命邵拜,邵曰:「监军与邵为南北朝从臣,无相拜礼。」且以书抵之曰:「兵不在强弱,在曲直。宣和以来,我非无兵也,帅臣初开边隙,谋臣复启兵端,是以大国能胜之。厥后伪楚僭立,群盗蜂起,曾几何时,电扫无余,是天意人心未厌宋德也。今大国复裂地以封刘豫,穷兵不已,曲有在矣。」挞揽怒,取国书去,执邵送密州,囚于祚山砦。
译王伦回朝后,说朱弁守节不屈,皇帝便授予他的儿子朱林官职,赏赐他家银帛。适逢粘罕等人相继死亡,朱弁秘密上疏报告这些事以及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过的时机。”于是派李发等人秘密取道回国报告。后来王伦再次回来,又把朱弁送来的祭奠徽宗大行皇帝的文章献上,其中有这样的词句:“叹息马角尚未生出,我的魂魄已消散在雪窖;攀援龙须却未能追随,我的眼泪洒落在冰天。”皇帝读后感动落泪,授予他的五名亲属官职,赐吴兴田地五顷。皇帝对丞相张浚说:“他回来时,应当让他任职翰林院。”绍兴八年,金使乌陵思谋、石庆充到来,称赞朱弁的忠贞节操,诏令附带黄金三十两赏赐给他。绍兴十三年,和议达成,朱弁得以回国。入便殿觐见,朱弁谢恩并说:“人最难得到的是时机,而时机的运行没有终止;事情不可错过的是机会,而机会的隐藏没有形迹。正因为时机运行不止,所以来得迟而难以遇到;正因为机会无形,所以变化微小而难以察觉。陛下同金人讲和,首先迎回徽宗灵柩,其次迎回太后,再其次怜惜无辜百姓,这些都是懂得时势、把握机会的明证。然而时机运行过去,有时难以牢牢掌握;机会一有变化,应当在尚未显露征兆时加以鉴察。盟约可以遵守,但对金人欺诈的用心应当暗中防备;战事可以停止,但消除祸患的办法应当详细讲求。金人把穷兵黩武看作最高的德行,把苟且偷安当作太平,虐待百姓而不怜恤,扩张土地却不扩充德政,这些都将成为上天帮助中兴的条件。对于时机和机会,陛下既然已经在开始时认识到,希望也能谋划好最终结果。”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厚赐金帛。朱弁又把在金国得到的六朝皇帝画像以及宣和年间徽宗的御书、御画献上。秦桧厌恶他谈论敌情,奏请把他由最初补授的官职改为宣教郎、直秘阁。有司考核他的资历已有十七年,按规定应当升迁数级官职。秦桧加以阻挠,他只升为奉议郎。绍兴十四年,去世。朱弁写文章仰慕陆宣公,援引考据精密广博,详尽阐明事理。他的诗学习李义山,文辞气韵雍容,不陷入李诗险怪奇涩的弊病。金国的名王贵人多派子弟向他求学,朱弁便借着文字往来,向他们说明两国和好的好处。回国后,他叙述在北方见闻的忠臣义士朱昭、史抗、张忠辅、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舟、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人舍生守节的事迹,请求加以褒奖记录来劝勉后人。他有《聘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续骫骳说》一卷、《杂书》一卷、《风月堂诗话》三卷、《新郑旧诗》一卷、《南归诗文》一卷。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是显谟阁直学士郑仅的儿子。郑望之年少时便有文名,山东人都推重他。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起初任陈留主簿,历次升迁至枢密院编修官,又历任开封府仪、工、户曹,以治理办事著称。遇到事情刚强正直,不接受请托。有宦官强行侵占民田,他上奏请求归还。蔡京的儿子想夺取别人的妾,使人传达意图,郑望之拒绝接受。授驾部员外郎兼金部。靖康元年,金人进攻汴京,郑望之权任尚书工部侍郎,担任军前计议使。回来后,金人派吴孝民与郑望之一同入朝觐见。郑望之说,金人的意图在于索取金钱财物,而且要求大臣共同商议,于是命同知枢密院事李棁与郑望之再次出使。斡离不以朝廷接纳归顺的官员以及赐给平州张觉的手诏为借口,派萧三宝奴和李棁等人回来,并写信要求割让三镇,想要宰相交换人质,亲王送大军渡过黄河。当时高宗还在康王府,慷慨请求前往,于是与张邦昌乘木筏渡过护城河,从中午直到半夜,才到达金人的营寨。又授郑望之为户部侍郎,他与李棁再次到金营,仍然用珠玉赠送金人。金人拘留郑望之十多天。适逢姚平仲夜袭金营没有成功,斡离不以用兵之事责问各位使者,张邦昌恐惧得流泪,康王却不为所动。金人于是也不想扣留康王,改为要求肃王,便派兵押送郑望之到国王营寨审问。适逢再次派宇文虚中携带割地诏书到来,郑望之得以回来,因而极力说明敌势强大、我军削弱,不可不讲和。后来金兵退去,朝廷认为议和不是良策,罢免郑望之提举亳州明道宫的职务。建炎初年,李纲认为郑望之夸大敌人的声势,损害国家威望,以至造成祸败,于是降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连州居住。李纲被罢职后,诏令郑望之任户部侍郎,不久转任吏部侍郎。他为王云申诉冤屈,皇帝受到感动,恢复王云原来的官职,并给予他的七个儿子恩泽。不久兼任主管御营司、参赞军事。郑望之上奏论说海上航行不便,违背皇帝旨意,于是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再次主管亳州明道宫。起用为宣州知州,过了一年,因弹劾他的奏章而被罢职。绍兴二年,适逢大赦,恢复郑望之徽猷阁待制的官职,并让他退休。绍兴七年,取消他的退休待遇,召他赴行在。郑望之以年老衰弱推辞,皇帝对大臣说:“郑望之是我的故人。”于是升为徽猷阁直学士,又让他退休。绍兴三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中大夫。张邵,字才彦,乌江人。考中宣和三年上舍。建炎元年,任衢州司刑曹事。适逢诏令征求直言,张邵上疏说:“有中原的形势,也有东南的形势。如今即使还不能立即争夺中原,也应当把都城推进到金陵,凭借长江、淮河、蜀地、汉水、闽地、广南的资源来谋求恢复,不应退缩而自行削弱。” 建炎三年,金人南侵,诏令寻求能够前往金军营前的人,张邵慨然请求出使,转任五官,直龙图阁,借任礼部尚书,充任通问使,武官杨宪任副使,当天就上路。到达潍州时,接伴使置酒奏乐,张邵说:“徽宗、钦宗二帝被迁往北方,我作为臣子,不忍听这种音乐,请停止奏乐。”这样说了三四次,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第二天,拜见左监军挞揽,挞揽命张邵下拜,张邵说:“监军和我都是南北两朝的从臣,没有互相下拜的礼节。”并且写信给他说:“战争不在于力量强弱,而在于曲直。宣和以来,我国并不是没有军队,而是统帅刚刚造成边境嫌隙,谋臣又挑起战争,所以大国能够战胜我们。后来伪楚僭越建立,群盗蜂起,没过多久便被迅速扫荡干净,这是上天的意志和人心还没有厌弃宋朝的德政。如今大国又割地封立刘豫,穷兵黩武不止,理亏的一方已经很清楚了。”挞揽大怒,拿走国书,把张邵押送到密州,囚禁在祚山寨。
明年,又送邵于刘豫,使用之。邵见刘豫,长揖而已,又呼为「殿院」,责以君臣大义,词气俱厉,豫怒,械置于狱,杨宪遂降。豫知邵不屈,久之,复送于金,拘之燕山僧寺,从者皆莫知所之。后又作书,为金言「刘豫挟大国之势,日夜南侵,不胜则首鼠两端,胜则如养鹰,饱则飏去,终非大国之利」,守者密以告,金取其书去,益北徙之会宁府,距燕三千里。金尝大赦,许宋使者自便还乡,人人多占籍淮北,冀幸稍南。惟邵与洪皓、朱弁言家在江南。
十三年,和议成,及皓、弁南归。八月,入见,奏前后使者如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皆殁异域未褒赠者,乞早颁恤典。邵并携崔纵柩归其家。升秘阁修撰,主管佑神观。左司谏詹大方论其奉使无成,改台州崇道观。移书时相,劝其迎请钦宗与诸王后妃。十九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知池州,再奉祠卒,年六十一。累赠少师。
邵负气,遇事慷慨,常以功名自许,出使囚徙,屡濒于死。其在会宁,金人多从之学。喜诵佛书,虽异域不废。初,使金时,遇秦桧于潍州。及归,上书言桧忠节,议者以是少之。后弟祁下大理狱,将株连邵,会桧死得免。有文集十卷。
子孝览、孝曾、孝忠。孝曾后亦以出使殁于金,金人知为邵子,尚怜之。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少有奇节,慷慨有经略四方志。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辞。宣和中,为秀州司录。大水,民多失业,皓白郡守以拯荒自任,发廪损直以粜。民坌集,皓恐其纷竞,乃别以青白帜,涅其手以识之,令严而惠遍。浙东纲米过城下,皓白守邀留之,守不可,皓曰:「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人感之切骨,号「洪佛子」。其后秀军叛,纵掠郡民,无一得脱,惟过皓门曰:「此洪佛子家也。」不敢犯。
建炎三年五月,帝将如金陵,皓上书言:「内患甫平,外敌方炽,若轻至建康,恐金人乘虚侵轶。宜先遣近臣往经营,俟告办,回銮未晚。」时朝议已定,不从,既而悔之。他日,帝问宰辅近谏移跸者谓谁,张浚以皓对。时议遣使金国,浚又荐皓于吕颐浩,召与语,大悦。皓方居父丧,颐浩解衣巾,俾易墨衰绖入对。帝以国步艰难、两宫远播为忧。皓极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陵中夏!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帝悦,迁皓五官,擢徽猷阁待制,假礼部尚书,为大金通问使,龚
璹副之。令与执政议国书,皓欲有所易,颐浩不乐,遂抑迁官之命。
时淮南盗贼踵起,李成甫就招,即命知泗州羁縻之。乃命皓兼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俾成以所部卫皓至南京。比过淮南,成方与耿坚共围楚州,责权州事贾敦诗以降敌,实持叛心。皓先以书抵成,成以汴涸,虹有红巾贼,军食绝,不可往。皓闻坚起义兵,可撼以义,遣人密谕之曰:「君数千里赴国家急,山阳纵有罪,当禀命于朝;今擅攻围,名勤王,实作贼尔。」坚意动,遂强成敛兵。
皓至泗境,迎骑介而来,龚璹曰:「虎口不可入。」皓遂还,上疏言:「成以朝廷馈饷不继,有'引众建康'之语。今靳赛据扬州,薛庆据高邮,万一三叛连衡,何以待之?此含垢之时,宜使人谕意,优进官秩,畀之以京口纲运,如晋明帝待王敦可也。」疏奏,帝即遣使抚成,给米伍万石。颐浩恶其直达而不先白堂,奏皓托事稽留,贬二秩。皓遂请出滁阳路,自寿春由东京以行。至顺昌,闻群盗李阎罗、小张俊者梗颍上道。皓与其党遇,譬晓之曰:「自古无白头贼。」其党悔悟,皓使持书至贼巢,二渠魁听命,领兵入宿卫。
皓至太原,留几一年,金遇使人礼日薄。及至云中,粘罕迫二使仕刘豫,皓曰:「万里衔命,不得奉两宫南归,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邪!留亦死,不即豫亦死,不愿偷生鼠狗间,愿就鼎镬无悔。」粘罕怒,将杀之。旁一酋唶曰:「此真忠臣也。」目止剑士,为之跪请,得流递冷山。流递,犹编窜也。惟璹至汴受豫官。
云中至冷山行六十日,距金主所都仅百里,地苦寒,四月草生,八月已雪,穴居百家,陈王悟室聚落也。悟室敬皓,使教其八子。或二年不给食,盛夏衣粗布,尝大雪薪尽,以马矢然火煨面食之。或献取蜀策,悟室持问皓,皓力折之。悟室锐欲南侵,曰:「孰谓海大,我力可乾,但不能使天地相拍尔。」皓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自古无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为言所以来为两国事,既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儿,非古者待使之礼也。悟室或答或默,忽发怒曰:「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许,谓我不能杀汝耶?」皓曰:「自分当死,顾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水,以坠渊为名可也。」悟室义之而止。
译第二年,又把张邵送给刘豫,想让刘豫任用他。张邵见到刘豫,只作长揖而已,又称他为“殿院”,以君臣大义责备他,言辞和语气都很严厉。刘豫大怒,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杨宪于是投降。刘豫知道张邵不屈服,过了很久,又把他送给金人,拘禁在燕山的僧寺里,随从都不知道他被送往何处。后来张邵又写信,替金人分析说:“刘豫倚仗大国的势力,日夜向南侵犯;不能取胜便首鼠两端,取胜便像被养肥的鹰,吃饱后就飞走,终究不是大国的利益。”看守人秘密报告此事,金人拿走他的信,更把他迁往北方的会宁府,距离燕京三千里。金人曾经大赦,允许宋朝使者自行回乡,人人大多登记为淮北籍贯,希望侥幸稍微向南迁移。只有张邵、洪皓、朱弁说自己的家在江南。绍兴十三年,和议达成,张邵与洪皓、朱弁一同南归。八月入朝觐见,上奏说前后出使的人,如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都死在异国,尚未获得褒奖追赠,请求早日颁发抚恤的典礼。张邵还把崔纵的灵柩带回交给他的家人。升任秘阁修撰,主管佑神观。左司谏詹大方论说他出使没有成效,改任台州崇道观。张邵写信给当时的宰相,劝他迎请钦宗以及诸王、皇后、妃嫔。绍兴十九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任池州知州,又任奉祠官,后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累次追赠至少师。张邵意气豪迈,遇到事情慷慨激昂,常常以建立功名自许,出使期间被囚禁、迁徙,多次濒临死亡。他在会宁时,金人很多都跟随他学习。他喜欢诵读佛经,即使身在异国也不停止。起初出使金国时,在潍州遇到秦桧。等到回国后,他上书称赞秦桧忠贞守节,议论此事的人因此轻视他。后来他的弟弟张祁被下大理寺狱,事情将牵连到张邵,适逢秦桧去世,张邵才得以免罪。有文集十卷。儿子有孝览、孝曾、孝忠。孝曾后来也因出使死在金国,金人知道他是张邵的儿子,还怜悯他。洪皓,字光弼,番易人。年少时便有奇特的节操,慷慨激昂,怀有经营治理四方的志向。考中政和五年进士。王黼、朱勔都想同他结亲,他竭力推辞。宣和年间,任秀州司录。发生大水,百姓大多失业,洪皓向郡守禀报,主动承担救济灾荒的责任,打开粮仓,降低价格出售粮食。百姓纷纷聚集,洪皓担心他们争抢,于是分别用青、白旗标志,并在他们手上涂墨作记号,使命令严格而恩惠遍及百姓。浙东纲运的粮米经过城下,洪皓禀告郡守,请求把粮食留下,郡守不同意,洪皓说:“我愿意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换十万人的性命。”百姓感动至深,称他为“洪佛子”。后来秀州军队叛乱,纵兵抢掠郡中百姓,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唯独经过洪皓家门时说:“这是洪佛子的家。”不敢侵犯。建炎三年五月,皇帝将要前往金陵,洪皓上书说:“国内的祸患刚刚平息,外来的敌人正强盛,如果轻率地前往建康,恐怕金人会乘虚侵袭。应当先派近臣前去经营筹办,等到报告办妥后再回銮,也还不晚。”当时朝廷的议论已经决定,没有听从,后来果然为此后悔。一天,皇帝问宰辅,近来劝他改变车驾驻地的人是谁,张浚回答是洪皓。当时朝廷商议派使者出使金国,张浚又向吕颐浩推荐洪皓,召来交谈后非常高兴。洪皓正处在父丧期间,吕颐浩解下他的衣巾,让他换上黑色丧服入朝奏对。皇帝担忧国势艰难、两宫远在异域。洪皓极力说:“天道有报应,金人怎么能够长久凌辱中原!这正如《春秋》中邲之战、郢之战,上天或许是在警告晋国、训诫楚国。”皇帝高兴,升洪皓为五官,提拔为徽猷阁待制,借任礼部尚书,担任大金通问使,由龚(原文至此残缺) 由龚璹担任副使。命令他与执政大臣商议国书,洪皓想要改动其中内容,吕颐浩很不高兴,于是压下了升迁他的诏令。当时淮南盗贼接连兴起,李成刚刚接受招安,朝廷便任命他为泗州知州,以羁縻方式控制他。于是命洪皓兼任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让李成率领所属部队护送洪皓到南京。经过淮南时,李成正与耿坚共同围攻楚州,责备代理州事贾敦诗投降敌人,实际上怀有叛乱之心。洪皓先写信给李成,李成以汴水干涸、虹县有红巾军、军粮断绝为由,说不能前往。洪皓听说耿坚起兵义举,可以用道义撼动他,便派人秘密劝告说:“你跋涉数千里来救国家的急难,山阳即使有罪,也应当禀报朝廷;如今擅自攻围,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是在作贼。”耿坚的想法动摇了,于是强迫李成收兵。洪皓到达泗州境内,迎接他的骑兵带着武器前来,龚璹说:“这是虎口,不能进去。”洪皓于是返回,上疏说:“李成因为朝廷供给的粮饷不能接续,有‘率领部众前往建康’的话。如今靳赛占据扬州,薛庆占据高邮,万一三个叛乱者联合起来,我们拿什么应对?现在正是忍辱含垢的时候,应当派人晓谕他们的意思,优先提升官阶,把京口的纲运交给他们,像晋明帝对待王敦那样就可以了。”奏疏上达后,皇帝立即派使者安抚李成,发给他五万石米。吕颐浩厌恶洪皓越级直达而没有先向都堂申报,便奏称洪皓借故拖延,贬低两级官阶。洪皓于是请求从滁阳路出发,由寿春经东京前行。到达顺昌时,听说群盗李阎罗、小张俊阻塞颍上道路。洪皓遇到他们的党徒,明白劝解说:“自古以来没有白头的盗贼。”他们的党徒悔悟了,洪皓让他们带信到贼巢,两个首领听从命令,率兵进入宫禁担任宿卫。洪皓到太原,停留将近一年,金人给予使者的礼遇一天比一天差。到达云中后,粘罕逼迫两位使者出仕刘豫,洪皓说:“我跋涉万里奉命而来,却不能让两宫南归,遗憾的是力量不能把逆贼刘豫肢解,我难道还能忍心侍奉他吗?留下来也是死,立即投降刘豫也是死;我不愿像鼠狗一样苟且偷生,愿意赴汤镬而死,绝不后悔。”粘罕大怒,将要杀他。旁边一名酋长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忠臣。”他用眼神制止剑士,并跪下替洪皓请求,于是洪皓得以流放到冷山。“流递”,就是编管流放的意思。只有龚璹到汴京接受了刘豫的官职。从云中到冷山,走了六十天,距离金国君主的都城只有一百里。那里气候苦寒,四月才长草,八月已经下雪;百户人家住在洞穴中,是陈王悟室的聚落。悟室敬重洪皓,让他教授自己的八个儿子。有时两年不给他食物,盛夏只给他穿粗布衣服;曾经遇到大雪,柴薪烧尽,便烧马粪取火,烘烤面食来吃。有人献上攻取蜀地的策略,悟室拿来询问洪皓,洪皓竭力驳倒了它。悟室锐意想向南进攻,说:“谁说海很大?我的力量可以把海水弄干,只是不能让天地相互合拢罢了。”洪皓说:“战争就像火,不停止就会自焚;自古以来没有用兵四十年而不停止的。”洪皓又多次说明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办理两国事务,既然金人不接受使者,却让他深入北方来教小孩,这不是古代对待使者的礼节。悟室有时回答,有时沉默,忽然发怒说:“你是办理和议的官员,嘴还这样硬,难道认为我不能杀你吗?”洪皓说:“我料定自己应当去死,只是顾念大国不能背负杀害使者的名声。希望把我投进水里,对外说我是坠入深渊,这样也可以。”悟室认为他合乎义理,于是作罢。
和议将成,悟室问所议十事,皓条析甚至。大略谓封册乃虚名,年号本朝自有;金三千两景德所无,东南不宜蚕,绢不可增也;至于取淮北人,景德载书犹可覆视。悟室曰:「诛投附人何为不可?」皓曰:「昔魏侯景归梁,梁武帝欲以易其侄萧明于魏,景遂叛,陷台城,中国决不蹈其覆辙。」悟室悟曰:「汝性直不诳我,吾与汝如燕,遣汝归议。」遂行。会莫将北来,议不合,事复中止。留燕甫一月,兀术杀悟室,党类株连者数千人,独皓与异论几死,故得免。
方二帝迁居五国城,皓在云中密遣人奏书,以桃、梨、粟、面献,二帝始知帝即位。皓闻祐陵讣,北向泣血,旦夕临,讳日操文以祭,其辞激烈,旧臣读之皆挥涕。绍兴十年,因谍者赵德,书机事数万言,藏故絮中,归达于帝。言:「顺昌之役,金人震惧夺魄,燕山珍宝尽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会,今再举尚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宁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是冬,又密奏书曰:「金已厌兵,势不能久,异时以妇女随军,今不敢也。若和议未决,不若乘势进击,再造反掌尔。」又言:「胡铨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国有人,益惧。张丞相名动异域,惜置之散地。」又问李纲、赵鼎安否,献六朝御容、徽宗御书。其后梓宫及太后归音,皓皆先报。
初,皓至燕,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荐皓。金主闻其名,欲以为翰林直学士,力辞之。皓有逃归意,乃请于参政韩昉,乞于真定或大名以自养。昉怒,始易皓官为中京副留守,再降为留司判官。趣行屡矣,皓乞不就职,昉竟不能屈。金法,虽未易官而曾经任使者,永不可归,昉遂令皓校云中进士试,盖欲以计堕皓也。皓复以疾辞。未几,金主以生子大赦,许使人还乡,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中。金人惧为患,犹遣人追之,七骑及淮,而皓已登舟。
十二年七月,见于内殿,力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邪!」请见慈宁宫,帟人设帘,太后曰:「吾故识尚书。」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是还,留北中凡十五年。同时使者十三人,惟皓、邵、弁得生还,而忠义之声闻于天下者,独皓而已。皓既对,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怿,谓皓子适曰:「尊公信有忠节,得上眷。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如黄钟、大吕乃可。」八月,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
金人来取赵彬等三十人家属,诏归之。皓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义不与。金既限淮,官属皆吴人,宜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于蒙兀,姑示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谓秦无人,益轻我矣。」桧变色曰:「公无谓秦无人。」既而复上疏曰:「恐以不与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渊圣及皇族归,乃遣。'」又言:「王伦、郭元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桧大怒,又因言室撚寄声,桧怒益甚,语在《桧传》。翌日,侍御史李文会劾皓不省母,出知饶州。
明年,大水,中官白锷宣言:「燮理乖盭,洪尚书名闻天下,胡不用?」桧闻之愈怒,系锷大理狱,寻流岭表。谏官詹大方遂论皓与锷为刎颈交,更相称誉,罢皓提举江州太平观。锷初不识皓,特以从太后北归,在金国素知皓名尔。
寻居母丧,他言者犹谓皓睥睨钧衡。终丧,除饶州通判。李勤又附桧诬皓作欺世飞语,责濠州团练副使,安置英州。居九年,始复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州卒,年六十八。死后一日,桧亦死。帝闻皓卒,嗟惜之,复敷文阁直学士,赠四官。久之,复徽猷阁直学士,谥忠宣。
皓虽久在北廷,不堪其苦,然为金人所敬,所著诗文,争钞诵求锓梓。既归,后使者至,必问皓为何官、居何地。性急义,当艰危中不少变。懿节后之戚赵伯璘隶悟室戏下,贫甚,皓赒之。范镇之孙祖平为佣奴,皓言于金人而释之。刘光世庶女为人豢豕,赎而嫁之。他贵族流落贱微者,皆力拔以出。惟为桧所嫉,不死于敌国,乃死于谗慝。
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勇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金国文具录》等书。子适、遵、迈。
适字景伯,皓长子也。幼敏悟,日诵三千言。皓使朔方,适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补修职郎。绍兴十二年,与弟遵同中博学宏词科。高宗曰:「父在远方,子能自立,此忠义报也,宜升擢。」遂除敕令所删定官。后三年,弟迈亦中是选,由是三洪文名满天下。改秘书省正字。
译和议将要达成时,悟室询问商议的十件事情,洪皓逐条分析得十分详尽。大意是说:册封只是虚名,年号本朝自有;金人索取三千两黄金,是景德年间所没有的,东南不适合养蚕,绢帛不能增加;至于索取淮北人,景德年间的盟约文书还可以重新查阅。悟室说:“诛杀投降归附的人,有什么不可以?”洪皓说:“从前魏国的侯景归附梁国,梁武帝想用他的侄子萧明同魏国交换侯景,侯景于是叛乱,攻陷台城。中原决不能重蹈覆辙。”悟室醒悟后说:“你性情耿直,不欺骗我。我将和你一起去燕京,派你回去参与商议。”于是动身。适逢莫将从北方来,双方议论不合,事情又中止了。在燕京只停留了一个月,兀术杀死悟室,悟室的党羽及受牵连者有数千人,唯独洪皓因持不同意见几乎被杀,因此反而得以免死。当徽宗、钦宗二帝迁居五国城时,洪皓在云中秘密派人送上奏书,献上桃、梨、粟米和面,二帝这才知道高宗已经即位。洪皓听到徽宗安葬陵墓的讣告后,面向北方泣血,早晚哭临,在忌日写文祭奠,文辞激烈,旧臣读后都流泪。绍兴十年,借助间谍赵德,写下数万字的军事机密,藏在旧棉絮中,带回交给皇帝。文中说:“顺昌之战中,金人震惊恐惧,魂魄几乎被夺;燕山的珍宝全都向北迁徙,他们的意思是想放弃燕山以南的土地。王师如果迅速返回,自己错失了机会;如今再次出兵还来得及。”绍兴十一年,又设法得到太后的书信,派李微带回,皇帝大喜说:“朕不知道太后是否安好,差不多二十年了;即使派一百批使者,也比不上这一封信。”这年冬天,又秘密上奏说:“金人已经厌倦战争,势力不能长久;过去还让妇女随军,如今已经不敢这样做了。如果和议没有决定,不如趁势进攻,再造中兴易如反掌。”又说:“胡铨的封事,金人或许已经知道;金人知道中国还有人才,更加恐惧。张丞相的名声震动异域,可惜却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又询问李纲、赵鼎是否安好,献上六朝皇帝画像和徽宗御书。后来徽宗灵柩以及太后即将归来的消息,洪皓都抢先报告了。起初,洪皓到燕京时,宇文虚中已经接受金人的官职,于是推荐洪皓。金国君主听说洪皓的名声,想任命他为翰林直学士,洪皓竭力推辞。洪皓有逃回南方的打算,于是向参政韩昉请求,希望到真定或大名谋生。韩昉大怒,先把洪皓改任中京副留守,再降为留司判官。催促他赴任多次,洪皓请求不去就职,韩昉最终不能使他屈服。按照金国法律,即使没有改换官职,只要曾经担任使者,便永远不许回国。韩昉于是命洪皓主持考校云中的进士试,显然是想用计谋陷害洪皓。洪皓又以疾病推辞。不久,金国君主因皇子出生而大赦,允许使者回乡,洪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返之列。金人害怕他回去成为祸患,仍派人追赶;七名骑兵追到淮河时,洪皓已经登船。绍兴十二年七月,洪皓在内殿觐见,竭力请求到外郡奉养母亲。皇帝说:“你的忠心贯通日月,志向从未忘记君主,即使苏武也不能超过你,怎么可以舍弃朕离去呢!”洪皓请求拜见慈宁宫,宫人设置帘幕,太后说:“我过去就认识尚书。”命令撤去帘幕。洪皓从建炎己酉年出使,到这时回来,在北方总共滞留了十五年。同一时期的使者有十三人,只有洪皓、张邵、朱弁得以活着回来,而忠义声名传遍天下的,只有洪皓一人。洪皓奏对完毕,退朝后拜见秦桧,连续多日谈论不止,说:“张和公是金人所畏惧的人,却不能得到任用。暂时居住在钱塘,而景灵宫、太庙都极尽土木装饰的华丽,这难道不是向天下表示没有收复中原的意图吗?”秦桧不高兴,对洪皓的儿子洪适说:“令尊确实有忠贞节操,也得到皇上的眷顾。但官职就像读书,进展太快便容易过早结束而没有意味,必须像黄钟、大吕那样才行。”八月,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金人前来索取赵彬等三十人的家属,诏令把他们交还。洪皓说:“从前韩起到郑国索取玉环,郑国是小国,尚且能够援引道义而不交给他。金人既然以淮河为界,所索官员的家属都是吴地人,应该留下而不遣送,大概是担心他们知道金国的虚实。金人正被蒙兀困扰,暂且显示强势来试探中国;如果立即顺从他们,他们就会认为秦地无人,越发轻视我国。”秦桧变了脸色说:“你不要说秦地无人。”不久洪皓又上疏说:“恐怕因为不交还家属而导致他们毁弃盟约,应当告诉他们:‘等渊圣皇帝以及皇族归来后,才遣送家属。’”又说:“王伦、郭元迈以身殉国,金人却丢下他们不取,遇到紧急情况又凭什么派人出使?”秦桧大怒,又因涉及室撚传来的话而更加愤怒,详情见《秦桧传》。第二天,侍御史李文会弹劾洪皓不去省视母亲,洪皓出任饶州知州。第二年,发生大水,中官白锷公开说道:“调理政务失当,洪尚书的名声闻于天下,为什么不用他?”秦桧听说后更加愤怒,把白锷关进大理寺狱,不久流放到岭南。谏官詹大方于是论说洪皓与白锷是刎颈之交,互相称誉,罢免洪皓提举江州太平观的职务。白锷起初并不认识洪皓,只是因为随太后北归,在金国一向知道洪皓的名声罢了。不久洪皓居母丧,其他进言者仍说洪皓有觊觎宰相职位的意图。服丧期满后,授任饶州通判。李勤又依附秦桧,诬告洪皓散布欺骗世人的流言,降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居住九年后,才恢复朝奉郎,调任袁州,走到南雄州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洪皓死后的第二天,秦桧也去世了。皇帝听说洪皓去世,叹息惋惜,恢复其敷文阁直学士,追赠四级官职。过了很久,又恢复其徽猷阁直学士,谥号忠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洪皓虽然长期在金国朝廷,不能忍受那里的苦难,但受到金人敬重。他所写的诗文,金人争相抄写、诵读并请求刻印。洪皓回国后,后来出使北方的使者到来,金人必定询问洪皓担任什么官、住在什么地方。他性情急切而重义,在艰难危急中也没有多少改变。懿节皇后的亲戚赵伯璘隶属于悟室部下,十分贫困,洪皓周济他。范镇的孙子祖平被当作佣奴,洪皓向金人说情,使他获得释放。刘光世的庶女被人养来养猪,洪皓赎出她并替她嫁人。其他沦落到卑贱地位的贵族后代,他都竭力援救出来。只是因为被秦桧嫉恨,他没有死在敌国,却死于谗言和邪恶势力。洪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以及《帝王勇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金国文具录》等书。儿子有洪适、洪遵、洪迈。洪适,字景伯,是洪皓的长子。年幼时聪敏颖悟,每天诵读三千言。洪皓出使北方时,洪适年仅十三岁,却能够主持家务。因洪皓出使的恩典,补授修职郎。绍兴十二年,与弟弟洪遵一同考中博学宏词科。高宗说:“父亲身在远方,儿子能够自立,这是忠义得到的回报,应当提升任用。”于是授为敕令所删定官。三年后,弟弟洪迈也考中这一科,于是三洪的文名传遍天下。改任秘书省正字。
甫数月,皓归,忤秦桧,出知饶州,适亦出为台州通判。垂满,皓谪英州,适复论罢,往来岭南省侍者九载。桧死皓还,道卒,服阕,起知荆门军。应诏上宽恤四事:轻茶额钱,它州代贡礼物,辟试闱以复旧额,蠲官田令不种者输租。改知徽州,寻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首言役法不均之弊。
会完颜亮来侵,上亲征,适觐金陵,言:「本路旱,百姓逐食于淮,复遭金兵,今各怀归而田产为官鬻,请听其估赎之。」及亮毙,适上疏曰:「大定僭号,诸国未必服从,宜多遣密诏传谕中原义士,各取州县,因以畀之。王师但留屯淮、泗,募兵积粟,以为声援。俟蜀、汉、山东之兵数道皆集,见可而进,庶几兵力不顿,可以万全。」升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孝宗即位,海州解围,符离用兵,馈饷繁多,适究心调度,供亿无阙。迁司农少卿。
隆兴二年二月,召贰太常兼权直学士院。上欲除诸将环卫官,诏讨论其制。适具唐及本朝沿革十一条上之,且言:「太祖、太宗朝,常以处诸将及降王之君臣,自后多以皇族为之,故国史以为官存而事废。陛下修饬戎备,不必远取唐制,祖宗故事盖可法则。今径行换授,恐有减奉之患,乞如阁职兼带节度,至刺史带上将军,横行遥郡带大将军,正使带将军,副使带中郎将,又以下则带左右郎将,其官府人吏,令有司相度以闻。」除中书舍人。时金人再犯淮,羽檄沓至,书诏填委,盗访醻答率称上旨,自此有大用意。金既寻盟,首为贺生辰使。金遣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嗣先接伴,自言其父司空有德于皓,相与甚欢,得其要领以归。
乾道元年五月,迁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秦埙久废,忽予祠,适奏曰:「李林甫死后,诸子皆流配岭南。秦桧稔恶自毙,不肖之孙官职仍旧,可谓幸矣。宫观虽小,埙得之,则人以除用之渐,恐桧党牵连而进。」其命遂寝。时巫伋复召,莫汲擢枢密院编修官,余尧弼复龙图阁学士,适谓其皆桧党也,随命缴之。
六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上谕参政钱端礼、虞允文曰:「三省事与洪适商量。」东西府始同班奏事。八月,拜参知政事。谏议大夫林安宅以铜钱多入北境,请禁之,即蜀中取铁钱行之淮上。事既行,适言其不可。上问之,适曰:「今每州不得千缗,一州以万户计之,每家才得数百,恐民间无以贸易。且客旅无回货,盐场有大利害。」上以为然,乃寝前命,但于蜀中取十五万缗,行之庐、和二州而已。
十二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未几,春霖,适引咎乞退,林安宅抗疏论适,既而台臣复合奏。三月,除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起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再奉祠。淳熙十一年薨,年六十八,谥文惠。
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自两制一月入政府,又四阅月居相位,又三月罢政,然无大建明以究其学。家居十有六年,兄弟鼎立,子孙森然,以著述吟咏自乐,近世备福鲜有及之。或谓适党汤思退,又谓适来自淮东,言张浚妄费,浚以此罢相,子九人:槻、柲、▯▯、▯修、樌、桴、楹、槺、梠。
遵字景严,皓仲子也。自儿时端重如成人,从师业文,不以岁时寒暑辍。父留沙漠,母亡,遵孺慕攀号。既葬,兄弟即僧舍肄词业,夜枕不解衣。以父荫补承务郎,与兄适同试博学宏词科,中魁选,赐进士出身。高宗以皓远使,擢为秘书省正字。中兴以来,词科中选即入馆,自遵始。宰相秦桧子熺为官长,謦欬为人轻重,遵恬然不附丽。二年弗迁。
皓南还,与朝论异,出守。遵遂乞外,通判常、婺、越三州。绍兴二十五年,汤思退荐之,复入为正字。八月,兼权直学士院。汤鹏举副台端,密荐为御史。方赐对而父讣闻。二十八年,免丧,召对,极陈父冤,曰:「先臣与龚璹同出疆,璹仕于刘豫,以妄杀兵官为豫所诛,而秦桧赠以节旄,擢用其子。先臣拒金人之命,留十五岁乃得归,顾南窜岭外,臣兄弟屏迹在外。桧不分忠逆如此。」高宗悉为道谤语所起,且曰:「卿再登三馆,尝典书命,今以修注处卿。」遂拜起居舍人。
奏乞以经筵官除罢及封章进对、宴会锡予、讲读问答等事,萃为一书,名之曰《迩英记注》。其后乾道间又有《祥曦殿记注》,实自遵始。又因面对,论铸钱利害,帝嘉纳之。迁起居郎兼权枢密院都承旨。旧制,修注官、经筵官许留身奏事,而近例无有。遵奏请复旧制,且言起居注未修者十五年,请除见修月进外,每月带修,皆从之。
译刚过几个月,洪皓回国,触犯秦桧,被调出任饶州知州,洪适也被调出任台州通判。任期将满时,洪皓被贬到英州,洪适又被弹劾罢职,往来岭南奉养省视父亲达九年。秦桧死后洪皓回朝,走到途中去世。洪适服丧期满后,起用为荆门军知军。因诏令上奏宽恤百姓四件事:减轻茶税额钱,让其他州代为进贡礼物,开放试场以恢复旧有录取名额,免除官田中不耕种者缴纳租税。改任徽州知州,不久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首先指出徭役法不均的弊端。适逢完颜亮前来入侵,皇帝亲自出征,洪适到金陵觐见,进言说:“本路遭遇旱灾,百姓到淮地谋食,又遭遇金兵;如今他们各自想回乡,但田产却被官府卖掉,请允许他们按估定的价格赎回。”完颜亮死后,洪适上疏说:“金国以大定为年号,各国未必服从,应当多派密使诏谕中原义士,让他们各自攻取州县,然后把州县交给他们。王师只需留驻淮河、泗水一带,招募军队、积储粮食,作为声援。等到蜀地、汉中、山东的军队从各路会集,看准时机进兵,或许可以使兵力不疲敝而取得万全之策。”升任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队的钱粮。孝宗即位,海州解围,符离出兵,军粮运输事务繁多,洪适尽心调度,供应没有缺失。升任司农少卿。隆兴二年二月,召回任贰太常并兼权直学士院。皇上想授给诸将环卫官职,下诏讨论其中的制度。洪适正好拟定唐朝和本朝沿革十一条上奏,并说:“太祖、太宗在位时,常用这些官职安置诸将以及投降的国君、臣子;后来多由皇族担任,所以国史认为只是官职还存在,而实际事务已经废弃。陛下整顿武备,不必远取唐制,祖宗旧例大概可以效法。如今直接实行换授,恐怕会有减少俸禄的弊端,请求像阁职兼带节度使一样,至刺史兼带上将军,横行遥郡兼带大将军,正使兼带将军,副使兼带中郎将,再以下则兼带左右郎将;至于这些官府的属吏,请令有关部门斟酌后上报。”授任中书舍人。当时金人再次侵犯淮河,紧急军书接连而来,诏书文书堆积如山,盗访、酬答等事大多称奉皇上旨意;从此皇上有重用洪适的意思。金朝后来重新订立盟约,洪适首先担任贺生辰使。金朝派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嗣先担任接伴使,高嗣先亲口说他的父亲司空高有德与洪皓有交情,两人相处十分融洽;洪适了解了金朝的要领后回来。乾道元年五月,升任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秦埙长期被废弃不用,忽然要授给他祠禄官,洪适上奏说:“李林甫死后,他的几个儿子都被流放到岭南。秦桧罪恶深重而自取灭亡,他不肖的孙子官职仍然保留,已经可以说很幸运了。宫观官职虽然低微,但秦埙一旦得到它,人们就会把这看作重新起用他的开端,恐怕秦桧的党羽会借此相互牵引而进用。”这项任命于是停止。当时巫伋再次被召回,莫汲升任枢密院编修官,余尧弼恢复龙图阁学士,洪适认为他们都是秦桧党羽,随即奉命缴还诏命。六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皇上告诉参政钱端礼、虞允文说:“三省的事务与洪适商量。”东西两府从此开始同班奏事。八月,授任参知政事。谏议大夫林安宅认为铜钱大量流入北方,请求禁止,于是主张在蜀中取用铁钱,在淮上流通。事情实行后,洪适说这样不可。皇上询问原因,洪适说:“如今每州不得超过一千缗,以一州一万户计算,每家才分得几百文,恐怕民间没有办法进行交易。而且客商没有返程货物,盐场也会有很大的利害关系。”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先前的命令,只在蜀中取十五万缗铁钱,施行于庐、和二州罢了。十二月,授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不久,春雨连绵,洪适引咎请求退职,林安宅上疏弹劾洪适,后来台臣又联合上奏。三月,授任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起任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再次奉祠禄退居。淳熙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惠。洪适凭借文学声望闻名,遇到时机又得到君主知遇,从两制官一个月便进入政府,又过四个月居于宰相之位,再过三个月罢去政职,然而没有大的建言来充分发挥他的学问。他居家十六年,兄弟们都身居显位,子孙众多,以著述吟咏自娱,近世享有如此完备福分的人很少能比得上他。有人说洪适是汤思退的党羽,又有人说洪适来自淮东,曾说张浚浪费妄用,张浚因此罢相。洪适有九个儿子:槻、柲、▯▯、▯修、樌、桴、楹、槺、梠。洪遵字景严,是洪皓的第二个儿子。他从小就端庄稳重,像成年人一样;跟随老师学习写文章,不因寒暑或节令而中断。父亲滞留沙漠,母亲去世,洪遵悲痛仰慕,攀柩号哭。安葬母亲后,兄弟们便在寺院里学习词章,夜里枕着书本也不脱衣。凭父亲的恩荫补授承务郎,与哥哥洪适一同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考中第一等,赐进士出身。高宗因为洪皓出使远方,提升洪遵为秘书省正字。中兴以来,词科考中便进入馆阁,从洪遵开始。宰相秦桧的儿子秦熺任长官,咳嗽一声便能影响人的升沉,洪遵却安然自守,不依附权贵。两年没有升迁。洪皓回到南方后,与朝廷的意见不同,被外放任职。洪遵于是请求外任,任常州、婺州、越州通判。绍兴二十五年,汤思退推荐他,他再次入朝任正字。八月,兼权直学士院。汤鹏举任御史台副长官,秘密推荐他为御史。正要获得皇帝召对时,父亲的讣告传来。二十八年,服丧期满,皇帝召见他,他极力陈述父亲的冤屈,说:“先臣与龚璹一同出使边疆,龚璹在刘豫那里做官,因为擅自杀害军官而被刘豫诛杀,秦桧却赠给他节旄,还提拔任用他的儿子。先臣拒绝金人的命令,滞留十五年才得以归来,反而被流放到岭外;臣兄弟也被屏弃,居住在外。秦桧如此不分忠逆。”高宗把这些事情全说成是由诽谤之语引起的,并且说:“卿曾两次进入三馆,也曾主管书诏命令,现在让卿任修注官。”于是授任起居舍人。洪遵上奏请求把经筵官的任免、封章进对、宴会赏赐、讲读问答等事情汇集成书,命名为《迩英记注》。后来乾道年间又有《祥曦殿记注》,实际上都是从洪遵开始的。他又因当面奏对,论述铸钱的利弊,皇帝嘉许并采纳。升任起居郎兼权枢密院都承旨。旧制度规定,修注官、经筵官可以留身奏事,但近来的惯例没有这样做。洪遵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并说起居注有十五年没有修纂,请求除按现行制度每月进呈所修内容外,每月还要兼修旧缺,皇帝都听从了。
二十九年,拜中书舍人。殿前裨将辅逵转防御使,王纲转团练使,遵言:「近制管军官十年始一迁,今两人不满岁,安得尔?」时勋臣子孙多躐居台省,遵极言乞明有所止。高宗曰:「正立法,自今功臣子孙序迁至侍从,并令久任在京宫观。」遵曰:「侍从,朝廷高选,非如磨勘阶官,安有迁序之制?」退而上奏言:「今内外将家无虑二十人,若以序迁,不出十年,西清次对皆可坐致。太祖开国功臣子孙不过诸司,惟曹彬之子琮、玮以功名自奋,遂为节度,初不闻有递迁侍从之例。今旨一出,使穆清之地类皆将种,非所以示天下。望收还前诏。」又言:「瑞昌、兴国之间茶商失业,聚为盗贼。望揭榜开谕,许其自新,愿充军者填刺,愿为农者放还。」上皆可其奏。
论者欲复鄱阳永平、永丰两监鼓铸,诏给、舍议,遵曰:「唐有鼓铸使,国朝或以漕臣兼领,或分道置使,厘为三司。自中兴来,置都大提点,官属太多,动为州县之害。间者亟行废罢,又无一定之论,初委运使,又委提刑,又委郡守、贰,号令不一,鼓铸益少。窃以为复置便。」
三十年正月,试吏部侍郎。异时选人诣曹改秩,吏倚为市,亳毛不中节,必巧生沮阂,须赂饷满欲乃止。遵明与约,苟于大体无害,先行后审,荐员有定限,而举者周遮重复,或同时一章而巧为两牍,或当荐五员而辄逾十数,或当举职官而诡为京状,或身系常调而妄称职司,或东西分曹而交错搀补,或已予复夺而指云事故,件析枚数,请凡如是者得通劾之。旧制,致仕任子,随所在审敕牒即请行。是时,从议者请,必令于元州判奏。遵言:「士大夫或游宦粤、蜀,数千里外,不幸以死。临终谢事,其家获归故里已为至难,今复因此龃龉,反复稽延,是明与恶吏为地也。」乃止仍旧贯。
平江、湖、秀三州水,无以输秋苗,有司抑令输麦。遵言:「麦价珠不在米下,民困如是,奈何指夏以为秋,衍一以为二,使挤沟壑乎?愿量取其半,而被水害者悉免之。」金人来索绛阳郭小的、安化刘孝恭二百家,遵以蜀之李特可为至戒,愿以根集未足为解,淹引日月报之。迁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汪澈论汤思退罢相,遵行制无贬词,澈以为言。遂丐去,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命其尚书苏保衡由海道窥二浙,朝廷以浙西副总管李宝御之。宝驻兵平江,守臣朱翌素与宝异,朝议以遵尝荐宝,乃命遵知平江。及宝以舟师捣胶西,凡资粮、器械、舟楫皆遵供亿,宝成功而归,遵之助为多。车驾幸金陵,禁卫士丐索无艺,它郡随与不厌。至吴,乃相告曰:「内翰在此,汝毋复然。」先是,朝廷虑商舶为贼得,悉拘入官,既而不返,并海县团萃巨舰及募水手、民兵,皆絷留未得去。遵因对论之,以船还商,而听水手自便,吴人德之。
孝宗即位,拜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诏问宰执、侍从、台谏曰:「敌人来索旧礼,从之则不忍屈,不从则边患未已。中原归正人源源不绝,纳之则东南力不能给,否则绝向化之心。宜指陈定论以闻。」遵与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唐文若、起居郎周必大共为一议,其略谓:「不宜直情径行,亦未可遽为之屈,谓宜遗金缯如前日之数,或许稍归侵地如海、泗之类,则彼亦可藉口而来议矣。」
知隆兴元年贡举,拜同知枢密院事。寿康殿产金芝十二,同列议表贺,遵引李文靖奏灾异故事风止之。荐眉山李焘、永嘉郑伯熊及林光朝,未及用,会汤思退为左相,而次相张浚罢,御史周璪策遵且超迁,上章致劾,上亟徙置他官。遵不能安位,连章乞免,讫与御史俱去。是年七月,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乾道六年,起知信州。徙知太平州。前守周璪以尝论遵,闻遵来,不俟合符驰去。遵追饯至十里,劳苦如平时,曰:「君当官而行,我何怨?」闻者以为盛德。圩田坏,民失业,遵鸠民筑圩凡万数。方冬盛寒,遵躬履其间,载酒食亲饷馌,恩意倾尽,人忘其劳。运使张松忌功,妄奏圩未尝决,民未尝转徙,必责圩户自阏筑,且裁省募工钱米之半。遵连疏争,至酒遣朝臣覆按。于是将作少监马希言、监察御史陈举善狎至,黜松言,圩遂成,合四百五十有五。松无所泄其忿,则别治溧水永丰圩,来调丁、米、木,数甚广。遵曰:「郡当岁俭,方振恤流移,劝分乞籴,如自刲其股以充喉,不暇食,况能饱他人腹哉。」执不从。
楚地旱,旁县振赡者虑不早,施置失后先,或得米而亡以炊,或阖户莩藉而廪不至。遵简宾佐,随远近壮老以差赋给,蠲租至十九,又告籴于江西,得活者不啻万计。戍兵乘时盗利,曹伍剽于野,尽执拘以归其军。故当大札瘥而邑落晏然。徙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孝宗谕当制舍人范成大,褒其治绩,且许入觐。
译二十九年,授任中书舍人。殿前副将辅逵转任防御使,王纲转任团练使,洪遵说:“近来的制度规定,管军官十年才升迁一次,如今两人任职还不到一年,怎么能这样升迁?”当时功臣的子孙很多越级居于台省,洪遵极力进言,请求明确加以限制。高宗说:“现在正式立法,从今以后功臣子孙按次序升迁到侍从,并且都要在京城宫观中长期任职。”洪遵说:“侍从是朝廷精选的人才,不是像磨勘阶官那样,怎么会有按次序升迁的制度?”退朝后又上奏说:“如今内外将门子弟大约有二十人,如果按资序升迁,不出十年,西清和次对官都可以坐等得到。太祖开国功臣的子孙不过做到诸司官,只有曹彬的儿子曹琮、曹玮凭功名自我奋发,才做到节度使,起初从没有听说过递次升为侍从的先例。如今这道旨意一出,使穆清之地几乎全成了将门子弟的地盘,这不是向天下显示正确道路的办法。希望收回原先的诏令。”他又说:“瑞昌、兴国之间,茶商失业,聚集成盗。希望张榜开导他们,允许他们自行改过;愿意充军的登记刺字,愿意务农的释放回乡。”皇上都批准了他的奏请。议论者想恢复鄱阳永平、永丰两监的鼓铸钱币之事,皇帝下诏让给事中、舍人商议。洪遵说:“唐朝有鼓铸使,本朝有时由漕臣兼领,有时分道设置使者,后来划分为三司。中兴以来,设置都大提点,属官太多,动辄成为州县的祸害。近来屡次下令废罢,却又没有一定的议论,起初委托运使,后来又委托提刑,再后来又委托郡守、通判,号令不一,铸钱反而越来越少。我私下认为,重新设置它较为便利。” 三十年正月,试任吏部侍郎。过去选人到吏部改换品秩,吏员把这当成牟利的市场,哪怕丝毫不合规矩,也一定巧设阻碍,必须等到贿赂满足愿望才停止。洪遵明确与他们约定:如果大体上没有妨害,就先行办理再审核;荐举人员有固定限额,而荐举者却迂回遮掩、重复冒报,有的同时写一份奏章却巧分成两份文牍,有的应当推荐五人却动辄超过十多人,有的应当荐举职官却诈称京状,有的本人属于常调却妄称职司,有的东西分曹却交错补缺,有的已经给予又被收回却指称发生事故。他逐件列举,要求凡有这些情形的,都允许公开弹劾。旧制度规定,致仕官任用子弟,随所在地审核敕牒后便可以申请施行。当时有人依照议论请求,必须令原籍州判奏报。洪遵说:“士大夫有的出外做官,远在粤地、蜀地数千里之外,不幸死去。临终辞去职务,他的家人能够回到故乡已经是极难的事,如今又因此发生龃龉,反复拖延,这是明摆着给恶吏提供可乘之地。”于是停止这一做法,仍按旧规办理。平江、湖州、秀州发生水灾,无法缴纳秋苗,有关部门强令他们缴纳麦子。洪遵说:“麦子的价格不低于米价,百姓已经困苦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能把夏税指作秋税,把一项税加成两项,使他们挤死在沟壑里吗?希望酌情只收一半,被水灾侵害的全部免除。”金人来索要绛阳郭小的、安化刘孝恭两百家人户,洪遵认为蜀地李特的事情是极大的警戒,希望以户籍和征集尚未齐备为理由加以搪塞,拖延日期答复。升任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汪澈弹劾汤思退使其罢相,认为洪遵起草诏书时没有贬斥之词,便以此责备他。洪遵于是请求离职,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命尚书苏保衡从海道窥伺并进攻两浙,朝廷以浙西副总管李宝抵御。李宝驻兵平江,守臣朱翌一向与李宝不和,朝廷议论认为洪遵曾推荐李宝,于是命洪遵知平江。等到李宝率水军袭击胶西时,所有粮食、器械、船只都由洪遵供应,李宝成功归来,洪遵帮助很多。皇帝车驾巡幸金陵,禁卫士兵索取财物没有限度,其他郡不断供给也满足不了他们。到了吴地,他们便互相告诫说:“内翰在这里,你们不要再这样做。”此前,朝廷担心商船被盗贼夺取,把商船全部扣为官用,后来又没有归还;沿海各县聚集的大船以及招募的水手、民兵,也都被拘留不能离开。洪遵借奏对谈论此事,归还船只给商人,并听任水手自由行动,吴地人感激他。孝宗即位,授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皇帝下诏询问宰执、侍从、台谏官:“敌人来索取旧日礼仪,如果听从,实在不忍屈服;如果不听从,边患又没有止息。中原归正的人源源不断而来,接纳他们,东南的财力无法供给;否则又会断绝他们向往教化之心。应当陈述明确意见,确定结论上报。”洪遵与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唐文若、起居郎周必大共同形成一项意见,大意是:“不应任凭感情直接行事,也不能马上向他们屈服;应该像从前一样送给金帛,或者答应稍微归还海州、泗州一类被侵占的土地,那么他们也可以借此为由前来商议。” 洪遵主持隆兴元年的贡举,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寿康殿产出金色灵芝十二株,同僚商议上表庆贺,洪遵引用李文靖上奏灾异的旧事加以劝止。洪遵推荐眉山李焘、永嘉郑伯熊以及林光朝,但还没来得及任用,正逢汤思退任左相、次相张浚罢相,御史周璪谋划排斥洪遵并使其越级升迁,向皇帝上章弹劾,皇帝立即把洪遵调任其他官职。洪遵不能安居其位,接连上章请求免职,最终与周璪一同离去。这年七月,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六年,起任知信州,后调任知太平州。前任太守周璪因为曾经弹劾洪遵,听说洪遵来了,不等交接文书完成便骑马离去。洪遵追到十里外为他饯行,像平时一样慰劳他,说:“您是奉职办事而去,我有什么可怨恨的?”听到的人认为这是高尚的德行。圩田毁坏,百姓失业,洪遵召集百姓修筑圩堤,共有一万多处。正值隆冬严寒,洪遵亲自到田间,带着酒食慰劳、亲自送给他们,恩意全部倾注,百姓忘记了劳苦。运使张松嫉妒他的功劳,谎奏说圩堤从未决口,百姓也从未迁徙,必定要责令圩户自行堵筑,并且裁减招募工人的钱粮一半。洪遵接连上疏争辩,甚至派遣朝臣复查。于是将作少监马希言、监察御史陈举善轻率地来到,驳斥张松的说法,圩堤终于建成,共四百五十五处。张松无处发泄愤怒,便另行治理溧水永丰圩,调发壮丁、米和木材,数量非常多。洪遵说:“本郡正逢歉收,正在赈济流亡百姓,劝富户分财、请求买粮,就像割自己的大腿来填喉咙,自己还来不及吃,何况能填饱别人的肚子呢?”张松坚持不听从。楚地发生旱灾,邻近县负责赈济的人担心救济不及时,施行安排又失去先后次序,有的得到米却没有柴火做饭,有的全家饿死倒卧而粮食还没有送到。洪遵选拔宾客和属官,按照远近、壮年老年分等供给,免除租税达到十分之九;又向江西请求买粮,得以活命的人不下万人。戍守士兵乘机盗取财物,曹伍成群在野外抢劫,洪遵把他们全部拘捕,送回所属军队。因此正值大规模疫病灾荒,城邑乡村仍然安定。调任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孝宗告诉当制舍人范成大,褒奖洪遵的治理成绩,并且允许他入朝觐见。
时虞允文当国,有北征志。先调侍卫马军出屯,其在府者五军,悉送其孥,谋筑营砦,无虑万灶。张松用不能罢,特敕遵同宰执赴选德殿奏事。遵奏外臣不敢尾二府后,愿需班退别引,上弗许。进资政殿学士以行。至则揭榜,民苗米唯输正不输耗,听民自持斛概,庾人不能轻重其手。遍行郊野卜砦地,求不妨民居、不夷冢墓者,逾年始得之。营卒醉,妄言摇众,斩之,磔于市,三军无敢哗。有昼入旗亭挺刃椎垆者,械付狱,驿上奏未下,统帅惧得谴,请自治之。孝宗怒,罢统帅,遵亦坐贬两秩。未几,五营成,复元官,仍拜资政殿学士。淳熙元年,提举洞霄宫。十一月,薨,年五十有五。谥文安。
迈字景卢,皓季子也。幼读书日数千言,一过目辄不忘,博极载籍,虽稗官虞初,释老傍行,靡不涉猎。从二兄试博学宏词科,迈独被黜。绍兴十五年始中第,授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入为敕令所删定官。皓忤秦桧投闲,桧憾未已,御史汪勃论迈知其父不靖之谋,遂出添差教授福州。累迁吏部郎兼礼部。
上居显仁皇后丧,当孟飨,礼官未知所从,迈请遣宰相分祭,奏可。除枢密检详文字。建议令民入粟赎罪,以纾国用,又请严法驾出入之仪。
三十一年,议钦宗谥,迈曰:「渊圣北狩不返,臣民悲痛,当如楚人立怀王之义,号怀宗,以系复仇之意。」不用。吴璘病笃,朝论欲徙吴拱代之。迈曰:「吴氏以功握蜀兵三十年,宜有以新民观听,毋使尾大不掉。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出视师,奏以迈参议军事,至镇江,闻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遑遽失措。会建康走驿告急,义问遽欲还,迈力止之曰:「今退师,无益京口胜败之数,而金陵闻返旆,人心动摇,不可。」迁左司员外郎。
三十二年春,金主褒遣左监军高忠建来告登位,且议和,迈为接伴使,知阁门张抡副之。上谓执政曰:「向日讲和,本为梓宫、太后,虽屈己卑辞,有所不惮。今两国之盟已绝,名称以何为正,疆土以何为准,朝见之仪,岁币之数,所宜先定。」及迈、抡入辞,上又曰:「朕料此事终归于和,欲首议名分,而土地次之。」迈于是奏更接伴礼数,凡十有四事。自渡江以来,屈己含忍多过礼,至是一切杀之,用敌国体,凡远迎及引接金银等皆罢。既而高忠建有责臣礼及取新复州郡之议,迈以闻,且奏言:「土疆实利不可与,礼际虚名不足惜。」礼部侍郎黄中闻之,亟奏曰:「名定实随,百世不易,不可谓虚。土疆得失,一彼一此,不可谓实。」兵部侍郎陈俊卿亦谓:「先正名分,名分正则国威张,而岁币亦可损矣。」
进起居舍人。时议遣使报金国聘,三月丁巳,诏侍从、台谏各举可备使命者一人。初,迈之接伴也,既持旧礼折伏金使,至是,慨然请行。于是假翰林学士,充贺登位使,欲令金称兄弟敌国而归河南地。夏四月戊子,迈辞行,书用敌国礼,高宗亲札赐迈等曰:「祖宗陵寝,隔阔三十年,不得以时洒扫祭祀,心实痛之。若彼能以河南地见归,必欲居尊如故,正复屈己,亦何所惜。」迈奏言:「山东之兵未解,则两国之好不成。」至燕,金阁门见国书,呼曰:「不如式。」抑令使人于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见之仪必欲用旧礼。迈初执不可,既而金锁使馆,自旦及暮水浆不通,三日乃得见。金人语极不逊,大都督怀忠议欲质留,左丞相张浩持不可,乃遣还。七月,迈回朝,则孝宗已即位矣。殿中侍御史张震以迈使金辱命,论罢之。明年,起知泉州。
乾道二年,复知吉州。入对,遂除起居舍人,直前言:「起居注皆据诸处关报,始加修纂,虽有日历、时政记,亦莫得书。景祐故事,有《迩英延义二阁注记》,凡经筵侍臣出处、封章进对、宴会赐予,皆用存记。十年间稍废不续,陛下言动皆罔闻知,恐非命侍本意。乞令讲读官自今各以日得圣语关送修注官,令讲筵所牒报,使谨录之,因今所御殿名曰《祥曦记注》。」制可。
三年,迁起居郎,拜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仍参史事。父忠宣、兄适、遵皆历此三职,迈又踵之。迈奏:「三省事无巨细,必先经中书书黄,宰执书押,当制舍人书行,然后过门下,给事中书读,如给、舍有所建明,则封黄具奏,以听上旨。惟枢密院既得旨,即书黄过门下,例不送中书,谓之'密白',则封驳之职似有所偏,况今宰相兼枢密,因而厘正,不为有嫌。望诏枢密院。凡已被制敕,并关左右省依三省书黄,以示重出命之意。」报可。
译当时虞允文主持国政,有北伐的打算。先调侍卫马军出屯,留在府中的有五军,全部送来他们的家属,谋划筑营建寨,约有一万座军灶。张松因为任用关系不能罢免,皇帝特地下令洪遵与宰执到选德殿奏事。洪遵奏说外臣不敢跟在二府之后,希望等退班后另行召见,皇上不许。于是晋升资政殿学士随行。到任后张榜宣布:百姓缴纳苗米只交正额,不交耗损;允许百姓自己掌握量器和量法,仓吏不能从中任意增减。洪遵遍行郊野选择营寨地址,寻找既不妨碍民居、又不毁坏坟墓的地方,过了一年才找到。营卒喝醉后妄言煽动众人,把他斩首并陈尸于市,三军没有人敢喧哗。有士兵白天闯入旗亭,拔刀用刀背击打炉灶,将其戴枷送交狱官;驿站上奏尚未批下,统帅害怕获罪,请求自行处置。孝宗发怒,罢免统帅,洪遵也因此被降两级。不久五座军营建成,恢复原官,仍授资政殿学士。淳熙元年,提举洞霄宫。十一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安。洪迈字景卢,是洪皓的幼子。他小时候读书每天数千字,过目便不忘,广泛通晓各种典籍,即使是稗官野史、虞初小说以及佛教、道教等旁行之书,也无不涉猎。他跟随两个哥哥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唯独洪迈被黜落。绍兴十五年才考中,授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入朝任敕令所删定官。洪皓触怒秦桧而被投闲置散,秦桧的怨恨仍未消除,御史汪勃弹劾洪迈明知父亲图谋不轨,于是外放为添差福州教授。多次升迁后任吏部郎兼礼部郎。皇上正在为显仁皇后服丧,到了举行孟飨的时候,礼官不知道应当怎么办,洪迈请求派遣宰相分头祭祀,皇帝下诏准许。授任枢密检详文字。他建议允许百姓缴纳粮食来赎罪,以缓解国家财政,又请求严格法驾出入的礼仪。三十一年,朝廷讨论钦宗的谥号,洪迈说:“渊圣帝被掳到北方而没有回来,臣民悲痛,应当仿照楚人拥立怀王的意义,称为怀宗,以寄托复仇的意旨。”没有被采纳。吴璘病重,朝廷议论想调吴拱代替他。洪迈说:“吴氏凭借功劳掌握蜀地军队三十年,应当采取措施使民众和朝廷都产生新的观感,不要让权势尾大不掉。”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出任视师,奏请让洪迈参议军事。到镇江后,听说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仓促惊慌,失去措置办法。正好建康通过驿站告急,叶义问急忙想返回,洪迈极力阻止说:“现在退兵,对于京口战事的胜败没有益处;而金陵听说军队返回,人心会动摇,不可以。”升任左司员外郎。三十二年春,金主完颜褒派左监军高忠建来告知即位,并且商议和议。洪迈任接伴使,知阁门张抡任副使。皇上对执政大臣说:“从前讲和,本来是为了梓宫、太后,即使委屈自己、降低言辞,也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如今两国盟约已经断绝,名分应以什么为准,疆土应以什么为界,朝见礼仪、岁币数额,都应当先行确定。”等洪迈、张抡入宫辞行时,皇上又说:“朕料定这件事最终会归于和好,想先议定名分,土地问题放在其次。”洪迈于是上奏请求更改接伴礼数,共十四项。自渡过长江以来,委屈自己、含忍退让,常常超过礼制,到这时一概削减,采用敌国对等体制,凡远迎以及引接金银等礼节全部取消。不久,高忠建提出臣下称责的礼仪以及索取新近收复州郡的要求,洪迈上报,并且奏说:“土地疆域是实际利益,不能相让;礼仪交往只是虚名,不值得吝惜。”礼部侍郎黄中听说后,立即上奏说:“名分确定,实际利益就会随之而来,百世不变,不能说是虚名。疆土得失彼此相互变化,不能说是实际利益。”兵部侍郎陈俊卿也说:“应先正定名分;名分正了,国威就会伸张,岁币也可以减少。” 升任起居舍人。当时商议派使者回访金国的聘使,三月丁巳,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各推荐一名可以担任使者的人。起初洪迈任接伴使时,已经坚持旧礼使金使屈服;到这时,他慨然请求出使。于是借用翰林学士的名义,充任贺金主登位使,想让金国承认两国为兄弟敌国,并归还河南土地。夏四月戊子,洪迈辞行,国书采用敌国礼,高宗亲自写札子赐给洪迈等人说:“祖宗陵寝相隔三十年,不能按时洒扫祭祀,内心实在痛苦。如果他们能够把河南土地归还给我们,即使一定要像从前那样居于尊位,朕再次委屈自己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洪迈奏说:“山东的战事没有停止,两国的友好就不能建立。”到燕京后,金国阁门官看见国书,喊道:“不合格式。”压迫使者在表文中改写“陪臣”二字,朝见礼仪也一定要采用旧礼。洪迈起初坚持不肯,后来金人锁闭使馆,从早到晚连水和食物都不供应,三天后才获准见面。金人说话极其无礼,大都督完颜怀忠商议想扣留洪迈,左丞相张浩坚持不可,才把他遣送回来。七月,洪迈回到朝廷时,孝宗已经即位。殿中侍御史张震以洪迈出使金国辱没使命为由,弹劾罢免了他。第二年,起任知泉州。乾道二年,重新任知吉州。入朝奏对,于是授任起居舍人。他当面进言:“起居注都是根据各处传来的关报,才开始修纂;即使有日历、时政记,也没有办法全部记载。景祐年间的旧例,有《迩英延义二阁注记》,凡是经筵侍臣的出入、封章进对、宴会赏赐,都加以保存记载。十年之间逐渐废弃,没有继续编修,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没有人听闻知晓,恐怕不是命令修撰起居注的本意。请令讲读官从今以后每天把圣上的言语关送给修注官,再令讲筵所移文报告,使他们谨慎记录;根据如今皇帝所居的殿名,命名为《祥曦记注》。”皇帝下诏准许。三年,升任起居郎,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仍参与修史之事。父亲洪皓、哥哥洪适、洪遵都曾历任这三种职务,洪迈又接续了他们。洪迈上奏说:“三省事务无论大小,必须先经过中书省书写黄敕,宰执签押,当制舍人起草施行,然后交给门下省,由给事中审读;如果给事中、舍人有所建言,就封还黄敕详细奏报,听候皇上旨意。只有枢密院已经得到旨意后,便书写黄敕交门下省,按例不送中书省,称为‘密白’,这样封驳的职权似乎有所偏颇。何况如今宰相兼任枢密使,正可以借此厘正制度,也没有什么嫌疑。希望下诏枢密院:凡是已经颁下的制敕,都要移送左右省,依照三省书写黄敕的制度办理,以表示慎重发布诏命的意思。”皇帝答复准许。
六年,除知赣州,起学宫,造浮梁,士民安之。郡兵素骄,小不如欲则跋扈,郡岁遣千人戍九江,是岁,或怵以至则留不复返,众遂反戈。民讹言相惊,百姓恟惧。迈不为动,但遣一校婉说之,俾归营,众皆听,垂橐而入,徐诘什五长两人,械送浔阳,斩于市。辛卯岁饥,赣适中熟,迈移粟济邻郡。僚属有谏止者,迈笑曰:「秦、越瘠肥,臣子义耶?」寻知建宁府。富民有睚眦杀人衷刃篡狱者,久拒捕,迈正其罪,黥流岭外。
十一年,知婺州,奏:「金华田多沙,势不受水,五日不雨则旱,故境内陂湖最当缮治。命耕者出力,田主出谷,凡为公私塘堰及湖,总之为八百三十七所。」婺军素无律,春给衣,欲以缗易帛,吏不可,则群呼啸聚于郡将之治,郡将惴恐,姑息如其欲。迈至,众狃前事,至以飞语榜谯门。迈以计逮捕四十有八人,置之理,党众相嗾,哄拥迈轿,迈曰:「彼罪人也,汝等何预?」众逡巡散去。迈戮首恶二人,枭之市,余黥挞有差,莫敢哗者。事闻,上语辅臣曰:「不谓书生能临事达权。」特迁敷文阁待制。
明年,召对,首论淮东边备六要地:曰海陵,曰喻洳,曰盐城,曰宝应,曰清口,曰盱眙。谓宜修城池,严屯兵,立游桩,益戍卒。又言:「许浦宜开河三十六里,梅里镇宜筑二大堰,作斗门,遇行师,则决防送船。」又言:「冯湛创多桨船,底平樯浮,虽尺水可运。今十五六年,修葺数少,不足用。」谓宜募濒海富商入船予爵,招善操舟者以补水军,上嘉之。以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
迈初入史馆,预修《四朝帝纪》,进敷文阁直学士、直学士院。讲读官宿直,上时召入,谈论至夜分。十三年九月,拜翰林学士,遂上《四朝史》,一祖八宗百七十八年为一书。
绍熙改元,进焕章阁学士、知绍兴府。过阙奏事,言新政宜以十渐为戒。上曰:「浙东民困于和市,卿往,为朕正之。」迈再拜曰:「誓尽力。」迈至郡,核实诡户四万八千三百有奇,所减绢以匹计者,略如其数。提举玉隆万寿宫。明年,再上章告老,进龙图阁学士。寻以端明殿学士致仕,是岁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谥文敏。
迈兄弟皆以文章取盛名,跻贵显,迈尤以博洽受知孝宗,谓其文备众体。迈考阅典故,渔猎经史,极鬼神事物之变,手书《资治通鉴》凡三。有《容斋五笔》、《夷坚志》行于世,其他著述尤多。所修《钦宗纪》多本之孙觌,附耿南仲,恶李纲,所纪多失实,故朱熹举王允之论,言佞臣不可使执笔,以为不当取觌所纪云。
论曰:孔子云:「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当建炎、绍兴之际,凡使金者,如探虎口,能全节而归,若朱弁、张邵、洪皓其庶几乎,望之不足议也。皓留北十五年,忠节尤著,高宗谓苏武不能过,诚哉。然竟以忤秦桧谪死,悲夫!其子适、遵、迈相继登词科,文名满天下,适位极台辅,而迈文学尤高,立朝议论最多,所谓忠议之报,讵不信夫。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张九成胡铨廖刚李迨赵开
张九成,字子韶,其先开封人,徙居钱塘。游京师,从杨时学。权贵托人致币曰:「肯从吾游,当荐之馆阁。」九成笑曰:「王良尚羞与嬖奚乘,吾可为贵游客耶?」
绍兴二年,上将策进士,诏考官,直言者置高等。九成对策略曰:「祸乱之作,天所以开圣人也。愿陛下以刚大为心,无以忧惊自沮。臣观金人有必亡之势,中国有必兴之理。夫好战必亡,失其故俗必亡,人心不服必亡,金皆有焉。刘豫背叛君亲,委身夷狄,黠雏经营,有同儿戏,何足虑哉。前世中兴之主,大抵以刚德为尚。去谗节欲,远佞防奸,皆中兴之本也。今闾巷之人皆知有父兄妻子之乐,陛下贵为天子,冬不得温,夏不得清,昏无所定,晨无所省,感时遇物,凄惋于心,可不思所以还二圣之车乎?」又言:「阉寺闻名,国之不祥也,今此曹名字稍稍有闻,臣之所忧也。当使之安扫除之役,凡结交往来者有禁,干预政事者必诛。」擢置首选。杨时遗九成书曰:「廷对自中兴以来未之有,非刚大之气,不为得丧回屈,不能为也。」
授镇东军签判,吏不能欺。民冒鹾禁,提刑张宗臣欲逮捕数十人,九成争之。宗臣曰:「此事左相封来。」九成曰:「主上屡下恤刑之诏,公不体圣意而观望宰相耶?」宗臣怒,九成即投檄归。从学者日众,出其门者多为闻人。
赵鼎荐于朝,遂以太常博士召。既至,改著作佐郎,迁著作郎,言:「我宋家法,曰仁而已。仁之发见,尤在于刑。陛下以省刑为急,而理官不以恤刑为念。欲诏理官,活几人者与减磨勘。」从之。除浙东提刑,力辞,乃与祠以归。
译六年,授任知赣州,兴办学校,修造浮桥,士人百姓都安定下来。郡中士兵一向骄横,稍不如意便跋扈;郡里每年派一千人戍守九江,这一年有人用到了那里就会被留下、再也回不来的话恐吓他们,众人于是反戈。百姓听到谣言相互惊扰,十分恐惧。洪迈不为所动,只派一名校官婉言劝说,让他们回营,众人都听从,空着钱袋入营。洪迈慢慢查问什伍长中的两人,把他们戴上刑具送到浔阳,在市中斩首。辛卯年发生饥荒,赣州恰好收成中等,洪迈调运粮食救济邻郡。有属官劝阻,洪迈笑着说:“秦地、越地一边贫瘠一边肥沃,难道臣子应当这样分彼此吗?”不久任知建宁府。有富民因小怨杀人,暗藏利刃制造冤狱,长期拒捕,洪迈依法定罪,刺字后流放岭外。十一年,任知婺州,上奏说:“金华田地多沙,地势不能蓄水,五天不下雨就会干旱,所以境内的陂塘湖泊最应当修缮治理。命令耕作者出力,田主出粮,凡是公私塘堰和湖泊,共计八百三十七处。”婺州军队一向没有纪律,春季发放衣服时,想用钱来换绢帛,官吏不答应,士兵便成群呼喊聚集到郡将府中,郡将害怕,只得姑息满足他们的要求。洪迈到任后,众人习惯了过去的做法,甚至把飞语张贴在谯门上。洪迈设法逮捕四十八人,交付司法机关审理;党徒互相煽动,喧闹拥挤着洪迈的轿子。洪迈说:“他们是罪犯,你们有什么关系?”众人迟疑后散去。洪迈杀了首恶两人,将首级悬挂在市中,其余人分别刺字、杖责,再没有人敢喧哗。事情传到朝廷,皇上对辅臣说:“没想到一个书生竟能临事通达权变。”特意升任敷文阁待制。第二年,召回奏对。洪迈首先论述淮东边防的六个要地:海陵、喻洳、盐城、宝应、清口、盱眙。他认为应修缮城池,严格屯兵,设置游桩,增加戍卒。又说:“许浦应开挖三十六里河道,梅里镇应筑两道大堰,设置斗门;遇到出兵时,就决开堤防,送船通行。”又说:“冯湛创制的多桨船,船底平、桅杆低,即使水深只有一尺也能运载。如今过了十五六年,修缮的船很少,已经不够使用。”他认为应招募沿海富商捐船授爵,招募善于操船的人补充水军,皇上嘉许了他的意见。任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洪迈刚进入史馆时,参与修纂《四朝帝纪》,升任敷文阁直学士、直学士院。讲读官值宿时,皇上常召他们入内,谈论直到半夜。十三年九月,授任翰林学士,于是进呈《四朝史》,把一祖八宗共一百七十八年的历史编成一部书。绍熙改元,升任焕章阁学士、知绍兴府。经过宫阙时上奏政事,说新政应当以十种逐渐形成的弊端为戒。皇上说:“浙东百姓困于和市,卿去那里替朕纠正它。”洪迈拜谢说:“我发誓竭尽全力。”洪迈到郡后,核实查出虚报户籍四万八千三百多户,所减免的绢按匹计算,大致与这个数目相同。任提举玉隆万寿宫。第二年,再次上章请求告老,升任龙图阁学士。不久以端明殿学士身份退休,这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赠光禄大夫,谥号文敏。洪适、洪遵、洪迈兄弟都凭文章取得盛名,登上显贵职位;洪迈尤其因学识广博而受到孝宗知遇,孝宗说他的文章兼备各种文体。洪迈考察阅读典章故实,广泛研究经史,极力探究鬼神和万事万物的变化,亲手抄写《资治通鉴》共三遍。他有《容斋五笔》《夷坚志》流传于世,其他著述尤其多。他所修的《钦宗纪》多依据孙觌的记载,偏袒耿南仲,憎恶李纲,所记很多不合事实,所以朱熹引用王允的话,说不能让奸佞之臣执笔记史,认为不应采用孙觌的记载。评论说:孔子说:“出使四方,能够不辱没君主的使命,这才可以称为士。” 建炎、绍兴年间,凡是出使金国的人,都像是探入虎口;能够保全节操而归来的,朱弁、张邵、洪皓大概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望之就不值得议论了。洪皓被留在北方十五年,忠贞节操尤其显著,高宗说苏武也不能超过他,确实如此。然而他最终因为触怒秦桧而被贬谪,死于贬所,真令人悲痛!他的儿子洪适、洪遵、洪迈相继考中词科,文章名声传遍天下;洪适官至台辅之极,而洪迈的文学尤其高明,在朝廷上的议论最多。这所谓忠诚和正直所得到的报偿,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张九成、胡铨、廖刚、李迨、赵开 张九成字子韶,他的祖先是开封人,后来迁居钱塘。他游学京师,跟随杨时学习。权贵托人送来财物说:“如果肯跟随我交游,我就推荐你进入馆阁。”张九成笑着说:“王良尚且以给宠幸的马夫驾车为羞,我怎么能做贵人的门客呢?” 绍兴二年,皇上将策试进士,下诏给考官,凡直言的人列为高等。张九成在对策中说:“祸乱发生,是上天用来开启圣人的机会。希望陛下以刚正宏大的品德为心,不要因为忧患惊恐而自我沮丧。我看金人有必然灭亡的趋势,中国有必然兴盛的道理。喜好战争必然灭亡,丧失原有习俗必然灭亡,人心不服也必然灭亡,这些金人全都有。刘豫背叛君主和亲人,把自己托身于夷狄;这个狡猾的小儿经营谋划,像儿戏一样,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前代中兴的君主,大都崇尚刚健的德行。去除谗言,节制欲望,远离奸佞,防备奸邪,都是中兴的根本。如今街巷百姓都知道有父兄妻子团聚的快乐,陛下贵为天子,冬天不能得到温暖,夏天不能得到清凉,晚上没有安定的居处,早晨不能省视政事,触景生情,内心凄凉悲痛,难道不应思考怎样迎回二圣的车驾吗?”又说:“宦官被人闻名,是国家不祥的征兆。如今这些人的名字渐渐为人所知,是臣所忧虑的。应当让他们安守洒扫的职役;凡是与他们交结往来的人都应禁止,干预政事的人一定诛杀。”于是提升他列为第一名。杨时送信给张九成说:“自中兴以来,朝廷对策没有超过你的;不是有刚正宏大的气概,不被得失所动摇屈服,是做不到的。” 授任镇东军签判,属吏不能欺骗他。百姓触犯盐禁,提刑张宗臣想逮捕几十人,张九成为此争辩。张宗臣说:“这是左相封送来的命令。”张九成说:“皇上屡次下诏要求慎重刑罚,您不体察圣意,却要观望宰相吗?”张宗臣发怒,张九成立即投递文书辞职归去。跟从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从他门下出来的很多都成为知名人物。赵鼎向朝廷推荐他,于是以太常博士的身份被召入。到任后改任著作佐郎,升任著作郎,说:“我宋朝的家法,只有一个‘仁’字。仁德的表现,尤其在刑罚上。陛下把减省刑罚作为急务,但司法官不以体恤刑狱为念。希望下诏给司法官,凡能使几人活命的,便给予减免磨勘的待遇。”皇帝采纳了。授任浙东提刑,他极力推辞,于是给他祠禄,让他回去。
未几,召除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兼权刑部侍郎。法寺以大辟成案上,九成阅始末得其情,因请覆实,囚果诬服者。朝论欲以平反为赏,九成曰:「职在详刑,可邀赏乎?」辞之。
金人议和,九成谓赵鼎曰:「金实厌兵,而张虚声以撼中国。」因言十事,彼诚能从吾所言,则与之和,使权在朝廷。鼎既罢,秦桧诱之曰:「且成桧此事。」九成曰:「九成胡为异议,特不可轻易以苟安耳。」桧曰:「立朝须优游委曲。」九成曰:「未有枉己而能直人。」上问以和议,九成曰:「敌情多诈,不可不察。」
因在经筵言西汉灾异事,桧甚恶之,谪守邵州。既至,仓库虚乏,僚属请督酒租宿负、苗绢未输者,九成曰:「纵未能惠民,其敢困民耶?」是岁,赋入更先他时。中丞何铸言其矫伪欺俗,倾附赵鼎,落职。
丁父忧,既免丧,秦桧取旨,上曰:「自古朋党畏人主知之,此人独无所畏,可与宫观。」先是,径山僧宗杲善谈禅理,从游者众,九成时往来其间。桧恐其议己,令司谏詹大方论其与宗杲谤讪朝政,谪居南安军。在南安十四年,每执书就明,倚立庭砖,岁久双趺隐然。广帅致籝金,九成曰:「吾何敢苟取。」悉归之。桧死,起知温州。户部遣吏督军粮,民苦之,九成移书痛陈其弊,户部持之,九成即丐祠归。数月,病卒。
九成研思经学,多有训解,然早与学佛者游,故其议论多偏。宝庆初,特赠太师,封崇国公,谥文忠。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策士淮海,铨因御题问「治道本天,天道本民」,答云:「汤、武听民而兴,桀、纣听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外乱内讧,而策臣数十条,皆质之天,不听于民。」又谓:「今宰相非晏殊,枢密、参政非韩琦、杜衍、范仲淹。」策万余言,高宗见而异之,将冠之多士,有忌其直者,移置第五。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隆祐太后避兵赣州,金人蹑之,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乡丁助官军捍御,第赏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楚学《春秋》。
绍兴五年,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诏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枢密院编修官。
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中外汹汹。铨抗疏言曰:
臣谨案,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
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臣虏,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校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偿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
译不久,召回授任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又兼权刑部侍郎。大理寺把死刑定案上报,张九成审阅案件始末,查明了真实情况,于是请求复核事实,囚犯果然是被诬陷后屈服认罪的。朝廷议论想把平反作为奖赏,张九成说:“审详刑狱是我的职分,难道可以借此求取赏赐吗?”辞谢了。金人议和,张九成对赵鼎说:“金人实际上已经厌倦战争,只是虚张声势来震撼中国。”于是提出十件事,说他们如果确实能依从我方意见,就与他们议和,使权力掌握在朝廷。赵鼎罢相后,秦桧诱导张九成说:“暂且成全秦桧这件事。”张九成说:“我张九成为什么要提出不同意见,只是不能轻易妥协以求苟安罢了。”秦桧说:“在朝廷上必须从容周旋、委曲应付。”张九成说:“从来没有委屈自己却能使别人正直的。”皇上询问和议,张九成说:“敌人的情势多有欺诈,不可不察。” 他因在经筵上谈论西汉灾异之事,秦桧十分厌恶他,贬为邵州知州。到任后,仓库空虚,属官请求催缴拖欠的酒税、宿负以及尚未缴纳的苗绢。张九成说:“纵然不能施惠于百姓,难道还敢困苦百姓吗?”这一年,赋税收入反而比往年更早完成。中丞何铸说他矫饰虚伪、欺骗世俗,倾心依附赵鼎,削夺他的官职。服父亲丧,服丧期满后,秦桧请示皇帝,皇上说:“自古朋党害怕君主知道他们的事情,只有这个人什么都不害怕,可以给他宫观官职。”此前,径山僧人宗杲善于谈论禅理,跟随他交游的人很多,张九成时常往来其中。秦桧害怕他议论自己,令司谏詹大方弹劾他与宗杲诽谤讥刺朝政,贬居南安军。张九成在南安十四年,每次拿着书走到明亮处,靠着庭院的砖站立,时间久了,双脚站立的痕迹清晰可见。广帅送来一笼黄金,张九成说:“我怎么敢苟且收取?”全部退还。秦桧死后,起任知温州。户部派官吏督促军粮,百姓深受其苦,张九成写信给户部痛陈弊端,户部因此把持刁难他,张九成便请求祠禄归去。几个月后,因病去世。张九成研究思考经学,有很多训诂解释;但他早年曾与学佛的人交游,所以他的议论多有偏颇。宝庆初年,特赠太师,封崇国公,谥号文忠。胡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在淮海策试士人,胡铨根据皇帝亲自出的题目“治理之道以天为本,天道以民为本”回答说:“商汤、周武听从百姓而兴盛,夏桀、商纣只听天命而灭亡。如今陛下在干戈锋镝之间起兵,外有战乱、内有纷争,而策问臣下的几十条问题,全都把事情归之于天,却不听取民意。”又说:“如今宰相不是晏殊,枢密、参政也不是韩琦、杜衍、范仲淹。”策文写了一万多字,高宗看后很惊异,准备把他列为士人之首;有人忌恨他的直率,便把他调到第五名。授任抚州军事判官,还未赴任,恰逢隆祐太后为躲避战乱避居赣州,金人追赶她,胡铨凭漕司文书代理本州幕职,招募乡兵帮助官军防御,论功升任承直郎。遭父丧,跟随乡里的先生萧楚学习《春秋》。绍兴五年,张浚开设督府,征召胡铨任湖北仓属,他没有赴任。有诏令让他到都堂接受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推荐他,皇帝召见奏对,授任枢密院编修官。绍兴八年,宰臣秦桧决定主张议和,金国使者以“诏谕江南”为名而来,朝廷内外人心汹汹。胡铨抗疏进言说:臣谨按,王伦本是一个轻薄奸邪的小人、市井无赖,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识人之明,竟推举他出使敌国。他专门从事欺诈荒诞之事,欺骗蒙蔽皇上,突然得到优厚官职,天下人都咬牙切齿地唾骂他。如今无缘无故招来金国使者,却以“诏谕江南”为名,这是想让我们成为臣妾,这是想让我们成为刘豫。刘豫向丑恶的敌人称臣,在南面称王,自以为建立了使子孙万世称帝、永不动摇的基业;没想到一天之内豺狼改变主意,就把他揪住捆起来,父子都成了俘虏。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而王伦又想让陛下仿效他。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所居的皇位,是祖宗的皇位。怎么能把祖宗的天下变成金国俘虏的天下,把祖宗的皇位变成金国藩臣的皇位!陛下一屈膝,祖宗宗庙社稷的神灵全都被夷狄玷污,祖宗数百年养育的百姓全都变成左衽之人,朝廷的宰执全都成为陪臣,天下士大夫都应当撕裂冠帽、毁掉礼服,改穿胡服。将来豺狼贪得无厌的要求,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们无礼呢?一个三尺高的孩童,即使最没有见识,指着狗和猪让他拜,他也会愤怒不平。如今丑恶的敌人就是狗和猪,堂堂大国却一起向狗猪下拜,连儿童都觉得羞耻的事,陛下难道忍心去做吗?王伦的主张竟然说:“我只要屈膝一次,梓宫就可以送回,太后就可以复归,渊圣就可以回来,中原就可以得到。”唉!自从发生变故以来,主张议和的人,谁没有用这套话来诱骗陛下呢?然而最终没有一件得到验证,敌人的真实和虚假已经可以看清了。可是陛下还没有觉悟,耗尽百姓的血汗却不顾惜,忘记国家的大仇却不报,含垢忍辱,竟甘心让天下都向他们称臣。即使敌人确实可以和议,完全像王伦所说的那样,天下和后世会把陛下看作怎样的君主?何况丑恶的敌人变诈层出不穷,而王伦又用奸邪手段帮助他们;梓宫一定不能送回,太后一定不能复归,渊圣一定不能回来,中原一定不能取得,而这一次屈膝也一定不能再伸直,国势衰败也不能再振兴,真可以痛哭流涕、长声叹息了!从前陛下辗转经过海道,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那时尚且不忍向北面向敌人称臣,何况如今国势稍有振作,诸将都竭尽锐气,士卒正想着奋勇作战。只说前些时候丑恶的敌人横行,伪刘豫入侵,我们本来已经在襄阳击败他们,在淮上击败他们,在涡口击败他们,在淮阴击败他们;与往日渡海逃难的危急相比,已经强了千万倍。即使不得已而用兵,我们难道会立刻处于敌人之下吗?如今无缘无故反而向他们称臣,想使万乘之尊屈服,向穹庐行拜礼,三军将士不用交战,士气就已经消尽。这就是鲁仲连之所以在道义上不肯让秦国称帝;并不是吝惜秦帝这个虚名,而是珍惜天下大势,认为有些事绝不可为。如今内有百官,外有军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毁谤议论汹涌,陛下听不到,正恐怕一旦发生变故,祸患将不可预测。臣私下认为,不杀王伦,国家的存亡就还无法预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即便如此,王伦不值得一提,秦桧身为皇帝的腹心大臣,却也替他出力。陛下具有尧、舜那样的资质,秦桧不能使您成为唐尧、虞舜,却想引导陛下成为石晋。近来礼部侍郎曾开等人援引古代义理来驳斥他,秦桧竟厉声责问:“侍郎知道旧事,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由此可见秦桧坚持错误、拒绝劝谏;他又建议让台谏官、侍臣共同议论是否可行,这大概是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便让台谏官、侍臣共同分担骂名。有识之士都认为朝廷没有人才,唉,真可惜啊!
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之区,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而为左衽之乡。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
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播告中外。给、舍、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桧迫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诏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谪吉阳军。
二十六年,桧死,铨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延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师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刚中谪知虔州安远县,遂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
孝宗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召对,言修德、结民、练兵、观衅,上曰:「久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论史官失职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庶人主有不观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在殿东南隅,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于前后殿皆分日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阁门以未尝预牒,以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言事,不必预牒阁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史院编修官。因讲《礼记》,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为重,愿陛下无以名器轻假人。」
又进言乞都建康,谓:「汉高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亢与背也,建康则搤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高、光兴王之计也。」
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溃。十朋自劾。上怒甚,铨上疏愿毋以小衄自沮。
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令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赵高为腹心,刘、项横行而不得闻;汉成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杀窦武、陈蕃,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朱异,侯景斩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密称帝而不得闻;唐明皇逐张九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
铨又言:「昔周世宗为刘旻所败,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大震,果败旻,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七十将,岂复有将可用?而世宗终能恢复,非庸懦者去,则勇敢者出耶!近宿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权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不可。」其论纳谏曰:「今廷臣以箝默为贤,容悦为忠。驯至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上曰:「非卿不闻此。」
金人求成,铨曰:「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故以甘言款我,愿绝口勿言'和'字。」上以边事全倚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如此待勋臣子。浚雅与铨厚,不顾也。
十一月,诏以和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乃独上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
译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管仲不过是霸主的辅佐,尚且能够改变左衽地区,使它成为衣冠礼仪之地。秦桧是大国的宰相,反而驱使衣冠礼俗之民,变成左衽之乡。这样说来,秦桧不只是陛下的罪人,实在也是管仲的罪人。孙近迎合附和秦桧的主张,于是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天下人盼望太平,如饥似渴,而孙近在中书省伴食尸位,完全不敢对政事表示可否。秦桧说敌人可以和议,孙近也说可以和议;秦桧说天子应当下拜,孙近也说应当下拜。臣曾到政事堂,连续三次发问,孙近都不回答,只说:“已经命令台谏、侍从议论了。”唉!参与辅佐重大政务,却只是这样徒然占据职位。如果敌骑长驱直入,他还能抵御敌军、保卫国家吗?臣私下认为,秦桧、孙近也可以杀。臣充任枢密院属官,按道义不能与秦桧等人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臣微薄的心愿,是希望斩下这三个人的头,悬挂在藁街上,然后拘留金国使者,责备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之师;这样三军将士不用交战,士气自然会增加一倍。否则,臣只有投身东海而死罢了,难道能留在这个小朝廷里苟且求生吗!奏疏上呈后,秦桧说胡铨狂妄凶悖,煽动众人劫持朝廷,于是下诏削除名籍,编管昭州,并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给事中、舍人、台谏官以及朝臣中有很多人营救他,秦桧迫于公众舆论,才改为让胡铨监理广州盐仓。第二年,改任签书威武军判官。绍兴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弹劾胡铨掩饰错误、横加议论,下诏削除名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告发胡铨与宾客唱和酬答,诽谤讥刺、心怀怨望,于是把他转移贬谪到吉阳军。绍兴二十六年,秦桧死了,胡铨量移衡州。胡铨当初上书时,宜兴进士吴师古把它刻印传播,金人悬赏千金求购这部书。胡铨被贬广州时,朝士陈刚中写启事祝贺他;被贬新州时,同郡人王延珪作诗为他送行。这些人都被人告发,吴师古流放袁州,王延珪流放辰州,陈刚中贬为虔州安远县知县,最终死在那里。绍兴三十一年,胡铨获准自行选择居所。孝宗即位后,胡铨恢复奉议郎、饶州知州之职。孝宗召见他询问政事,他谈到修养德行、团结百姓、训练军队、观察敌方破绽。皇帝说:“早就听说你正直诚信。”于是任命他为吏部郎官。隆兴元年,升任秘书少监,又提拔为起居郎。他论说史官失职有四点:一是认为起居注不必进呈,使君主可以不看史书;二是说唐代制度中,两位史官站在螭头之下,如今却在殿东南角,君主的言语行动从来听不到;三是说两位史官只在后殿值立,前殿不设,应该在前后殿轮流值立;四是史官想直接上前奏事,阁门却以从未预先递交文牒为由,又以当天没有班次为借口加以阻拦。于是请求今后史官直接上前奏事,不必预先向阁门递牒,也不应受有无班次的限制。诏令同意。兼任侍讲、国史院编修官。因讲解《礼记》,他说:“君主以礼为重,礼以等级名分为重,名分以名号器物为重。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把名号器物授予他人。” 他又进言请求定都建康,说:“汉高祖进入关中,光武帝据守信都。大体上同人争斗,如果不扼住他的咽喉、拍击他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如今的天下形势,淮河以北是天下的咽喉和后背,建康正是可以扼住咽喉、拍击后背的地方。如果进军占据建康,向下俯视中原,这就是汉高祖、光武帝兴王建国的谋略。” 诏令讨论皇帝出行,谏官请求推迟日期,于是决定让张浚巡视军队、筹划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成此事。收复宿州后,大将李显忠私吞金帛,又同邵宏渊争吵,军队大败溃散。王十朋自我弹劾。皇帝十分愤怒,胡铨上疏希望皇帝不要因为一次小败而自我沮丧。当时发生旱灾、蝗灾和星象变异,诏令询问政事的缺失。胡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依据《春秋》记载灾异的原则,指出政令缺失有十项,上下情意不能相通也有十项,并且说:“尧、舜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堵塞言路。秦二世把赵高当作心腹,刘邦、项羽纵横天下,他却听不到;汉成帝杀死王章,王氏篡夺汉室天下,他却听不到;汉灵帝杀死窦武、陈蕃,天下横遭溃乱,他却听不到;梁武帝信任朱异,侯景攻破宫门,他却听不到;隋炀帝信任虞世基,李密称帝,他却听不到;唐明皇驱逐张九龄,安禄山、史思明酿成祸乱,他却听不到。陛下即位以来,召回被贬逐的臣客,同我一起被召回的有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如今张焘走了,辛次膺走了,王十朋走了,王大宝也将要离开,只有我还在罢了。忌讳臣下进言,却想堵住灾异的根源,我知道这是一定做不到的。” 胡铨又说:“从前周世宗被刘旻打败,斩杀败军将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大振,终于击败刘旻,取得淮南,平定三关。一天杀掉七十名将领,难道还会有可用的将领吗?但周世宗最终能够恢复疆土,不正是因为庸懦的人被淘汰,勇敢的人才得以出头吗?近来宿州战败,将士死于敌军者遍野,而败军将领却用所得到的金钱贿赂权贵来为自己开脱。上天显现灾变,已经十分明显,陛下若不赏罚严明以回应上天,是不行的。”他论述纳谏时说:“如今朝廷大臣把闭口沉默看作贤能,把逢迎讨好看作忠诚。这样发展下去,便会达到兴元之行那样的地步,正所谓‘一句话可以使国家丧亡’。”皇帝说:“若不是你,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 金人请求议和,胡铨说:“金人知道陛下决心恢复失地,所以用甜言蜜语来款待、安抚我们,希望陛下坚决不要再说‘和’字。”皇帝把边防事务完全倚重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门主张议和并排斥张浚,胡铨在朝廷上斥责他们。兼任权知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的儿子张栻被赐予金鱼袋、紫色官服,胡铨封还诏书上奏,认为不应这样对待功臣的儿子。张浚平素同胡铨关系深厚,却没有顾及此事。十一月,诏令因为议和而派遣使者,并在朝廷上广泛询问意见,参与议论的侍从、台谏官共十四人。主张议和的占一半,表示可议可否的占一半,只有胡铨一人说不可以议和,于是独自上奏说:“京师失守,是因为耿南仲主持议和;徽、钦二圣流离迁徙,是因为何▯主持议和;维扬失守,是因为汪伯彦、黄潜善主持议和;完颜亮发动变乱,是因为秦桧主持议和。议论者却说:‘对外虽然议和,对内并没有忘记作战。’这正是从前权臣误国的话。一旦沉溺于议和,连自己都不能振作起来,还能作战吗?”任命他为宗正少卿,他请求出任外官,不许。
先是,金将蒲察徒穆、大周仁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高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以绝后患。」
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
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丑虏之不可与和,彰彰然矣。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为和者,是有三说焉:曰偷懦,曰苟安,曰附会。偷懦则不知立国,苟安则不戒鸩毒,附会则觊得美官,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
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请为陛下极言之。何谓可吊者十?
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沆谓王旦曰:「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虏讲和。吾闻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虏和,自此中国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海内乾耗,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
中原讴吟思归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一与虏和,则中原绝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也。
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不可安。此可吊者三也。
绍兴戊午,和议即成,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叛盟,劫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虏复请和。其反覆变诈如此,桧犹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卒有逆亮之变,惊动辇毂。太上谋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远,忽而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吊者四也。
绍兴之和,首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干,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如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则反侧生变,不与则虏决不肯但已。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虏决不肯但已,则必别起衅端,猝有逆亮之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
自桧当国二十年间,竭民膏血以饵犬羊,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千村万落生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则蠹国害民,殆有甚焉者矣。此可吊者六也。
今日之患,兵费已广,养兵之外又增岁币,且少以十年计之,其费无虑数千亿。而岁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私觌之外,又有贺正、生辰之使;贺正、生辰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中国以肥虏,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其可吊者七也。
侧闻虏人嫚书,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文小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楚子问鼎,义士之所深耻;「献纳」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丑虏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与鼎轻重孰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从之,则是多垒不足辱,问鼎不必耻,「献纳」不必争。此其可吊者八也。
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衔壁,衔壁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可吊者九也。
事至于此,求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者十也。
窃观今日之势,和决不成,傥乾刚独断,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绝请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省数千亿之岁币,一也;专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之耻,三也;无去「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之忿,六也;无请降之祸,七也;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衔璧、舆榇之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冤,十也。
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虽三尺童稚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谓无勇者为妇人,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如以臣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
自符离之败,朝论急于和戎,弃唐、邓、海、泗四州与虏矣。金又欲得商、秦地,邀岁币,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
译此前,金将蒲察徒穆、大周仁带着泗州投降,萧琦带一百名士兵投降,诏令把他们一并任为节度使。胡铨说:“接受投降自古就是难事。六朝时期七次取得河南地区,不久便全都失去;梁武帝时侯景以河南来投奔,不久就攻陷台城;宣和、政和年间郭药师从燕云来投降,不久便成为中原的祸患。如今金人的三名大将归附,应提高他们的爵禄,优待他们的部曲,以此系住中原人心,这很好。然而如果把他们安置在近处,万一包藏祸心,或者成为内应,事后就会后悔莫及。希望不要把兵权交给他们,把他们的部众迁到湖、广地区,以断绝后患。” 绍兴二年,兼任国子祭酒,不久任权兵部侍郎。八月,皇帝因灾异离开正殿、减少膳食,诏令朝廷内外臣僚谈论政治上的缺失和急务。胡铨认为赈济灾民是急务,议和是政治上的缺失。他关于议和的奏书说:自靖康年间到现在共四十年,三次遭遇大变故,都发生在议和之后,因此丑虏不可与之议和,已经明明白白。身居高位而不明事理的人,众口一词,意见牢不可破。他们并非不知道议和的危害,却争着说应当议和,原因有三种:一是偷懒怯懦,二是苟且求安,三是随声附和。偷懒怯懦的人不知道怎样立国,苟且求安的人不戒备鸩毒,随声附和的人则企图得到美官;小人的情态,全都表现在这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今天的议和如果成功,就有十件值得悲痛的事;如果不成功,也有十件值得庆贺的事。请让我向陛下把这些话说尽。什么叫十件值得悲痛的事?宋真宗时,宰相李沆对王旦说:‘我死后,您一定会做宰相,千万不要同敌虏讲和。我听说,外无敌国外患时,像这样国家往往常常灭亡;如果同敌虏议和,从此中原必然多事。’王旦很不以为然。后来果然议和,天下财力耗尽,王旦才后悔没有听从文靖公李沆的话。这是第一件值得悲痛的事。中原那些歌咏叹息、思念归宋的人,日夜伸长脖子盼望陛下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就像婴儿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一旦同敌虏议和,中原人就会绝望,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是第二件值得悲痛的事。海州、泗州如今是藩篱和咽喉。敌人得到海州、泗州,就会砍断我们的藩篱来窥视我国内部,扼住我们的咽喉来控制我们的命脉,那么两淮就绝对保不住。两淮保不住,长江就绝对守不住;长江守不住,江南、浙江就绝对不得安宁。这是第三件值得悲痛的事。绍兴戊午年,议和刚刚达成,秦桧建议派遣路允迪等二三名大臣,分别前往南京等州办理归还土地的交割。金人一旦背叛盟约,便劫持路允迪等人,于是宋廷下诏准备亲征,敌虏又请求议和。他们反复无常、诡诈多变到了这种程度,秦桧仍然没有醒悟,仍像先前一样奉承他们,侍奉得更加谨慎,送的贿赂更加丰厚,最终发生完颜亮叛乱,惊动京城。太上皇曾谋划入海避难,行朝所在之地的居民逃得一空。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却突然不加戒备,我担心后来的车子又要翻覆。这是第四件值得悲痛的事。绍兴年间议和时,最初议定绝不把归正人交还给金人,但口头誓言的血迹还没有干,就把先前的议定全部改变。凡是归正人一概遣送回去,像程师回、赵良嗣等人,聚集全族数百人,几乎成为内部的祸患。如今如果一定要把所有归正人都索回去,交还他们就会引发反复者作乱;不交还,金人又绝不会罢休。反复者作乱,肘腋之变就会加深;金人不肯罢休,就必然另起争端。倘若突然发生完颜亮那样的谋乱,不知将用什么来应付。这是第五件值得悲痛的事。秦桧掌国政二十年间,耗尽百姓的膏血来喂养敌虏,到现在府库连十天半月的储备都没有,千村万落生计萧条,又加上蝗灾水涝。从此如果再次议和,那么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恐怕会更加严重。这是第六件值得悲痛的事。如今的祸患是,军费已经很大,养兵之外又增加岁币,姑且按十年计算,其费用大约有数千亿。岁币之外还有私下觐见的费用;私觌之外,又有贺正旦、贺生辰的使者;贺正旦、生辰使者之外,又有泛使。一个使者还没走,另一个使者又来了,百姓疲于奔命,国库因接待往来使者而枯竭,使中原贫瘠而使敌虏肥厚。陛下为什么还要顾忌而这样做?这是第七件值得悲痛的事。我私下听说敌虏送来傲慢的国书,想在国书中书写皇帝的名讳,想删去国号中的“大”字,想使用再拜的礼节。议论者认为这些只是繁琐文辞和小节,不必计较;我认为这些议论者都该杀。四郊多有敌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楚子询问九鼎的轻重,是义士深感羞耻的事;“献纳”两个字,富弼还以死力争。如今丑虏横行和四郊多垒相比,哪一个更耻辱?国号大小和九鼎轻重相比,哪一个更重要?“献纳”两个字和再拜相比,哪一个更重?臣子想让君父屈尊来顺从敌虏,那么四郊多垒就不算耻辱,询问九鼎就不必羞耻,“献纳”也不必争。这是第八件值得悲痛的事。我担心再拜不停,必然发展到称臣;称臣不停,必然发展到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停,必然发展到献纳土地;献纳土地不停,必然发展到衔璧投降;衔璧投降不停,必然发展到抬着棺材出降;抬棺出降不停,必然发展到像晋帝那样穿青衣为敌人行酒,敌人才会满意。这是第九件值得悲痛的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做一个普通百姓还能够做到吗?这是第十件值得悲痛的事。我私下观察今天的形势,议和一定不能成功。倘若陛下刚健果断,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人,断绝请求议和的主张来鼓舞战士,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来收拢民心,天下大概还有希望振作起来。这样就有十件值得庆贺的事:省下数千亿的岁币,这是第一;专心整顿武备,使粮食充足、军队强盛,这是第二;没有在国书上署名方面的耻辱,这是第三;没有删去国号中“大”字的屈辱,这是第四;没有行再拜礼的屈辱,这是第五;没有称臣的愤怒,这是第六;没有请求投降的灾祸,这是第七;没有献纳土地的悲痛,这是第八;没有衔璧、抬棺出降的惨酷,这是第九;没有穿青衣为敌人行酒的冤屈,这是第十。除去十件值得悲痛的事而取得十件值得庆贺的事,利害分明,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陛下却没有醒悟。《春秋左氏传》说没有勇气的人像妇人,今天满朝士大夫都是妇人。如果认为我的话不对,请赐我流放、逃窜或诛杀,以此作为臣下越位犯分的警戒。自符离战败以来,朝廷舆论急于同敌人议和,已经把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四州放弃给敌虏。金人又想得到商州、秦州的土地,索取岁币,扣留使者魏杞,分兵进攻淮河地区。胡铨以本职负责安排浙西、淮东海道事务。
时金使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之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滁皆陷。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之,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始出师掎角。时大雪,河冰皆合,铨先持铁锤锤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
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乞致仕。
七年,除宝文阁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今何归,铨曰:「归庐陵,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
铨归,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转提举玉隆万寿宫,进端明殿学士。六年,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薨,谥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行于世。孙槻、榘,皆至尚书。
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少从陈瓘、杨时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宣和初,自漳州司录除国子录,擢监察御史。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以亲老求补外,出知兴化军。钦宗即位,以右正言召。丁父忧,服阕,除工部员外郎,以母疾辞。
绍兴元年,盗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顺昌民以刚为命。刚谕从盗者使反业,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者檄刚抚定。刚遣长子迟谕贼,贼知刚父子有信义,亦散去。除本路提点刑狱。
寻召为吏部员外郎,言:「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汉北军、唐神策之类也。祖宗军制尤严。愿稽旧制,选精锐为亲兵,居则以为卫,动则以为中军,此强干弱枝之道。」又言:「国家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会稽诚非久驻之地。请经营建康,亲拥六师往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迁起居舍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除给事中。
丁母忧,服阕,复拜给事中。刚言:「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今诸将之兵备江、淮,不知几万,初无储蓄,日待哺于东南之转饷,浙民已困,欲救此患莫若屯田。」因献三说,将校有能射耕,当加优赏,每耕田一顷,与转一资;百姓愿耕,假以粮种,复以租赋。上令都督府措置。
时朝廷推究章惇、蔡卞误国之罪,追贬其身,仍诏子孙毋得官中朝。至是章杰自崇道观知婺州,章仅自太府丞提举江东茶盐事。刚封还诏书,谓即如此,何以示惩,乃并与祠。权户部侍郎,寻迁刑部侍郎。求补外,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
七年二月,日有食之,诏内外官言事。刚言:「陛下有建国之封,所以承天意、示大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然而未遂正名者,岂非有所待耶?有所待,则是应天之诚未至也。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号,布告中外,不匿厥旨。异时虽百斯男,不复更易,天下孰敢不服。」上读之耸然,即召刚趣至阙,拜御史中丞。刚言:「臣职纠奸邪,当务大体,若捃摭细故,则非臣本心。」又奏经费不支,盗贼不息,事功不立,命令不孚,及兵骄官冗之弊。
时徽宗已崩,上遇朔望犹率群臣遥拜渊圣,刚言:「礼有隆杀,兄为君则君之,己为君则兄之可也。望勉抑圣心,但岁时行家人礼于内庭。」从之。
殿前司强刺民为兵,及大将恃功希恩,所请多废法。刚知无不言,论列至于四五,骄横者肃然。
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恶,桧衔之。金人叛盟,刚乞起旧相之有德望者,处以近藩,桧闻之曰:「是欲置我何地耶?」改工部尚书,而以王次翁为中丞。初,边报至,从官会都堂,刚谓亿年曰:「公以百口保金人,今已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乎?」亿年奉祠去。次翁与右谏议何铸劾刚荐刘昉、陈渊,相为朋比,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明年致仕。以绍兴十三年卒。
子四人:迟、过、遂、遽,仕皆秉麾节,邦人号为「万石廖氏」。
李迨,东平人也。曾祖参,仕至尚书右丞。迨未冠入太学,因居开封。以荫补官,初调渤海县尉。
时州县团结民兵,民起田亩中,不闲坐作进退之节,或哗不受令,迨立赏罚以整齐之,累月皆精练,部伍如法。部刺史按阅,无一人乱行伍者,遂荐之朝,改合入官。累迁通判济州。
时高宗以大元帅过济,郡守自以才不及,逊迨行州事,迨应办军须无阙。会大元帅府劝进,乘舆仪物皆未备,迨谙熟典故,裁定其制,不日而办。上深叹赏,即除随军辇运。
译当时金使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的军队号称八十万人,刘宝放弃楚州,王彦放弃昭关,濠州、滁州都陷落。只有高邮守臣陈敏在射阳湖抵抗敌军,而大将李宝事先请求密诏,只为谋求自保,拥兵不救。胡铨弹劾上奏说:“臣奉诏命令范荣防备淮河,李宝防备长江,遇到紧急情况互相援助。如今李宝眼看陈敏危急却不救援,如果射阳湖失守,大事就完了。”李宝害怕了,才出兵形成掎角之势。当时下着大雪,河水结冰,全都连在一起,胡铨先拿铁锤敲冰,士兵都拼命作战,金人于是退兵。过了很久,胡铨任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年,胡铨以集英殿修撰出任漳州知州,改任泉州知州。朝廷催促他上奏政事,便留他任工部侍郎。他入朝应对时说:“少康凭一旅之众恢复了大禹的功业。如今陛下拥有四海,不只是有一旅之众,但即位九年,恢复大禹功业的成效还没有显著。”他又说:“四方多有水旱灾害,身边近臣却不把灾情报告给陛下,这是谋划国事者的过错。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赶快预先准备。”他请求退休。乾道七年,任宝文阁待制,留在经筵侍讲。请求离职,以敷文阁直学士身份任外地祠禄官。临行辞别皇帝时,他仍然以归还陵寝、恢复故疆为言。皇帝说:“这也是我的志向。”又问他准备归往何处,胡铨说:“归回庐陵。我从前在岭海时曾经讲授、传习诸经,想把这部书完成。”皇帝特意赐给他通天犀带以示宠爱。胡铨回到家乡后,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上呈朝廷,诏令收藏在秘书省。不久恢复原来的官职,升任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又转任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升端明殿学士。乾道六年,召回经筵,胡铨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谢。乾道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死后谥号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流传于世。他的孙子槻、榘,都做到尚书。廖刚,字用中,是南剑州顺昌人。年轻时跟随陈瓘、杨时学习。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宣和初年,由漳州司录任国子录,升任监察御史。当时蔡京掌握国政,廖刚上书论奏毫不回避。因母亲年老请求出任外官,出任兴化军知军。钦宗即位,以右正言之职召回。适逢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工部员外郎,因母亲生病而辞职。绍兴元年,邻近州郡盗贼蜂起,官吏全都逃走,顺昌百姓把廖刚视为依靠。廖刚劝告跟随盗贼的人回去恢复本业。不久其他盗贼进入顺昌,部使者下檄文命廖刚安抚平定。廖刚派长子廖迟劝谕盗贼,盗贼知道廖刚父子有信义,也就散去。任本路提点刑狱。不久召任吏部员外郎,他说:“古代天子一定有亲兵,亲自统领,用来防备意外、增强君主威势,如汉代北军、唐代神策军之类。祖宗的军制尤其严密。希望考察旧制,选拔精锐组成亲兵,平时用来护卫,出动时作为中军,这是强干弱枝的办法。”他又说:“国家的困难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正谋求革新,如果驻扎会稽,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请经营建康,亲自统领六军前往固守,以杜绝金人窥伺的意图。”升任起居舍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任给事中。适逢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又任给事中。廖刚说:“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军队,军队不能一天没有粮食。如今各将领的军队驻防江、淮,不知有多少万人,却一向没有储备,每天都等着东南地区转运粮饷来供给。浙江百姓已经困苦,想要救治这个祸患,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于是提出三条建议:将校中有能射箭又能耕作的,应当加以优厚赏赐;每耕田一顷,官职升一级;百姓愿意耕种的,借给他们粮食和种子,收成后再用租赋偿还。皇帝命都督府办理。当时朝廷追究章惇、蔡卞误国的罪过,追贬他们本人,并且下诏规定他们的子孙不得在朝廷任官。到这时,章杰从崇道观出任婺州知州,章仅从太府丞任江东茶盐事提举。廖刚封还诏书,说如果这样处理,拿什么显示惩罚,于是把他们一并改任祠禄官。任权户部侍郎,不久升任刑部侍郎。请求出任外官,任徽猷阁直学士、漳州知州。绍兴七年二月,发生日食,诏令内外官员进言。廖刚说:“陛下接受建立国家、册立储君的封号,是为了承受上天的意旨,并向天下后世显示大公之心。然而至今还没有正式确定名号,难道不是因为有所等待吗?既然有所等待,就说明回应上天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希望陛下明白告知艺祖在天之灵,正式确定建国、储君的名号,向朝廷内外公布,不要隐瞒这一旨意。将来即使有一百个男子出生,也不再更改,天下谁敢不服。”皇帝读后大为震动,立即召廖刚催促他到宫阙,任命为御史中丞。廖刚说:“臣的职责是纠察奸邪,应当以大体为务;如果专门搜求琐碎过失,就不是臣的本心。”又上奏说经费无法支撑、盗贼不停、功业不能建立、命令不能取信,以及军队骄横、官员冗滥等弊病。当时徽宗已经去世,皇帝每逢朔日、望日仍率领群臣遥拜渊圣皇帝。廖刚说:“礼制有隆重和简略的区别。兄长做了君主,就应当以君主之礼对待他;自己做了君主,也可以以兄长之礼对待他。希望陛下勉力抑制圣心,只在岁时于内庭行家人之礼。”皇帝听从了。殿前司强行刺取百姓充军,以及大将倚仗功劳希求恩赏,所请求的事情多有废弃法令的情况。廖刚知道后无不进言,前后论列达到四五次,骄横的人都肃然收敛。郑亿年因为同秦桧有关系而得到优良官职,廖刚公开上疏揭露他的罪恶,秦桧因此记恨他。金人背叛盟约后,廖刚请求起用有德望的旧宰相,让他们镇守近边藩镇。秦桧听说后说:“这是想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呢?”于是改任廖刚为工部尚书,却任王次翁为御史中丞。起初边疆军情传到,随从官员在都堂会集,廖刚对郑亿年说:“您用全家百口担保金人,如今他们已经背约,您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朝廷呢?”郑亿年奉祠禄官之职离去。王次翁和右谏议何铸弹劾廖刚,说他推荐刘昉、陈渊,彼此结党。廖刚以徽猷阁直学士身份提举亳州明道宫。第二年退休。绍兴十三年去世。他有四个儿子:迟、过、遂、遽,都曾任掌握兵权、出镇一方的官职,当地人称他们家为“万石廖氏”。李迨是东平人。他的曾祖父李参,官至尚书右丞。李迨不到二十岁就进入太学,因而居住在开封。凭借门荫补授官职,最初调任渤海县尉。当时各州县组织民兵,百姓从田地里被召集来,不熟悉坐立、作战、进退的规矩,有的人喧哗而不听命令。李迨制定赏罚来整顿他们,经过几个月全都训练精熟,队伍编制符合军法。部刺史巡视考察时,没有一个人扰乱队列,于是把他推荐给朝廷,改任入合适资序的官职。多次升迁后任济州通判。当时高宗以大元帅身份经过济州,郡守自认为才干不如李迨,便退让给李迨处理州中事务。李迨供应办理军需,没有一样缺少。正逢大元帅府举行劝进,高宗即将登基,但车驾仪仗器物都没有准备齐全。李迨熟悉典章旧事,裁定各项制度,不几天便准备完毕。皇帝深为感叹赞赏,立即任命他负责随军车辆和粮运。
上即位于南京,授山东辇运,改金部郎。从驾至维扬,敌犯行在所,即取金部籍有关于国家经赋之大者载以行,及上于镇江。时建炎三年二月也。宰相吕颐浩言于上,即日召见。
未几,丁父丧,诏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为御营使司参议官兼措置军前财用。苗傅、刘正彦叛,吕颐浩、张浚集勤王之师,迨流涕谓诸将曰:「君第行,无虑军食。」师行所至,食皆先具。事平,同赵哲等入对,上慰劳之。诏转三官,辞不拜,除权户部侍郎。
四年,加显谟阁待制,为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寻以军旅甫定,乞持余服,诏许之。绍兴二年,知筠州。明年,移信州,寻提举江州太平观。
五年十月,以旧职除两浙路转运使,言:「祖宗都大梁,岁漕东南六百余万斛,而六路之民无飞挽之扰,盖所运者官舟,所役者兵卒故也。今驻跸浙右,漕运地里不若中都之远,而公私苦之,何也?以所用之舟太半取于民间,往往凿井沉船以避其役。如温、明、虔、吉州等处所置造船场,乞委逐州守臣措置,募兵卒牵挽,使臣管押,庶几害不及民,可以渐复漕运旧制。」诏工部措置。寻加徽猷阁直学士,升龙图阁直学士,为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陕西等路买马。
自熙、丰以来,始即熙、秦、戎、黎等州置场买马,而川茶通于永兴四路,故成都府、秦州皆有榷茶司。至是关陕既失,迨请合为一司,名都大提举茶马司,以省冗费,从之。逾年,诏迨以每岁收支之数具旁通驿奏,迨乃考其本末,具奏曰:
绍兴四年,所收钱物三千三百四十二万余缗,比所支阙五十一万余缗。五年,收三千六十万缗,比所支阙一千万余缗。六年,未见。七年,所收三千六百六十万余缗,比所支阙一百六十一万余缗。自来遇岁计有阙,即添支钱引补助。绍兴四年,添印五百七十六万道。五年,添印二百万道。六年,添印六百万道。见今泛料太多,引价顿落,缘此未曾添印。兼岁收钱物内有上供、进奉等窠名一千五百九十九万,系四川岁入旧额。其劝谕、激赏等项窠名钱物共二千六十八万,系军兴后来岁入所增,比旧额已过倍,其取于民可谓重矣。
臣尝考《刘晏传》,是时天下岁入缗钱千二百万,而管榷居其半。今四川榷盐榷酒岁入一千九十一万,过于晏所榷多矣。诸窠名钱已三倍刘晏岁入之数,彼以一千二百万赡中原之军而有余,今以三千六百万贯赡川、陕一军而不足。又如折估及正色米一项,通计二百六十五万石。止以绍兴六年朝廷取会官兵数,计六万八千四百四十九人,决无一年用二百六十五万石米之理。数内官员一万一千七员,军兵五万七百四十九人,官员之数比军兵之数约计六分之一。军兵请给钱比官员请给不及十分之一,即是冗滥在官员,不在军兵也。计司虽知冗滥,力不能裁节之,虽是宽剩,亦未敢除减,此朝廷不可不知也。
蜀人所苦甚者,籴买、般运也。盖籴买不科敷则不能集其事,苟科敷则不能无扰;般运事稍缓则船户独受其弊,急则税户皆被其害。欲省漕运莫如屯田,汉中之地约收二十五万余石,若将一半充不系水运去处岁计米,以一半对减川路籴买、般发岁计米,亦可少宽民力。兼臣已委官于兴元、洋州就籴夏麦五十万石,岷州欲就籴二十万石,兼用营田所收一半之数十二万石,三项共计五十七万石。每年水运应付阆、利州以东计米五十八万石,若得此三项,可尽数免川路籴买、般运,此乃恤民之实惠,守边之良策也。
降诏奖谕,以与吴玠不合,与祠。
九年,金人归我三京,命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孟庾时为权东京留守,潜通北使。迨察其隐微,庾不能平,讼于朝,且使人告迨曰:「北人以兵至矣。」迨曰:「吾家食国家禄二百年,荷陛下重任,万死不足报。吾老矣,岂能下穹庐之拜乎?首可断而膝不可屈也。如果然,吾将极骂以死。」告者悚然而去。降圣节,庾失于行礼,为迨所持,庾自劾,迨因此求罢去,乃落职与祠归,而庾以京师降于金人。
迨寻复龙图阁待制、知洪州。十六年,以疾丐祠。十八年卒。
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大观二年,权辟NU正。用举者改秩,即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与四方贤俊游,因诇知天下利病所当罢行者。如是七年,慨然有通变救弊志。
宣和初,除礼制局校正检阅官。数月局罢,出知鄢陵县。七年,除讲议司检详官。开善心计,自检详罢,除成都路转运判官,遂奏罢宣和六年所增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增盐额,列其次第,谓之「鼠尾帐」,揭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具晓,乡胥不得隐匿窜寄。
译皇帝在南京即位,授李迨山东辇运使,改任金部郎中。李迨随驾到维扬,敌军侵犯行在所在地,李迨立即取来金部簿籍中有关国家赋税大事的资料,装载后随行,到达镇江。这时是建炎三年二月。宰相吕颐浩向皇帝进言,皇帝当天召见李迨。不久,李迨遭父丧,诏令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身份任御营使司参议官兼措置军前财用。苗傅、刘正彦叛乱,吕颐浩、张浚召集勤王军队,李迨流着眼泪对诸将说:“你们只管出发,不必担心军粮。”军队所到之处,粮食都预先准备好了。叛乱平定后,他同赵哲等人入朝应对,皇帝慰劳他们。诏令给他连升三级,他辞谢不接受,任权户部侍郎。建炎四年,加授显谟阁待制,任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不久因战事刚刚平定,请求继续服未满的丧服,诏令准许。绍兴二年,任筠州知州。第二年,调任信州知州,不久任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五年十月,以原职任两浙路转运使,他说:“祖宗定都大梁时,每年从东南漕运六百多万斛粮食,而六路百姓没有飞挽运输的骚扰,这是因为运输使用官船,服役的是士兵。如今皇帝驻跸浙江西部,漕运路程比中都远近不相上下,公私却都感到困苦,为什么呢?因为所用船只大半从民间征取,百姓往往凿沉船只来逃避差役。像温州、明州、虔州、吉州等地设置的造船场,请委托各州守臣办理,招募士卒牵挽船只,由使臣押运,这样或许能使祸害不涉及百姓,并逐渐恢复漕运旧制。”诏令工部办理。不久加授徽猷阁直学士,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陕西等路买马。自熙宁、元丰以来,才开始在熙州、秦州、戎州、黎州等州设置买马场,而四川的茶叶通行于永兴四路,所以成都府、秦州都设有榷茶司。到这时,关中、陕右已经丧失,李迨请求把它们合并为一个机构,名为都大提举茶马司,以节省冗余费用,朝廷同意了。过了一年,诏令李迨把每年收支数目通过驿站具文上报,李迨于是考察事情的始末,具奏说:绍兴四年,收入钱物三千三百四十二万余缗,比支出少五十一万余缗。绍兴五年,收入三千零六十万缗,比支出少一千余万缗。绍兴六年,未见记载。绍兴七年,收入三千六百六十万余缗,比支出少一百六十一万余缗。历来遇到年度经费不足,就增加钱引印数来补助。绍兴四年,增印五百七十六万道;五年,增印二百万道;六年,增印六百万道。现在泛滥发行的钱引太多,引价骤然下跌,因此没有再增加印造。每年收入的钱物中,还有上供、进奉等名目的钱一千五百九十九万,这是四川每年收入的旧定额。劝谕、激赏等项目的名目钱物共二千零六十八万,是军事兴起以后每年增加的收入,比旧额已经超过一倍,向百姓征取可以说很重了。臣曾考察《刘晏传》:当时天下每年收入缗钱一千二百文万,而专卖收入占其中一半。如今四川每年榷盐、榷酒收入一千九十一万,已经超过刘晏所掌管的专卖收入。各种名目钱已经是刘晏年收入数目的三倍;刘晏凭一千二百万缗供养中原军队还有余,现在凭三千六百万贯供养川、陕一支军队却还不够。又如折估和正色米一项,合计二百六十五万石。只按绍兴六年朝廷征调的官兵人数计算,共六万八千四百四十九人,绝没有一年用掉二百六十五万石粮食的道理。其中官员一万一千零七人,军兵五万七百四十九人,官员人数约为军兵人数的六分之一。军兵领取的钱比官员领取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可见冗滥在官员,不在军兵。计司虽然知道官员冗滥,却无力裁减,即使有宽余,也不敢削减;这些情况朝廷不能不知道。蜀地百姓最苦的事情,是买粮和运输。买粮如果不摊派,就不能完成征集;如果摊派,就不可能不扰民。运输稍微迟缓,船户独自受害;如果催逼紧急,纳税人全都受害。想要节省漕运,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汉中地区大约可收二十五万余石粮食,如果拿一半充作不必水运地区的年度粮食,把另一半用来抵减川路买粮、转运的年度粮食,也可以稍稍减轻百姓负担。臣已经委派官员在兴元、洋州就地购买夏麦五十万石,岷州想就地购买二十万石,再加上营田所收粮食的一半十二万石,三项共计五十七万石。每年水运供应阆州、利州以东地区,计算需要粮食五十八万石。如果得到这三项粮食,就可以全部免除川路的买粮和运输,这正是体恤百姓的实际恩惠,也是守卫边境的良策。”},{ 下诏予以嘉奖和慰问,因为他与吴玠不合,便让他以祠禄官的身份退居。绍兴九年,金人归还我方的三京,任命李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当时孟庾任权东京留守,暗中与金国使者相通。李迨察觉了他的隐秘行为,孟庾不能平服,便向朝廷申诉,并派人告诉李迨说:“北方人已经带兵来了。”李迨说:“我家世代享受国家俸禄已有二百年,承受陛下的重任,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何况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能向敌人的毡帐下拜吗?我的头可以被砍断,膝盖却不能弯曲。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我将痛骂他们直到死去。”来告知的人惊惧地离开了。降圣节时,孟庾因行礼失误,被李迨抓住了把柄。孟庾自劾,李迨也因此请求罢职离去,于是李迨被降职,任祠禄官回乡;而孟庾后来把京师投降给了金人。不久,李迨又复任龙图阁待制、知洪州。绍兴十六年,他因病请求任祠禄官。绍兴十八年去世。赵开,字应祥,是普州安居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大观二年,权任辟NU正。因被举荐而改授官秩后,便把全家迁往京师,在尉氏买田,与四方贤能俊杰交游,借此访察天下财政和民政中应当废止或施行的事情。这样过了七年,他慨然立下了通达时变、挽救弊政的志向。宣和初年,授任礼制局校正检阅官。几个月后礼制局被撤销,出任鄢陵县知县。宣和七年,授任讲议司检详官。赵开精于筹划,任检详官期满后,授任成都路转运判官,于是上奏请求废止宣和六年增加的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少绵州下户转输到利州的水运脚钱十分之三;又减少蒲江六井从元符到宣和年间增加的盐额,按先后次第列出,称为“鼠尾帐”,张榜公布乡户每年按时应缴纳、折纳和摊派等项目的实际数额,使人人都明白,乡里的胥吏不能隐瞒或改窜寄名。
尝言:「财利之源当出于一,祖宗朝天下财计尽归三司,诸道利源各归漕计,故官省事理。并废以还,漕司则利害可以参究,而无牵掣窒碍之患矣。」因指陈榷茶、买马五害,大略谓:「黎州买马,嘉祐岁额才二千一百余。自置司榷茶,岁额四千,且获马兵逾千人,犹不足用,多费衣粮,为一害。嘉祐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今长吏旁缘为奸,不时归货,以空券给夷人,使待资次,夷人怨恨,必生边患,为二害。初置司榷茶,借本钱于转运司五十二万缗,于常平司二十余万缗。自熙宁至今几六十年,旧所借不偿一文,而岁借乃准初数,为三害。榷茶之初,预俵茶户本钱,寻于数外更增和买,或遂抑预俵钱充和买,茶户坐是破产,而官买岁增。茶日滥杂,官茶既不堪食,则私贩公行,刑不能禁,为四害。承平时,蜀茶之入秦者十几八九,犹患积压难售。今关、陇悉遭焚荡,仍拘旧额,竟何所用?茶兵官吏坐縻衣粮,未免科配州县,为五害。请依嘉祐故事,尽罢榷茶,仍令转运司买马,即五害并去,而边患不生。如谓榷茶未可遽罢,亦宜并归转运司,痛减额以苏茶户,轻立价以惠茶商,如此则私贩必衰,盗贼消弭,本钱既常在,而息钱自足。」
朝廷是其言,即擢开都大提举川、陕茶马事,使推行之。时建炎二年也。于是大更茶马之法,官买官卖茶并罢,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条约,印给茶引,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改成都旧买卖茶场为合同场买引所,仍于合同场置茶市,交易者必由市,引与茶必相随。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并籍定茶铺姓名,互察影带贩鬻者。凡买茶引,每一斤春为钱七十,夏五十,旧所输市例头子钱并依旧。茶所过每一斤征一钱,住征一钱半。其合同场监官除验引、秤茶、封记、发放外,无得干预茶商、茶户交易事。
旧制买马及三千匹者转一官,比但以所买数推赏,往往有一任转数官者。开奏:「请推赏必以马到京实收数为格,或死于道,黜降有差。」比及四年冬,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缗,买马乃逾二万匹。
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素知开善理财,即承制以开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开见浚曰:「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可加,独榷货稍存赢余,而贪猾认为己有,互相隐匿。惟不恤怨詈,断而敢行,庶可救一时之急。」
浚锐意兴复,委任不疑,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使卖供给酒,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设官主之,曲与酿具官悉自买,听酿户各以米赴官场自酿,凡一石米输三千,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其酿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明年,遂遍四路行其法。又法成都府法,于秦州置钱引务,兴州鼓铸铜钱,官卖银绢,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凡民钱当入官者,并听用引折纳,官支出亦如之。民私用引为市,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增高其直,惟不得减削。法既流通,民以为便。
初,钱引两料通行才二百五十万有奇,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人亦不厌其多,价亦不削。
宣司获伪引三十万,盗五十人,浚欲从有司议当以死,开白浚曰:「相君误矣。使引伪,加宣抚使印其上即为真。黥其徒使治币,是相君一日获三十万之钱,而起五十人之死也。」浚称善,悉如开言。
最后又变盐法,其法实视大观东南、东北盐钞条约,置合同场盐市,与茶法大抵相类。盐引每一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有增添等共纳九钱四分,所过每斤征钱七分,住征一钱五分,若以钱引折纳,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初变榷法,怨詈四起,至是开复议更盐法,言者遂奏其不便,乞罢之以安远民,且曰:「如谓大臣建请,务全事体,必须更制,即乞札与张浚照会。」诏以其章示浚,浚不为变。
时浚荷重寄,治兵秦川,经营两河,旬犒月赏,期得士死力,费用不赀,尽取办于开,开悉知虑于食货,算无遗策,虽支费不可计,而赢赀若有余。
吴玠为四川宣抚副使,专治战守,于财计盈虚未尝问,惟一切以军期趣办,与开异趣。玠数以饷馈不继诉于朝,开亦自劾老惫,丐去。朝廷未许,乃特置四川安抚制置大使之名,命席益为之。益前执政,诏位宣抚司上,朝论恐未安,仍诏张浚视师荆、襄、川、陕。
译他曾说:“财利的来源应当归于一处。祖宗朝时,天下的财赋和财政事务全都归三司掌管,各道的财利来源分别归漕司掌管,所以官府精简而事务有条理。如今如果把各机构合并废置,使它们归还原制,漕司就可以考察各项利弊,也没有彼此牵制、阻塞妨碍的弊端了。”于是他列举榷茶、买马的五项弊害,大意说:“黎州买马,嘉祐年间每年的定额才二千一百多匹。自从设置榷茶司后,每年定额增加到四千匹,而且招募得到的马兵超过一千人,仍然不够使用,还要耗费许多衣粮,这是第一害。嘉祐年间用银绢购买马匹,价格都有定额。如今长官借机作奸,不能按时交付货物,只给夷人空券,让他们等待次序,夷人怨恨,必然产生边患,这是第二害。榷茶司刚设置时,向转运司借本钱五十二万缗,向常平司借二十多万缗。从熙宁年间到现在将近六十年,旧借的钱一文也没有偿还,而每年借款仍按当初的数额计算,这是第三害。榷茶开始时,预先借给茶户本钱,不久又在原数之外增加和买,有时竟把预借的钱压作和买钱,茶户因此破产,而官府每年购买的数量却不断增加。茶叶日益滥劣混杂,官茶既然难以食用,私贩便公开盛行,刑罚也无法禁止,这是第四害。太平时,蜀茶运入秦地的有十分之八九,尚且担心积压难以卖出。如今关中、陇右全都遭到焚烧荡平,仍然拘守旧有定额,究竟有什么用处?茶兵和官吏白白耗费衣粮,又免不了向州县摊派,这是第五害。请依照嘉祐年间的旧例,全部罢除榷茶,仍命转运司买马,那么五项弊害就会一并消除,边患也不会发生。如果认为榷茶还不能立即罢除,也应当把它一并归于转运司,切实减少定额以使茶户得到宽解,降低价格以惠及茶商。这样,私贩必然衰退,盗贼也会消除;本钱既然常在,利息钱自然足够。” 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提拔赵开任都大提举川、陕茶马事,让他推行这些措施。当时是建炎二年。于是大幅度更改茶马法:官府收购、官府销售茶叶的制度一并废止,参考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立的条约,印发茶引,让茶商持引与茶户自行交易。把成都原有的买卖茶场改为合同场买引所,仍在合同场设置茶市,交易者必须经过茶市,茶引和茶叶必须相随。茶户每十户或十五户编为一保,并登记确定茶铺的姓名,彼此监察,防止有人隐瞒身份或夹带贩卖。凡购买茶引,每斤春茶纳钱七十,夏茶纳钱五十,过去缴纳的市例头子钱仍照旧。茶叶经过各处时,每斤征钱一文,停留销售时每斤征钱一钱。合同场监官除了查验茶引、称量茶叶、封记和发放以外,不得干预茶商、茶户的交易事务。旧制规定,买马达到三千匹就升一等官;后来只按所买马匹的数量推算奖赏,往往有一任之内连续升数等官的。赵开上奏说:“请规定推算奖赏必须以马匹运到京师并实际收验的数量为标准;如果马匹死在路上,也应按情节分别给予黜降处分。”到建炎四年冬,茶引收入的利息达到一百七十多万缗,买马数量也超过二万匹。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的身份,向来知道赵开善于治理财赋,便承制任命赵开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门总领四川的财赋。赵开见到张浚说:“蜀地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连极小的负担也不能再增加,只有榷货还稍有盈余,但贪婪狡猾的人把它们据为己有,彼此隐瞒。只有不顾怨骂,果断而敢于实行,或许才能救一时的急难。” 张浚一心想要兴复,委任赵开而不加怀疑,于是大幅度改革酒法,从成都开始。先废止公使卖供给酒,便利用原来承包购买坊场时设置的隔槽,设置官府主管;酒曲和酿酒器具都由官府自行购买,听任酿酒户各自带米到官场酿造。每石米缴纳三千钱,连同头子钱和杂用钱等共二十二项。酿酒数量多少,只看钱数,不限制数量。第二年,这一制度便推行到四路。又仿照成都府的办法,在秦州设置钱引务,在兴州鼓铸铜钱,官府出售银绢,允许百姓用钱引或铜钱购买。凡百姓应当交给官府的钱,都允许用钱引折纳,官府支出也同样办理。百姓私下用钱引交易时,凡金额达到一千或五百以上,允许按照方便自行提高钱引的价格,但不得降低。制度流通以后,百姓认为很便利。起初,两种钱引一起流通时,只有二百五十万多张;到这时增加印发到四千一百九十多万张,人们也不嫌多,价格也没有降低。宣抚司查获伪造的钱引三十万张和盗贼五十人,张浚想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死刑。赵开对张浚说:“相公错了。假使钱引是伪造的,只要在上面加盖宣抚使的印章就成为真的。给这些人刺字,使他们去治理钱币,这就等于相公一天之内获得了三十万钱,却使五十个人免于一死。”张浚称好,全部按照赵开所说办理。最后又改革盐法。这一制度实际上参考了大观年间东南、东北盐钞的条约,设置合同场盐市,大体与茶法相同。盐引每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以及增加、添纳等费用共纳九钱四分;经过各处时每斤征钱七分,停留销售时每斤征钱一钱五分;如果用钱引折纳,另缴称提勘合钱共六十。起初改革榷盐法时,怨骂之声四处而起。到这时,赵开又提议改革盐法,言官于是上奏说此法不便,请求罢除,以使远方百姓安定,并且说:“如果认为这是大臣提议请求,必须顾全事情的体面,必须更改制度,那么请下札文与张浚照会。”皇帝下诏把他的奏章给张浚看,张浚没有改变。当时张浚承担重任,在秦川整治军队,经营两河,每十天犒劳一次、每月赏赐一次,希望得到将士拼死效力,费用无法计算,全都由赵开设法筹办。赵开全面考虑粮食和财货,计算安排没有遗漏,虽然支出无法计数,盈余的钱财却好像仍有剩余。吴玠任四川宣抚副使,专门负责战守事务,对于财赋的盈亏从来不过问,只是一概按照军期催促办理,这与赵开的意图不同。吴玠多次因军饷供应不上向朝廷申诉,赵开也自我弹劾年老疲惫,请求离职。朝廷没有准许,于是特意设置四川安抚制置大使这一名号,任命席益担任。席益原为执政大臣,诏令规定他的官位在宣抚司之上,朝廷舆论担心局面不安,于是仍下诏命张浚视察荆、襄、川、陕军务。
六年,罢绵州宣抚司,玠仍以宣抚治兵事,军马听玠移拨,钱物则委开拘收。寻除开徽猷阁待制,加玠两镇节钺。复降旨,都转运使不当与四路漕臣同系衔,成都、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坐应副军支钱物愆期,各贬二秩。朝廷故抑扬之,使之交解间隙、趣办饷馈也。而开复与席益不和,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军期,不许他司分擘支用。又指陈宣抚司截都漕运司钱,就果、阆籴米非是。又言应副吴玠军须,绍兴四年总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五年视四年又增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蜀今公私俱困,四向无所取给,事属危急,实甚可忧,气许以茶马司奏计诣阙下,尽所欲言。
朝廷既知开与玠及席益有隙,乃诏开赴行在,以李迨代之。会疾作不行,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复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开已病,累疏丐去,诏从所乞,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卒。
论曰:秦桧执国柄,其误宋大计,固无以议为也。张九成之策,胡铨之疏,忠义凛然。廖刚请复用德望之人,岂苟阿时好者哉?李迨、赵开所谓可使治其赋也欤?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邓肃李邴滕康张守富直柔冯康国
邓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少警敏能文,美风仪,善谈论。李纲见而奇之,相倡和,为忘年交。居父丧,哀毁逾礼,芝产其庐。入太学,所与游皆天下名士。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屏出学。
钦宗嗣位,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寺簿。金人犯阙,肃被命诣敌营,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
先是,朝廷赐金国帛一千万,肃在其营,密觇,均与将士之数,大约不过八万人,至是为上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望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者,并置之法。」上从之。
朝臣受伪命者众,肃请分三等定罪。上以肃在围城中,知其姓名,令具奏。肃言:「叛臣之上者,其恶有五:诸侍从而为执政者,王时雍、徐秉哲、吴开、吕好问、莫俦、李回是也;诸庶官及宫观而起为侍从者,胡思、朱宗、周懿文、卢襄、李擢、范宗尹是也;撰劝进文与赦书者,颜博文、王绍是也;朝臣之为事务官者,私结十友讲册立邦昌之仪者是也;因张邦昌改名者,何昌言改为善言、其弟昌辰改为知辰是也。乞置之岭外。所谓叛臣之次者,其恶有三:诸执政、侍从、台谏称臣于伪庭,执政冯澥、曹辅是也,侍从者已行遣,独李会尚为中书舍人,台谏中有为金人根括而被杖,一以病得免者,其余无不在伪楚之庭;以庶官而升擢者,不可胜数,乞委留守司按籍考之,则无有遗者;愿为奉使者,黎确、李健、陈戬是也,乞于远小处编管。若夫庶官在位供职不废者,但苟禄而已,乞赦其罪而录其名,不复用为台谏、侍从。」上以为然。
耿南仲得祠禄归,其子延禧为郡守,肃劾:「南仲父子同恶,沮渡河之战,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镇,明日截两河。及陛下欲进援京城,又为南仲父子所沮。误国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尝荐肃于钦宗,肃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赐五品服。
范讷留守东京,肃言:「讷出师两河,望风先遁,今语人曰:'留守之说有四,战、守、降、走而已。战无卒,守无粮,不降则走。'且汉得人杰,乃守关中,奔军之将,岂宜与此。」讷遂罢。内侍陈良弼肩舆至横门外,开封买入内女童,肃连章论之。时官吏多托故而去,肃建议削其仕版,而取其禄以给禁卫,若夫先假指挥径徙江湖者,乞追付有司以正其罪。
因入对,言:「外夷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上曰:「正此讨论,故并三省尽依祖宗法。」及建局讨论祖宗官制,两月不见施行,肃言:「太祖、太宗之时,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尝旁搜曲引以稽赏罚,故能以十万精兵混一六合。自时厥后,群臣无可议者,今日献一策,明日献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益烦,而政事所以益缓也。今兵戈未息,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欲乞限以旬日,期于必至,庶几法严事简,赏罚之权不至濡滞。」肃在谏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纳。
译绍兴六年,撤销绵州宣抚司,吴玠仍以宣抚身份处理军务,军队和马匹听任吴玠调拨,钱物则委托赵开拘收。不久,授赵开徽猷阁待制,加授吴玠两镇节钺。又下旨说,都转运使不应与四路漕臣同署官衔;成都、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因办理供应军队的钱物误期,各自贬官两秩。朝廷故意对他们加以抑扬,使他们解除隔阂、互相配合,催促办理军饷。可是赵开又与席益不和,抗疏请求把过去宣抚司每年按计划供应军需的事务,不许其他机构分割挪用。又指出宣抚司截留都漕运司的钱,以及到果州、阆州买米,都是不对的。又说供应吴玠军队所需,绍兴四年总计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多缗,绍兴五年比绍兴四年又增加四百二十万五千多缗。现在蜀地公私都已困窘,四面都无处取得供给,事情处于危急状态,实在令人忧虑;(原文“气许以”疑有讹误)请允许由茶马司上报财赋数目,亲赴朝廷,把想说的话全部陈述。朝廷既已知道赵开与吴玠、席益之间有嫌隙,便下诏让赵开赴行在,以李迨代替他。恰逢赵开发病,未能成行,于是任命他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七年,又恢复他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陕茶马的职务。赵开已经患病,多次上疏请求离去,诏令准许他的请求,任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一年去世。史臣评论说:秦桧掌握国家大权,他误导宋朝的国家大计,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张九成的谋略、胡铨的奏疏,都显得忠贞义烈、令人凛然。廖刚请求重新任用有德行声望的人,难道是只会苟且迎合当时喜好的人吗?李迨、赵开,难道就是所谓可以让他们治理国家赋税的人吗?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邓肃、李邴、滕康、张守、富直柔、冯康国 邓肃,字志宏,是南剑州沙县人。他年少时机警聪敏,能写文章,仪表俊美,善于谈论。李纲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两人相互唱和,成为忘年交。邓肃居父丧时,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规定;灵芝生长在他的屋舍旁。他进入太学后,所交游的都是天下知名人士。当时东南地区进贡花石纲,邓肃作诗十一章,指出郡守县令搜寻花石扰害百姓,掌权者见到这些诗后,把他逐出太学。宋钦宗继承帝位后,在便殿召见他问对,补授他为承务郎,任命为鸿胪寺主簿。金人进犯京城,邓肃奉命前往敌营,被扣留五十天后才回来。张邦昌擅自僭越称帝,邓肃以义理为重不肯屈服,奔赴南京,被提拔为左正言。此前,朝廷赐给金国一千万匹帛,肃在金军营中暗中侦察,估算金军与将士的数量,大约不过八万人。到这时,他便为皇上说明此事,并说:“金人并不可怕,只是他们赏赐信用、惩罚必行,不依靠文书,所以人人都肯效命。朝廷却不是这样,有同时立功且功劳相等的人,有的已经升了几级官,有的还只是平民,赏罚轻重、官位高下,全掌握在吏员手中。赏赐既不明确,谁肯自我勉励?希望专门设立一个功赏司,使凡是立功的人都能自行申报。如果功劳状况已经明确却不施行赏赐,或者功劳相同而赏赐有轻有重、有先有后,都应依法处置。”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大臣接受伪朝命令的人很多,肃请求分为三等定罪。皇上认为肃身在围城之中,知道这些人的姓名,命他详细上奏。肃说:“叛臣中罪行最重的,罪恶有五类:各位侍从官中升任执政的,王时雍、徐秉哲、吴开、吕好问、莫俦、李回就是这样;各位庶官以及宫观官中起任侍从的,胡思、朱宗、周懿文、卢襄、李擢、范宗尹就是这样;撰写劝进文和赦书的,颜博文、王绍就是这样;朝臣中担任事务官,私下结交十人,商议册立张邦昌仪式的,也是这一类;因张邦昌而改名的,何昌言改名为何善言、他的弟弟昌辰改名为何知辰,也是这一类。请把他们安置到岭外。所谓次一等的叛臣,罪恶有三类:各位执政、侍从、台谏在伪朝廷称臣,执政中冯澥、曹辅就是这样;侍从官已经处置,只有李会还任中书舍人;台谏中有人因替金人搜括财物而受杖刑,也有人因病得以免除,其余无不在伪楚朝廷任职。以庶官身份升迁的,数不胜数,请交给留守司依据名册审查,这样就不会遗漏任何人;自愿担任使者的,黎确、李健、陈戬就是这样,请把他们编管到偏远小处。” 至于庶官仍在任供职、没有停止职务的,不过是苟且求取俸禄罢了,请赦免他们的罪过但登记姓名,不再任用为台谏、侍从。”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耿南仲获得祠禄回乡,他的儿子耿延禧任郡守。肃弹劾说:“南仲父子同谋作恶,阻挠渡河作战,拦截勤王军队;今天割让三镇,明天截断两河。等到陛下想进军援救京城,又被南仲父子阻挠。像这样误国,请求依法处以正刑。”耿南仲曾经向钦宗推荐肃,肃仍不顾惜旧情而这样说,皇上赞赏他的正直,赐给他五品官服。范讷留守东京,肃说:“范讷出兵两河,望见敌军声势便先逃跑,如今还对人说:‘留守的办法有四种,不过是战、守、降、逃罢了。没有士卒可战,没有粮食可守,不投降就只能逃跑。’况且汉朝得到人杰,才让他守卫关中;一个逃跑的将领,怎么适合与此相比?”范讷于是被罢免。内侍陈良弼乘肩舆到横门外,开封府买入宫中的女童,肃接连上章论奏此事。当时官吏多托故离职,肃建议削去他们的仕籍,把他们的俸禄拿来供给禁卫军;至于先前假借指挥、径自迁居江湖的人,请求追究并交给有关官署,以依法惩治其罪。肃因入朝答对,说:“外族的机巧在于文书简略,简略所以迅速;中原的祸患在于文书繁多,繁多所以迟缓。”皇上说:“正是因为要讨论这个问题,所以把三省合并,一概依照祖宗的法制办理。”等到设置机构讨论祖宗的官制,两个月仍不见施行,肃说:“太祖、太宗时期,法令严明而政令迅速,事务简约而官吏清正,从不旁搜曲引来拖延赏罚,所以能够凭十万精锐统一天下。自那以后,群臣没有什么不可议论的,今天献一个策略,明天进一句意见,繁琐零碎,只怕不够周全;这就是文书越来越繁多、政事越来越迟缓的原因。如今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能像太平时那样相互谦让、进退周旋,仍遵循无事之时的做法?希望限定在十日之内办完,务必按期完成,这样或许能使法令严明、事务简约,赏罚权力不至于迟滞。”肃在谏官职位上,遇事总是感奋激切,不到三个月共上抗疏二十篇,言辞都恳切直至,皇上大多采纳。
会李纲罢,肃奏曰:「纲学虽正而术疏,谋虽深而机浅,固不足以副圣意。惟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此臣所以有疑也。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纲措置不一月间,民兵稍集,今纲既去,两河之民将如何哉?伪楚之臣纷纷在朝,李纲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后叛党稍能正罪,今纲既去,叛臣将如何哉?叛臣在朝,政事乖矣,两河无兵,外夷骄矣,李纲于此,亦不可谓无一日之长。」执政怒,送肃吏部,罢归居家。绍兴二年,避寇福唐,以疾卒。
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中崇宁五年进士第,累官为起居舍人,试中书舍人。北方用兵,酬功第赏,日数十百,邴辞命无留难。除给事中、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尝与禁中曲宴,徽宗命赋诗,高丽使入贡,邴为馆伴,徽宗遣中使持示,使者请传录以归。未几,坐言者罢,提举南京鸿庆宫。
钦宗即位,除徽猷阁待制、知越州。久之,再落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高宗即位,复徽猷阁待制。逾岁,召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
苗傅、刘正彦迫上逊位,上顾邴草诏,邴请得御札而后敢作。朱胜非请降诏赦,邴就都堂草之。除翰林学士。初,邴见苗傅,面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且密劝殿帅王元俾以禁旅击贼,元唯唯不能用,即诣政事堂白朱胜非,适正彦及其党王世修在焉,又以大义责之,人为之危,邴不顾也。时御史中丞郑▯又抗疏言睿圣皇帝不当改号,于是邴、▯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邴与张守分草百官章奏,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复辟赦文,一日而具。
四月,拜尚书右丞,未几,改参知政事。上巡江宁,太后六宫往豫章,命邴为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以与吕颐浩论不合,乞罢,遂以本职提举杭州洞霄宫。未阅月,起知平江府。会兄邺失守越州,坐累落职。明年,即引赦复之,又升资政殿学士。
绍兴五年,诏问宰执方略,邴条上战阵、守备、措画、绥怀各五事。
战阵之利五,曰出轻兵、务远略、储将帅、责成功、重赏格,大略谓:「关陕为进取之地,淮南为保固之地。关陕虽利于进取,然不用师于京东以牵制其势,则彼得一力以拒我。今大将统兵者数人,皆所恃以为根本,万一失利,将不可复用。偏裨中如牛皋、王进、杨珪、史康民皆京东土人,知地险易,可各配以部曲三五千人,或出淮阳,或出徐、泗,彼将奔命之不暇,此不动而分陕西重兵之一端也。关陕今虽有二宣抚,其体尚轻,非遣大臣不可。吕颐浩气节高亮,李纲识量宏远,威名素著,愿择其一而用之,必有以报陛下。」又言:「陛下即位之初,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威名隐然为大将,今又有吴玠、岳飞者出矣。愿诏大将,于所部举智谋忠勇可以驭众统师各两三人,朝廷籍记。遇有事宜,使当一队,毋隶大将,则诸人竞奋才智,皆飞、玠之俦矣。大将爵位已崇,难相统一,自今用兵,第可授以成算,使自为战而已,慎勿遣重臣临之,以轻其权而分其功。今却敌退师之后,必论功行赏,愿因此诏有司预定赏格,谓如得城邑及近上首领之类,自一命至节度使,皆差次使足相当。」
所谓守备之宜有五,曰固根本、习舟师、防他道、讲遗策、列长戍,大略谓:「江、浙为今日根本,欲保守则失进取之利,欲进取则虑根本之伤。古之名将,内必屯田以自足,外必因粮于敌。诚能得以功名自任如祖逖者,举淮南而付之,使自为进取,而不至虚内以事外。臣闻朝廷下福建造海船七百只,必如期而办,乞仿古制,建伏波、下濑、楼船之官,以教习水战,俾近上将佐领之,自成一军,而专隶于朝廷。无事则散之缘江州郡,缓急则聚而用之。臣度敌人他年入寇,惩创今日之败,必先以一军来自淮甸,为筑室反耕之计,以缀我师。然后由登、莱泛海窥吴、越,以出吾左,由武昌渡江窥江、池,以出吾右,一处不支则大事去矣。愿预讲左支右吾之策。夫兵之形无穷,愿诏临江守臣,凡可设奇以误敌者,如吴人疑城之类,皆预为措画。今长江之险,绵数千里,守备非一,苟制得其要,则用力少而见功多。愿差次其最紧处,屯军若干人,一将领之,听其郡守节制,次紧稍缓处差降焉,有事则以大将兼统之。既久则谙熟风土,缓急可用,与旋发之师不侔矣。」
译正逢李纲被罢免,肃上奏说:“李纲学术虽然端正,但谋略疏略;谋划虽然深远,但应变机略浅薄,本来不足以符合圣意。只是陛下曾经对臣说:‘李纲确实是以身殉国的人。’今天却罢免他,责备他的诏词又十分严厉,这正是臣疑惑的地方。况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李纲安排部署不到一个月,民兵已经逐渐聚集;如今李纲离去,两河百姓将怎么办?伪楚的臣子纷纷留在朝廷,李纲先请求驱逐逆臣张邦昌,随后叛党才逐渐能够依法治罪;如今李纲离去,叛臣又将怎么办?叛臣留在朝廷,政事已经违乱;两河没有军队,外族就更加骄横。李纲在这些方面,也不能说没有一点长处。”执政大臣发怒,把肃交给吏部,罢职回家。绍兴二年,肃为躲避寇乱到了福唐,因病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李邴,字汉老,是济州任城县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历任官职,做到起居舍人,试任中书舍人。北方用兵时,每天有几十、上百件酬功定赏的文书,李邴起草诏命从不迟滞。授任给事中、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升任翰林学士。曾经参加宫中的曲宴,徽宗命他赋诗;高丽使者入朝进贡,李邴担任馆伴使,徽宗派中使把诗拿给使者看,使者请求抄录带回。不久,因言官论奏被罢职,提举南京鸿庆宫。钦宗即位,授任徽猷阁待制、知越州。过了很久,再次被削去职务,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高宗即位,恢复徽猷阁待制职。过了一年多,召任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苗傅、刘正彦逼迫皇上退位,皇上看着李邴起草诏书,李邴请求先得到御札才敢起草。朱胜非请求下诏赦免,李邴就在都堂起草诏书。授任翰林学士。当初,李邴见到苗傅,当面向他说明逆顺以及由此带来的祸福道理,又秘密劝殿帅王元让他率禁军攻打叛贼;王元只是答应,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李邴立即到政事堂告诉朱胜非,正彦及其党羽王世修正好在那里,李邴又以大义责备他们,众人为他捏了一把汗,但李邴毫不顾虑。当时御史中丞郑▯又上抗疏说睿圣皇帝不应改年号,于是李邴、郑▯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李邴与张守分头起草百官的章奏,三次上奏、三次答复,以及太后手诏和复辟赦文,都在一天内完成。四月,授任尚书右丞。不久,改任参知政事。皇上巡幸江宁,太后和六宫前往豫章,命李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因与吕颐浩意见不合,李邴请求罢职,于是以原职提举杭州洞霄宫。不到一个月,起任知平江府。适逢他的哥哥李邺丢失越州,李邴因受牵连而被削职。第二年,便援引赦令恢复职务,又升为资政殿学士。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宰执的方略,李邴分条上奏关于作战、守备、筹划、安抚怀柔四方面各五件事。关于作战的有利措施有五项:使用轻装部队、着眼长远谋略、储备将帅人才、责成将帅成功、提高赏格。大意说:“关陕是进取之地,淮南是保固之地。关陕虽然有利于进取,但如果不在京东用兵牵制敌军势力,敌人就能集中力量抵挡我军。如今统兵的大将有数人,都是朝廷所依赖的根本,万一失利,就不能再任用。偏将、副将中如牛皋、王进、杨珪、史康民,都是京东本地人,知道地形险易,可以分别给他们配备三五千人的部曲;有的从淮阳出兵,有的从徐州、泗州出兵,敌人奔走应付还来不及。这是不移动陕西重兵而分散其力量的一种办法。关陕如今虽有两位宣抚使,但地位仍轻,非派大臣不可。吕颐浩气节高尚明亮,李纲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威名一向显著,希望选择其中一人任用,必定能够报效陛下。”又说:“陛下即位初期,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威名显著,已经成为大将;如今又有吴玠、岳飞出现。希望下诏给大将,让他们在所属部队中举荐有智谋、忠诚、勇敢、能够统率众人和指挥军队的人各两三名,由朝廷登记。遇到战事,就让他们各自统领一队,不隶属于大将,那么这些人都会争相施展才智,成为吴玠、岳飞一类的人才。” 大将的爵位已经很高,难以彼此统一;今后用兵,只须授予他们既定的谋划,让他们自行作战即可,千万不要再派重臣到他们之上统辖,以免削弱他们的权力、分割他们的功劳。如今击退敌人、收兵之后,必定要论功行赏,希望趁此下诏让有关官署预先制定赏格,例如攻取城邑和擒获地位较高的首领之类,从一命到节度使,都要分等次,使赏赐足以与功劳相当。” 关于守备的适宜措施有五项:巩固根本、训练水军、防备其他道路、讲求前人遗策、设置长期戍守。大意说:“江南、浙江是今天的根本。想保守它,就会失去进取的便利;想进取,又担心根本受到损伤。古代名将,对内必定屯田以求自给,对外必定取粮于敌。果真能有像祖逖那样以功名自任的人,就把淮南全境交给他,让他自行进取,而不至于空虚内部去应付外部。我听说朝廷下令福建制造海船七百只,必须按期完成。请仿照古制,设置伏波、下濑、楼船等官职,训练水战,使地位较高的将佐统领,独立成为一军,专门隶属于朝廷。无事时分散驻扎在沿江州郡,有紧急情况时聚集使用。我料想敌人将来入侵,吸取今天失败的教训,必定先派一军从淮甸而来,采取筑室反耕的办法牵制我军;然后从登州、莱州渡海窥伺吴、越,从我军左翼出击;从武昌渡江窥伺江州、池州,从我军右翼出击。一处不能支撑,大事就完了。希望预先讲求左支右挡的策略。兵势变化无穷,希望下诏给临江的守臣,凡是可以设奇谋误导敌人的办法,如吴人制造疑城一类,都预先筹划。” 如今长江的险要绵延数千里,守备不可能只有一种;如果能够控制住要害,就能用较少力量取得较大功效。希望按紧要程度分等,在最紧要处驻扎若干军队,由一名将领统领,听从当地郡守节制;次紧要、稍缓的地方,驻军和将领依次减少。发生战事时,再由大将兼任总指挥。时间久了便熟悉当地风土,紧急时可以使用,不是临时调发的军队所能相比的。”
所谓措画之方有五,曰亲大阅、补禁卫、讲军制、订使事、降敕榜,大略谓:「因秋冬之交,辟广场,会诸将,取士卒才艺绝特者而爵赏之。建炎以来,禁卫单寡,乃藉五军以为重,臣常寒心。愿择忠实严重之将以为殿帅,稍补禁卫之阙,使隐然自成一军,则其驭诸将也,若臂之使指矣。今诸郡厢禁冗占私役者,大郡二三千人,小郡亦数百人。臣愿讲求,除郡守兵将官自禁军给事外,余兼从衣粮使自僦人以役。大抵杀厢军三分之二,而以其衣粮之数尽募禁军。金人自用兵以来,未尝不以和好为言,此决不可恃。然二圣在彼,不可遂已,姑以余力行之耳。臣谓宜专命一官,如古所谓行人者,或止左右司领之,当遣使人,举成法而授之,庶免临时斟酌之劳,而朝廷得以专意治兵矣。刘豫僭叛,理必灭之,谓宜降敕榜,明著豫僭逆之罪,晓谕江北士民,此亦兵家所谓伐谋伐交者。」
所谓绥怀之略有五,曰宣德意、先振恤,通关津、选材能、务宽贷,大略谓:「山东大姓结为山砦以自保,今虽累年,势必有未下者。愿募有心力之人,密往诏谕。应淮北遗民来归者,令淮南州郡给以行由,差船津济,量差地分人护送,毋得邀阻。有官人先次注授差遣,无官而贫乏者,令沿江州郡以官舍居之,仍量给钱米三两月,其能自营为生乃止。内有才智可用之人,随宜任使,勿但縻以爵秩而已。凡诸将行师入境,敢抗拒者,固在剿戮。其有善良、老弱之人,皆从宽贷,使之有更生之望。」不报。
邴闲居十有七年,薨于泉州,年六十二,谥文敏。有《草堂集》一百卷。
滕康,字子济,应天府宋城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又中词学兼茂科,除秘书省正字,迁著作佐郎、尚书工部礼部员外郎、国子司业。
靖康二年,元帅府闻康习宪章,召至济州。康率群臣劝进,除太常少卿,使定登极礼仪。凡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康为之,辞意激切,闻者感动。除起居舍人、权给事中,进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舍人。
会显谟阁学士孟忠厚乞用父任减年迁官,康言:「忠厚,隆祐太后之侄也,太宗以来,凡母后兄弟之子无为侍从者。」武义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史,康又封还词头,言:「恩例迁官一等,谓于阶官上进一阶。今康义得特旨转一官,自武义大夫躐上遥郡刺史,名为迁一官,实升五等,紊法之甚也。自古召乱之源,非外戚挠法,则内侍干政,汉、唐可鉴。」凡再降旨,竟不肯行。
后军统制韩世忠以不能戢所部,坐赎金。康言:「世忠无赫赫功,祗缘捕盗微劳,遂亚节钺。今其所部卒伍至夺御器,逼谏臣于死地,乃止罚金,何以惩后?」诏降世忠一官。
知江州陈彦文用刘光世奏,录其守城功,迁龙图阁待制。康以光世所上彦文功状前后牴牾,阁而未下。宰相力主彦文趣康行词,康论不已,宰相衔之。会布衣省试卷子不合式,康以其文取之,谏官李处遁论奏,遂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
未几,移跸钱塘,再除中书舍人,奏曰:「去岁郊礼前日食,而日官不以闻,廷臣不以告,使陛下所以应天者未至,故逆臣敢萌不轨者,无先事之戒也。陛下即位,行再岁矣,侧怛爱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被其恩;哀痛责躬之诏不著事实,四方不以为信。忠佞并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下取建炎初元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得无一二不类臣言者乎?望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再三褒谕,称其有谏臣风。除左谏议大夫。旬日间,封章屡上,遂擢翰林学士。翌日,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建炎三年,宰相吕颐浩议幸武昌为趋陕之计,既移跸建康,又议欲尽弃中原,徙居民于东南。康力持不可,上悟而止。未几,上请太后奉神主如江西,以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康为资政殿学士,同从卫以行。邴辞疾,又命康权知,以刘珏为贰。赐康褒诏,许缀宰执班奏事。
康从卫至洪州,刘光世护江不密,金人绝而渡,康等仓卒奉太后趋虔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论康与珏无忧国之心,至使太后涉险,为敌人追迫,责授康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几,许自便,复左朝请大夫,提举明道宫。绍兴二年九月卒,年四十八。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文集二十卷。
张守,字子固,常州晋陵人。家贫无书,从人假借,过目辄不忘。登崇宁元年进士第,中词学兼茂科。除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以省员罢,改宣德郎,擢为监察御史。丁内艰去。
译关于筹划安排的方法有五项:亲自举行大阅兵、补充禁卫军、讲求军制、确定使者事务、下发敕榜。大意说:“在秋冬交替时,开辟广场,会集各将领,选取士卒中才艺特别出众的加以授爵奖赏。建炎以来,禁卫军单薄缺少,于是借五军来充当重要力量,臣对此常常忧心。希望选择忠实稳重的将领担任殿帅,逐渐补充禁卫军的缺额,使禁卫军隐然自成一军;这样驾驭各位将领,就像手臂听从手指一样。如今各郡的厢军、禁军中有许多人被冗占而私役,大郡有两三千人,小郡也有几百人。臣希望加以整顿,除了郡守、兵将官以及由禁军供职的人员外,其余人都让他们连同衣粮自行雇人服役。大体上裁减厢军三分之二,把这些人的衣粮数额全部用来招募禁军。金人自从用兵以来,没有一次不把和好挂在嘴上,这绝对不能依靠;然而二圣还在他们那里,不能就此停止,只能暂且用剩余力量实行。臣认为应专门任命一名官员,如古代所称的行人,或者只由左右司负责;应当派遣使者,拿现成的法令交给他们执行,这样可以免除临时斟酌的劳苦,朝廷也能专心治军。刘豫僭越叛逆,按道理一定要消灭他;应当下发敕榜,明确写出刘豫僭逆的罪行,晓谕江北士民,这也是兵家所说的攻心伐交。” 关于安抚怀柔的策略有五项:宣示德意、先行赈济抚恤、疏通关津、选用有才干的人、务必宽恕。大意说:“山东大姓结寨自保,如今虽然已经多年,势必还有没有归降的。希望招募有胆识力量的人,秘密前往诏告晓谕。凡是淮北遗民来归的,命淮南州郡发给通行凭证,调拨船只帮助渡过,酌情分派当地人护送,不得阻拦。对有官职的人,先行注授差遣;没有官职而贫困的人,命沿江州郡让他们居住在官舍中,并酌情供给钱米两三个月,等他们能够自行谋生便停止。其中有才智可用的人,随时酌情任用,不要只用爵位官秩把他们束缚住。各位将领领兵进入境内时,敢于抗拒的人,当然应当剿杀;至于善良的人和老弱者,都应宽大处理,使他们有重新生活的希望。”没有得到答复。李邴闲居十七年,死于泉州,享年六十二岁,谥号文敏。有《草堂集》一百卷。滕康,字子济,是应天府宋城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授秘书省正字,升任著作佐郎、尚书工部和礼部员外郎、国子司业。靖康二年,元帅府听说滕康熟悉典章制度,召他到济州。滕康率领群臣劝进,被授任太常少卿,出使确定登基礼仪。凡是告天文和大赦文,都是滕康撰写的,文辞意旨激切,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授任起居舍人、权给事中,升为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任中书舍人。适逢显谟阁学士孟忠厚请求凭父亲的官职恩荫减年限升官,滕康说:“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外甥。自太宗以来,凡是太后兄弟的儿子,没有担任侍从官的。”武义大夫康义凭登基恩典升任遥郡刺史,滕康又把任命词退还,说:“依照恩例升官一级,是指在阶官上进一阶。如今康义得到特别诏旨转升一官,从武义大夫越级升为遥郡刺史,名义上是升一官,实际上升了五等,严重扰乱法令。自古以来,造成动乱的根源,不是外戚扰乱法制,就是内侍干预政事,汉、唐的历史可以作为鉴戒。”诏旨前后下达两次,他最终也不肯执行。后军统制韩世忠因为不能约束所属部队,被判罚金赎罪。滕康说:“韩世忠没有显赫功劳,只因有微小的捕盗劳绩,便升到接近节钺的地位。如今他所统率的士卒甚至夺取御用器物,把谏臣逼到死地,却只处罚金,凭什么惩戒后来的人?”诏令将韩世忠降官一级。知江州陈彦文采用刘光世的奏章,记录他守城的功劳,升任龙图阁待制。滕康认为刘光世上报的陈彦文功劳状前后矛盾,便把奏章搁置而没有下发。宰相竭力替陈彦文说话,催促滕康下达任命词,滕康仍不断论说,宰相因此怨恨他。适逢布衣参加省试的试卷不合格式,滕康却录取了其中一篇,谏官李处遁上奏弹劾,于是滕康以集英殿修撰身份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皇帝移驾钱塘,再次授任滕康为中书舍人。他上奏说:“去年郊祀礼前一天发生日食,掌管天文的官员不报告,朝廷大臣也不告知,使陛下用来回应上天的措施没有做到极致,因此逆臣敢于萌生叛逆之心,却没有事先警戒。陛下即位,已经两年了,恻隐爱民的政策徒然成为空话,百姓没有受到恩惠;哀痛自责的诏书没有写出实际内容,四方也不认为可信。忠臣和奸臣一同奔走,许多士人离心;刑罚赏赐失当,三军士气低落。臣希望陛下取出建炎元年以来所下的诏书和所推行的政事,仔细思考审察,难道没有一两件与臣所说相似的吗?希望参照考察得失,停止施行不当的措施。”皇上再三褒奖晓谕,称赞他有谏臣的风范。授任左谏议大夫。十天之内,多次上密封奏章,于是升任翰林学士。第二天,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建炎三年,宰相吕颐浩建议巡幸武昌,以便进军关陕;皇帝移驾建康后,又商议想要完全放弃中原,把百姓迁到东南。滕康极力坚持不可,皇上醒悟而停止了这件事。不久,皇上请求太后奉神主牌位前往江西,任命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任命滕康为资政殿学士,随同护卫队伍出行。李邴以疾病推辞,又命滕康权知此职,以刘珏为副职。赐给滕康褒奖诏书,允许他编入宰执班次上奏政事。滕康随卫队到洪州,刘光世防守长江不严密,金人截断江面渡河,滕康等人仓促护送太后奔往虔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弹劾滕康和刘珏没有忧国之心,以致太后涉险,被敌人追赶逼迫;滕康被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永州。不久,获准自行选择居处,恢复左朝请大夫,提举明道宫。绍兴二年九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绍兴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文集二十卷。张守,字子固,是常州晋陵人。家境贫寒,没有书可读,便向别人借书,读过一遍就能记住。考中崇宁元年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授任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因省中裁减员额而罢职,改任宣德郎,升为监察御史。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
建炎元年冬,召还,改官,赐五品服。上在维扬,粘罕将自东平历泗、淮以窥行在,宰臣汪伯彦、黄潜善以为李成余党不足畏,上召百官各言所见。叶梦得请上南巡,阻江为守,张俊亦奏敌势方张,宜且南渡。守独抗疏,上防淮渡江利害六事,又别疏言金人犯淮甸之路有四,宜择四路帅守缮兵储粟以捍御之。疏再上,又请诏大臣惟以选将治兵为急,凡不急之务,付之都司、六曹。二相滋不悦,遂建议遣守抚谕京城,守闻命即就道。
三年正月,还,奏金人必来,愿早为之图,上恻然。除起居郎兼直学士院。金人果渡淮,上幸临安。迁御史中丞。
苗、刘既平,诏赦百官,表奏皆守与李邴分为之。守论宰相朱胜非不能思患预防,致贼猖獗,乞罢政,疏留中不出,既而胜非竟罢政。
吕颐浩初相,举行司马光之言,欲并合三省,诏侍从、台谏集议。守言光之所奏,较然可行,若更集众,徙为纷纭。既而悉无异论,竟合三省为一。
上幸建康,吕颐浩、张浚叶议将奉上幸武昌为趋陕之计。时方拜浚为宣抚处置使,身任陕、蜀,守与谏议大夫滕康皆持不可,曰:「东南今日根本也,陛下远适,则奸雄生窥伺之心。况将士多陕西人,以蜀近关陕,可图西归,自为计耳,非为陛下与国家计也。」守又陈十害,至殿庐谓康曰:「幸蜀之事,吾曹当以死争之。」上曰:「朕固以为难行。」议遂寝。
六月,久雨恒阴,吕颐浩、张浚皆谢罪求去,诏郎官以上言阙政。初,守为副端时尝上疏曰:「陛下处宫室之安,则思二帝、母后穹庐毳幕之居;享膳羞之奉,则思二帝、母后膻肉酪浆之味;服细暖之衣,则思二帝、母后穷边绝塞之寒苦;操与夺之柄,则思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嫔御之适,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使令;对臣下之朝,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尊礼。思之又思,兢兢栗栗,圣心不倦,而天不为之助顺者,万无是理也。」至是复申前说,曰:「今罪己之诏数下,而天未悔祸,实有所未至耳。」且曰:「天时人事至此极矣,陛下睹今日之势与去年孰愈?而朝廷之措置施设,与前日未始异也。俟其如维扬之变而后言之,则虽斥逐大臣,无救于祸。汉制灾异策免三公,今任宰相者,虽有勋劳,然其器识不足以斡旋机务。愿更择文武全材、海内所共推者,亲擢而并用之。上书论事,或有切直,宜加褒擢以来言路。」
先是,守尝论吕颐浩不可独任,张浚不可西去,与上意异,乞补外。除礼部侍郎,不拜,上命吕颐浩至政事堂,谕以正人端士不宜轻去,守始受命。殿中侍御史赵鼎入对,论守无故下迁,上曰:「以其资浅。」鼎曰:「言事官无他过,愿陛下毋沮其气。」于是迁翰林学士、知制诰。九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扈从由海道至永嘉,回至会稽。
四年五月,除参知政事,守尝荐汪伯彦,沈与求劾其短,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未几,知绍兴府。寻以内祠兼侍读,守力辞,改知福州。时右司员外郎张宗臣请令福建筑城,守奏:「福州城于晋太康三年,伪闽增广至六千七百余步,国初削平已久,公私困弊,请俟他年。」遂止。寻以变易度牒钱百万余缗输之行在,助国用。
时刘豫导金人寇淮,上次平江,诸将献俘者相踵,守闻之,上疏曰:「今以献俘诚皆金人,或借诸国,则戮之可也。至如两河、山东之民,皆陛下赤子,驱迫以来,岂得已哉?且谕以恩信,贷之使归,愿留者亦听,则贼兵可不战而溃。」金人既遁,诏诸将渡江追击,守复上疏,以敌情难测,愿留刘光世控御诸渡。
上既还临安,又诏问守以攻战之利、守备之宜、绥怀之略、措置之方,守言:
明诏四事,臣以为莫急于措置,措置苟当,则余不足为陛下道矣。臣请言措置之大略,其一措置军旅,其二措置粮食。
神武中军当专卫行在,而以余军分戍三路,一军驻于淮东,一军驻于淮西,一军驻鄂、岳或荆南,择要害之处以处之。使北至关辅,西抵川、陕,血脉相通,号令相闻,有唇齿辅车之势,则自江而南可奠枕而卧也。然今之大将皆握重兵,贵极富溢,前无禄利之望,退无诛罚之忧,故朝廷之势日削,兵将之权日重。而又为大将者,万一有称病而赐罢,或卒然不讳,则所统之众将安属耶?臣谓宜拔擢麾下之将,使为统制,每将不过五千人,棋布四路,朝廷号令径达其军,分合使令悉由朝廷,可以有为也。
译建炎元年冬,张守被召回,改任官职,赐五品官服。皇上在维扬,粘罕将要从东平经过泗州、淮州窥伺行在,宰臣汪伯彦、黄潜善认为李成的余党不足畏惧,皇上召集百官各自陈述看法。叶梦得请求皇上南巡,以长江为阻隔进行防守,张俊也上奏说敌军声势正盛,应当暂且渡江南下。只有张守上抗疏,陈述皇上防备淮河、渡江的利害六件事;又另上奏章说金人侵犯淮甸的道路有四条,应当选择四路的帅守,修治兵器、储备粮食来防御敌军。奏疏上了两次,又请求下诏命大臣只把选拔将领、整治军队作为当务之急,凡是不急迫的事务交给都司和六曹办理。两位宰相更加不高兴,于是建议派张守前往京城抚慰晓谕,张守听到命令立即上路。建炎三年正月,张守返回,奏报金人一定会来,希望早作谋划,皇上听后很是伤感。授任起居郎兼直学士院。金人果然渡过淮河,皇上巡幸临安。张守升任御史中丞。苗傅、刘正彦的叛乱平定后,诏令赦免百官,所有表章奏疏都由张守与李邴分头起草。张守论说宰相朱胜非不能考虑祸患、预先防备,以致叛贼猖獗,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后来朱胜非最终还是被罢去宰相。吕颐浩初次担任宰相,实行司马光的建议,想要合并三省,诏令侍从官、台谏官集体议论。张守说,司马光所奏的意见明显可行,如果再召集众人讨论,只会变得纷乱。后来果然没有不同意见,最终合并三省为一省。皇上巡幸建康,吕颐浩、张浚等人商议准备奉皇上巡幸武昌,以此作为进取关陕的计划。当时正授张浚为宣抚处置使,负责陕、蜀,张守与谏议大夫滕康都坚持不可,说:“东南是今天的根本,陛下远行,奸雄就会产生窥伺的念头。况且将士多是陕西人,认为蜀地接近关陕,可以谋划西归,不过是为自己打算,并不是为陛下和国家打算。”张守又陈述十项危害,到殿庐对滕康说:“巡幸蜀地这件事,我们应当拼死争论。”皇上说:“朕本来就认为难以实行。”这项议论于是搁置。六月,久雨不断,天气总是阴沉,吕颐浩、张浚都谢罪请求离职,诏令郎官以上官员陈述朝政的缺失。当初张守任副端时曾上疏说:“陛下身处宫室的安逸,就应想到二帝、母后住在穹庐毳幕中的生活;享用精美膳食,就应想到二帝、母后所吃的膻肉、乳酪和浆饮;穿着精细温暖的衣服,就应想到二帝、母后在穷边绝塞所受的寒苦;掌握生杀予夺的权柄,就应想到二帝、母后的语言行动都受制于人;享受嫔妃侍御的安适,就应想到二帝、母后有谁供他们使唤;面对臣下朝拜,就应想到二帝、母后有谁来尊敬礼待他们。这样反复思考,战战兢兢,圣心不懈,然而上天却不因此相助顺应,是绝对没有的道理。”到了这时,他又重申先前的意见,说:“如今自责罪过的诏书多次下发,而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实在是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并且说:“天时、人事已经到了极点,陛下看今天的形势与去年相比,哪一年更好?而朝廷的安排施行,与从前并没有不同。若等到发生像维扬之变那样的灾祸以后才谈论,即使斥逐大臣,也无法挽救灾祸。汉代制度遇到灾异便罢免三公;如今担任宰相的人,虽然有功勋劳绩,但器量见识不足以筹划和转圜机务。” 希望重新选择文武兼备、国内共同推重的人,亲自提拔并一同任用。有人上书论事,即使言辞切直,也应加以褒奖提拔,以招致敢于进言的人。此前,张守曾论说吕颐浩不可以独任,张浚不可以西去,与皇上的意思不同,便请求到外地任职。授任礼部侍郎,他没有接受;皇上命吕颐浩到政事堂,晓谕说正直端方的士人不应轻易离开,张守这才接受任命。殿中侍御史赵鼎入朝答对,论说张守无缘无故被降职,皇上说:“因为他的资历浅。”赵鼎说:“言事官没有别的过错,希望陛下不要挫伤他的士气。”于是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九月,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随从皇帝由海道到永嘉,又返回会稽。建炎四年五月,授任参知政事。张守曾经推荐汪伯彦,沈与求弹劾汪伯彦的短处,张守便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不久,任知绍兴府。后来以内祠兼任侍读,张守极力推辞,改任知福州。当时右司员外郎张宗臣请求命福州修筑城墙,张守上奏说:“福州城建于晋太康三年,伪闽扩建到六千七百多步;国初平定福州已经很久,如今公私困乏,请等到以后再办。”这件事于是停止。不久又把变卖度牒所得的一百多万缗钱运往行在,帮助国用。当时刘豫引导金人侵犯淮河,皇上驻扎平江,各位将领接连献上俘虏。张守听说后,上疏说:“如今献上的俘虏如果确实都是金人,或者是借来的其他国家的人,杀掉他们可以;至于两河、山东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被驱赶胁迫而来,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况且应当用恩德信义晓谕他们,宽免他们,让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也听凭其便,那么贼军可以不战而自行溃散。”金人逃走后,诏令各将渡江追击,张守又上疏,认为敌情难以测度,希望留下刘光世控制防守各处渡口。皇上返回临安后,又下诏询问张守关于攻战的有利条件、守备的适宜办法、安抚怀柔的策略、筹划安排的方法,张守说:诏书所问的四件事,臣认为没有比筹划安排更紧急的了。筹划安排如果得当,其余的就不用再向陛下陈述了。臣请求说明筹划安排的大略:第一是安排军队,第二是安排粮食。神武中军应当专门护卫行在,其余军队分驻三路:一军驻扎淮东,一军驻扎淮西,一军驻扎鄂州、岳州或荆南,选择要害之处安置。这样使北面到关辅、西面到川、陕,彼此血脉相通、号令相闻,形成唇齿相依、辅车相助的形势,那么江南就可以安稳无忧地睡觉了。然而如今的大将都掌握重兵,地位极高、财富极多,向前没有俸禄利益可求,退后也没有诛罚的忧惧,所以朝廷的势力日益削弱,兵将的权力日益加重。而且大将如果万一称病获准罢职,或者突然去世,那么他所统率的军队将归属谁呢?臣认为应当提拔大将部下的将领,使他们担任统制,每位将领统兵不过五千人,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四路;朝廷号令可以直接传到他们的军队,军队的分合调遣全由朝廷决定,这样才有所作为。”
何谓措置军食?诸军既分屯诸路,则所患者财谷转输也。祖宗以来,每岁上供六百余万,出于东南转输,未尝以为病也。今宜举两浙之粟以饷淮东,江西之粟以饷淮西,荆湖之粟以饷鄂、岳、荆南。量所用之数,责漕臣将输,而归其余于行在,钱帛亦然,恐未至于不足也。钱粮无乏绝之患,然后戒饬诸将,不得侵扰州县,以复业之民户口多寡,为诸将殿最,岁核实而黜陟之。如是措置既定,俟至防秋,复遣大臣为之统督,使诸路之兵首尾相应,绥怀之略亦在是矣。究其本原,则在陛下内修德而外修政耳。
闽自范汝为之扰,公私赤立,守在镇四年,抚绥凋瘵,且请于朝,蠲除福州所贷常平缗钱十五万。累请去郡,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还,甫两月,复引病丐去,知平江府,力丐祠以归。
六年十二月,召见,即日除参知政事,明日兼权枢密院事。七年,张浚罢刘光世兵柄,而欲以吕祉往淮西抚谕诸军,守以为不可,浚不从,守曰:「必曰改图,亦须得闻望素高、能服诸将之心者乃可。」浚不听,遂有郦琼之变。及台谏父章论浚,御批安置岭表,赴鼎不即行,守力解上曰:「浚为陛下捍两淮,罢刘光世,正以其众乌合不为用,今其验矣,群臣从而媒蘖其短,臣恐后之继者,必以浚为鉴,谁肯为陛下任事乎?」浚谪永州,守亦引咎请去,弗许。
八年正月,上自建康将还临安,守言:「建康自六朝为帝王都,江流险阔,气象雄伟,且据都会以经理中原,依险阻以捍御强敌,可为别都以图恢复。」鼎持不可,守力求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婺州,寻改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抚使。入对,时江西盗贼未息,上问以弭盗之策,守曰:「莫先德政,伺其不悛,然后加之以兵。」因请出师屯要害。既至部,揭榜郡邑,开谕祸福,约以期限,许之自新,不数月盗平。
后徙知绍兴府。会朝廷遣三使者括诸路财赋,所至以鞭挞立威,韩球在会稽,所敛五十余万缗。守既视事,即求入觐,为上言之,诏追还三使。时秦桧当国,不悦,守亦不自安,复奉祠。
建康谋帅,上曰:「建康重地,用大臣有德望者,惟张守可。」至镇数月薨。
守尝荐秦桧于时宰张浚,及桧为枢密使,同朝。一日,守在省阁执浚手曰:「守前者误公矣。今同班列,与之朝夕相处,观其趋向,有患失之心,公宜力陈于上。」守在江右,以郡县供亿科扰,上疏请蠲和买,罢和籴。上欲行之,时秦桧方损度支为月进,且日忧四方财用之不至,见守疏,怒曰:「张帅何损国如是?」守闻之,叹曰:「彼谓损国,乃益国也。」卒谥文靖。孙抑,户部侍郎。
富直柔,字季申,宰相弼之孙也。以父任补官。少敏悟,有才名。靖康初,晁说之奇其文,荐于朝,召赐同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
建炎二年,召近臣举所知,礼部侍郎张浚以直柔应。诏授著作佐郎,寻除礼部员外郎、起居舍人,迁右谏议大夫。范致虚自谪籍中召入,直柔力言致虚不当复用,出知鼎州。
迁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以覃恩转防御使,法当回授,得旨特与换武功大夫。直柔论:「继先以计换授,既授之后,转行官资,除授差遣,更无所碍。且武功大夫惟有战功、历边任、负材武者乃迁,不可以轻授。」上谓宰相范宗尹曰:「此除出自朕意。今直柔抗论,朕屈意从之,以伸直言之气。」
四年,迁御史中丞。直柔请罢右司侯延庆,而以苏迟代之,上曰:「台谏以拾遗补过为职,不当荐某人为某官。」于是延庆改礼部员外郎,而迟为太常少卿。
十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故事,签书有以员外郎为之,而无三丞为之者。中书言非旧典,时直柔为奉议郎,乃特迁朝奉郎。自是寄禄官三丞除二府者,迁员外郎,自直柔始,遂为例。
绍兴元年,诏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太后册礼,范宗尹曰:「太母前后废斥,实出章惇、蔡京,人皆知非二圣之过。」直柔曰:「陛下推崇隆祐,天下以为当,然人亦不以为非哲庙与上皇意,愿陛下勿复致疑。」乃命礼官讨论典礼。既而王居正言:「太后隆名定位,已正于元符,宜用钦圣诏,奏告天地宗庙,其典礼不须讨论。」议遂定。
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言宗社大计,欲选太祖诸孙「伯」字行下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疏入,上大叹悟,直柔从而荐之,召赴行在,除监察御史。于是孝宗立为普安郡王,以寅亮之言也。
除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沈与求论直柔附会辛道宗、永宗兄弟得进,并论其所荐右司谏韩璜。先是,直柔尝短吕颐浩于上前,颐浩与秦桧皆忌之,由是二人俱罢,礌责监浔州酒税,而直柔以本官提举洞霄宫。
译什么叫安排军粮?各军既然分驻各路,所担心的就是财粮运输。自祖宗以来,每年上供六百多万,都是从东南转运而来,从未认为是负担。如今应当用两浙的粮食供给淮东,用江西的粮食供给淮西,用荆湖的粮食供给鄂州、岳州、荆南。按照所需数量,责成漕臣负责运输,剩余的运回行在,钱帛也是如此,恐怕不会达到不足的地步。钱粮没有缺乏断绝的忧患后,再告诫各位将领,不得侵扰州县;以百姓恢复生产后的户口多少来评定各将领的优劣,每年核实后升降奖惩。这样安排确定以后,等到防秋时节,再派大臣负责总督,使各路军队首尾呼应,安抚怀柔的策略也就在其中了。追究根本,关键在于陛下对内修养德行、对外修明政事。” 福建自从受到范汝为的扰乱后,公私财物都已耗尽。张守镇守四年,安抚救济凋敝困苦的百姓,并向朝廷请求免除福州所借常平钱十五万缗。多次请求离开福州,朝廷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他回朝;刚过两个月,他又借口有病请求离职,任知平江府,仍极力请求担任祠官而归。绍兴六年十二月,皇上召见张守,当天授任参知政事,第二天兼任权知枢密院事。绍兴七年,张浚罢免刘光世的兵权,想让吕祉前往淮西抚慰晓谕各军,张守认为不可,张浚没有听从。张守说:“如果一定要改换人选,也必须找一个平素声望很高、能够使各将领心服的人才行。”张浚不听,于是发生郦琼之变。等到台谏官交章弹劾张浚,皇帝批示把他安置到岭表,张守没有立即赴任,张守竭力为他向皇上解释说:“张浚替陛下捍卫两淮,罢免刘光世,正是因为刘光世的军队乌合而不能使用;如今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群臣又跟着罗织他的过失,臣担心以后继任的人一定把张浚作为鉴戒,谁还肯替陛下承担事务呢?”张浚被贬到永州,张守也引咎请求离职,没有获准。绍兴八年正月,皇上从建康将要返回临安,张守说:“建康自六朝以来就是帝王之都,江流险要宽阔,气势雄伟;而且它占据都会之地,可以经营中原,凭借险阻可以抵御强敌,可以作为陪都来谋划恢复。”赵鼎坚持不可,张守极力请求离职,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知婺州,不久改任知洪州,兼任江南西路安抚使。入朝答对时,江西盗贼还没有平息,皇上询问平息盗贼的策略,张守说:“没有什么比施行德政更优先,应等他们不肯悔改,然后再用兵。”于是请求出兵驻守要害。到任后,他在各郡县张贴榜文,说明祸福,约定期限,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不到几个月,盗贼就平定了。后来调任知绍兴府。适逢朝廷派三名使者到各路搜括财赋,所到之处用鞭打立威,韩球在会稽搜取五十多万缗。张守到任后,立即请求入朝觐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诏令追回三名使者。当时秦桧主持国政,很不高兴,张守也感到不安,于是又任奉祠官。朝廷谋划为建康选任主帅,皇上说:“建康是重要之地,应任用有德望的大臣,只有张守合适。”张守到任几个月便去世。张守曾向当时的宰相张浚推荐秦桧;后来秦桧任枢密使,与张守同朝任职。一天,张守在省阁握着张浚的手说:“我以前误了您。如今与秦桧同列,朝夕相处,观察他的志向,他有患得患失之心,您应当竭力向皇上陈述。”张守在江右时,因郡县供应和征敛扰民,上疏请求免除和买,停止和籴。皇上想要实行,当时秦桧正在削减度支、作为每月进奉之物,又每天担忧四方财用不能运到;他看到张守的奏疏,发怒说:“张帅怎么这样损害国家?”张守听后叹息说:“他说这是损害国家,其实正是使国家获益。”张守死后谥号文靖。他的孙子张抑,任户部侍郎。富直柔,字季申,是宰相富弼的孙子。凭父亲的官职恩荫补官。年轻时聪敏颖悟,有才名。靖康初年,晁说之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向朝廷推荐,朝廷召见他,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建炎二年,皇上召近臣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礼部侍郎张浚以富直柔应诏。诏令授任著作佐郎,不久任礼部员外郎、起居舍人,升任右谏议大夫。范致虚从贬谪名籍中被召回,富直柔极力说范致虚不应重新任用,于是出任知鼎州。升任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凭普遍恩赦升任防御使,按法应当回授给他人,却得到诏旨,特准改授武功大夫。富直柔论奏说:“王继先通过谋划换授,授职以后,转行官资、除授差遣,都没有妨碍。况且武功大夫只有有战功、历任边地职务、具有才干武艺的人才能升任,不可以轻易授给。”皇上对宰相范宗尹说:“这项任命出自朕意。如今富直柔抗疏论奏,朕委屈自己的意思听从他,以伸张直言之士的气节。” 建炎四年,升任御史中丞。富直柔请求罢免右司侯延庆,改用苏迟,皇上说:“台谏官的职责是拾遗补过,不应当推荐某人担任某官。”于是侯延庆改任礼部员外郎,苏迟任太常少卿。十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按旧例,签书枢密院事有人由员外郎担任,却没有由三丞担任的。中书省说这不合旧典;当时富直柔是奉议郎,于是特意升为朝奉郎。从富直柔开始,寄禄官为三丞而被授任二府职务的人,升为员外郎,后来便成为定例。绍兴元年,诏令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太后的册封礼仪。范宗尹说:“太母前后被废黜斥退,实际是章惇、蔡京造成的,人人都知道不是二圣的过错。”富直柔说:“陛下推尊隆祐太后,天下人都认为应当如此;但人们也不认为这违背哲宗和上皇的意旨,希望陛下不要再疑虑。”于是命礼官讨论典礼。后来王居正说:“太后的尊号和名分在元符年间已经确定,应当采用钦圣皇后的诏令,向天地和宗庙奏告;册礼不必再讨论。”议论于是确定下来。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谈论宗庙社稷的大计,想要从太祖的后代中选取“伯”字辈以下有贤德的人,按照亲王的品秩待遇,让他们分别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出生,再退居藩国。奏疏送入后,皇上非常感叹并醒悟,富直柔也跟着推荐娄寅亮,于是召他到行在,授任监察御史。后来孝宗被立为普安郡王,正是因为采纳了娄寅亮的建议。授任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富直柔,说他依附迎合辛道宗、辛永宗兄弟而得以升迁,又弹劾他所推荐的右司谏韩璜。此前,富直柔曾在皇上面前说吕颐浩的坏话,吕颐浩和秦桧都忌恨他,因此两人都被罢职;礌被责罚为监浔州酒税,富直柔则以原职提举洞霄宫。
六年,丁所生母忧。起复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辞不赴。起知衢州。以失入死罪,落职奉祠。寻复端明殿学士。徜徉山泽,放意吟咏,与苏迟、叶梦得诸人游,以寿终于家。
冯康国,字元通,本名轓,遂宁府人。为太学生,负气节。建炎中,高宗次杭州,礼部侍郎张浚以御营参赞军事留平江。苗、刘作乱,浚外倡帅诸将合兵致讨,念傅等居中,欲得辩士往说之。时轓客浚所,慷慨请行,浚遣之至杭,说傅、正彦曰:「自古宦官乱政,根株相连,若诛锄必受祸。今二公一旦为国家去数十年之患,天下蒙福甚大。然主上春秋鼎盛,天下不闻其过,岂可遽传位于襁褓之子?且前日名为传位,其实废立,二公本心为国,奈何以此负谤天下?」傅按剑大怒,轓辞气不屈。正彦乃善谕之曰:「张侍郎欲复辟固善,然须用面议。」乃遣轓还,约浚至杭。
浚复遣轓移书傅等,告以祸福使改。既又复傅书,诵言其罪。轓至,傅党马柔吉訹之曰:「昨张侍郎书不委曲,二公大怒,已发兵出杭矣,君尚敢来耶?」轓曰:「畏则不来,来则不畏。」王世修欲拘留轓,会浚谬为书遗轓云:「适有客自杭来,方知二公于社稷初无不利之心,甚悔前书之轻易也。」傅等见之喜,轓得免。
俄勤王之兵大集,傅等始惧,轓知其可动,乃说宰相朱胜非,以今日之事,当以渊圣皇帝为主,睿圣皇帝宜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太后垂帘。胜非令与傅、正彦议,皆许诺。轓又请褒傅、正彦如赵普故事,遂皆赐铁券。诏补轓奉议郎、守兵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更名康国。
高宗反正,以张浚宣抚川、陕,浚辟康国主管机宜文字。浚至蜀,遣康国入奏事,诏进两官,为荆湖宣谕使。康国之行也,上幸浙东,不暇降诏旨,康国以自意为之,言者劾以擅造制书,坐贬秩二等。绍兴三年,浚召还,与康国俱赴行在。浚既黜,御史常同因论康国,罢之。起知万州、湖北转运判官。
浚相,入为都官员外郎。康国言:「四川税色,祖宗以来,正税重者科折轻,正税轻者科折重,科折权衡与税平准,故无偏重。近年监司总漕悉改旧法,取数务多,失业逃亡皆由于此。盍从旧法。」诏以其言下四川宪司察不如法者。又言:「蜀苦陆运,当谕吴玠,非防秋月,分兵就粮;兼选守牧治梁、洋,招集流散,耕凿就绪,则漕运可省。此保蜀之良策也。」
浚去相位,康国乞补外。赵鼎言于高宗曰:「自张浚罢,蜀士不自安,今留者十余人,臣恐台谏以浚故有论列,望陛下察之。」高宗曰:「朝廷用人,止当论其才与否耳。顷台谏好以朋党论士大夫,如罢一宰相,则凡所荐引,不问才否一时罢黜,乃朝廷使之为朋党,非所以爱人才、厚风俗也。」迁右司员外郎,除直显谟阁、知夔州。丁母忧,起复,抚谕吴玠军,除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卒。
论曰:邓肃、李邴、滕康当危急存亡之秋,皆侃侃正色,知无不言。张守论事明远,富直柔厄于秦桧、吕颐浩,冯康国说折二凶,皆有用之才也。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
常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登政和八年进士第。靖康初,除大理司直,以敌难不赴,辟元帅府主管机宜文字,寻除太常博士。
高宗南渡,辟浙帅机幕。建炎四年,诏:「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召同至行在,至则为大宗丞。
绍兴元年,乞郡,得柳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虏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上曰:「朋党亦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缘邪正不分,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曰:「君子小人皆有党。」同又对曰:「君子之党,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今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孙不可用。」上曰:「闻有此论。」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盖今日士大夫犹宗京、黼等倾邪不正之论。朋党如此,公论何自而出?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
译绍兴六年,因生母去世服丧。起复为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他辞谢没有赴任。起任知衢州。因误把死罪判入罪,削去职务,任奉祠官。不久恢复端明殿学士。后来在山林水泽间游赏,纵情吟咏,与苏迟、叶梦得等人交游,最终在家中安享长寿而死。冯康国,字元通,原名轓,是遂宁府人。曾为太学生,崇尚气节。建炎年间,高宗驻跸杭州,礼部侍郎张浚以御营参赞军事身份留守平江。苗傅、刘正彦作乱,张浚在外面倡议率领各将领合兵讨伐;想到苗傅等人在朝廷内部,想找辩士前去游说。当时轓寄居在张浚处,慷慨请求前往,张浚便派他到杭州游说苗傅、刘正彦说:“自古以来宦官扰乱政事,根株相连,如果诛除他们,必定会遭受祸患。如今二位公一旦为国家除去几十年的祸患,天下所蒙受的福泽很大。然而主上年纪正盛,天下人没有听说他的过错,怎么可以突然把帝位传给襁褓中的孩子?况且前一天名义上说是传位,实际上却是废立。二位本来是一片为国之心,为什么要因此背负天下人的毁谤呢?”苗傅按剑大怒,轓的言辞和神色却毫不屈服。刘正彦于是好言劝说他:“张侍郎想要复辟固然是好事,但必须当面商议。”于是派轓回来,约张浚到杭州。张浚又派轓写信给苗傅等人,把祸福说明白,劝告他们改变做法。后来又让轓回复苗傅的书信,直陈他们的罪行。轓到达后,苗傅的党羽马柔吉唆使他说:“昨天张侍郎的书信说话不委婉,二位公非常愤怒,已经发兵离开杭州了,你还敢来吗?”轓说:“害怕就不会来,既然来了就不害怕。”王世修想拘留轓,恰好张浚假装写信给轓,说:“刚有客人从杭州来,才知道二位公对社稷本来没有不利之心,很后悔前一封信写得轻率。”苗傅等人见信后很高兴,轓因此得以免难。不久,勤王军队大批集结,苗傅等人才开始害怕。轓知道他们可以被说动,于是游说宰相朱胜非说,今天的事情应当以渊圣皇帝为主,睿圣皇帝恢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由太后垂帘听政。朱胜非让他与苗傅、刘正彦商议,二人都答应了。轓又请求像赵普当年那样褒奖苗傅、刘正彦,于是二人都获得铁券。诏令补授轓奉议郎、守兵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并改名为康国。高宗恢复帝位后,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使,张浚征召康国主管机宜文字。张浚到蜀地后,派康国入朝奏事,诏令给康国连升两级,任荆湖宣谕使。康国出行时,皇上正巡幸浙东,没有时间下达诏旨,康国便自作主张办理此事;言官弹劾他擅自制作制书,他因此被贬降秩二等。绍兴三年,张浚被召回,和康国一起赴行在。张浚被贬后,御史常同趁机弹劾康国,康国被罢职。起任知万州、湖北转运判官。张浚任宰相后,康国入朝任都官员外郎。康国说:“四川的税收项目,自祖宗以来,正税较重的便征收较轻的科折税,正税较轻的便征收较重的科折税,使科折税相互权衡、与正税相平准,所以没有偏重。近年监司、总漕全都改变旧法,一味追求多收,百姓失业逃亡都是由此造成的。为什么不恢复旧法呢?”诏令将他的意见下发四川宪司,考察不依法办事的人。他又说:“蜀地苦于陆路运输,应当晓谕吴玠,除防秋月份外,分兵就地取粮;同时选择守臣、牧守治理梁州、洋州,招集流散百姓,等耕作、开凿等事务就绪,便可以节省漕运。这是保全蜀地的良策。” 张浚被罢去宰相职位,康国请求补任外官。赵鼎对宋高宗说:“自从张浚被罢免后,蜀地士人都不安定,如今留下的只有十多人。我担心台谏官会因为张浚的缘故提出论劾,希望陛下明察。”高宗说:“朝廷任用人,只应当议论他的才干是否足够罢了。近来台谏官喜欢用朋党之说议论士大夫,一旦罢免一个宰相,凡是他所荐举引进的人,不问有没有才干便一并罢黜,这就是朝廷使他们成为朋党,并不是爱惜人才、淳厚风俗的做法。”康国升任右司员外郎,授直显谟阁、知夔州。为母亲服丧,服丧期未满即起复,抚慰吴玠军,授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后来去世。史臣评论说:邓肃、李邴、滕康处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都能正色直言,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张守议论政事明白而有远见,富直柔受困于秦桧、吕颐浩,冯康国以言辞折服两个凶恶之人,他们都是有用的人才。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 常同,字子正,是邛州临邛人,监察御史常安民的儿子。考中政和八年进士。靖康初年,授大理司直,因金兵入侵未赴任;又被征辟为元帅府主管机宜文字,不久授太常博士。宋高宗南渡后,征召他入浙帅幕府。建炎四年,下诏说:“已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守节操,刚正不阿,触怒权臣,被排斥直到死去。如今他们的子孙不能振作自立,朕非常怜悯。”召常同到行在,他到达后任大宗丞。绍兴元年,常同请求任职一郡,得到柳州。三年,召回朝廷,首先论述朋党之祸说:“自从元丰新法施行,开始划分党派,邪正相攻达五十年。章惇在绍圣初年倡导,蔡京在崇宁以后附和,元祐年间的臣僚被贬逐、流放、贬死,上下都被蒙蔽,终于酿成夷虏入侵的祸患。如今国势艰难,而结党交往、背弃公义、死心维护党徒的人仍然如故。恩惠归于私门,不知朝廷尊严;加重报复私人仇怨,哪里还顾及公议?臣认为要破除朋党,首先要辨明是非;要辨明是非,首先要分清邪正。这样公道就会畅通,奸邪就会止息。”皇帝说:“朋党也很难破除。”常同回答:“朋党的结成,大概是由于邪正不分。只要观察他们言行的事实,考察他们私下依附朋党的情况,邪正就会分明,朋党也就会破除。”皇帝说:“君子和小人都有党。”常同又回答:“君子的党,齐心协力救助国家;小人的党,挟带私心损害公事。结党这一点相同,但结党的原因不同。比如元祐年间的臣僚,中途遭到谗毁,被放逐、杀戮、流配、贬死,之后祸乱便形成了。如今朝廷中的士人还说元祐的政治不能实行,元祐臣僚的子孙不能任用。” 皇帝说:“听说确实有这种议论。”常同回答说:“祸乱尚未形成时,元祐臣僚本来就不能为自己申辩。如今可以说是非已经确定了,却仍然这样,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士大夫还尊奉蔡京、王黼等人倾斜邪曲、不正当的言论。朋党如此,公论从哪里产生?希望陛下始终支持善类,不要被小人迷惑。”
又奏:「自古禁旅所寄,必参错相制。汉有南北军,周勃用南军入北军以安刘氏,唐李晟亦用神策军以复京师,是其效也。今国家所仗,惟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将之兵耳。陛下且无心腹禁旅,可备缓急,顷者苗、刘之变,亦可鉴矣。」除殿中侍御史。
时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忌惮,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望分是非,正国典。昔汉诸侯王有过,犹责师傅,今两军幕属赞画无状,乞先黜责。」上以章示两军。
吕颐浩再相,同论其十事,且曰:「陛下未欲遽罢颐浩者,岂非以其有复辟之功乎?臣谓功出众人,非一颐浩之力。纵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张九龄所谓不以赏功者也。」颐浩罢相。论知枢密院宣抚川陕张浚丧师失地,遂诏浚福州居住。同与辛炳在台同好恶,上皆重之。
金使李永寿等入见,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上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同奏:「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
伪齐宿迁令张泽以二千人自拔来归,泗州守徐宗诚纳之,韩世忠以闻。朝论令世忠却泽等,而械宗诚赴行在。同奏:「敌虽议和,而两界人往来未尝有禁,伪齐尚能置归受馆,立赏以招吾民,今乃却泽,人心自此离矣。况宗诚起土豪,不用县官财赋,募兵自养,为国障捍,今因受泽而械之,以沮士气,非策也。」诏处来归者于淮南,释宗诚罪。
四年,除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先是,同尝上疏论神、哲二史曰:「章惇、蔡京、蔡卞之徒积恶造谤,痛加诬诋,是非颠倒,循致乱危。在绍圣时,则章惇取王安石《日录》私书改修《神宗实录》;在崇宁后,则蔡京尽焚毁《时政记》、《日历》,以私意修定《哲宗实录》。其间所载,悉出一时奸人之论,不可信于后世。恭惟宣仁保佑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厚诬圣后,收恩私门。陛下即位之初,尝下诏明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国史院摭实刊修,又复悠悠。望精择史官,先修《哲宗实录》,候书成,取《神宗朱墨史》考证修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上深嘉纳。至是,命同修撰,且谕之曰:「是除以卿家世传闻多得事实故也。」一日奏事,上愀然曰:「向昭慈尝言,宣仁有保佑大功,哲宗自能言之,正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者,因生诬谤。欲辨白其事,须重修《实录》,具以保立劳效,昭示来世,此朕选卿意也。」同乞以所得圣语宣付史馆,仍记于《实录》卷末。
张俊乞复其田产税役,令一卒持书瑞昌,而凌悖其令郭彦参,彦参系之狱。后诉于朝,命罢彦参,同并封还二命。俄除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还。未数日,除御史中丞。车驾自建康回临安,同奏:「旋跸之初,去淮益远,宜遣重臣出按两淮,询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垦,勿收租税。数年之后,田野加辟,百姓足而国亦足矣。」乃遣枢密使王庶视师,同乞以此奏付庶,询究罢行。又言:「江浙困于月桩钱,民不聊生。」上为减数千缗。又言:「吴
玠屯师兴、利,而西川人力已困。玠顷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运几何,赵开、李迨相继为都漕,先后馈运各几何,令制、漕、帅司条具以闻,然后按实讲究,以纾民力。」又言:「国家养兵,不为不多,患在于偏聚而不同力,自用而不同心。今韩世忠在楚,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相去隔远,情不相通。今陛下遣枢臣王庶措置边防,宜令庶会集将帅,谕以国体,协心共议御敌,常令诸军相接以常山蛇势,一意国家,无分彼此,缓急应援,皆有素定之术。」诏付王庶出示诸将。
同乞郡,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复召,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卒。
张致远,字子猷,南剑州沙县人。宣和三年,中进士第。宰相范宗尹荐其才,召对,擢为枢密院计议官。建寇范汝为已降,犹怀反侧,而招安官谢向、陆棠受贼赂,阴与之通。致远谒告归,知其情,还白执政,请锄其根枿,于是捕响、棠及制置司属官施宜生付狱。诏参知政事孟庾为福州宣抚使讨贼,韩世忠副之,辟致远为随军机宜文字。贼平,除两浙转运判官,改广东转运判官。招抚剧盗曾兖等,贼众悉降。
绍兴四年,以监察御史召。未至,除殿中侍御史。时江西帅胡世将请增和买绢折纳钱,致远上疏言:「折纳绢钱本欲少宽民力,而比旧增半,是欲乘民之急而厚其敛也。」从之。
译他又上奏说:“自古以来,禁军所寄托的权力,必定要彼此交错、互相牵制。汉代有南军、北军,周勃利用南军进入北军来安定刘氏;唐代李晟也利用神策军收复京城,这就是成效。如今国家所依仗的,只有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将的军队。陛下尚且没有可以应付缓急的亲信禁军,苗、刘之变也可以作为鉴戒。”于是授任殿中侍御史。当时韩世忠驻军镇江,刘光世驻军建康,两人因私人怨恨想要交战。常同上奏说:“刘光世等人不思念朝廷的恩遇,反而骄横刚狠、意气用事,毫无顾忌。一旦有紧急情况,他们能够互相成为唇齿吗?希望分辨是非,端正国家法典。从前汉代诸侯王有过错,尚且要责罚他们的师傅;如今两军幕府属官谋划无状,请求先予以贬黜责罚。”皇帝把奏章给两军看。吕颐浩再次任宰相,常同论列他的十件事情,并且说:“陛下不想立即罢免吕颐浩,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他有复辟之功吗?臣认为这功劳出自众人,并不是吕颐浩一人的力量。即使有功,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正如张九龄所说,不能用赏功的方式来对待宰相。”吕颐浩被罢相。常同论奏知枢密院、宣抚川陕的张浚丧失军队、土地,于是诏令张浚到福州居住。常同与辛炳在台谏任内共同持相同的好恶,皇帝都很重视他们。金国使者李永寿等入朝进见,常同说:“先振兴国威,那么和谈还是战争就总在我们手中;如果一意议和,那么和战就总在对方手中。”皇帝因而谈到武备,说:“如今养兵已经二十万。”常同上奏:“从未听说有二十万军队却害怕别人的。” 伪齐宿迁县令张泽带领二千人脱离伪齐来归,泗州守臣徐宗诚接纳了他们,韩世忠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议论决定命韩世忠拒绝张泽等人,并把徐宗诚戴上刑具押赴行在。常同上奏:“敌国虽然在议和,但两国边界之间的人员往来从未禁止;伪齐尚且能够安置归附者、供给馆舍、设立赏格来招诱我国百姓,如今我们却拒绝张泽,人心从此就会离散。况且徐宗诚是从地方豪强中起兵的,不使用县官财赋,招募士兵自行供养,为国家守卫屏障;如今却因为接纳张泽而把他戴上刑具,这会挫伤士气,不是良策。”诏令把归附者安置在淮南,赦免徐宗诚的罪。绍兴四年,授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在此以前,常同曾上疏论述《神宗实录》和《哲宗实录》说:“章惇、蔡京、蔡卞之徒积累罪恶,制造谣言,极力诬蔑诋毁,颠倒是非,终于导致祸乱危亡。绍圣年间,章惇取王安石《日录》中的私书,改修《神宗实录》;崇宁以后,蔡京把《时政记》《日历》全部焚毁,凭私意修订《哲宗实录》。其中所记,都是当时奸人的议论,不能取信于后世。恭敬地想,宣仁太后的保佑之德,哪里容许有不同的说法;可是蔡确贪取上天之功,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厚诬圣后,把恩惠收归私门。陛下即位初年,曾下诏说明宣仁太后安定社稷的大功,命国史院依据事实刊修,后来又拖延下来。希望精心选择史官,先修《哲宗实录》,等书成之后,再取《神宗朱墨史》考证修订,这样毁誉是非大概都能符合事实。”皇帝深深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这时,命常同参与修撰,并且告诉他说:“授予你这个职务,是因为你家世代相传的记闻中有许多事实。”一天常同奏事,皇帝神色忧伤地说:“从前昭慈太后曾说,宣仁太后有保佑国家的大功,哲宗自己也能说清楚,正是因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太后的人,于是产生了诬蔑诽谤。” “要辨明这些事情,必须重新修订《实录》,把宣仁太后保立国家的功劳全部记载下来,昭示给后世;这就是朕选择你的用意。”常同请求把皇帝所说的话宣付史馆,并且仍然记在《实录》卷末。张俊请求恢复他的田产和赋税徭役,命一个士卒带着文书到瑞昌,却凌辱违抗县令郭彦参,郭彦参把他关进狱中。后来张俊向朝廷申诉,朝廷命罢免郭彦参,常同把这两道命令一并封还。不久授集英殿修撰、知衢州,因病辞职,授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回朝廷。过了没几天,授御史中丞。车驾从建康返回临安,常同上奏:“銮驾刚刚回转,距离淮河更加遥远,应当派重臣出巡按察两淮,询问百姓的疾苦利弊,察看官吏的侵扰,放宽百姓耕种开垦,不要征收租税。几年以后,田野更加开辟,百姓富足,国家也就富足了。”于是派枢密使王庶巡视军队,常同请求把这份奏章交给王庶,询问并研究后实行。他又说:“江浙困于月桩钱,百姓无法生活。”皇帝因此减免了数千缗。又说:“吴 玠的军队驻扎在兴州、利州,而西川的人力已经困乏。吴玠前些年曾讲求屯田,希望知道他积存了多少粮食、减少了多少运输;赵开、李迨先后任都漕,各自运输了多少粮食,应命制置司、漕司、帅司分别详细列明上报,然后根据事实考核研究,以舒缓百姓的劳力。”他又说:“国家养兵不能说不多,忧患在于军队偏聚一处而不能同心协力,各自专断而不能同心。如今韩世忠在楚州,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地,彼此相隔遥远,消息感情不能相通。现在陛下派枢密院大臣王庶处置边防,应当命王庶召集将帅,晓谕国家大体,齐心共同商议抵御敌人;还应经常使各军彼此接应,形成常山蛇的阵势,一心为了国家,不分彼此,遇到缓急互相援助,都要预先制定办法。”诏令把这份奏章交给王庶,传示各位将领。常同请求任职一郡,授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后来再次被召,请求主管祠观,诏令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去世。张致远,字子猷,是南剑州沙县人。宣和三年考中进士。宰相范宗尹推荐他的才干,召见对答,提拔为枢密院计议官。建州叛乱首领范汝为已经投降,但仍怀有反叛之心;招安官谢向、陆棠接受贼人贿赂,暗中与他们勾结。张致远请假回乡,得知实情,回来报告执政,请求铲除他们的根柢,于是逮捕谢向、陆棠以及制置司属官施宜生,交付狱官审理。诏令参知政事孟庾任福州宣抚使讨伐贼人,韩世忠为副使,征辟张致远为随军机宜文字。贼人平定后,授两浙转运判官,改任广东转运判官。他招抚大盗曾兖等人,贼众全部投降。绍兴四年,以监察御史召回。尚未到任,便授殿中侍御史。当时江西帅胡世将请求增加和买绢折纳的钱,张致远上疏说:“把绢折成钱缴纳,本来是想稍微宽减百姓的负担,如今却比旧额增加一半,这是想乘百姓困急之时加重搜刮。”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
金人与刘豫分道入寇,宰相赵鼎劝高宗亲征,朝士尚以为疑,白鼎审处。致远入对,独赞其决。迁侍御史。言:「聚财养兵,皆出民力,善理财者,宜固邦本。请罢榷福建盐,精择三司使、副,以常平茶盐合为一官,令计经常,量入为出,先务省节,次及经理。」诏户部讲究。
五年,除户部侍郎,进吏部侍郎,寻复为户部侍郎。言:「陛下欲富国强兵,大有为于天下,愿诏大臣力务省节,明禁僭侈,自宫禁始,自朝廷始。额员可减者减之,司属可并者并之。使州县无妄用,归其余于监司;监司无妄用,归其余于朝廷;朝廷无横费,日积月聚,惟军须是虑,中兴之业可致也。」除给事中。
寻以老母丐外,以显谟阁待制知台州。朝廷以海寇郑广未平,改知福州。六年八月,广等降,致远选留四百人,置营城外,余遣还业。复遣广讨他郡诸盗,数月悉平。
八年正月,再召为给事中。出知广州。寻以显谟阁待制致仕。十七年卒,年五十八。
致远鲠亮有学识,历台省、侍从,言论风旨皆卓然可观。赵鼎尝谓其客曰:「自鼎再相,除政府外,从官如张致远、常同、胡寅、张九成、潘良贵、吕本忠、魏矼皆有士望,他日所守当不渝。」识者谓鼎为知人云。
薛徽言,字德老,温州人。登进士第,为枢密院计议官。绍兴二年,遣使分行诸路,徽言在选中,以权监察御史宣谕湖南。时郴、道、桂阳旱饥,徽言请于朝,不待报即谕漕臣发衡、永米以振,而以经制银市米偿之,所刺举二十人。使还,他使皆进擢,宰相吕颐浩以徽言擅易守臣,而移用经制银,出知兴国军。入为郎、迁右司,擢起居舍人。时秦桧与金人议和,徽言与吏部侍郎晏敦复等七人同拜疏争之。一日,桧于上前论和,徽言直前引义固争,反复数刻。中寒疾而卒。高宗念之,赙绢百匹,特与遗表恩。
陈渊,字知默,南剑州沙县人也。绍兴五年,给事中廖刚、中书舍人胡寅朱震、权户部侍郎张致远言:「渊乃瓘之诸孙,有文有学,自瓘在时,器重特甚,垂老流落,负材未试。」充枢密院编修官。会李纲以前宰相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辟为制置司机宜文字。
七年,诏侍从举直言极谏之士,胡安国以渊应。召对,改官,赐进士出身。九年,除监察御史,寻迁右正言。入对,论:「比年以来,恩惠太滥,赏给太厚,颁赉赐予之费太过。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会',说者谓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臣谓冢宰以九式均节财用,有司虽不会,冢宰得以越式而论之。若事事以式,虽不会犹会也。臣愿陛下凡有锡赉,法之所无而于例有疑者,三省得以共议,户部得以执奏,则前日之弊息矣。」
渊面对,因论程颐、王安石学术同异,上曰:「杨时之学能宗孔、孟,其《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时始宗安石,后得程颢师之,乃悟其非。」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于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论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答,惟樊迟问,始对曰:'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则谓中庸所以接人,高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扬雄善恶混之言,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远矣。」
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召见于内殿。渊言:「亿年故相居中之子,虽为从官,而有从贼之丑,乞浸其职名。」不报。亿年,右仆射秦桧之亲党也,由是桧怒之。除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以祖名辞。改宗正少卿,以何铸论罢。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五年,卒。
魏矼,字邦达,和州历阳人,唐丞相知古后也。少颖悟。时方尚王氏新说,矼独守所学。宣和三年,上舍及第。建炎四年,召赴阙,诏改宣教郎,除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元年,迁枢密院计议官,迁考功郎。会星变,矼因转对,言:「治平间,彗出东方,英宗问辅臣所以消弭之道,韩琦以明赏罚为对。比年以来,赏之所加,有未参选而官已升朝者,有未经任而辄为正郎者,罚之所加,有未到任而例被冲替者,有罪犯同而罚有轻重者。」力言大臣黜陟不公,所以致异。上识其忠,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
译金人与刘豫分路入侵,宰相赵鼎劝宋高宗亲自出征,朝廷士人仍有疑虑,请赵鼎慎重处理。张致远入朝应对,独自赞成赵鼎的决断。升任侍御史。他说:“聚集财物、供养军队,都出自百姓的力量;善于理财的人,应当巩固国家根本。请停止专卖福建盐,精心选任三司使、副使,把常平、茶、盐合并为一个官署,使其核算经常性收入支出,量入为出,首先致力于节省,其次才经营理财。”诏令户部研究办理。绍兴五年,授户部侍郎,升任吏部侍郎,不久又任户部侍郎。他说:“陛下想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在天下大有作为,希望下诏让大臣竭力节省,明令禁止僭越奢侈,从宫禁开始,从朝廷开始。额定人员可以减少的就减少,所属机构可以合并的就合并。使州县不随意开支,把余财交给监司;监司不随意开支,把余财交给朝廷;朝廷没有横加的费用,日积月累,只考虑军需,中兴的事业就可以实现。”授给事中。不久因老母年迈请求出任外官,以显谟阁待制知台州。朝廷因为海盗郑广尚未平定,改任他知福州。绍兴六年八月,郑广等投降,张致远选留四百人,在城外设置营寨,其余遣返回乡务农。又派郑广讨伐其他郡的盗贼,几个月内全部平定。绍兴八年正月,再次召任给事中。出任广州知州。不久以显谟阁待制身份退休。绍兴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张致远刚正明达而有学识,历任台省和侍从官,所发表的言论和主张都卓越可观。赵鼎曾对门客说:“自从我第二次任宰相以来,除政府官员之外,侍从官如张致远、常同、胡寅、张九成、潘良贵、吕本忠、魏矼,都有士人中的声望,将来他们所坚守的节操应当不会改变。”有见识的人说赵鼎真能识人。薛徽言,字德老,是温州人。考中进士,任枢密院计议官。绍兴二年,朝廷派使者分赴各路巡视,薛徽言在被选之列,以权监察御史身份宣谕湖南。当时郴州、道州、桂阳发生旱灾饥荒,薛徽言向朝廷请求,不等答复便传谕漕臣发衡州、永州的粮食赈济,并用经制银购买粮食偿还;他所弹劾举发的官员有二十人。使者任期结束回朝,其他使者都得到升迁,宰相吕颐浩认为薛徽言擅自更换守臣、挪用经制银,便让他出任兴国军知军。他入朝任郎官,升右司,提拔为起居舍人。当时秦桧正与金人议和,薛徽言与吏部侍郎晏敦复等七人一起拜上奏疏争辩。一天,秦桧在皇帝面前谈论和议,薛徽言径直上前援引义理坚决争辩,反复争论了几刻钟,因受寒得病去世。宋高宗思念他,赙赠绢一百匹,特别给予其遗表所请的恩典。陈渊,字知默,是南剑州沙县人。绍兴五年,给事中廖刚、中书舍人胡寅、朱震、权户部侍郎张致远说:“陈渊是陈瓘的孙辈,有文章有学问。陈瓘在世时,对他器重异常;如今到了老年仍然流落,怀有才干却未曾得到施展。”于是任命他为枢密院编修官。适逢李纲以曾任宰相的身份任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征辟陈渊为制置司机宜文字。绍兴七年,诏令侍从官推荐敢于直言极谏的人,胡安国推荐陈渊。召见对答,改授官职,赐进士出身。九年,授监察御史,不久升右正言。他入朝应对,论述说:“近年以来,恩惠太滥,赏赐太厚,颁发赏赐馈赠的费用太过分。支出既多,而收入实在很少,这是臣最为恐惧的。《周官》说‘只有王、后、世子不接受会计’,解释者认为不能用有司的法规来约束他们,并不是周公制定制度来为后世君主奢侈用费开方便之门。臣认为冢宰用九式来均衡节制财用;有司虽然不负责会计,冢宰仍可依据越出九式的情况加以论处。如果每件事都按九式办理,即使说不负责会计,也仍然等于负责会计。臣希望陛下凡有赏赐,法律没有规定而按惯例又有疑问的,三省可以共同议论,户部可以坚持上奏,那么从前的弊病就会止息了。” 陈渊当面应对,因而谈论程颐与王安石学术的异同。皇帝说:“杨时的学问能够尊奉孔子、孟子,他的《三经义辨》很合乎道理。”陈渊说:“杨时起初尊奉王安石,后来拜程颢为师,才悟到王安石的错误。”皇帝说:“从《三经义解》来看,完全可以看出王安石的穿凿附会。”陈渊说:“穿凿附会的过错还算小,至于道的根本,王安石没有一处不错误。推行他的学说,于是造成了大害。”皇帝说:“你说的错误是什么?”陈渊说:“圣人之学所传的只有《论语》《孟子》《中庸》。《论语》以仁为主,《中庸》以诚为主,《孟子》以性为主,王安石都不明白它们的根本。仁道极其广大,《论语》随着提问分别回答,只有樊迟问仁时,才回答说‘爱人’。爱只是仁的一端,王安石却于是把爱当作仁。他解释《中庸》,便说中庸是用来接待他人的,高明是用来修养自己的。《孟子》七篇专门阐明性善,王安石却取用扬雄‘善恶混杂’的话,甚至说无善无恶,又沉溺于佛教,因此离开性善之理很远。” 郑亿年恢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的职务,皇帝召他到内殿接见。陈渊说:“郑亿年是已故宰相郑居中的儿子,虽然任侍从官,却有跟从贼人的丑行,请逐渐削去他的职名。”没有得到答复。郑亿年是右仆射秦桧的亲信党羽,因此秦桧恼怒陈渊。授陈渊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他以祖父的名讳为由辞免。改任宗正少卿,因何铸论劾而罢职。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十五年去世。魏矼,字邦达,是和州历阳人,为唐代丞相魏知古的后代。年轻时聪颖敏悟。当时正崇尚王氏新学说,只有魏矼坚持自己的学问。宣和三年,以太学生身份考中。建炎四年,召赴京城,诏令改授宣教郎,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元年,升任枢密院计议官,又升考功郎。适逢发生星变,魏矼借转对之机说:“治平年间,彗星出现在东方,英宗问辅臣消除灾变的方法,韩琦以明确赏罚回答。近年以来,赏赐所加,有尚未参加铨选却已升为朝官的人,有未经任职却突然成为正郎的人;惩罚所加,有尚未到任却按例被冲替的人,有罪行相同而处罚轻重不同的人。”他竭力指出大臣升降黜陟不公平,是导致灾异的原因。皇帝了解他的忠心,提拔为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
临安火,延烧数千家,献谀者谓非灾异。矼言:「《春秋》定、哀间数言火灾,说者谓孔子有德而鲁不能用,季孙有恶而不能去,故天降之咎。今朝廷之上有奸慝邪佞之人未逐乎?百执事之间有朋附奔竞之徒未汰乎?搢绅有公忠宿望及抱道怀艺、有猷有守之士未用乎?在位之人,畏人轧己,方且蔽贤,未闻推诚尽公,旁招俊乂。宜鉴定、哀之失,甄别邪正,亟加进用。」
内侍李暠饮韩世忠家,刃伤弓匠,事下廷尉。矼言:「内侍出入宫禁,而狠戾发于杯酒,乃至如此,岂得不过为之虑?建炎诏令禁内侍不得交通主兵官及预朝政,违者处以军法。乞申严其禁,以谨履霜之戒。」于是廙杖脊配琼州。迁侍御史,赐矼五品服。
时朱胜非独相,矼论:「胜非无所建明,惟知今日进呈一二细故,明日启拟一二故人,而机务不决,军政不修,除授挟私,贤士解体。」又疏其五罪,诏令胜非持余服。又言:「国家命令之出,必先录黄。其过两省,则给舍得以封驳;其下所属,则台谏得以论列。此万世良法也。窃闻近时三省、枢密院,间有不用录黄而直降指挥者,亦有虽画黄而不下六部者,望并依旧制。」
刘豫挟金人入寇,宰相赵鼎决亲征之议,矼请扈从,因命督江上诸军。时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将权均势敌,又怀私隙,莫肯协心。矼首至光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思为国雪耻,释去私隙,不独有利于国,亦将有利其身。」光世许之,遂劝其贻书二帅,示以无他,二帅复书交欢。光世以书闻,由此众战屡捷,军声大振。
上至平江,魏良臣、王绘使金回,约再遣使,且有恐迫语。矼请罢「讲和」二字,饬厉诸将,力图攻取。会金屡败遁去,使亦不遣。迁秘书少监。
矼在职七阅月,论事凡百二十余章。寻乞补外,除直龙图阁、知泉州,以亲老辞,知建州。寻召还,丐祠,不允,除权吏部侍郎。
八年,金使入境,命矼充馆伴使,矼言:「顷任御史,尝论和议之非,今难以专论。」秦桧召矼至都堂,问其所以不主和之意,矼具陈敌情难保,桧谕之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矼曰:「相公固以诚待敌,第恐敌人不以诚待相公耳。」桧不能屈,乃改命吴表臣。
诏金使入境,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奏来上。矼言:「臣素不熟敌情,不知使人所需者何礼,陛下所以屈己者何事。贼豫为金人所立,为之北面,陛下承祖宗基业,天命所归,何藉于金国乎?传闻奉使之归,谓金人悉从我所欲,必无难行之礼,以重困我,陛下何过自取侮乎?如或不可从之事,傥轻许之,他时反为所制,号令废置将出其手,一有不从,便生兵隙。予夺在彼,失信在我,非计之得也。虽使还我空地,如之何而可保?虽欲寝兵,如之何而可寝?虽欲息民,如之何而可息?非计之得也。陛下既欲为亲少屈,更愿审思天下治乱之机,酌之群情,择其经久可行者行之,其不可从者,以国人之意拒之,庶无后悔。所谓国人者,不过万民、三军尔。搢绅与万民一体,大将与三军一体,今陛下询于搢绅,民情大可见矣。欲望速召大将,各带近上统制官数人同来,详加访问,以塞他日意外之忧。大将以为不可,则其气益坚,何忧此敌。」
未几,丁父忧。免丧,除集英殿修撰、知宣州,不就。改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奉祠,凡四任。丁内艰以卒。
潘良贵,字子贱,婺州金华人。以上舍释褐为辟雍博士,迁秘书郎。时宰相蔡京与其子攸方以爵禄钩知名士,良贵屹然特立,亲故数为京致愿交意,良贵正色谢绝。除主客郎中,寻提举淮南东路常平。
靖康元年,召还。赐对,钦宗问孰可秉钧轴者,良贵极言:「何▯、唐恪等四人不可用,他日必误社稷。陛下若欲扶危持颠之相,非博询于下僚,明扬于微陋,未见其可。」语彻于外,当国者指为狂率,黜监信州汭口排岸。
高宗即位,召为左司谏。既见,请诛伪党,使叛命者受刃国门,即敌人不敢轻议宋鼎。又乞封宗室贤者于山东、河北,以壮国体,巡幸维扬,养兵威以图恢复。黄潜善、汪伯彦恶其言,改除工部。良贵以不得其言,求去,主管明道宫。
越数年,除提点荆湖南路刑狱,主管江州太平观,除考功郎,迁左司。宰相吕颐浩从容谓良贵曰:「旦夕相引入两省。」良贵正色对曰:「亲老方欲乞外,两省官非良贵可为也。」退语人曰:「宰相进退一世人才,以为贤邪,自当擢用,何可握手密语,先示私恩。若士大夫受其牢笼,又何以立朝。」即日乞补外,以直龙图阁知严州。到官两月,请祠,主管亳州明道宫。起为中书舍人。
译临安发生火灾,延烧数千家,献媚取宠的人却说这不是灾异。魏矼说:“《春秋》在鲁定公、鲁哀公年间多次记载火灾,解释者说,孔子有德而鲁国不能任用,季孙有罪恶却不能罢除,所以上天降下灾祸。如今朝廷之上,难道没有奸邪谄佞的人尚未驱逐吗?百官之间,难道没有朋比依附、奔走竞争的人尚未淘汰吗?士大夫中有公正忠诚、素有声望以及怀抱道术才艺、有谋略有操守的人,难道没有尚未任用的吗?在位的人害怕别人压过自己,正因此遮蔽贤能,没有听说推诚尽公、广泛招揽俊杰。应当鉴戒定公、哀公时的过失,辨别邪正,赶快加以进用。” 宦官李暠在韩世忠家饮酒,拿刀刺伤弓匠,案件交给廷尉审理。魏矼说:“宦官出入宫禁,却在酒席之间发作凶狠暴戾,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能不替此事忧虑吗?建炎年间的诏令禁止宦官与掌兵官交往,也不得干预朝政;违犯者按军法处理。请再次严格申明禁令,以谨慎对待‘履霜’所预示的戒惧。”于是李暠被杖责脊背,发配琼州。魏矼升任侍御史,赐五品官服。当时朱胜非独任宰相,魏矼论奏说:“朱胜非没有提出任何建树和主张,只知道今天进呈一两件琐事,明天推荐任用一两个故交,而机要政务不能决断,军政不能整治,任免授官夹杂私心,贤士因此离心离德。”又上疏列举朱胜非的五项罪过,诏令朱胜非暂守余服。魏矼又说:“国家命令发出之前,必须先记录在录黄中。经过中书、门下两省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可以封还驳正;下达所属机构的,台谏官可以论列。这是万世不变的良法。我私下听说近来三省、枢密院有时不经过录黄便直接下达指挥,也有虽然画黄批准却不下发六部的情况,希望一并依照旧制办理。” 刘豫挟同金人入侵,宰相赵鼎决定亲征,魏矼请求随驾,因而受命督率江上的各军。当时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位大将权势相当,又怀有私人嫌隙,没有人肯同心协力。魏矼首先到刘光世军中,告诫他说:“敌众我寡,即使合力还担心不能支撑,何况各军各怀心思,将凭什么作战?替诸位考虑,应当想着为国家雪耻,放下私人嫌隙。这不但有利于国家,也将有利于自身。”刘光世答应了,于是魏矼劝他写信给另外两位将领,表明自己没有其他意图;两人回信与他和好。刘光世把信上报,军队因此多次获胜,军威大振。皇帝到达平江,魏良臣、王绘出使金国回来,约定再次派使者,并且带有恐吓逼迫的话。魏矼请求废止“讲和”二字,整顿激励诸将,竭力谋求进攻夺取。适逢金军屡次失败逃走,使者也没有派出。升任秘书少监。魏矼任职七个月,共论奏政事一百二十多章。不久请求补任外官,授直龙图阁、知泉州,因父母年老辞免,改知建州。不久召回,乞求主管祠观,未获允许,授权吏部侍郎。绍兴八年,金国使者进入宋境,命魏矼充任馆伴使。魏矼说:“我先前任御史时,曾经论说和议的错误,如今很难专门主张和议。”秦桧召魏矼到都堂,询问他不主张和议的原因。魏矼详细陈述敌情难以保证,秦桧晓谕他说:“您凭智慧推测敌人,我凭诚信对待敌人。”魏矼说:“相公固然用诚信对待敌人,只怕敌人不以诚信对待相公。”秦桧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改命吴表臣担任馆伴使。诏令说金国使者进入宋境,朝廷想屈己求和,命侍从、台谏官分条上奏意见。魏矼说:“臣一向不熟悉敌情,不知道使者所需要的是什么礼节,也不知道陛下屈己求和是为了什么。刘豫是金人所立,向金人称臣;陛下继承祖宗的基业,是天命所归,何必借助金国?传闻出使者回来,说金人完全听从我方要求,必然没有难以实行的礼节,以免加重困扰我们;陛下为什么要自己招取侮辱呢?如果有不能答应的事情,假如轻率答应了,将来反而会受他们控制,号令的废立都将出自他们之手;一有不顺从,便会产生军事冲突。取舍权在对方,失信却在我方,这不是好计策。即使他们归还我们的空地,怎样才能保证不再失去?即使想停止战争,怎样才能真正停战?即使想使百姓休息,怎样才能真正让百姓安宁?这都不是好计策。陛下既然想为亲属稍稍屈己,更希望您仔细思考天下治乱的关键,斟酌众人的意见,选择长久可行的办法实行;不能答应的事情,就以国人的意见拒绝,这样或许不会后悔。所谓国人,不过是万民和三军罢了。士大夫与万民是一体的,大将与三军是一体的;如今陛下向士大夫询问,民情大体就可以看见了。希望赶快召集大将,让他们各自带几名地位较高的统制官一同前来,详细询问,以消除将来意外的忧患。大将认为不可行,那么他们的气势就会更加坚定,还担心什么敌人呢?” 不久,魏矼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授集英殿修撰、知宣州,他没有赴任。改任提举太平兴国宫,从此主管祠观,共任四次。后来因母亲丧事服丧,最终去世。潘良贵,字子贱,是婺州金华人。以太学生身份释褐,任辟雍博士,升任秘书郎。当时宰相蔡京与他的儿子蔡攸正用爵位俸禄引诱网罗知名士人,潘良贵卓然自立,亲友多次替蔡京转达希望结交的意思,潘良贵严肃地谢绝了。授主客郎中,不久提举淮南东路常平。靖康元年,召回朝廷。赐予对答机会,钦宗问谁可以执掌宰相大权,潘良贵极力进言:“何▯、唐恪等四人不能任用,将来一定会贻误社稷。陛下如果想任用扶危持颠的宰相,不广泛询问下级官员,不从微贱鄙陋之中明白荐举人才,就没有可行的办法。”这番话传到外面,掌权者指责他狂妄轻率,贬为监信州汭口排岸。宋高宗即位,召任左司谏。他入见后,请求诛杀伪党,使叛逆君命的人在国门之外受刑,即使敌人也不敢轻易图谋宋朝。又请求把宗室中贤能的人封到山东、河北,以壮大国家体制;巡幸维扬,养成军队威势,以图恢复。黄潜善、汪伯彦厌恶他的言论,改授工部官。潘良贵因为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请求离职,主管明道宫。过了几年,授提点荆湖南路刑狱,主管江州太平观,授考功郎,升左司。宰相吕颐浩从容地对潘良贵说:“早晚要把你引进两省。”潘良贵严肃地回答:“我的父母年老,正想请求出任外官;两省的官职不是我潘良贵能够担任的。”退朝后他对人说:“宰相进退一代人才,认为贤能就应当提拔任用,怎么可以握手私下交谈,预先表示个人恩惠?如果士大夫被他笼络,又凭什么立于朝廷呢?”当天便请求补任外官,以直龙图阁身份知严州。到任两个月,请求主管祠观,主管亳州明道宫。起用为中书舍人。
会户部侍郎向子諲入见,语言烦亵,良贵故善子諲,是日摄起居,立殿上,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高宗顾良贵曰:「是朕问之。」又谕子諲且款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高宗色变,阁门并弹之,于是二人俱待罪。有旨良贵放罪,子諲无罪可待。
良贵求去,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起知明州。期年,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既归,不出者十年。李光得罪,良贵坐尝与通书,降三官。卒,年五十七。
良贵刚介清苦,壮老一节。为博士时,王黼、张邦昌俱欲妻以女,拒之。晚家居贫甚,秦桧讽令求郡,良贵曰:「从臣除授合辞免,今求之于宰相,辞之于君父,良贵不敢为也。」其谏疏多焚稿,仅存杂著十五卷,新安朱熹为之序。
吕本中字居仁,元祐宰相公著之曾孙、好问之子。幼而敏悟,公著奇爱之。公著薨,宣仁太后及哲宗临奠,诸童稚立庭下,宣仁独进本中,摩其头曰:「孝于亲,忠于君,儿勉焉。」
祖希哲师程颐,本中闻见习熟。少长,从杨时、游酢、尹焞游,三家或有疑异,未尝苟同。以公著遗表恩,授承务郎。绍圣间,党事起,公著追贬,本中坐焉。
元符中,主济阴簿、秦州士曹掾,辟大名府帅司干官。宣和六年,除枢密院编修官。靖康改元,迁职方员外郎,以父嫌奉祠。丁父忧,服除,召为祠部员外郎,以疾告去。再直秘阁,主管崇道观。
绍兴六年,召赴行在,特赐进士出身,擢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内侍李琮失料历,上以潜邸旧人,不用保任特给之。本中言:「若以异恩别给,非所谓'宫中府中当为一体'者。」上见缴还,甚悦,令宰臣谕之曰:「自今有所见,第言之。」
监阶州草场苗亘以赃败,有诏从黥,本中奏:「近岁官吏犯赃,多至黥籍,然四方之远,或有枉滥,何由尽知?异时察其非辜,虽欲抆拭,其可得乎?若祖宗以来此刑尝用,则绍圣权臣当国之时,士大夫无遗类久矣。愿酌处常罚,毋令奸臣得以藉口于后世。」从之。
七年,上幸建康,本中奏曰:「当今之计,必先为恢复事业,求人才,恤民隐,讲明法度,详审刑政,开直言之路,俾人人得以尽情。然后练兵谋帅,增师上流,固守淮甸,使江南先有不可动之势,伺彼有衅,一举可克。若徒有恢复之志,而无其策,邦本未强,恐生他患。今江南、两浙科须日繁,闾里告病,倘有水旱乏绝,奸宄窃发,未审朝廷何以待之?近者臣庶劝兴师问罪者,不可胜数,观其辞固甚顺,考其实不可行。大抵献言之人,与朝廷利害绝不相侔,言不酬,事不济,则脱身而去。朝廷施设失当,谁任其咎?鸷鸟将击,必匿其形,今朝廷于进取未有秋毫之实,所下诏命,已传贼境,使之得以为备,非策也。」又奏:「江左形势如九江、鄂渚、荆南诸路,当宿重兵,临以重臣。吴时谓西陵、建平,国之藩表,愿精择守帅,以待缓急,则江南自守之计备矣。」
内侍郑谌落致仕,得兵官。本中言:「陛下进临江浒,将以有为,今贤士大夫未能显用,岩穴幽隐未能招致,乃起谌以统兵之任,何邪?」命遂寝。引疾乞祠,直龙图阁、知台州,不就,主管太平观。召为太常少卿。
八年二月,迁中书舍人。三月,兼侍讲。六月,兼权直学士院。金使通和,有司议行人之供,本中言:「使人之来,正当示以俭约,客馆刍粟若务充悦,适启戎心。且成败大计,初不在此,在吾治政得失,兵财强弱,愿诏有司令无乏可也。」
初,本中与秦桧同为郎,相得甚欢。桧既相,私有引用,本中封还除目,桧勉其书行,卒不从。赵鼎素主元祐之学,谓本中公著后,又范冲所荐,故深相知。会《哲宗实录》成,鼎迁仆射,本中草制,有曰:「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以去非。」桧大怒,言于上曰:「本中受鼎风旨,伺和议不成,为脱身之计。」风御史萧振劾罢之。提举太平观,卒。学者称为东莱先生,赐谥文清。
有诗二十卷得黄庭坚陈师道句法,《春秋解》一十卷、《童蒙训》三卷、《师友渊源录》五卷,行于世。
论曰:《传》有之:「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绍兴之世,吕颐浩、秦桧在相位,虽有君子,岂得尽其忠,宋之不能图复中原,虽曰天命,岂非人事乎?若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其才猷皆可以经邦,其风节皆可以厉世,然皆论议不合,奉祠去国,可为永慨矣。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向子諲陈规季陵卢知原弟法原陈桷李璆李朴王庠王衣
译适逢户部侍郎向子諲入朝进见,言语烦琐轻佻。潘良贵平日与向子諲友善,这一天他代理起居官,站在殿上,径直走到皇帝御榻前厉声说:“向子諲用无益的谈论长久烦扰圣听!”向子諲想退下,宋高宗看着潘良贵说:“是朕在问他。”又告诉向子諲慢慢说。向子諲再次发言,久久不停,潘良贵两次呵斥他退下。宋高宗脸色变了,阁门官一并弹劾两人,于是二人都待罪。有诏赦免潘良贵的罪,向子諲则没有罪可待。潘良贵请求离职,以集英殿修撰身份提举江州太平观。起用为明州知州。任满一年,授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回去以后,十年没有出仕。李光获罪,潘良贵因曾经与他通信而获罪,降三官。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潘良贵刚正耿介、清贫自守,壮年到老年始终如一。任博士时,王黼、张邦昌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拒绝了。晚年居家时非常贫困,秦桧暗示他请求任职一郡,潘良贵说:“侍从官的任命按规定应当辞免,如今却向宰相求取,再向君父辞免,我潘良贵不敢这样做。”他的谏疏大多烧掉了草稿,只存有杂著十五卷,新安人朱熹为其作序。吕本中,字居仁,是元祐宰相吕公著的曾孙、吕好问的儿子。他幼年聪敏颖悟,吕公著特别惊奇而喜爱他。吕公著去世时,宣仁太后和哲宗前来祭奠,许多儿童站在庭下,宣仁太后唯独把吕本中叫到面前,抚摸他的头说:“要孝敬父母,忠于君主,孩子你要努力。” 他的祖父吕希哲曾向程颐学习,吕本中耳闻目熟,学习得很熟练。年少稍长后,他跟随杨时、游酢、尹焞交游学习,三家学说有时存在疑异,他从不随便附和。因吕公著遗表所请的恩典,授承务郎。绍圣年间,党争兴起,吕公著被追贬,吕本中也因牵连获罪。元符年间,任济阴县主簿、秦州士曹掾,后被征辟为大名府帅司干官。宣和六年,授枢密院编修官。靖康改元,升职方员外郎,因父亲的关系请求主管祠观。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召为祠部员外郎,因病请假离职。再次任直秘阁,主管崇道观。绍兴六年,召赴行在,特别赐进士出身,提拔为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宦官李琮丢失料历,皇帝因为他是潜邸旧人,不用担保便特别发给他。吕本中说:“如果因为特殊恩典而另外发给,这就不是所谓‘宫中、府中应当视为一体’了。”皇帝见他把诏书封还,十分高兴,命宰相告诉他说:“从今以后有什么意见,只管说出来。” 监管阶州草场的苗亘因贪赃败露,有诏令依照黥刑处理。吕本中上奏:“近年来官吏犯贪赃罪,多数被处以黥刑、列入罪籍;然而四方偏远之地,或许有冤枉滥刑,怎么能全部知道?将来察知他们并非有罪,即使想要擦除罪痕,难道还做得到吗?如果自祖宗以来这种刑罚曾经使用,那么绍圣年间权臣当国时,士大夫早就没有遗留的了。希望斟酌采用通常的刑罚,不要让奸臣在后世找到借口。”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绍兴七年,皇帝巡幸建康,吕本中上奏说:“当今的谋划,必须首先从恢复事业着手,寻求人才,体恤民间疾苦,讲明法度,详细审慎地处理刑政,开通直言的道路,使人人都能尽情表达。然后训练军队、谋求将帅,增加上游的军队,坚守淮甸,使江南先形成不可动摇的形势,等待敌方出现嫌隙,便可一举攻克。如果只有恢复的志向,却没有相应策略,国家根本尚未强固,恐怕会产生其他祸患。如今江南、两浙科须日益繁多,乡里已经困苦;如果发生水旱灾害、物资匮乏,奸人盗贼乘机发生,不知朝廷将凭什么应对?近来臣民劝说兴兵问罪的,不可胜数;看他们的言辞固然非常顺耳,考察实际却不能实行。大抵献言的人,与朝廷的利害完全不相同,言论没有得到报偿,事情没有办成,便脱身离去。朝廷施政失当,谁来承担罪责?猛禽将要出击,必定先隐藏身形;如今朝廷对于进取尚未有丝毫实际行动,所下诏令却已经传到敌境,使他们得以预先防备,这不是良策。”又上奏说:“江左的形势,如九江、鄂渚、荆南等路,应当驻扎重兵,派重臣统领。吴国时称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和屏障,希望精心选择守帅,以应付缓急,那么江南自守的计划就完备了。” 宦官郑谌被解除致仕资格,得到统领军队的官职。吕本中说:“陛下亲临江边,将要有所作为,如今贤能的士大夫还不能显著任用,隐居山林的人才还不能招致,却起用郑谌担任统兵之职,这是为什么?”任命于是被搁置。吕本中以疾病为由请求主管祠观,任直龙图阁、知台州,没有赴任,主管太平观。召为太常少卿。绍兴八年二月,升任中书舍人。三月,兼侍讲。六月,兼代理直学士院。金国使者来通和,有司议论接待使者的供给,吕本中说:“使者到来,正应当向他们显示节俭;客馆的柴草粮食如果务求充足以取悦他们,反而会启发他们的敌意。况且成败的大计,根本不在这些,而在于我们的政治得失、军队和财力的强弱。希望诏令有司,只要保证供应不缺就可以了。” 起初,吕本中与秦桧同任郎官,彼此相处十分融洽。秦桧任宰相后,私下有所援引任用,吕本中把任命文书封还,秦桧勉强要他执行,他最终没有听从。赵鼎一向主持元祐学说,认为吕本中是吕公著的后代,又是范冲所推荐的,因此非常了解并器重他。适逢《哲宗实录》修成,赵鼎升为右仆射,吕本中起草制书,其中有话说:“促成晋、楚的盟约,不如尊奉周王而贬抑霸主;消除牛、李党争,不如辨明是非以去除错误。”秦桧大怒,对皇帝说:“吕本中接受赵鼎的旨意,等待和议不能成功,作为脱身的计策。”秦桧指使御史萧振弹劾罢免吕本中。吕本中提举太平观,后来去世。学者称他为东莱先生,赐谥文清。他有诗二十卷,得到黄庭坚、陈师道的诗法;又有《春秋解》十卷、《童蒙训》三卷、《师友渊源录》五卷,流传于世。史臣评论说:《左传》有这样的话:“如果没有君子,国家凭什么治理?” 绍兴年间,吕颐浩、秦桧处在宰相职位,即使有君子,难道能够充分尽忠吗?宋朝不能谋求收复中原,虽说是天命,难道不也是人事造成的吗?像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他们的才干谋略都可以治理国家,他们的风操节义都可以激励世人;然而都因议论与权臣不合,主管祠观而离开朝廷,实在令人永远叹息。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向子諲、陈规、季陵、卢知原、卢法原、陈桷、李璆、李朴、王庠、王衣
向子諲,字伯恭,临江人,敏中玄孙,钦圣宪肃皇后再从侄也。元符三年,以后复辟恩,补假承奉郎,三迁知开封府咸平县。豪民席势犯法,狱具上,尹盛章方以狱空觊赏,却不受,子諲以闻,诏许自论决,章大怒,劾以他事勒停。
宣和初,复官,除江、淮发运司主管文字。淮南仍岁旱,漕不通,有欲浚河与江、淮平者,内侍主其议,无敢可否,发运司檄子諲行。子諲言:「自江至淮数百里,河高江、淮数丈,而欲浚之使平,决不可。曩有司三日一启闸,复作澳储水,故水不乏。比年行直达之法,加以应奉往来,启闭无节,堰闸率不存。今复故制,严禁约,则无患。」使者用其言,漕复通,进秩一等。召对,除淮南转运判官。以户部奏诸路起发上供不及数,降一官。
七年,入为右司员外郎,不就,以直秘阁为京畿转运副使,寻兼发运副使。建炎元年,金人犯亳州,子諲自勤王所以书遗金人,言兵势逆顺,令退保河外。金人遽以亳、宋等州守御所牒报之,约日索战,语极不逊,诸道兵畏缩不进。时康王次济州,子諲遣进士李植献金帛及本司钱谷之在济州者,以助军费。张邦昌僭位,遣人持敕书往庐州问其家安否,子諲檄郡守冯询、提举范仲使拘之以俟王命。邦昌又使其甥刘达赍手书来,子諲不启封焚之,械系达于狱。遣子澹请康王率诸将渡河,出其不意以救二帝;遣将王仪统勤王兵至城下。
迁直龙图阁、江淮发运副使。子諲言:「去岁刘顺奉渊圣蜡诏,命监司帅守募兵勤王,臣即镂板遍檄所部,而六路之间漠无应者;间有团结起发者,类如儿戏,姑以避责而已。惟淮东一路,臣亲率诸司,粗成纪律。然诸司犹有占吝钱物,莫肯供亿,殊不念君父幽处围城之中,臣当时恨无利刃以加其颈。今京城失守,二帝播迁,傥赏罚不行,恐金人再为边患,陛下复欲起天下之兵,而诸路玩习故常,恬不知畏,将何恃以济艰难哉?愿明诏大臣按劾诸路监司向承蜡诏废格不勤王,及名为勤王而稽缓者,悉加显黜。」命诸路提刑司究实以闻。九月,子諲罢,以素为李纲所善,故黄潜善斥之。
明年,知袭庆府,道梗不能赴。初,邦昌为平章军国事,子諲乞致仕避之,坐言者降三官,起复知潭州。禁卒为乱,纵火掠市,出浏阳县,子諲遣通判孟彦卿等追及攸县平之。
金人破江西,移兵湖南,子諲闻警报,率军民以死守。宗室成忠郎聿之隶东壁,子諲巡城,顾谓曰:「君宗室,不可效此曹苟简。」聿之感激流涕。金人围八日,登城纵火,子諲率官吏夺南楚门遁,城陷。坐敌至失守落职罢。转运副使贾收言子諲督兵巷战,又收溃卒复入治事,帝亦以子諲与他守臣望风遁者殊科,诏复职。
绍兴元年,移鄂州,主管荆湖东路安抚司。剧盗曹成据攸县,子諲军于安仁,遣使招之,成听命。子諲又遣将西扼衡阳,南守宜章,成逡巡不敢南向者百余日,诸郡遂得割获。既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扼己,拥众而南,子諲率亲兵拒之。会官军溃,度不可遏,单骑入贼中,谕以国家威灵。成不服,执子諲归。会宣抚司都统制马扩遣人持吴敏檄谕成,成许受招,始释子諲。
诏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方避地湖南,以书抵秦桧,言:「子諲忠节,可以扶持三纲,愿怜其无救而陷于贼,复加收用。」起知广州。时恐贼度岭,故就用子諲守之。又以言者罢,遂致仕。寻起知江州,收江东转运使,进秘阁修撰。江东当饷刘光世军,适刘豫入寇,光世军合淝,以乏饷告,亟退师。子諲驰至合淝,具见粮以闻,光世由是得罪。进徽猷阁待制。徙两浙路为都转运使,除户部侍郎。
入见,论京都旧事,颇及珍玩。起居郎潘良贵故善子諲,闻其言甚怒。既而子諲奏金国报聘及奠朱震事,反复良久。良贵径至榻前厉声叱之曰:「子諲不宜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上谓良贵曰:「是朕问之也。」又谕子諲款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上色变,欲抵良贵罪。中丞常同言:「良贵无罪,愿许子諲补外。」上并怒同。张九成言:「士大夫所以嘉子諲者,以其能眷眷于善类。今以子諲故逐柱史,又逐中司,非所以爱子諲也。」上意稍解,批谕同,同言不已,于是三人俱罢。子諲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金使议和将入境,子諲不肯拜金诏,乃上章言:「自古人主屈己和戎,未闻甚于此时,宜却勿受。」忤秦桧意,乃致仕。
子諲相家子,能修饬自见于时。友爱诸弟,置义庄,赡宗族贫者。初,漕淮南时,张邦昌伪诏至,虹县令已下迎拜宣读如常式,独武尉徐端益不拜而走。事定,子諲言于朝,易端益文资。退闲十五年,号所居曰「芗林」。卒,年六十八。
译向子諲,字伯恭,是临江人,向敏中的玄孙,钦圣宪肃皇后的再从侄。元符三年,因哲宗复辟的恩典,补授假承奉郎,三次升迁后任开封府咸平县知县。豪强百姓仗势犯法,案件已经审理完毕上报,县尹盛章正想以狱讼空缺求取赏赐,拒不接受此案;向子諲把此事报告朝廷,诏令允许他自行论决,盛章大怒,借其他事情弹劾他,勒令停职。宣和初年,恢复官职,授江、淮发运司主管文字。淮南仍然连年干旱,漕运不通,有人想疏浚河道使它与长江、淮河齐平,宦官主持这个主张,没有人敢表示赞成或反对,发运司发文命向子諲前往办理。向子諲说:“从长江到淮河有数百里,河道高出江、淮数丈,却想疏浚到与它们齐平,绝对不行。从前有司每三天开一次闸,又修筑水澳蓄水,所以水源不缺。近年实行直达法,加上应奉物资来往,闸门开闭没有节制,堰闸大多已经不存在。如今恢复旧制,严格禁止约束,就没有忧患了。”使者采用了他的意见,漕运重新畅通,官阶升一级。召见对答,授淮南转运判官。因户部上奏各路起发上供物资没有达到数额,降一级官。绍兴七年,入朝任右司员外郎,没有赴任,以直秘阁身份任京畿转运副使,不久兼任发运副使。建炎元年,金人侵犯亳州,向子諲从勤王所写信送给金人,说明用兵形势的顺逆,命令他们退守黄河以北。金人立即把亳州、宋州等地守御所的文书送给他,约定日期索战,言辞极其不逊,各道军队因此畏缩不前。当时康王驻在济州,向子諲派进士李植把金帛以及本司存放在济州的钱粮送去,以资助军费。张邦昌僭越称帝,派人拿敕书到庐州询问向子諲家人是否平安,向子諲命郡守冯询、提举范仲拘捕此人,等待康王命令。张邦昌又派外甥刘达带亲笔信来,向子諲不开封便烧掉,把刘达戴上刑具关进狱中。他派儿子向澹请求康王率诸将渡河,出其不意地救援徽宗、钦宗二帝;又派将领王仪统率勤王军队到城下。升任直龙图阁、江淮发运副使。向子諲说:“去年刘顺奉渊圣皇帝的蜡诏,命监司、帅守募兵勤王,臣立即刻板印发文书,遍告所辖各部,可是六路之间毫无响应;偶尔有团结、发兵的,大多像儿戏,只是姑且用来逃避责任罢了。只有淮东一路,臣亲自率领各司,勉强形成了纪律。然而各司仍有占有、吝惜钱物的,不肯供应军需,完全不考虑君父幽闭在围城之中;臣当时只恨没有利刃可以加在他们脖子上。如今京城失守,二帝流离迁徙,假如赏罚不能实行,恐怕金人再次成为边境祸患;陛下又想发动天下军队,而各路仍玩习旧例,安然不知畏惧,将凭什么依靠来渡过艰难呢?希望明确诏令大臣,查究弹劾各路监司中接受蜡诏却违抗、不勤王的,以及名义上勤王却拖延迟缓的,一律给予公开黜免。”命各路提刑司查究事实后上报。九月,向子諲被罢免,因为他一向与李纲友善,所以被黄潜善斥退。第二年,任袭庆府知府,因道路阻塞不能赴任。起初,张邦昌任平章军国事,向子諲请求退休以避开他,因被言官指责而降三官,起复为潭州知州。禁军士卒作乱,放火抢掠市场,逃出浏阳县,向子諲派通判孟彦卿等追赶到攸县,将他们平定。金人攻破江西,调兵进攻湖南。向子諲听到警报,率领军民拼死守城。宗室成忠郎聿之隶属于东壁军,向子諲巡视城防,回头对他说:“你是宗室,不能像这些人一样苟且简慢。”聿之感动得流泪。金人围城八天,登城放火,向子諲率领官吏夺取南楚门逃走,城池陷落。他因敌人到来便失守而获罪,降职罢官。转运副使贾收说向子諲曾督率军队巷战,又收集溃散士卒重新入城处理政务;皇帝也认为向子諲与其他望风逃走的守臣应区别定罪,于是诏令恢复他的职务。绍兴元年,调任鄂州,主管荆湖东路安抚司。大盗曹成占据攸县,子諲在安仁驻军,派使者招抚他,曹成听从命令。子諲又派将领向西扼守衡阳,向南防守宜章,曹成徘徊不敢向南进犯一百多天,各郡于是得以分头擒获盗贼。不久援兵没有到,曹成恼怒子諲阻挡自己,拥众向南,子諲率亲兵抵抗。适逢官军溃败,估计无法阻止,便单骑进入贼军之中,向他们说明国家的威势。曹成不服,把子諲拘押带走。正逢宣抚司都统制马扩派人带着吴敏的檄文劝谕曹成,曹成答应接受招安,这才释放子諲。诏令他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当时正在湖南避难,写信给秦桧说:“子諲忠贞有节,可以扶持三纲,希望怜悯他无援而陷入贼手,重新起用他。”于是起用子諲为广州知州。当时担心盗贼越过岭南,所以就任用子諲来镇守那里。后来又因谏官的论奏被罢职,于是退休。不久起用为江州知州,接任江东转运使,升任秘阁修撰。江东负责供应刘光世的军队,恰逢刘豫入侵,刘光世的军队驻扎合淝,以缺少粮饷为由报告,急忙撤军。子諲赶到合淝,详细查验粮食储备上报,刘光世因此获罪。升任徽猷阁待制。调任两浙路都转运使,授户部侍郎。入朝觐见时,他谈论京都旧事,颇多涉及珍奇玩物。起居郎潘良贵过去与子諲友善,听到这些话后非常愤怒。后来子諲奏报金国回访使者以及祭奠朱震的事情,反复陈说了很久。潘良贵径直走到御榻前,厉声斥责他说:“子諲不应拿没有益处的谈论长时间烦扰圣上听闻。”子諲想退下,皇上对潘良贵说:“这是朕问他的。”又告诉子諲慢慢说。子諲再次陈说,久久不停,潘良贵两次斥责他退下。皇上脸色变了,想要治潘良贵的罪。中丞常同说:“良贵无罪,希望准许子諲出任外官。”皇上连常同也一并发怒。张九成说:“士大夫之所以赞美子諲,是因为他能够一心眷顾善类。如今因为子諲的缘故,先斥逐柱史,又斥逐中司,这不是爱护子諲的做法。”皇上的怒意稍稍缓解,批示告谕常同,但常同仍不停进言,于是三人都被罢免。子諲以徽猷阁直学士身份任平江府知府。金国使者议定和议将要进入国境,子諲不肯拜受金国诏书,便上奏说:“自古以来君主屈己求和、与戎狄和亲,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屈辱的,应该拒绝,不要接受。”违背了秦桧的意旨,于是退休。子諲是宰相家的子弟,能够修养整饬自己,在当时显露才能。他友爱各位弟弟,设置义庄,赈济宗族中的贫困者。起初,他任淮南漕运官时,张邦昌的伪诏送到,虹县县令以下的官员都像平常一样迎拜宣读,只有武尉徐端益不拜而逃走。事情平定后,子諲向朝廷进言,将徐端益改授文职。退居闲住十五年,把居所号称为“芗林”。去世时六十八岁。
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中明法科。靖康末,金人入侵,杀镇海军节度使刘延庆,其徒祝进、王在去为盗,犯随、郢、复等州。规为安陆令,以勤王兵赴汴,至蔡州,道梗而还。会祝进攻德安府,守弃城遁,父老请规摄守事。规遣射士张立率兵讨进,却之。既而在复与进合,以炮石鹅车攻城东,规连战败之,二人惧,引众去。
建炎元年,除直龙图阁、知德安府。李孝义、张世以步骑数万薄城,阳称受诏招,规登城视其营垒,曰:「此诈也。」亟为备。夜半,孝义兵围城,遂大败之。与群盗杨进相持十八日,进技穷,以百人自卫,抵濠上求和。规出城与交臂语,进感之,折箭为誓而去。董平引众窥城,遣其党李居正、黄进入城求犒,规斩进,授居正兵为前锋,大破之。升秘阁修撰。寻除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赐三品服,俄升徽猷阁待制。
时桑仲剽略襄、汉间,其副霍明屯兵郢上,规请于朝,就以明守郢。张浚都督行蜀道,仲引兵窥之,为王彦所败。仲怒,从数百骑来谯明,明杀之,奔刘豫,以书招规,规械其使以闻。李横围城,造天桥,填濠,鼓噪临城。规帅军民御之,炮伤足,神色不变,围急粮尽,出家财劳军,士气益振。横遣人来,愿得妓女罢军,规不许。诸将曰:「围城七十日矣,以一妇活一城,不亦可乎。」规竟不予。会濠桥陷,规以六十人持火枪自西门出,焚天桥,以火牛助之,须臾皆尽,横拔砦去。
升徽猷阁直学士,诏赴行在,改显谟阁直学士,徙知池州、沿江安抚使。入对,首言:「镇抚使当罢,诸将跋扈,请用偏裨以分其势。」上皆纳之。迁龙图阁直学士,改知庐州,寻又召赴行在,以疾辞,提举江州太平观。复起知德安府,坐失察吏职,镌两官。
金人归河南地,改知顺昌府,葺城壁,招流亡,立保伍。会刘锜领兵赴京留守过郡境,规出迎,坐未定,传金人已入京城,即告锜城中有粟数万斛,勉同为死守计。相与登城区画,分命诸将守四门,且明斥候,募土人乡导间谍。布设粗毕,金游骑已薄城矣。既至,金龙虎大王者提重兵踵至,规躬擐甲胄,与锜巡城督战,用神臂弓射之,稍引退,复以步兵邀击,溺于河者甚众。规曰:「敌志屡挫,必思出奇困我,不若潜兵斫营,使彼昼夜不得休,可养吾锐也。」锜然之,果劫中其砦,歼其兵甚众。金人告急于兀术。规大飨将士,酒半问曰:「兀术拥精兵且至,策将安出?」诸将或谓今已累捷,宜乘势全师而归。规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欲为缓急用,况屡挫其锋,军声稍振。规已分一死,进亦死,退亦死,不如进为忠也。」锜叱诸将曰:「府公文人犹誓死守,况汝曹耶!兼金营近三十里,兀术来援,我军一动,金人追及,老幼先乱,必至狼狈,不独废前功,致两淮侵扰,江、浙震惊。平生报君,反成误国,不如背城一战,死中求生可也。」
已而兀术至,亲循城,责诸酋用兵之失,众跪曰:「南兵非昔比。」兀术下令晨饭府庭,且折箭为誓,并兵十余万攻城,自将铁浮屠军三千游击。规与锜行城,勉激诸将,流矢及衣无惧色,军殊死斗。时方剧暑,规谓锜毋多出军,第更队易器,以逸制劳,蔑不胜矣。每清晨辄坚壁不出,伺金兵暴烈日中,至未申,气力疲,则城中兵争奋,斩获无算,兀术宵遁。锜奏功,诏褒谕之,迁枢密直学士。规至顺昌,即广籴粟麦实仓廪。会计议司移粟赴河上,规请以金帛代输,至是得其用,成锜功者,食足故也。
移知庐州兼淮西安抚,既至,疾作。有旨修郡城,规在告,吏抱文书入卧内,规力疾起曰:「帅事,机宜董之;郡城,通判董之。」语毕而卒,年七十。赠右正议大夫。有《攻守方略》传于世。
初,规守德安时,尝条上营屯田事宜,欲仿古屯田之制,合射士民兵,分地耕垦。军士所屯之田,皆相险隘立堡砦,寇至则堡聚捍御,无事则乘时田作,射士皆分半以耕屯田。民户所营之田,水田亩赋粳米一斗,陆田赋麦豆各五升。满三年无逋输,给为永业。流民自归者以田还之。凡屯田事,营田司兼行,营田事,府县官兼行,皆不更置官吏,条列以闻,诏嘉奖之,仍下其法于诸镇。自绍兴以来,文臣镇抚使有威声者,惟规而已。
规端毅寡言笑,然待人和易。以忠义自许,尤好振施,家无赢财。尝为女求从婢,得一妇甚闲雅,怪而询之,乃云梦张贡士女也,乱离夫死无所托,鬻身求活,规即辍女奁嫁之,闻者感泣。规功名与诸将等,而位不酬劳,时共惜之。乾道八年,诏刻《规德安守城录》颁天下为诸守将法。立庙德安,赐额「贤守」,追封忠利侯,后加封智敏。
译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考中明法科。靖康末年,金人入侵,杀死镇海军节度使刘延庆,他的部下祝进、王在离去后成为盗贼,侵犯随州、郢州、复州等地。陈规任安陆县令,率领勤王军队前往汴京,走到蔡州时道路阻塞,便返回。恰逢祝进进攻德安府,守将弃城逃走,父老请求陈规代理守城事务。陈规派射士张立率兵讨伐祝进,将其击退。不久王在与祝进会合,用炮石、鹅车攻打城东,陈规接连作战击败他们,二人害怕了,带领部众离去。建炎元年,授任直龙图阁、德安府知府。李孝义、张世率步骑兵数万人逼近城池,假称奉诏招抚,陈规登城察看他们的营垒,说:“这是欺诈。”立即做好防备。半夜,李孝义的军队包围城池,陈规于是大败他们。陈规与群盗杨进相持十八天,杨进计穷,只带一百人自卫,来到壕沟边请求和解。陈规出城与他挽臂交谈,杨进被感动,折断箭作为誓约后离去。董平带领部众窥伺城池,派同党李居正、黄进入城请求犒赏,陈规斩杀黄进,授予李居正军职,让他率兵作前锋,大败董平。升任秘阁修撰。不久授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赐三品官服,很快升任徽猷阁待制。当时桑仲在襄州、汉阳之间抢掠,他的副将霍明驻兵郢州,陈规向朝廷请求,就任用霍明守郢州。张浚任都督,行经蜀道,桑仲带兵窥伺,被王彦击败。桑仲恼怒,带数百骑兵来责问霍明,霍明杀了他,投奔刘豫。刘豫写信招降陈规,陈规把他的使者戴上刑具,押送上报。李横包围城池,架设天桥,填塞壕沟,击鼓呐喊逼近城墙。陈规率军民抵抗,炮弹打伤了脚,神色不变。包围危急、粮食耗尽时,他拿出家财犒劳军队,士气更加振奋。李横派人来,希望得到妓女便撤军,陈规不答应。诸将说:“城被围已经七十天了,用一个妇人换活全城,不也可以吗?”陈规最终没有给他。适逢壕沟上的桥塌陷,陈规带六十人拿着火枪从西门出城,焚烧天桥,又用火牛帮助进攻,很快天桥全部烧尽,李横拔营离去。升任徽猷阁直学士,诏令他前往行在,改任显谟阁直学士,调任池州知州兼沿江安抚使。入朝应对时,他首先说:“镇抚使应当罢除,各将领势力跋扈,请任用偏将、副将来分散他们的势力。”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改任庐州知州。不久又召他前往行在,他以疾病推辞,提举江州太平观。再次起用为德安府知府,因失察属吏的职务获罪,削去两级官阶。金人归还河南土地后,改任顺昌府知府。陈规修缮城墙,招集流亡百姓,建立保伍组织。适逢刘锜率兵赴京担任留守,经过顺昌府境内,陈规出城迎接。还未坐定,传来金人已经进入京城的消息,陈规立即告诉刘锜城中有数万斛粮食,勉励他共同谋划死守。二人一起登上城楼划分防务,分别命令诸将守卫四座城门,同时严密设置侦察人员,招募当地人担任向导和间谍。布置大致完成时,金军游骑已经逼近城池。金军到达后,金国的龙虎大王率重兵接踵而至。陈规亲自穿戴铠甲,与刘锜巡视城池督战,用神臂弓射击金军,金军稍稍退却;又用步兵拦截攻击,淹死在河中的金兵很多。陈规说:“敌人的意图屡次受挫,一定想出奇计困住我们,不如暗中派兵砍杀他们的营寨,使他们昼夜不得休息,这样可以养精蓄锐。”刘锜认为有理,果然劫袭并攻中了金军营寨,歼灭了许多敌兵。金人向兀术告急。陈规大宴将士,酒喝到一半时问道:“兀术带着精锐部队将要到来,我们将采取什么策略?”诸将有人说现在已经屡次获胜,应当乘势保全军队返回。陈规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要在危急时使用,何况我们屡次挫败金军锋芒,军威已经稍稍振作。我陈规已经决定以死报国,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不如前进,这才是忠诚。” 刘锜斥责诸将说:“府公是文人尚且发誓死守,何况你们呢!况且金军营寨距离这里将近三十里,兀术前来援救,我军一旦行动,金人追赶上来,老弱先行混乱,必定狼狈不堪。不仅会使先前的功劳毁于一旦,还会导致两淮受到侵扰、江南和浙江震动。平生报答君主,反而成为误国之举,不如背靠城池决战,在死境中求生也可以。” 不久兀术到来,亲自巡视城池,责备各部首领用兵失误,众人跪下说:“南宋军队已经不是从前了。”兀术下令早晨在府衙庭院用饭,并折断箭发誓,集结十多万兵力攻城,亲自率领三千铁浮屠军游击。陈规与刘锜巡视城墙,勉励激发诸将,飞箭射中衣服也毫无惧色,军士拼死作战。当时正值酷暑,陈规对刘锜说不要多次出兵,只需轮换队伍、更换武器,以逸待劳,没有不胜的道理。每天清晨都坚守营垒不出战,等候金兵在烈日下暴晒,到未时、申时,金兵体力疲乏,城中军队便争相奋勇出击,斩杀俘获金兵无数,兀术连夜逃走。刘锜上奏报告功劳,诏令褒奖慰问,陈规升任枢密直学士。陈规到顺昌时,就广泛收购粮食,使粮仓充实。适逢计议司调运粮食送往黄河边,陈规请求用金帛代替输送粮食,到了这时果然发挥了作用;刘锜能够成就战功,是因为粮食充足。调任庐州知州兼淮西安抚使,刚到任便发病。朝廷有旨修缮州城,陈规正在休假,官吏抱着文书进入卧室,陈规勉强起身说:“军帅的事务,由机宜官主管;州城的事务,由通判主管。”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岁。追赠右正议大夫。有《攻守方略》流传于世。起初,陈规守卫德安时,曾分条上奏营田屯田的事务,想仿照古代屯田制度,把射士与民兵合并,分配土地耕种开垦。军士屯种的田地,都在险要狭窄处修筑堡寨,敌寇到来时就在堡寨中集合防守,没有战事时便趁时耕作;射士都分出一半去耕种屯田。民户经营的田地,水田每亩缴纳粳米一斗,旱田分别缴纳麦、豆各五升。满三年没有拖欠输纳的,便把田地给作永久产业。流亡百姓自行归来者,就把田地归还给他们。凡是屯田事务,由营田司兼管;营田方面的事务,由府县官兼管,都不另行设置官吏。陈规把条款列举上报,诏令加以嘉奖,并把这套办法下发给各镇。自绍兴以来,文臣中担任镇抚使而有威望声誉的,只有陈规一人。陈规端庄刚毅,少言少笑,但待人和蔼平易。他以忠义自我期许,尤其喜好赈济施舍,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曾经为女儿寻找陪嫁婢女,得到一个十分娴静雅致的妇人,陈规感到奇怪,询问她,才知道她是云梦张贡士的女儿。她在战乱离散中丈夫去世,无所依托,只好卖身求生。陈规立即停止置办女儿嫁妆,把她嫁了出去,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动哭泣。陈规的功名与诸将相等,但官位没有酬报他的功劳,当时人们都共同为他惋惜。乾道八年,诏令刻印《陈规德安守城录》,颁行天下,作为各地守将的法式。在德安为他建立庙宇,赐额“贤守”,追封忠利侯,后来又加封智敏。
季陵,字延仲,处之龙泉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三迁太学博士。论学术邪正异同,长官怒,谮之执政,谪知舒城县。未几,除太常寺簿,迁比部员外郎。高宗即位,从至扬州。建炎二年,守尚书右司员外郎、太常少卿。金人南侵,帝幸杭州,朝廷仪物皆委弃之,陵奉九庙神主负之以行,拜起居郎,迁中书舍人。
三年六月,淫雨,诏求直言。陵言:「金人累岁侵轶,生灵涂炭,怨气所积,灾异之来,固不足怪。惟先格王,正厥事,则在我者其可忽邪?臣观庙堂无擅命之臣,惟将帅之权太盛;宫阃无女谒之私,惟宦寺之习未革。今将帅拥兵自卫,浸成跋扈,苗、刘窃发。勤王之师一至,凌轹官吏,莫敢谁何?此将帅之权太盛有以干阳也。宦寺纵横,上下共愤,卒碎贼手,可为戒矣。比闻复召蓝珪,党与相贺,闻者切齿,此宦寺之习未革有以干阳也。《洪范》休征曰,肃时雨若,谋时寒若;咎征曰',狂恒雨若,急恒寒若。自古天子之出,必载庙主行,示有尊也。前日仓卒迎奉,不能如礼。既至钱塘,置太庙于道宫,荐享有阙;留神御于河浒,安奉后时。不肃之咎,臣意宗庙当之。比年盗贼例许招安,未几再叛,反堕其计。忠臣之愤不雪,赤子之冤莫报,不谋之咎,臣意盗贼当之。道路之言谓銮舆不久居此,自臣臆度,决无是事,假或有之,不几于狂乎?军兴以来,既结保甲,又改巡社,既招弓手,又募民兵,民力竭矣,而犹诛求焉,不几于急乎?此皆阴道太盛所致。」帝嘉纳之。
时除梁扬祖为发运使,给事中刘宁止言其不可,乃以起居郎綦崇礼权给事中,书读,陵封还录黄。又言:「防秋已迫,愿陛下先定兵卫及扈从之臣,万一敌势猖獗,便当整驾亲按营垒,召诸道兵以为援,留将相大臣,相率死守,勿效前日百官跣足奔窜,以扈跸为名,弃城池以予敌,使生灵堕涂炭,财用填沟壑。」
时张浚为川、陵等路宣抚处置使,陵论其太专,忤旨,罢为徽猷阁待制、知太平州,未行,落职与祠。数月,复职,除知温州,又改中书舍人,皆力辞。
范宗尹荐其才,命知临安府,复为中书舍人。入对,言:「事有可深虑者四,尚可恃者一:大驾未有驻跸之地,贤人皆无经世之心,兵柄分而将不和,政权去而主益弱;所恃以仅存者,人心未厌而已。前年议渡江,人以为可,朝廷以为不可,故讳言南渡而降诏回銮。去年议幸蜀,人以为不可,朝廷以为可,故弛备江、淮,经营关、陕。以今观之,孰得孰失?惟扬之变,朝廷不及知而功归宦寺;钱塘之变,朝廷不能救而功归将帅,是致此曹有轻朝士之心。黄潜善好自用不能用人,吕颐浩知使能不知任贤。自张悫、许景衡饮恨而死,凡知几自重者,往往卷怀退缩。今天下不可谓无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各招亡命以张军势,各效小劳以报主恩。然胜不相逊,败不相救,大敌一至,人自为谋耳。周望在浙西,人能言之;张浚在陕右,无敢言者。夫军事恐失机会,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诏书,得无窃命之嫌邪?官吏责以办事,便宜可也,乃若安置从臣,得无忌器之嫌邪?以至赐姓氏,改寺额,此皆伤于太专,臣恐自陕以西不知有陛下矣。惟祖宗德泽在人心未忘,所望以中兴者此耳,陛下宜有以结之。今欲薄敛以裕民财,而用度方阙;轻徭以纾民力,而师旅方兴。罪己之诏屡降,忧民之言屡闻,丁宁切至,终莫之信。臣谓动民以行不以言,陛下爵当贤,禄当功,刑当罪,施设注措无不当理,天下不心服者未之有也。」
朱胜非除江西帅,未行。陵言:「金人往年休士马于燕山,次年移河北,又次年移京东,今寓淮甸,无复去意,患在朝夕,可谓急矣。若颐浩既去,胜非未至,金人南向,兵不素练,粮不素积,又不设险,何以御之?臣愿陛下更择贤副,预为经画以待。今日非论安危,实论存亡,朝谋夕行,当如拯溺,岂可不惜分阴。」诏刘洪道趣往池州,措置防江。除户部侍郎。
范宗尹尝仕伪楚,故凡受伪命者皆录用。陵因上疏曰:「前日士大夫名节不立,论事者皆喜攻之,瑕疵既彰,不复可用,纵加抆拭,攻者踵来,虽君相制命,亦不能为之地。臣试举其罪大者言之,崇宁、大观以来,党助巨奸,由诡道以饕宠荣者不知几何人?邦昌乱朝,不能死节者不知几何人?苗、刘专杀,拱手受制不知几何人?以义责之固不容诛,以情恕之亦不幸耳。弄笔墨者,文致其罪,既得恶名,谁敢引荐。臣愿明诏宰执,于罪戾中选择实能,量付以事,勿因一眚废其终身,仍诏台谏为国爱人,勿复言。」诏榜其疏于朝堂。侍御史沈与求劾陵承望宰执风旨,罢官,提举杭州洞霄宫。
译季陵,字延仲,处州龙泉人。政和二年考中上舍,三次升迁为太学博士。他议论学术中邪正、异同的问题,长官很生气,便向执政大臣诬陷他,于是贬为舒城县知县。不久授任太常寺簿,升任比部员外郎。高宗即位后,他跟随皇帝到扬州。建炎二年,任尚书右司员外郎、太常少卿。金人南侵,皇帝前往杭州,朝廷的仪仗器物全都丢弃了,季陵背负九庙神主牌位随行,因此授任起居郎,升为中书舍人。建炎三年六月,淫雨不断,诏令征求直言。季陵说:“金人连年侵扰,百姓惨遭涂炭,怨气积聚,灾异降临,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先要纠正君主自身,端正各项政事,那么我们自身方面的事情难道可以忽视吗?臣观察朝廷,没有擅自发号施令的大臣,只有将帅的权力过于强盛;宫中没有女宠干预的私弊,只有宦官的习气还没有革除。如今将帅拥兵自卫,逐渐形成跋扈之势,苗傅、刘正彦突然发动叛乱。勤王军队一到,就凌辱官吏,没有人敢过问。这是将帅权力过盛而干犯阳道的结果。宦官纵横,上下共同愤恨,最终死在贼人手中,足以作为警戒。近来听说又召回蓝珪,他的党羽互相庆贺,听到的人都咬牙切齿;这是宦官习气尚未革除而干犯阳道的结果。《洪范》所说的吉祥征兆是,君主严肃,时雨就会顺时而降;谋虑周密,时寒就会适宜。所说的凶兆是,狂妄则常常下雨,急躁则常常寒冷。自古天子出行,必定载着宗庙神主同行,以表示尊崇。前些日子仓促迎奉,不能依礼而行。到了钱塘,却把太庙设置在道宫中,祭祀享献有所缺失;又把神御留在河边,安置供奉也迟延了。不严肃恭敬的过失,臣认为应由宗庙承受。近年来盗贼通常被允许招安,不久却再次叛乱,反而中了他们的计谋。忠臣的愤恨不能雪除,百姓的冤屈无人申报,不善谋划的过失,臣认为应由盗贼承担。” 道路上的传言说皇帝的车驾不会久居这里。依臣私下推测,绝对没有这种事;即使真有,岂不是近于狂妄吗?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已经建立保甲,又改设巡社;已经招募弓手,又征募民兵,民力已经耗尽,却还要继续苛求,岂不是近于急迫吗?这些都是阴道过盛所造成的。”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朝廷任命梁扬祖为发运使,给事中刘宁止说不可以,于是让起居郎綦崇礼暂代给事中。綦崇礼读诏书时,季陵封还录黄。季陵又说:“防秋已经迫近,希望陛下先确定军队宿卫以及扈从的臣属。万一敌势猖獗,就应整顿车驾亲自巡按营垒,召集各道军队作为援军,留下将相大臣,互相率领死守,不要仿效前日百官赤脚奔逃,以护卫车驾为名,抛弃城池把它交给敌人,使百姓陷入涂炭、财物填塞沟壑。” 当时张浚任川、陕等路宣抚处置使,季陵批评他权力过于专断,违逆了皇帝旨意,被罢为徽猷阁待制、太平州知州;还未出发,又被削去官职,任祠禄官。几个月后恢复官职,授任温州知州,又改任中书舍人,他都极力辞谢。范宗尹推荐他的才干,任命他为临安府知府,又任中书舍人。入朝应对时,他说:“事情中有四件值得深切忧虑,还有一件尚可依靠:皇帝还没有可以驻跸的地方;贤能之人都没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兵权分散而将领不和;政权旁落而君主更加软弱。所依靠而仅存的,只是民心还没有厌弃朝廷罢了。前年商议渡江,民众认为可以,朝廷认为不可以,所以忌讳说南渡而下诏回銮。去年商议前往蜀地,民众认为不可以,朝廷却认为可以,所以放松了江淮的防备,经营关中、陕西。以今天的情形看,究竟谁对谁错、谁得谁失?唯有扬州之变,朝廷来不及知道,功劳却归于宦官;钱塘之变,朝廷不能救援,功劳却归于将帅,这使得这些人产生了轻视朝廷士大夫的心思。黄潜善喜欢自作主张,不能任用人才;吕颐浩知道使用有才能的人,却不知道任用贤者。自从张悫、许景衡含恨而死,凡是明白时势、能够自重的人,往往收敛退缩。如今天下不能说没有军队,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各自招募亡命之徒来壮大军势,各自凭一点小功劳报答君恩。然而胜利时互不谦让,失败时互不救援,强大的敌人一到,就各人只顾谋划自己的事。周望在浙西,人们还能够议论他;张浚在陕右,却没有人敢议论。” 军事上担心失去机会,可以便宜行事;但如果擅自下诏书,难道没有窃取君命的嫌疑吗?官吏被责令办理事务,可以便宜行事;但如果擅自安置侍从之臣,难道没有因顾忌器物而不敢动的嫌疑吗?以至于赐予姓氏、改换寺院匾额,这些都属于权力过于专断,臣担心从陕西以西的人会不知道有陛下了。只是祖宗的恩德还留在人心中、没有被忘记,这就是所希望用来实现中兴的依凭,陛下应当设法把民心凝聚起来。如今想要减轻赋税来充裕百姓财力,但国家用度正不足;想要减轻徭役来舒缓民力,但战争正兴起。罪己诏屡次下达,忧恤百姓的话屡次听到,语意恳切周至,最终却没有人相信。臣认为,发动百姓要靠实际行动,不要只靠言语;陛下授爵应当合于贤能,俸禄应当合于功劳,刑罚应当合于罪行,施政措施和安排没有不合乎道理的,天下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朱胜非被任命为江西帅,但还没有出发。季陵说:“金人前一年在燕山休整军马,第二年转移到河北,再过一年转移到京东,如今驻留淮甸,已经没有离去的意思,祸患就在早晚之间,可以说十分紧急了。如果吕颐浩已经离去,而朱胜非还没有到任,金人向南进攻,军队没有预先训练,粮食没有预先积储,又没有设置险要防线,拿什么抵御他们?臣希望陛下另行选择贤能的副帅,预先筹划准备以等待敌情。今天不是讨论安危,实际上是在讨论存亡;早晨谋划,晚上就要实行,应当像救援溺水者一样,怎么可以不珍惜每一分时间呢?”诏令刘洪道赶快前往池州,办理防江事务。授任户部侍郎。范宗尹曾经在伪楚任职,所以凡是接受过伪楚任命的人,他都记录任用。季陵因此上疏说:“从前士大夫不能树立名节,议论政事的人都喜欢攻击他们;一旦瑕疵显露,就不再可以任用。即使加以掩饰,攻击者也会接踵而来,即使君主和宰相下令,也不能为他们安排职位。臣姑且举罪行较大的人来说,崇宁、大观以来,结党助长大奸,通过诡诈手段贪图宠荣的,不知有多少人;张邦昌扰乱朝廷而不能死守节义的,不知有多少人;苗傅、刘正彦擅自杀戮而拱手受其控制的,不知有多少人。按义理责备他们,本来都不容赦免;按人情宽恕他们,也不过是出于不幸。舞文弄墨的人曲解文辞罗织他们的罪名,他们一旦得到恶名,谁还敢推荐?臣希望诏令宰执,在有罪过的人中选择确实有才能者,酌量交付事务,不要因为一次过失就废弃他终身;还应诏令台谏官为国家爱惜人才,不要再加以议论。”诏令把他的奏疏张贴在朝堂上。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季陵迎合宰执的意旨,季陵被罢官,提举杭州洞霄宫。
绍兴元年,复右文殿修撰。二年,诏内外官言事。陵言:「军兴以来,朝廷诰牒,非强以予民则莫售;师旅粮草,非强取于民则莫给。旧例和买,无本可支者久矣,新行和籴,能偿其直几何?」一遇军兴,事事责办,有不足者,预借后年之赋。虽名曰'和」,实强取之;虽名曰'借',其实夺之。兵将衣食不取其饱暖,取其丰美;器械不取其坚利,取其华好。务末胜本,初无斗心,贼至则伪言退保,贼去则盛言收复,遇败以千为一,遇胜以一为千。今乘舆服御之费十去七八,百官有司之费十去五六,犹无益于国者,军太冗也。张浚一军以川、陕赡之,刘光世一军以淮、浙赡之,李纲一军以湖广赡之,上供之物得至司农、太府者无几。夫强兵不在冗食,今统领家口随行,一闻贼至,择精锐者护送老小,其自随者祗办走耳,当议者一。虏掠妇女,军中多有,养既不足,宁免作过,当议者二。所至州军,邀求犒赏,守令惮生事,竭取民以奉之,当议者三。诡名虚券,随在批请,枉费官物,当议者四。或假关节,或行贿赂,寄名军籍,规冒功赏,当议者五。愿诏有司专意讲求,革因循以作士气,则军政立。」复徽猷阁待制,帅广。
先是,惠州有狂男子聚众数千,僭号作乱。陵入境,诱其徒曾衮,令以功赎罪,不旬日擒之。在官三年卒,年五十五,赠中大夫。有文集十卷。
陵善言事,奏疏可观。然附范宗尹,则谓凡受伪命者皆当进用,台谏不当复以为言;攻张浚,则谓在蜀失于太专,自陕以西将不知有陛下。君子皆不谓然也。幸医王继先授荣州防御使,陵草其制,时论亦以此少之。
卢知原,字行之,湖州德清人。以父任知歙县,因近臣荐,赴都堂审察,累迁梓州路转运副使。时承平既久,戎备皆弛,知原招补兵籍,筑城亘二十余里。王黼当国,费出无艺,知原因疏言之,黼怒,罢去。久之,起提点京东刑狱,改江西转运副使,过阙入奏,徽宗勉之曰:「卿在蜀道,功效甚休。」遂赐三品服。
先是,纲运阻于重江,吏卒并缘为奸。知原悉意经理,故先诸道上京师,进一官,寻除直秘阁,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升秘阁修撰,提举河北。以言者劾,褫职归吏部。
高宗即位,复龙图阁、知温州。时叶浓陷建州,扬勍陷处州,知原缮甲兵,增城浚隍,声势隐然。帝东幸,知原繇海道转粟及金缯士余万至台州。召见,称奖,擢右文殿修撰、管内安抚使。在郡四年,民绘像祠之。
王师讨范汝为,召为添差两浙转运使。罢,提举太平观。都督孟庾辟为参谋,改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谏官唐辉言:「知原为政乖谬。」诏复为都督府参谋官。章再上,遂以旧职奉祠。绍兴十一年十月卒。弟法原。
法原字立之。自知雍丘县积官太府少卿,赐同上舍出身。使辽还,迁司农卿,赐三品服。为吏部尚书,以官秩次第履历总为一书,功过殿最,开卷了然,吏不能欺。坐王黼累,罢为显谟阁待制。
绍兴元年,提举临安洞霄宫。张浚承制起知夔州,寻为龙图阁学士、川陕等路宣抚处置副使,进端明殿学士、川陕宣抚副使。
金人攻关辅,叛将史斌陷兴州,诸郡多应者。法原命诸将坚壁,言战者斩,众以为怯。未几,河东经制使王▯燮以乏食班师,法原开关纳之,与▯燮同破斌,复兴州。方巨盗充斥,秦、陇叛兵欲窥蜀,法原极意拊循,严为备御,传檄诸路,人心稍安。视山川险阻分地置将:自洮、岷至阶、成,关师古主之,屯通川;文、龙至威、茂,刘锜主之,屯巴西。前后屡捷,上所倚重。
会兀术攻关为吴玠所败。法原素与玠不睦,玠因奏功讼法原不济师,不馈粮,不铨录立功将士。帝手诏诘问,法原自辩甚力,上颇不直之,忧恚,卒于军。
始,法原为川、陕宣抚使,上从容谓知原曰:「朕方以川、陕付法原。」盖兄弟皆以材见称于世,故并用之也。
陈桷,字季壬,温州平阳人。以上舍贡辟雍。政和二年,廷对第三,授文林郎、冀州兵曹参军,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提点福建路刑狱。福州调发防秋兵,资粮不满望,杀帅臣,变生仓卒,吏民奔溃,阖城震骇。桷入乱兵中,谕以祸福,贼气沮,邀桷奏帅臣自毙,桷诡从其请,间道驰奏,以前奏不实待罪,朝廷以桷知变,释之。叛兵既调行,乃道追杀首恶二十余人,一方以安。建炎四年五月,复除福建路提刑,寻以疾乞祠,主管江州太平观。
绍兴三年,召为金部员外郎,升郎中。时言事者率毛举细务,略大利害。桷抗言:「今当专讲治道之本,修政事以攘敌国,不当以细故勤圣虑如平时也。」又言:「刺史县令满天下,不能皆得人,乞选监司,重其权,久其任。」除太常少卿。又陈攻守二策,在于得人心,修军政。
译绍兴元年,恢复右文殿修撰。绍兴二年,诏令内外官员议论政事。季陵说:“战争兴起以来,朝廷的诰书文牒,如果不是强行摊派给百姓就无法推行;军队的粮草,如果不是强行向百姓征取就无法供给。按照旧例和买,已经很久没有本钱可以支付了;新实行的和籴,又能偿付粮价多少呢?一遇到战争兴起,事事都责令办成;有不足的,就预先借取下一年的赋税。虽然名义上叫‘和’,实际上是强行夺取;虽然名义上叫‘借’,实际上是掠夺。兵将的衣食,不求达到温饱,而求丰盛精美;武器装备,不求坚固锋利,而求华丽美观。重视末节而忽略根本,起初就没有战斗意志;敌人到来便假称退守,敌人离去便大肆声称收复;遇到失败就把一千说成一,遇到胜利就把一说成一千。如今皇帝车舆服饰日用的费用已经减去十分之七八,百官各部门的费用已经减去十分之五六,仍然对国家没有益处,是因为军队太冗滥。张浚的一军由川陕供养,刘光世的一军由淮浙供养,李纲的一军由湖广供养,上供物资能够送到司农寺、太府寺的已经没有多少了。强兵不在于吃空饷的人多。如今统领的家属随军同行,一听到敌人到来,就挑选精锐护送老小,自己跟随的军队只顾逃跑罢了,这是第一件应当讨论的事。” 军队中有许多掳掠来的妇女,既然供养不够,怎么能避免她们作乱,这是第二件应当讨论的事。军队所到的州军,都强行索取犒赏;守令害怕惹出事端,便竭尽搜刮百姓来供奉他们,这是第三件应当讨论的事。冒用名目、开具空头券据,随处批请,白白耗费官府财物,这是第四件应当讨论的事。有的假借符节关文,有的行贿受贿,把姓名寄列在军籍中,图谋冒领功劳和赏赐,这是第五件应当讨论的事。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专心研究办理,革除因循敷衍的弊病来振作士气,这样军政才能建立。”恢复徽猷阁待制,任广南帅。此前,惠州有一个狂妄的男子聚集数千人,擅自称号作乱。季陵进入该地后,诱使他的党羽曾衮投降,答应让他以功劳赎罪,不到十天就擒获了他。季陵任官三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中大夫。有文集十卷。季陵善于议论政事,奏疏很有可观之处。然而他依附范宗尹,就认为凡是接受过伪命的人都应当提拔任用,台谏官不应再拿这件事进言;他攻击张浚,又认为张浚在蜀地失于权力过于专断,使陕西以西的将领不知道有皇帝。君子都不认为这些说法正确。王继先因医术受到宠幸,被授为荣州防御使,季陵替他起草制书,当时舆论也因此轻视季陵。卢知原,字行之,湖州德清人。因父亲的恩荫任歙县知县,又因近臣推荐,赴都堂接受审察,多次升迁为梓州路转运副使。当时太平日久,军备全都松弛,卢知原招募补充军籍,修筑城墙绵延二十多里。王黼执掌国政,费用支出没有节制,卢知原上疏说明此事,王黼大怒,罢免了他。过了很久,起用为京东刑狱提点,改任江西转运副使。他经过宫阙入朝奏事,徽宗勉励他说:“卿在蜀道任职,功效非常美好。”于是赐给他三品官服。此前,纲运被大江阻隔,官吏士卒都借机作奸。卢知原尽心整顿经营,因此比各道都更早把漕运送到京师,升一级官,不久授任直秘阁,任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升任秘阁修撰,提举河北。因谏官弹劾,被剥夺官职,交回吏部。高宗即位后,恢复其龙图阁职名,任温州知州。当时叶浓攻陷建州,扬勍攻陷处州,卢知原整修铠甲兵器,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声势显得很强盛。皇帝向东巡幸,卢知原从海路转运粮食和金帛,送了十多万到台州。皇帝召见并称赞嘉奖,提拔为右文殿修撰、管内安抚使。在温州任职四年,百姓为他绘像、立祠祭祀。朝廷军队讨伐范汝为,召卢知原任添差两浙转运使。被罢后,提举太平观。都督孟庾征召他为参谋,改任徽猷阁待制、临安府知府。谏官唐辉说:“卢知原施政荒谬。”诏令恢复他为都督府参谋官。弹劾章疏再次上呈,于是让他以旧职任祠禄官。绍兴十一年十月去世。他的弟弟是法原。法原,字立之。自任雍丘县知县起,积累官阶至太府少卿,赐同上舍出身。出使辽国回来后,升任司农卿,赐三品官服。任吏部尚书时,把官员品秩次序和任职履历汇总成一部书,功劳、过失以及考核优劣,打开书就一目了然,吏员无法欺骗他。因王黼牵连获罪,罢为显谟阁待制。绍兴元年,提举临安洞霄宫。张浚奉承制之命起用他为夔州知州,不久任龙图阁学士、川陕等路宣抚处置副使,升任端明殿学士、川陕宣抚副使。金人进攻关辅,叛将史斌攻陷兴州,各郡多有响应者。法原命令各将坚守营垒,主张出战的人处斩,众人认为他胆怯。不久,河东经制使王▯燮因粮食缺乏撤军,法原打开关门接纳他,与王▯燮共同击败史斌,收复兴州。当时巨盗遍地,秦州、陇州的叛军想窥伺蜀地,法原尽力安抚,严密做好防御,向各路发布檄文,人心才稍稍安定。他察看山川险阻,划分地区设置将领:从洮州、岷州到阶州、成州,由关师古主持,驻军通川;从文州、龙州到威州、茂州,由刘锜主持,驻军巴西。前后多次获胜,皇上十分倚重他。适逢兀术进攻关隘,被吴玠击败。法原一向与吴玠不和,吴玠便上奏指责法原不救援军队、不运送粮食、不登记评定有功将士。皇帝亲自下诏责问,法原极力为自己辩解,皇上颇不认为他有理;法原忧愤交加,死在军中。起初,法原任川陕宣抚使时,皇帝从容地对卢知原说:“朕正准备把川陕交给法原。”这是因为兄弟二人都以才干闻名于世,所以一并任用他们。陈桷,字季壬,温州平阳人。以先考中上舍的资格贡入辟雍。政和二年,廷试对策考中第三名,授文林郎、冀州兵曹参军,多次升迁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宣和七年,任福建路提点刑狱。福州征调防秋军队,物资粮食没有达到预期,杀死帅臣,仓促之间发生变乱,官吏百姓奔逃溃散,全城震惊恐惧。陈桷进入乱兵之中,向他们说明祸福,贼兵气势受挫,请求陈桷上奏说帅臣是自杀的。陈桷假装答应他们的请求,从小路奔驰上奏,并以先前奏报不实而待罪,朝廷认为陈桷了解事变,赦免了他。叛兵已经被调走后,陈桷便沿路追赶,杀死首恶二十多人,一方于是安定。建炎四年五月,恢复任福建路提刑,不久因病请求任祠禄官,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三年,召任金部员外郎,升为郎中。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琐碎罗列细小事务,忽略重大的利害。陈桷直言说:“如今应当专心讲求治国之道的根本,整顿政事来抵御敌国,不应像平时一样以细小事情劳烦圣上忧虑。”又说:“刺史、县令遍布天下,不可能都任用得人,请选拔监司,扩大他们的权力,延长他们的任期。”授任太常少卿。又陈述进攻和防守的两项策略,关键在于取得人心、整顿军政。
五年,除直龙图阁、知泉州。明年,改两浙西路提刑。乞置乡县三老以厚风俗,凡宫室、车马、衣服、器械定为差等,重侈靡之禁。八年,迁福建路转运副使。
十年,复召为太常少卿。适编类徽宗御书成,诏藏敷文阁,桷以为:「旧制自龙图至徽猷皆设学士、待制,杂压著令,龙图在朝请大夫之上,至徽猷在承议郎之上,每阁相去稍远,议者疑其不伦。直敷文阁者缀徽猷则与诸阁小异,除之则班列太卑,欲参酌取中,并为一列,不必相远,庶几名位有伦,仰称陛下严奉祖宗谟训之意。」又言:「祫祭用太牢,此祀典之常。驻跸之初,未能备礼,止用一羊,乞检会绍兴六年诏旨,复用太牢。」
十一年,除权礼部侍郎,赐三品服。普安郡王出阁,奉诏与吏部、太常寺讨论典故。桷等议以国本未立,宜厚其礼以系天下望,乃以《皇子出阁礼例》上之,或以为太重。诏以不详具典故,专任己意,怀奸附丽,与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郎官方云翼丁仲宁、太常属王普苏籍并罢。寻以桷提举江州太平观。
十五年,知襄阳府,充京西南路安抚使。襄、汉兵火之余,民物凋瘵,桷请于朝,以今之户数视承平时才二十之一,而赋须尚多,乞重行蠲减。明年,金、户兵叛,桷遣将平之而后以闻。汉水决溢,漂荡庐舍,躬率兵民捍筑堤岸,赖以无虞。以疾乞祠,除秘阁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二十四年,改知广州,充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未至而卒,年六十四。
桷宽洪酝籍,以诚接物,而恬于荣利。当秦桧用事,以永嘉为寓里,士之夤缘攀附者,无不躐登显要。桷以立螭之旧,为人主所知,出入顿挫,晚由奉常少卿擢权小宗伯,复以议礼不阿忤意,遽罢,其节有足称。自号「无相居士」。有文集十六卷。子汝楫、汝贤、汝谐。孙岘,以词学擢第,官中书舍人、直学士院。
李璆,字西美,汴人。登政和进士第,调陈州教授,入为国子博士,出知房州。时既榷官茶,复强民输旧额,贫无所出,被系者数百人,璆至,即日尽释之。
宣和三年,廷议将取燕,璆闻之,曰:「百辟卿士,一倡共和,国家安危,其几在是。」上疏切谏,大略谓:「太祖以圣武得天下,将士皆百战之余,以是而取燕云,宜易为力。然赵普辈无敢赞其决者,盖识天下大势,且重民命故也。今承太平之业,父老幸不识兵,虽不得燕云地,何阙于汉。」疏奏不省。及燕既平,责监英州清溪镇。
明年,赦还为郎,寻试中书舍人。建言元祐名臣子孙,久被废锢,宜少宽之。宦官谭稹出师河北,以无功废,将复进用,璆不肯书行。会山东盗起,州县不能制,至河北无见粮,军士汹汹。璆条奏十事,忤大臣意,罢。绍兴四年,以集英殿修撰知吉州。江西兵素剽悍,璆始视事,有相挺为乱者,亟捕诛首谋者,抚循其余,大布恩信,境内遂安。
累迁徽猷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成都旧城多毁圮,璆至,首命修筑。俄水大至,民赖以安。三江有堰,可以下灌眉田百万顷,久废弗修,田莱以荒。璆率部刺史合力修复,竟受其利,眉人感之,绘像祠于堰所。间遭岁饥,民徙,发仓振活,无虑百万家,治蜀之政多可纪。有《清溪集》二十卷。
李朴,字先之,虔之兴国人。登绍圣元年进士第,调临江军司法参军,移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独器许之。移虔州教授。以尝言隆祐太后不当废处瑶华宫事,有诏推鞫。忌者欲挤之死,使人危言动之,朴泰然无惧色。旋追官勒停,会赦,注汀州司户。
徽宗即位,翰林承旨范纯礼自言待罪四十六日,不闻玉音,谓朴曰:「某事岂便于国乎?某事岂便于民乎?」朴曰:「承旨知而不言,无父风也。」纯礼泣下。
右司谏陈瓘荐朴,有旨召对,朴首言:「熙宁、元丰以来,政体屡变,始出一二大臣所学不同,后乃更执圆方,互相排击,失今不治,必至不可胜救。」又言:「今士大夫之学不求诸己,而惟王氏之听,败坏心术,莫大于此。愿诏勿以王氏为拘,则英材辈出矣。」蔡京恶朴鲠直,他执政三拟官,皆持之不下,复以为虔州教授。又嗾言者论朴为元祐学术。,不当领师儒,罢为肇庆府四会令。
有奸民言邑东地产金宝,立额买扑,破田畴,发墟墓,厚赂乃已,朴至,请罢之。改承事郎,知临江军清江县、广东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钦宗在东宫闻其名,及即位,除著作郎,半岁凡五迁至国子祭酒,以疾不能至。高宗即位,除秘书监,趣召,未至而卒,年六十五。赠宝文阁待制,官其子孙二人。
译绍兴五年,授任直龙图阁、泉州知州。第二年,改任两浙西路提刑。他请求设置乡县三老来淳厚风俗,并将宫室、车马、衣服、器械都规定等级,严格禁止奢侈浪费。绍兴八年,升任福建路转运副使。绍兴十年,再次召任太常少卿。恰逢编纂徽宗御书完成,诏令收藏在敷文阁。陈桷认为:“旧制从龙图阁到徽猷阁,都设置学士、待制,错杂排列并载入法令。龙图阁在朝请大夫之上,徽猷阁在承议郎之上,各阁之间等级相差较远,议论者怀疑这种安排不合伦次。直敷文阁如果附列徽猷阁,便与各阁略有不同;如果取消此职,班次又太低。希望斟酌取其中道,把它们合并为一个等级,不必相差太远,这样或许名位合乎伦次,也可上合陛下严肃奉行祖宗谋训的旨意。”又说:“祫祭使用太牢,这是祭祀礼典的常规。驻跸之初未能完备礼制,只使用一只羊,请查考绍兴六年的诏旨,恢复使用太牢。” 绍兴十一年,授任代理礼部侍郎,赐三品官服。普安郡王出阁,陈桷奉诏与吏部、太常寺讨论礼制旧例。陈桷等认为国家根本尚未确立,应当厚待其礼仪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于是把《皇子出阁礼例》上奏,有人认为礼数太重。诏令说他们没有详细说明典故,只凭自己的意愿行事,心怀奸私、攀附权势,于是与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郎官方云翼、丁仲宁、太常属王普、苏籍一并罢职。不久陈桷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十五年,任襄阳府知府,兼京西南路安抚使。襄州、汉阳经历兵火之后,百姓和物资凋敝困苦。陈桷向朝廷请求,按现在的户数看,承平时期只剩下二十分之一,但赋税需求仍然很多,请求重新大幅减免。第二年,金州、房州的士兵叛乱,陈桷派将领平定后才上报。汉水决口泛滥,冲毁漂荡房屋,陈桷亲自率领军民防守修筑堤岸,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无忧。因病请求任祠禄官,授秘阁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绍兴二十四年,改任广州知州,兼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还未到任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陈桷宽厚宏大而有涵养,以诚心待人,对荣誉利益很淡泊。秦桧执掌政事时,把永嘉当作寄居之乡,士人中攀附求进的人没有不越级升到显要职位的。陈桷凭借从前任立螭门学士的资历为君主所知,仕途有进有退,晚年由奉常少卿升任代理小宗伯,又因为议论礼制不肯阿谀而违背秦桧意旨,立即被罢免,他的节操很值得称道。自号“无相居士”。有文集十六卷。儿子有汝楫、汝贤、汝谐。孙子岘因词学考中,官至中书舍人、直学士院。李璆,字西美,汴京人。考中政和进士,调任陈州教授,入朝任国子博士,出任房州知州。当时已经专卖官茶,又强迫百姓缴纳旧定数额,贫困者无从交纳,被拘押的有数百人。李璆到任后,当天就把他们全部释放。宣和三年,朝廷商议将要夺取燕地,李璆听说后说:“百官卿士一齐倡议赞成,国家的安危,关键就在这件事上。”他上疏极力劝谏,大意说:“太祖凭圣明武略取得天下,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因此用这种力量夺取燕云,应当比较容易。但赵普等人没有谁敢赞成他的决定,大概是因为他们看清天下大势,而且看重百姓生命。如今承继太平基业,父老们幸而不知道战争,即使得不到燕云之地,对于汉地又有什么缺失呢?”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等到燕地已经平定,李璆获罪,任英州清溪镇监镇。第二年,遇赦回朝任郎官,不久考试通过,任中书舍人。他建议元祐名臣的子孙长期受到废黜禁锢,应当稍稍放宽对他们的限制。宦官谭稹出兵河北,因没有功劳被废黜,将要重新起用,李璆不肯签署施行。适逢山东盗贼兴起,州县不能制服,到了河北又没有现成粮食,军士骚动不安。李璆分条上奏十件事,违背大臣的意旨,被罢免。绍兴四年,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吉州知州。江西军队一向剽悍,他刚开始处理政务,就有相互勾连作乱的人,便立即捕杀首谋,安抚其余人员,大力施加恩惠和信义,境内于是安定。多次升任徽猷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成都旧城多有毁坏坍塌,李璆到任后首先命令修筑。不久洪水大涨,百姓依靠城防得以安定。三江有堰,可以引水灌溉眉州田地百万顷,长期废弃不修,田地因而荒芜。李璆率领所属刺史合力修复,最终使当地获得灌溉利益,眉州人感激他,在堰旁为他画像立祠。间或遇到年成歉收,百姓流徙,他打开粮仓赈济救活百姓,约有百之家;他治理蜀地的政绩有很多值得记载。有《清溪集》二十卷。李朴,字先之,虔州兴国人。考中绍圣元年进士,调任临江军司法参军,改任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特别器重并称许他。改任虔州教授。因为曾经进言说隆祐太后不应废居瑶华宫一事,朝廷下诏审讯。嫉恨他的人想把他陷害至死,派人用恐吓的话扰动他,李朴安然自若,毫无惧色。不久追夺官职,勒令停任;适逢大赦,改注为汀州司户。徽宗即位时,翰林承旨范纯礼自己说已经待罪四十六天,没有听到皇帝的旨意,便对李朴说:“某件事难道对国家有利吗?某件事难道对百姓有利吗?”李朴说:“承旨明知如此却不说,没有父亲的风范。”范纯礼流下泪来。右司谏陈瓘推荐李朴,诏令召见应对。李朴首先说:“熙宁、元丰以来,政体屡次改变,开始是因为一两个大臣所学不同,后来竟各自坚持方圆之说,互相排斥攻击。如今若失去时机而不治理,必定达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又说:“如今士大夫的学问不向自己求取,只听从王氏之说,败坏心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诏令不要受王氏学说拘束,那么英才就会接连出现。”蔡京厌恶李朴刚直,他任执政时三次拟定官职,都压下不发,又让李朴任虔州教授。还唆使言官弹劾李朴属于元祐学术,不应主持教育儒生,于是罢为肇庆府四会县令。有奸民说县城东面地产金银珍宝,便设立定额买扑,毁坏田地,挖掘坟墓,直到得到厚重贿赂才停止。李朴到任后,请求罢除这件事。改任承事郎,任临江军清江县知县、广东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钦宗在东宫时听说过他的名声,即位后授任著作郎。半年之内五次升迁至国子祭酒,但因疾病不能赴任。高宗即位后,授任秘书监,催促他入朝,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宝文阁待制,授予他的两个子孙官职。
朴自为小官,天下高其名。蔡京将强致之,俾所厚道意,许以禁从,朴力拒不见,京怒形于色,然终不害也。中书侍郎冯熙载欲邂逅见朴,朴笑曰:「不能见蔡京,焉能邂逅冯熙载邪?」居官所至有声。在广南,止其帅孙竢以文具勤王,不若发常赋助边。破漕使郑良引真腊取安南之计,以息边患,人称其智。朴尝自志其墓曰:「以天为心,以道为体,以时为用,其可已矣。」盖叙其平生云。有《章贡集》二十卷行于世。
王庠,字周彦,荣州人。累世同居,号「义门王氏」。祖伯琪,以义声著于乡州,。有盐井籍民煎输,多至破产,惟有禄之家得免。伯琪请于州,均之官户,而仕者诬诉之,赍恨以殁。父梦易,登皇祐第,力成父志,言于州县不听,言于刺史,言于三司,三司以闻,还籍没者三百五十五家,蠲岁额三十万斤。尝摄兴州,改川茶运,置茶铺免役民,岁课亦办。部刺史恨其议不出己,以他事中之,镌三秩,罢归而卒。母向氏,钦圣宪肃后之姑也。
庠幼颖悟,七岁能属文,俨如成人。年十三,居父丧,哀愤深切,谓弟序曰:「父以直道见挤,母抚柩誓言,期我兄弟成立赠复父官,乃许归葬,相与勉之。且制科先君之遗意也,吾有志焉。」遂闭户,穷经史百家书传注之学,寻师千里,究其旨归。蚤岁上范纯仁、苏辙、张商英书,皆持中立不倚之论,吕陶、苏辙皆器重之。尝以《经说》寄苏轼,谓:「二帝三王之臣皆志于道,惟其自得之难,故守之至坚。自孔、孟作《六经》,斯道有一定之论,士之所养,反不逮古,乃知后世见《六经》之易,忽之不行也。」轼复曰:「《经说》一篇,诚哉是言。」
元祐中,吕陶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荐之,庠以宋邦杰学成未有荐者,推使先就,陶闻而益加敬。未几,当绍圣诸臣用事,遂罢制科,庠叹曰:「命也,无愧先训,以之行己足矣。」
崇宁壬午岁,应能书,为首选。京师蝗,庠上书论时政得失,谓:「中外壅蔽,将生寇戎之患。」张舜民见之,叹其危言。下第径归,奉亲养志,不应举者八年。
大观庚寅,行舍法于天下,州复以庠应诏。庠曰:「昔以母年五十二求侍养,不复愿仕,今母年六十,乃奉诏,岂本心乎?」时严元祐党禁,庠自陈:「苏轼、苏辙、范纯仁为知己,吕陶、王吉尝荐举,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为交游,不可入举求仕,愿屏居田里。」以弟序升朝,赠父官,始克葬,葬而母卒。
终丧复举八行,事下太学,大司成考定为天下第一,诏旌其门。朝廷知其不可屈,赐号「处士」。寻改潼川府教授,赐出身及章服,一日四命俱至,竟力辞不受。虽处山林,唱酬赋咏,皆爱君忧国之言。太后念其姑,尝欲官,庠以逊其弟、侄及甥,且以田均给庶兄及前母之姊。庠卒,孝宗谥曰贤节。
序,宣和间以恩幸至徽猷阁直学士。庠浮沉其间,各建大第,或者谓其晚节隐操少衰云。
王衣,字子裳,济南历城人。以门荫仕,中明法科,历深、冀二州法曹掾,入为大理评事,升寺正。林灵素得幸,将毁释氏以逞其私。襄州僧杜德宝毁体然香,有司观望灵素意,捕以闻。衣阅之曰:「律自伤者杖而已。」灵素求内批,坐以害风教窜流之,停衣官,寻予祠。为陕西都转运司主管文字、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通判袭庆府、知濠州,未行,召为刑部员外郎。
建炎初,为司勋郎中,迁大理少卿。三年,韩世忠执苗傅、刘正彦,献俘,槛车几百两,先付大理狱,将尽尸诸市。衣奏曰:「此曹在律当诛,顾其中妇女有顾买及卤掠以从者。」高宗矍然曰:「卿言极是,朕虑不及此也。」即诏自传?正彦妻子外皆释之。范琼有罪下大理寺,衣奉诏鞫之。琼不伏,衣责以靖康围城中逼迁上皇,擅杀吴革,迎立张邦昌事,琼称死罪。衣顾吏曰:「囚词服矣。」遂赐死,释其亲属将佐。
四年,升大理卿。初,带御器械王球为龙德宫都监,尽盗本宫宝玉器玩,事觉,帝大怒,欲诛之。衣曰:「球固可杀,然非其所隐匿,则尽为敌有,何从复归国家乎?」乃宽之。
先是,百司愆戾,付寺劾之,至三问取伏状,被劾者惧对,莫敢辨。衣奏曰:「伏与辨二事也,若一切取伏,是以威迫之,不使自直,非法意也,乞三问未承者,听辨。」从之。同详定一司敕令,删杂犯死罪四十七条,书成,帝嘉其议法详明。
绍兴元年,权刑部侍郎。二年,除集英殿修撰,奉祠。既而赵令畤应诏荐之,复召为刑部侍郎,为言者所格。四年,卒于家。衣质直和易,持法不阿,议者贤之。
译李朴从做小官时起,天下人就推重他的名声。蔡京想强行招致他,派亲厚的人转达意思,许诺让他任禁从官,李朴极力拒绝不见,蔡京怒色显露出来,但最终也没有加害他。中书侍郎冯熙载想偶然与李朴相见,李朴笑说:“我不能见蔡京,怎么能偶然见冯熙载呢?”他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在广南时,他制止帅臣孙竢只准备文书、徒然勤王,认为不如拨出常赋来帮助边防。他驳斥漕使郑良提出的借真腊攻取安南以平息边患的计策,人们称赞他的智慧。李朴曾亲自题记自己的墓志说:“以天为心,以道为体,以时为用,这样就可以了。”大概是叙述自己一生的志向。有《章贡集》二十卷流行于世。王庠,字周彦,荣州人。王家历代同居,号称“义门王氏”。祖父伯琪以义行声誉著名于乡里州中。当时有登记在盐井户籍中的百姓煎盐缴纳盐税,多到倾家荡产,只有有官禄的人家能够免除。伯琪向州府请求,把这项负担平均分配给官户,但做官的人诬告他,他怀恨而死。父亲梦易考中皇祐年间科举,竭力完成父亲的遗志,向州县进言而不被听从,又向刺史进言,又向三司进言,三司把这件事上报,返还被籍没的三百五十五家,免除每年三十万斤的定额。梦易曾代理兴州事务,改行川茶运输制度,设置茶铺,使百姓免服差役,年度课额也能完成。部刺史怨恨他的建议不是出自自己,便借其他事情陷害他,削去三秩官阶,罢职归家后去世。母亲向氏,是钦圣宪肃皇后的姑母。王庠幼年聪颖敏悟,七岁就能写文章,庄重得像成年人。十三岁时遭逢父丧,悲哀愤懑深切,对弟弟王序说:“父亲因为奉行正直之道而被排挤,母亲抚着灵柩发誓,希望我们兄弟成材后替父亲追赠恢复官职,才允许归葬。我们应当共同努力。而且制科也是先父的遗志,我有志于此。”于是闭门不出,穷究经史百家以及书传注疏之学,寻访师长,即使相隔千里也要探究,彻底弄清它们的旨趣。年轻时,他给范纯仁、苏辙、张商英写信,所持都是中立不偏的观点,吕陶、苏辙都器重他。他曾把《经说》寄给苏轼,说:“二帝三王的臣子都立志于道,只是因为亲自得到它很难,所以守护得极其坚定。自从孔子、孟子作《六经》以来,道有了一定的论说,士人的修养反而比不上古人,这才知道后世的人容易看到《六经》,所以轻视它而不能实行。”苏轼回复说:“《经说》这一篇,所说的确实正确。” 元祐年间,吕陶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推荐王庠,王庠因为宋邦杰学业已经成就却还没有被推荐,推让宋邦杰先参加,吕陶听说后更加敬重他。不久,绍圣年间的诸臣掌权,于是废罢制科。王庠叹息说:“这是命运啊。这样做没有愧对先父的教诲,用它来立身行事也就足够了。” 崇宁壬午年,王庠应试能书科,列为首选。京师发生蝗灾,王庠上书议论时政得失,说:“朝廷内外上下壅塞蒙蔽,将要产生寇盗兵戎的祸患。”张舜民见到后,感叹他的话太过于危切。考试落第后径直回家,奉养双亲、守持自己的志向,八年没有应试。大观庚寅年,朝廷把舍法施行于天下,州府又以王庠应诏。王庠说:“过去因母亲五十二岁,请求侍奉养老,已经不再愿意做官;如今母亲六十岁了,才奉诏应召,难道是我的本心吗?”当时严厉实行元祐党禁,王庠自陈说:“苏轼、苏辙、范纯仁是我的知己,吕陶、王吉曾经推荐过我,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是我的朋友,我不应参加科举求取仕进,希望退居乡里。”因为弟弟王序升任朝官,父亲得以追赠官职,才终于能够安葬父亲;父亲下葬后,母亲又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他又被举荐为“八行”之士,事情下交太学,大司成考核评定为天下第一,诏令表彰他的家门。朝廷知道不能使他屈服,赐给他“处士”的称号。不久改任潼川府教授,赐进士出身和章服,一天之内四道任命一同到达,他最终竭力辞谢,没有接受。他虽然居住山林之间,但唱和酬答、赋诗吟咏,全都是爱护君主、忧虑国事的话。太后想到他的姑母,曾想授予他官职,王庠却谦让给弟弟、侄子和外甥,并且把田地平均分给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及前母的姐姐。王庠去世,孝宗赐谥号“贤节”。王序在宣和年间因受到皇帝宠幸而做到徽猷阁直学士。王庠在官场中沉浮期间,各自建造大宅,有人说他晚年的隐居操守已经稍有衰退了。王衣,字子裳,是济南历城人。凭借门荫入仕,考中明法科,历任深州、冀州法曹掾,入朝任大理评事,升为寺正。林灵素得到宠幸,想要毁灭佛教来满足私欲。襄州僧人杜德宝毁伤身体并焚香,有关官吏窥测林灵素的意图,把他逮捕后上报。王衣查阅律令后说:“按照法律,自伤身体不过处以杖刑罢了。”林灵素请求皇帝在内廷批示,便以危害风化教化的罪名判处杜德宝流放,停罢王衣的官职,不久又让他主管祠观。后来任陕西都转运司主管文字、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袭庆府通判、濠州知州,尚未赴任,召回任刑部员外郎。建炎初年,任司勋郎中,升为大理少卿。建炎三年,韩世忠擒获苗傅、刘正彦,押送俘虏回朝,装载俘虏的囚车有将近几百辆,先交给大理寺审理,打算把他们几乎全部陈尸街市。王衣上奏说:“这些人按照法律确实应当处死,只是其中有些妇女,是被顾买或掳掠来而跟随他们的。”高宗惊醒般地说:“你说得非常对,朕考虑不到这一点。”随即下诏,除刘正彦的妻子儿女以外,其余都释放。范琼获罪交大理寺审理,王衣奉诏审讯他。范琼不服,王衣责问他在靖康年间围城时逼迫迁移上皇、擅自杀害吴革以及迎立张邦昌等事,范琼承认自己罪当死。王衣回头对属吏说:“囚犯的供词已经认罪了。”于是赐范琼死,释放他的亲属和将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建炎四年,升任大理卿。当初,带御器械王球任龙德宫都监,把本宫的宝玉器玩几乎全部盗走,事情败露后,皇帝大怒,想杀掉他。王衣说:“王球固然可以杀,但如果不是他把这些东西藏匿起来,它们就会全部落入敌手,那还凭什么再归还国家呢?”于是皇帝宽免了王球。在此以前,各部门有过失违法之事,都交给大理寺弹劾,直到三次审问取得认罪供状,被弹劾的人害怕答辩,没有人敢于申辩。王衣上奏说:“认罪和申辩是两回事。如果一概取得认罪供状,就是用威势逼迫他们,不让他们自己申明正直,这不合乎法律本意。请允许三次审问仍未认罪的人申辩。”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与人共同修订详定一司敕令,删去杂犯死罪四十七条,书成后,皇帝赞赏他们议定刑法详细明白。绍兴元年,代理刑部侍郎。绍兴二年,授集英殿修撰,主管祠观。不久赵令畤奉诏推荐他,又召回任刑部侍郎,却被言官阻止。绍兴四年,死于家中。王衣质朴正直、性情平和,执掌法律而不逢迎,议论者称许他的贤能。
论曰:向子諲以相家之子克饬臣节,陈规以文儒之臣有声镇守,可谓拔乎流俗者焉。季陵言事不讳,二卢兄弟并用,以材见称,陈桷守礼知变,李璆为政有惠,咸足纪焉。李朴不訹权威,王庠志高而晚节颇衰,王衣明恕而用刑不刻,虽或器识不齐,亦皆不旷其职也欤!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卫肤敏刘珏胡舜陟沈晦刘一止弟宁止胡交修綦崇礼
卫肤敏,字商彦,华亭人。以上舍生登宣和元年进士第,授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寻改教授。六年,召对,改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命假给事中贺金主生辰。肤敏奏曰:「彼生辰后天宁节五日,金人未闻入贺,而反先之以失国体,万一金使不来,为朝廷羞。请至燕山候之,彼若不来,则以币置境上而已。」帝可其奏。既至燕,金贺使果不至,遂置币而返。七年,复假给事中以行,及庆源府,逢许亢宗还,语金国事,曰:「彼且大入,其势不可往。」肤敏至燕,报愈急,众惧不敢进,肤敏叱曰:「吾将君命以行,其可止乎?」即至金国,知其兵已举,殊不为屈。及将还,金人所答国书,欲以押字代玺,肤敏力争曰:「押字岂所以交邻国。」论难往复,卒易以玺。及受书,欲令双跪,肤敏曰:「双跪乃北朝礼,安可令南朝人行之哉!」争辨逾时,卒单跪以受。金人积不说,中道羁留且半年。
至涿州新城,与斡离不遇,遣人约相见,拒之不可,遂语之曰:「必欲相见,其礼当如何?」曰:「有例。」肤敏笑曰:「例谓趋伏罗拜,此礼焉可用?北朝止一君耳,皇子郎君虽贵,人臣也,一介之使虽贱,亦人臣也。两国之臣相见,而用君臣之礼,是北朝一国有二君也。」金人气折,始曰:「唯所欲。」肤敏长揖而入。既坐,金人出誓书示之,肤敏却不视,曰:「远使久不闻朝廷事,此书真伪不可知。」因论用兵事,又以语折之,几复为所留。
靖康初,始还,进三官,迁吏部员外郎。会高丽遣使来贺,命假太常少卿往接之。朝论欲改称宣问使,肤敏曰:「国家厚遇高丽久矣,今边事方作,不可遽削其礼,失远人心,愿姑仍旧。」乃复称接伴使。既至明州,会京师多难,乃便宜称诏厚赐使者,遣还。
建炎元年,复命,自劾矫制之罪,高宗嘉赏。迁卫尉少卿。建议「两河诸郡宜降蜡书,许以世袭,使各坚守。陕西、山东、淮南诸路,并令增陴浚隍,徙民入城为清野计。命大臣留守汴京,车驾早幸江宁。」帝颇纳之。
迁起居舍人,言:「前日金人凭陵,都邑失守,朝臣欲存赵氏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屈节受辱,不以为耻,甚者为敌人敛金帛,索妃嫔,无所不至,求其能诈楚如纪信者无有也。及金人伪立叛臣,僭窃位号,在廷之臣逃避不从及约寇退归位赵氏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委质求荣,不以为愧,甚者为叛臣称功德,说符命,主推戴之议,草劝进之文,无所不为,求其击朱泚如段秀实者无有也。今陛下践祚之初,苟无典刑,何以立国?凡前日屈节敌人,委质伪命者,宜差第其罪,大则族,次则诛,又其次窜殛,下则斥之远方,终身不齿,岂可犹畀祠禄,使尘班列哉?」又言:「今二帝北迁,寰宇痛心,愿陛下愈自贬损,不忘服雪,卑宫室,菲饮食,恶衣服,减嫔御,斥声乐,以至岁时上寿,春秋锡宴,一切罢之,虽飨郊庙亦不用乐。必俟两宫还阙,然后复常,庶几精诚昭格天地,感动人心。」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言:「行在颇兴土木之役,非所以示四方,乞罢筑承庆院、升旸宫。」又奏:「凡黜陟自中出者,皆由三省乃得奉行,或戾祖宗成宪者,皆许执奏。」时内侍李志道以赦恩复保庆军承宣使,添差入内都知,肤敏极论罢之。初,钦宗内侍昭庆军承宣使容机,围城中时乞致仕,高宗即位,命起之。肤敏言:「自古帝王未有求阉寺于闲退而用者。」遂寝。后父邢焕除徽猷阁待制,太后兄子孟忠厚显谟阁直学士。肤敏言:「非祖宗法。」焕寻换武职,忠厚自若。
俄迁肤敏中书舍人,肤敏恳奏曰:「昔司马光论张方平不当参知政事,自御史中丞迁翰林学士。光言:'以臣为是,则方平当罢;以臣为非,则臣当贬。今两无所问而迁臣,臣所未谕。'臣虽不肖,愿附于司马光。」又言:「事母后莫若孝,待戚属莫若恩,劝臣下莫若赏,今陛下顺太母以非法非所谓孝,处忠厚以非分非所谓恩,不用臣言而迁其官非所谓赏,一举而三失矣。」帝命宰相谕肤敏曰:「朝廷以次迁官,非因论事也。」肤敏犹不拜,居家逾月,及忠厚改承宣使,诏后族勿除从官,肤敏始拜命。又言:「中书根本之地,舍人所掌,不特演纶而已。」凡命令不合公议者,率封还之。
译史臣评论说:向子諲作为宰相家的儿子,能够谨守臣子的节操;陈规作为文儒之臣,在镇守地方时有声望,都可以说是超出流俗的人。季陵进言时无所避讳,二卢兄弟同时被任用,并以才能受到称誉;陈桷恪守礼制而懂得变通,李璆治理政务有恩惠,这些人都值得记载。李朴不屈服于权势威严,王庠志向高远但晚年操守颇有衰退,王衣明察宽恕而用刑不苛刻;他们虽然有的器量见识并不相同,但也都没有荒废自己的职守吧!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卫肤敏、刘珏、胡舜陟、沈晦、刘一止及其弟宁止、胡交修、綦崇礼 卫肤敏,字商彦,是华亭人。以太学上舍生的身份考中宣和元年进士,授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不久改任教授。宣和六年,召入应对,改任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命他代理给事中,出使祝贺金国主生日。卫肤敏上奏说:“金国主生日后五日就是天宁节,金人还没有听说入朝祝贺,反而先行祝贺金国主生日,这会损害国家体统;万一金国使者不来,就会成为朝廷的羞辱。请允许我到燕山等候他们,他们如果不来,就只把币帛放在边境上罢了。”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到了燕山,金国贺使果然没有来,于是放下币帛返回。宣和七年,又代理给事中出使,到了庆源府,遇见许亢宗回国,从他那里谈到金国的情况。许亢宗说:“他们将要大举入侵,形势不宜前往。”卫肤敏到达燕山后,金军进攻的消息更加紧急,众人害怕而不敢前进,卫肤敏斥责说:“我奉君主的命令出行,难道可以停止吗?”于是到达金国,知道金兵已经出动,却一点也不屈服。将要返回时,金人送来的国书想用押字代替国玺,卫肤敏极力争辩说:“押字怎么能用来交往邻国呢?”双方反复辩论,最终改用国玺。接受国书时,金人想让他双膝跪下,卫肤敏说:“双膝跪拜是北朝的礼仪,怎么能让南朝人实行呢!” 双方争辩了很久,最终金人只好让他单膝跪拜接受国书。金人一直对此不满,在半路上把他拘留,时间将近半年。到了涿州新城,遇到斡离不。斡离不派人约他相见,卫肤敏拒绝,认为不可以。斡离不于是对他说:“如果一定要相见,礼节应当怎样?”卫肤敏说:“有成例。”卫肤敏笑着说:“你所说的成例,是趋前伏地、跪拜叩头,这种礼节怎么可以使用?北朝只有一个君主,皇子、郎君虽然尊贵,也是臣子;一个使者虽然卑微,也同样是臣子。两国的臣子相见,却采用君臣之礼,这就等于北朝一个国家有两个君主了。”金人理屈词穷,才说:“一切听你的。”卫肤敏长揖行礼后进入。坐下以后,金人拿出誓书给他看,卫肤敏推开不看,说:“我这个远来的使者长久没有听到朝廷的消息,这封誓书的真假无法知道。”于是又谈论用兵之事,用话语使金人理屈,几乎又被他们扣留。靖康初年,他才得以回国,升三等官阶,改任吏部员外郎。适逢高丽派使者来祝贺,命他代理太常少卿前往接待。朝廷议论想改称“宣问使”,卫肤敏说:“国家优厚礼遇高丽已经很久了,如今边境战事刚刚发生,不可仓促削减礼节,失去远方人的民心,希望暂且仍按旧称。”于是又称为“接伴使”。到了明州,适逢京师多难,便根据实际情况以诏书的名义厚赐高丽使者,遣送他们回国。建炎元年,他再次奉命出使,回来后自劾擅自发布诏令的罪过,高宗嘉奖他。升任卫尉少卿。他建议说:“两河各郡应当下发蜡书,许诺可以世袭,使他们各自坚守。陕西、山东、淮南各路,都应命令加高城墙、深挖护城河,把百姓迁入城中,以实行坚壁清野的计策。命大臣留守汴京,皇帝车驾早日临幸江宁。”皇帝很接受他的意见。升任起居舍人,他进言说:“从前金人逞强侵犯,都城失守,朝臣中想保存赵氏的人不过一两个,其余都屈节受辱,却不以为耻;更严重的还替敌人搜刮金帛、索取妃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找像纪信那样能欺骗楚军的人,却没有一个。等到金人假意册立叛臣,僭越窃取帝位和名号,在朝廷上的臣子中,逃避不肯服从以及约定敌寇退兵后恢复赵氏帝位的人,也不过一两个。其余都交出信物求取荣华,不以为惭愧;更严重的还替叛臣称颂功德,宣扬符命,主持推戴叛臣的议论,起草劝进文章,什么都做得出来。要找像段秀实那样击杀朱泚的人,也没有一个。如今陛下刚刚即位,如果没有典章刑法,凭什么建立国家?凡是从前对敌人屈节、向伪朝廷交出信物的人,都应当分别等级定罪:罪大者诛灭全族,次一等处死,再次一等流放或处死,罪轻者贬斥到远方,终身不许与士大夫交往,怎么还可以给他们祠禄官,使他们玷污朝班呢?”他又说:“如今二帝被迁往北方,天下都痛心,希望陛下更加自我贬损,不忘洗雪国耻;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穿粗劣衣服,减少嫔妃侍御,斥退声乐,乃至每年节日祝寿、春秋赐宴,也一概停止,即使祭祀郊庙也不用音乐。” 一定要等两宫返回宫阙,然后才恢复正常,希望这样可以使精诚昭示并感通天地,感动人心。”授任右谏议大夫,兼任侍读。他进言说:“行在大兴土木工程,这不是向四方显示的办法,请求停止修筑承庆院、升旸宫。”又上奏说:“凡是由宫中直接发出的升降官员命令,都应经过三省才能奉行;其中如果违背祖宗成法的,都应允许执奏驳回。”当时内侍李志道因赦恩恢复保庆军承宣使,又添差为入内都知,卫肤敏极力论奏,要求罢免。起初,钦宗的内侍、昭庆军承宣使容机在围城时请求退休,高宗即位后,命令起用他。卫肤敏说:“自古帝王没有从退闲的宦官中求取并任用的。”于是此事被搁置。后来高宗的岳父邢焕授徽猷阁待制,太后的哥哥之子孟忠厚任显谟阁直学士。卫肤敏说:“这不合祖宗法。”邢焕不久改任武职,孟忠厚却仍任原职。不久,卫肤敏升任中书舍人,他恳切上奏说:“从前司马光论说张方平不应任参知政事,自己由御史中丞升为翰林学士。司马光说:‘如果认为我是对的,张方平就应当罢免;如果认为我是错的,我就应当贬谪。如今两方面都不追究,却升迁我,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我虽然没有才能,希望能够追随司马光。”他又说:“侍奉太后没有比孝更好的,待遇外戚没有比恩惠更好的,劝勉臣下没有比赏赐更好的。如今陛下顺从太后而采用不合法的做法,这不是所谓的孝;以不应有的身份安置孟忠厚,这不是所谓的恩;不采纳我的话却升迁他的官职,这不是所谓的赏;一件事造成三种过失。”皇帝命宰相向卫肤敏解释说:“朝廷是按资次升官,并不是因为你议论政事。”卫肤敏仍不接受任命,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到孟忠厚改任承宣使时,诏令后族不得担任侍从官,卫肤敏才接受诏命。他又说:“中书是国家根本之地,中书舍人所掌管的,不只是起草诏令而已。”凡是命令不合乎公众议论的,他大都封还驳回。
会肤敏知贡举,有进士何烈对省试策,谬称「臣」,谏官李处遁乞正考官卤莽之罪,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洞霄宫。或谓肤敏在后省论事,为黄潜善、汪伯彦所恶,故因事斥之。
三年春,召赴行在。时帝次平江。肤敏入见,言及时事泣下,帝亦泣曰:「卿今宜知无不言,有请不以时对。」肤敏谢曰:「臣顷尝三为陛下言,扬州非驻跸之地,乞早幸江宁。今钱塘亦非帝王之都,宜须事定亟还金陵。」因陈所以守长江之策,帝善其言。翌日,再对,归得疾,然犹力疾扈跸至临安。俄除刑部侍郎,未拜,谒告归华亭就医,许之,迁礼部侍郎。
初,肤敏久疾卧舟中,不能朝,时苗、刘之变,帝未反正,宰相朱胜非言于隆祐太后,以「肤敏称疾坐观成败,无人臣节」。及卒,始明其非伪云。年四十九,特赠大中大夫。子仲英、仲杰、仲循。
刘珏,字希范,湖州长兴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初游太学,以书遗中书舍人邹浩曰:「公始为博士论取士之失,免所居官,在谏省斥宫掖之非,远迁岭表,岂逆计祸福,邀后日报哉,固欲蹈古人行也。今庶政岂尽修明,百官岂尽忠实,从臣继去,岂尽非才,言官屡逐,岂尽有罪!信任逾曩昔而拱默不言,天下之士窃有疑焉,愿有以慰塞群望。」浩得书愧谢之。宣和四年,擢监察御史,坐言事知舒州,留为尚书主客员外郎。
靖康初,议皇帝朝谒上皇仪,欲以家人礼见于内庭,珏请皇帝设大小次,俟上皇御坐,宰臣导皇帝升自东阶,拜于殿上,则有君之尊,有父之敬。又谓:「君于大臣或赐剑履上殿,或许子孙扶掖。皇帝朝谒,宜令环卫士卒侍立于殿西,宰执、三衙、侍从等官扶侍于殿上。如请帝坐,即宰执等退立西隅。」迁太常少卿。讨论皇帝受册宝故事,珏言:「唐太宗、明皇皆亲受父命,未尝再行册礼,肃宗即位于灵武,故明皇遣韦见素就册之,宣政授传国玺,群臣上尊号,至德宗踵行之,后世以为非。」议遂寝。
除中书舍人。陈十开端之戒曰:「陛下即位罢御笔,止营缮,登俊乂,诎虚诞,戢内侍之权,开言者之路,命令既当,未尝数改,任用既公,率皆称职,赏必视功,政必核实,此天下所以指日而徯太平也。比者内降数出,三省罕有可否,此御笔之开端也。教子弟既有其所,又彻而新之,长入祗候之班,势若可缓,亟而成之,此营缮之开端也。河阳付之庸才,泾原委之贪吏,此任用失当之开端也。花石等滥赏,既治复止,马忠统兵,累行累召,此命令数易之开端也。三省、密院议论各有所见,启拟各举所知,持不同不比之说,忘同寅协恭之议,此大臣不和之开端也。内路之帅擅作圣旨指挥,行郡之守称为外任监当,此臣下诞谩之开端也。董局务者广辟官属,侍帷幄者分争殿庐,此内侍恣横之开端也。两省缴奏多命以次行下,或戒以不得再缴,台谏言事失当,率责为远小监当,此言路壅塞之开端也。恤民之诏累下,未可行者多,是为空文无实德,此政事失信之开端也。随龙第赏,冠带之工亦推恩,金兵扣阙,礼房之吏亦进秩,此爵赏僭滥之开端也。是十者虽未若前日之甚,其端已见,杜而止之,可以驯致治平,因而循之,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詹度都堂禀议,中书舍人安扶持不可,改命珏书行,珏言:「伐燕之役,度以书赞童贯大举,去秋蔡靖屡以金人点集为言,度独谓不应有此,遂不设备,请窜度岭表。」诏予宫祠。李纲以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安扶又持不可,珏言:「韩琦好水之败,韩绛西州之败,皆不免黜责。纲勇于报国,锐于用兵,听用不审,数有败衄,宜降黜以示惩戒。」纲改宫祠。吏部侍郎冯澥言珏持两端,为纲游说,提举亳州明道宫。
建炎元年,复召为中书舍人,至泗州,上书言:「金人尚有屯河北者,万一猖獗而南,六飞岂能无警,乞早赐行幸。西兵骁勇,宜留以为卫。西京舟船。恐金人藉以为用,并令东下。」时李纲已议营南阳,珏未知也。既至,极言南阳兵弱财单,乘舆无所取给,乞驻跸金陵以待敌。汪伯彦、黄潜善皆主幸东南,帝遂如扬州。潜善兄潜厚除户部尚书,珏言兄弟不可同居一省,帝遣张悫谕旨,珏论如初。诏潜厚提举醴泉观。
迁给事中,论内降、营缮二事曰:「陛下以前朝房院而建承庆院,议者以为营造浸广,以隆祐太后时有御笔,议者以为内降数出。盖除授不归中书,工役领之内侍,此人言所以籍籍也。营缮悉归有司,中旨皆许执奏,则众论息矣。」孟忠厚除显谟阁直学士,邢焕徽猷阁待制,珏封还,言旧制外戚未有为两禁官者,诏焕换武阶。帝曰:「忠厚乃隆祐太后族,宜体朕优奉太后之意。」珏持益坚,忠厚寻亦换武阶。
译适逢卫肤敏主持贡举,有个进士何烈在省试策问中错误地自称“臣”,谏官李处遁请求追究考官粗疏草率的罪责,卫肤敏被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洞霄宫的名义外放。有人说,卫肤敏在中书后省议论政事,被黄潜善、汪伯彦厌恶,所以借此事斥逐他。建炎三年春,召他赴行在。当时皇帝驻跸平江。卫肤敏入见,谈到时事时流下眼泪,皇帝也哭着说:“你现在应当知道什么都说,有所请求不要不及时回答。”卫肤敏谢恩说:“臣近来曾三次对陛下说,扬州不是驻跸之地,请早日临幸江宁。如今钱塘也不是帝王的都城,应当等事情平定后赶快回到金陵。”于是陈述守卫长江的策略,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第二天再次应对,回去后得病,但仍勉强随从车驾到临安。不久授刑部侍郎,尚未接受任命,便请求告假回华亭治病,皇帝准许,改任礼部侍郎。起初,卫肤敏长期患病,躺在船中,不能入朝。当时正逢苗傅、刘正彦发动政变,皇帝还没有恢复帝位,宰相朱胜非对隆祐太后说,卫肤敏称病坐观成败,没有人臣的节操。等他去世后,才证明他的病并非伪装。享年四十九岁,特赠大中大夫。他的儿子是仲英、仲杰、仲循。刘珏,字希范,是湖州长兴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起初游学太学,把一封信送给中书舍人邹浩说:“您当初任博士时,曾论说选取士人的过失,因此被免去所居官职;在谏省时斥责宫廷内侍妃嫔的非理行为,被远调岭南,这难道是预先计算祸福、求取日后回报吗?本来就是想践行古人的行为。如今各种政务难道全都修治清明了吗?百官难道全都忠诚诚实吗?侍从之臣接连被罢免,难道全都是没有才能吗?言官屡次被驱逐,难道全都有罪吗?如今受到的信任超过过去,却拱手沉默不言,天下士人私下对此很疑惑,希望您能有所作为,以安慰并满足众人的期望。”邹浩收到信后惭愧地向他道谢。宣和四年,提拔为监察御史,因进言获罪,出知舒州,留任尚书主客员外郎。靖康初年,朝廷议论皇帝朝见上皇的礼仪,想在内廷以家人之礼相见。刘珏请求皇帝设置大小两处休息处,等上皇登上御座后,由宰相引导皇帝从东阶登上,在殿上行拜礼,这样既有君主的尊贵,也有对父亲的敬意。他又说:“君主对大臣,有时赐准佩剑穿鞋上殿,有时允许子孙搀扶。皇帝朝见上皇时,应令环卫士卒侍立在殿西,宰执、三衙、侍从等官员在殿上扶侍。如果请求皇帝就座,就让宰执等退立在西北角。”升任太常少卿。朝廷讨论皇帝接受册书、宝玺的旧例,刘珏说:“唐太宗、唐明皇都亲自接受父亲的命令,从未再次举行册立礼。肃宗在灵武即位,所以唐明皇派韦见素前去为他举行册立,在宣政殿授予传国玺,群臣上尊号;到唐德宗时又沿袭实行,后世认为这是不合适的。”于是这项议论被搁置。授任中书舍人。他陈述十条需要警戒的苗头,说:“陛下即位后停止御笔亲批,停止营缮,起用贤能,抑制虚诞,收束内侍的权力,开通进言的道路;命令既然恰当,就不曾屡次更改;任用既然公正,大都称职;赏赐一定看功劳,政事一定核验实际,这就是天下人指日等待太平的原因。近来宫中直接降下的命令屡次出现,三省很少能够表示可否,这是御笔干预政务的开端。教导子弟已经有了处所,却又拆除重建;长久进入祗候班次的工程,形势看似可以缓办,却急忙建成,这是营缮扩张的开端。把河阳交给平庸之才,把泾原交给贪吏,这是任用失当的开端。花石等物滥加赏赐,已经治理又停止;马忠统领军队,屡次任命又屡次召回,这是命令屡次变更的开端。三省、枢密院议论各有见解,起草任命时各自举荐所知,固守不同而不相亲近的说法,忘记同僚之间和睦恭敬的原则,这是大臣不和的开端。内路的统帅擅自制作圣旨和指挥文书,出任郡守的官员却称为外任监当,这是臣下欺诳傲慢的开端。主持局务的人广泛增设属官,侍奉皇帝身边的人却分争殿舍,这是内侍专横的开端。两省封还奏章大多命令依次下发,有时还告诫不得再次封还;台谏官进言稍有不当,往往责罚为远方小监当,这是言路闭塞的开端。” 抚恤百姓的诏令屡次下达,却有许多不能实行,这是把诏令变成没有实际恩德的空文,是政事失去信用的开端。随从皇帝出行的人都得到封赏,连制作冠带的工匠也推恩赏赐;金兵逼近宫阙,连礼房的吏员也晋升官秩,这是爵位赏赐僭越滥用的开端。这十件事虽然还没有像从前那样严重,但苗头已经出现;把它们堵住并制止,可以逐渐达到治理太平;如果顺着它们发展下去,即使有智者也无法收拾善后了。” 詹度在都堂禀报议事,中书舍人安扶持表示不可,皇帝改命刘珏起草施行,刘珏说:“攻伐燕地之役,詹度曾写信赞成童贯大举进攻;去年秋天蔡靖多次以金人调集军队为由进言,詹度却独自说不应有此事,于是没有设防,请把詹度流放到岭南。”诏令只授给他宫观祠禄。李纲以观文殿学士出知扬州,安扶持又表示不可,刘珏说:“韩琦在好水川之败,韩绛在西州之败,都没有免除贬黜责罚。李纲勇于报国,急于用兵,但听取任用不够审慎,屡次失败,应当降职贬黜,以表示惩戒。”李纲改任宫观祠禄。吏部侍郎冯澥说刘珏持两可态度,是替李纲游说,于是刘珏被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元年,又召回任中书舍人。到泗州时,上书说:“金人还有驻扎在黄河以北的,万一猖獗南下,皇帝车驾怎么能没有警备?请早日赐予出行的命令。西兵骁勇,应当留下作为卫军。西京的船只,恐怕被金人借用,也应命令它们向东行驶。”当时李纲已经议定营建南阳,刘珏还不知道。到达后,他极力说南阳兵力弱、财力少,皇帝车驾没有供给来源,请求驻跸金陵以等待敌人。汪伯彦、黄潜善都主张临幸东南,皇帝于是前往扬州。黄潜善的兄长黄潜厚授任户部尚书,刘珏说兄弟不可同在一个省任职,皇帝派张悫传达诏意,刘珏仍像原来一样论奏。诏令黄潜厚提举醴泉观。升任给事中,论说宫中降旨和营缮两件事:“陛下在前朝房院的基础上修建承庆院,议论者认为营造逐渐扩大;因为隆祐太后时有御笔亲批,议论者认为宫中降旨屡次出现。任命官员不归中书,工役由内侍掌管,这就是众人议论纷纷的原因。营缮全部归有司办理,宫中诏旨都允许执奏驳回,那么众议就会平息。”孟忠厚授显谟阁直学士,邢焕授徽猷阁待制,刘珏封还诏命,并说旧制中外戚从来没有担任两省及禁中侍从官的,诏令邢焕改换武阶。皇帝说:“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亲族,应当体察朕优厚奉养老太后的心意。”刘珏坚持得更加坚决,孟忠厚不久也改换武阶。
迁吏部侍郎,同修国史,言:「淮甸备敌,兵食为先,今以降卒为见兵,以籴本为见粮,无一可恃,维扬城池未修,军旅多阙,卒有不虞,何以待之?」已而金人果乘虚大入,帝亟如临安,以珏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宣州。俄复为吏部侍郎。
以久雨诏求言,珏疏论消天变、收人心数事,词极激切,并陈荆、陕、江、淮守御之略:「愿申诏大臣,悉屏细务,唯谋守御。自京及荆、淮之郡,置大帅,屯劲兵。命沿江之守,各上措画之方,明斥堠,设险阻,节大府之出,广大农之入,检察战舰而习之,则守御详尽,人心安,天意回,大业昌矣。」迁吏部尚书。
隆祐太后奉神主如江西,诏珏为端明殿学士、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从行。时诏元祐党籍及上书废锢人,追复故官,录用子孙,施行未尽者,珏悉奏行之。又言常安民、张克公尝论蔡京罪,乞厚加恩。至洪州,疏言修治巡幸道路之役,略曰:「陛下遭时艰难,躬履俭约,前冬幸淮甸,供帐弊旧,道路险狭,未尝介意。今闻衢、信以来,除治道路,科率民丁,急如星火,广市羊豕,备造服用,使农夫不得获,齐民不得休,非陛下俭以避难之意也。乞降诏悉罢。」金人攻吉州,分兵追太后,舟至太和县,卫兵皆溃,珏奉太后退保虔州。监察御史张延寿论珏罪,珏亦上书自劾,逾岭俟命,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延寿论不已,责授秘书少监,贬衡州。绍兴元年,许自便。明年,以朝散大夫分司西京。卒于梧州,年五十五。官其二子。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吴兴集》二十卷、《集议》五卷、《两汉蒙求》十卷。
胡舜陟,字汝明,徽州绩溪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历州县官,为监察御史。奏:「御史以言为职,故自唐至本朝皆论时事,击官邪,与殿中侍御史同。崇宁间,大臣欲便己,遂变祖宗成宪,南台御史始有不言事者。多事之时,以开言路为急。乞下本台,增入监察御史言事之文,以复祖宗之制。」以内艰去。
服阕,再为监察御史。奏:「河北金兵已遁,备御尤不可不讲。」钦宗即位,又言:「今结成边患,几倾社稷,自归明官赵良嗣始,请戮之以快天下。」遂诛良嗣。又奏:「今边境备御之计,兵可练,粟可积,独将为难得,请诏内外之臣,并举文武官才堪将帅者。」又奏:「上殿班先台后谏,祖宗法也,今台臣在谏臣下,乞今后台谏同日上殿,以台谏杂压为先后。」
迁侍御中。奏:「向者晁说之乞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间日读《尔雅》而废《孟子》。夫孔子之后深知圣人之道者,孟子而已。愿诏东宫官遵旧制,先读《论语》,次读《孟子》。」又奏:「涪陵谯定受《易》于郭雍,究极象数,逆知人事,洞晓诸葛亮八阵法,宜厚礼招之。」
高宗即位,舜陟论宰相李纲之罪,帝不听。言者论其尝事伪廷,除集英殿修撰、知庐州。时淮西盗贼充斥,庐人震恐,日具舟楫为南渡计。舜陟至,修城治战具,人心始安。
冀州云骑卒孙琪聚兵为盗,号「一海虾」,至庐,舜陟乘城拒守。琪邀资粮,舜陟不与,其众请以粟遗之,舜陟曰:「吾非有所爱,顾贼心无厌,与之则示弱,彼无能为也。」乃时出兵击其抄掠者,琪宵遁,舜陟伏兵邀击,得其辎重而归。
济南僧刘文舜聚党万余,保舒州投子山纵剽,舜陟遣介使招降之。时丁进、李胜合兵为盗蕲、寿间,舜陟遣文舜破之。
张遇自濠州奄至梁县,舜陟使毁竹里桥,伏兵河西,伺其半渡击败之。又请以身守江北,以护行宫。帝壮其言,擢徽猷阁待制,充淮西制置使。范琼自寿春渡淮,贻书责赡军钱帛,舜陟谕以逆顺,琼乃去。
自军兴后,淮西八郡,群盗攻蹂无全城,舜陟守庐二年,按堵如故,以徽猷阁待制知建康府,充沿江都制置使。逾年,改知临安府,复为徽猷阁待制,充京畿数路宣抚使。寻罢,迁庐、寿镇抚使,改淮西安抚使。至庐州,溃兵王全与其徒来降,舜陟散财发粟,流民渐归。改知静江府,诏措置市战马。御史中丞常同奏舜陟凶暴倾险,罢之。
后十八年,复为广西经略。以知邕州俞儋有脏,为运副吕源所按,事连舜陟,提举太平观。先是,舜陟与源有隙,舜陟因讨郴贼,劾源沮军事,源以书抵秦桧,讼舜陟受金盗马,非讪朝政。桧素恶舜陟,入其说,奏遣大理寺官袁柟、燕仰之往推劾,居两旬,辞不服,死狱中。
舜陟有惠爱,邦人闻其死,为之哭。妻江氏诉于朝,诏通判德庆府洪元英究实。元英言:「舜陟受金盗马,事涉暧昧,其得人心,虽古循吏无以过。」帝谓桧曰:「舜陟从官,又罪不至死,勘官不可不惩。」遂送柟、仰之吏部。
译升任吏部侍郎,兼修国史,他说:“淮河地区防备敌人,军队和粮食是首要的。如今把投降的士兵当作现有兵力,把买粮的钱当作现有粮食,没有一样可以依靠;维扬的城池还没有修缮,军队也缺额很多,一旦发生意外,凭什么抵御敌人?”不久金人果然乘虚大举入侵,皇帝急忙前往临安,任命刘珏为龙图阁直学士、宣州知州。不久又任吏部侍郎。因久雨,皇帝下诏征求进言,刘珏上疏论述消除天变、收拢人心等几件事,言辞极其激切,并陈述荆州、陕西、长江、淮河一带的守御方略:“希望重新诏令大臣,全部放下琐碎事务,只谋划守御。从京城到荆、淮各郡,设置大帅,屯驻精兵。命令沿江守臣各自上报筹划办法,明确侦察哨所,设置险要阻碍,节制大府的支出,扩大农业的收入,检验战舰并进行操练,这样守御就会周详完备,人心安定,天意回转,国家大业就会昌盛了。”升任吏部尚书。隆祐太后奉着神主牌位前往江西,诏令刘珏任端明殿学士、代理同知三省枢密院事,随行前往。当时诏令恢复元祐党籍以及因上书而被废黜禁锢的人原有官职,并录用他们的子孙,尚未全部施行的,刘珏都上奏请求施行。又说常安民、张克公曾经论述蔡京的罪行,请求对他们厚加恩赏。到了洪州,他上疏谈论修治皇帝巡幸道路的劳役,大意说:“陛下遭逢时局艰难,亲自实行俭约。去年冬天临幸淮甸,供帐破旧,道路险窄,也从未介意。如今听说从衢州、信州以来,修治道路、征调民夫,急迫得像星火一样;广泛购买羊猪,准备制作服用,使农夫不能收获庄稼,普通百姓不得休息,这不是陛下以俭约来避难的本意。请下诏全部停止。”金人攻打吉州,分兵追赶太后,船行到太和县时,卫兵全部溃散,刘珏奉太后退守虔州。监察御史张延寿论奏刘珏的罪过,刘珏也上书自劾,越过山岭等待命令,被削去官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张延寿仍不停地论奏,刘珏被责授秘书少监,贬到衡州。绍兴元年,准许他自行安排居住。第二年,以朝散大夫身份分司西京。死于梧州,享年五十五岁。朝廷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绍兴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吴兴集》二十卷、《集议》五卷、《两汉蒙求》十卷。胡舜陟,字汝明,是徽州绩溪人。考中大观三年进士,历任州县官,后来任监察御史。他上奏说:“御史以进言为职,所以从唐代到本朝都要议论时事、弹劾奸邪,这与殿中侍御史相同。崇宁年间,大臣想使自己便利,于是改变了祖宗的成法,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才开始有不进言的。多事之时,最急迫的是开通进言的道路。请下令给本台,在监察御史进言的条文中增补相关内容,以恢复祖宗的制度。”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再任监察御史。他上奏说:“河北的金兵已经逃走,防备抵御尤其不能不讲求。”钦宗即位后,他又说:“如今边患由此结成,几乎倾覆国家,正是从归顺宋朝的官员赵良嗣开始的,请把他杀掉,以使天下人痛快。”于是杀了赵良嗣。他又上奏说:“如今边境防御的办法,士兵可以训练,粮食可以积聚,唯独将帅难以得到。请诏令内外臣僚,一同举荐才干足以担任将帅的文武官员。”又上奏说:“上殿的班次,御史台应在谏院之前,这是祖宗的法令。如今御史台官员排在谏官之后,请今后台谏官同日在殿上朝见,并以台谏官混合排序来确定先后。” 升任侍御史中丞。他上奏说:“从前晁说之请求让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隔日读《尔雅》而停止读《孟子》。在孔子以后,深知圣人之道的只有孟子。希望诏令东宫官员遵循旧制,先读《论语》,再读《孟子》。”又上奏说:“涪陵人谯定从郭雍那里学习《易经》,深入研究象数之学,能够预先推知人事,通晓诸葛亮的八阵法,应当用优厚礼遇招致他。” 高宗即位后,胡舜陟论奏宰相李纲的罪过,皇帝没有听从。言官又论说胡舜陟曾经侍奉伪朝廷,于是授任集英殿修撰、出知庐州。当时淮西盗贼遍地,庐州人震惊恐惧,每天准备船只,打算渡江南逃。胡舜陟到任后,修缮城墙,整治战具,人心才安定下来。冀州云骑军士兵孙琪聚集军队成为盗贼,自号“一海虾”,来到庐州,胡舜陟登城拒守。孙琪索要资粮,胡舜陟不给,他的部众请求拿粮食送给孙琪,胡舜陟说:“我不是吝惜这些东西,只是盗贼的贪心没有满足的时候。给他粮食就会显示我们的软弱,其实他也不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时常出兵攻击孙琪的抢掠部队,孙琪连夜逃走,胡舜陟设伏截击,缴获他的辎重后返回。济南僧人刘文舜聚集党徒一万多人,占据舒州投子山,放纵部众抢掠。胡舜陟派使者招降他们。当时丁进、李胜在蕲州、寿州之间合兵作盗,胡舜陟派刘文舜去击破他们。张遇从濠州突然来到梁县,胡舜陟派人拆毁竹里桥,在河西设下伏兵,等到张遇渡河过半时发动攻击,将他击败。胡舜陟又请求亲自守卫江北,以保护行宫。皇帝认为他的话很有气魄,提拔为徽猷阁待制,充任淮西制置使。范琼从寿春渡过淮河,写信责令他供应军钱军帛,胡舜陟向他说明逆顺大义,范琼于是离去。自从军队兴起以后,淮西八郡都被群盗攻打践踏,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胡舜陟守卫庐州两年,使当地安定如常;以徽猷阁待制出知建康府,充任沿江都制置使。过了一年,改任临安府知府,仍为徽猷阁待制,充任京畿数路宣抚使。不久罢免此职,升任庐州、寿州镇抚使,改任淮西安抚使。到庐州后,溃兵王全和他的同党前来投降,胡舜陟散发财物、发放粮食,流民逐渐归来。改任静江府知府,诏令他筹措购买战马。御史中丞常同奏称胡舜陟凶暴险诈,于是罢免了他。过了十八年,又任广西经略使。因为邕州知州俞儋贪赃,被运副吕源审查,事情牵连到胡舜陟,胡舜陟被提举太平观。此前,胡舜陟与吕源有嫌隙。胡舜陟因讨伐郴州盗贼,弹劾吕源阻挠军务;吕源写信给秦桧,控告胡舜陟接受金人盗马,并非只是讥刺朝政。秦桧一向厌恶胡舜陟,采纳了吕源的说法,上奏派大理寺官袁柟、燕仰之前往审查弹劾。过了二十天,胡舜陟仍不服罪,死在狱中。胡舜陟对百姓有恩惠和爱护之心,地方人听说他死了,都为他哭泣。他的妻子江氏向朝廷申诉,诏令德庆府通判洪元英查究事实。洪元英说:“胡舜陟接受金人盗马一事,情形暧昧不明;但他深得人心,即使古代奉行仁政的官吏也没有超过他的。”皇帝对秦桧说:“胡舜陟是侍从官,所犯罪行也不至于死,审讯他的官员不可不惩罚。”于是把袁柟、燕仰之送交吏部处理。
沈晦,字元用,钱塘人,翰林学士沈遘孙。宣和间进士廷对第一,除校书郎,迁著作佐郎。金人攻汴京,借给事中从肃王枢出质斡离不军。金人再攻也,与之俱南。京城陷,邦昌伪立,请金人归冯澥等,晦因得还,真为给事中。
高宗即位,言者论晦虽使金艰苦,而封驳之职不可以赏劳,除集英殿修撰、知信州。帝如扬州,将召为中书舍人,侍御史张守论晦为布衣时事,帝曰:「顷在金营见其慷慨,士人细行,岂足为终身累邪?」不果召。知明州,移处州。
帝如会稽,移守婺州。贼成皋入寇,晦用教授孙邦策,率民兵数百出城与战,大败,晦欲斩邦,已而释之。时浙东防遏使傅崧卿在城中,单骑往说皋,皋遂降。进徽猷阁待制。以言者论晦妄用便宜指挥行事,降集英殿修撰、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宣州,移知建康府。甫逾月,以御史常同论罢。
绍兴四年,起知镇江府、两浙西路安抚使,过行在面对,言:「藩帅之兵可用。今沿江千余里,若令镇江、建康、太平、池、鄂五郡各有兵一二万,以本郡财赋易官田给之,敌至,五郡以舟师守江,步兵守隘,彼难自渡。假使参渡,五郡合击,敌虽善战,不能一日破诸城也。若围五郡,则兵分势弱,或以偏师缀我大军南侵,则五郡尾而邀之,敌安敢远去。此制稍定,三年后移江北,粮饷、器械悉自随。」又自乞「分兵二千及召募敢战士三千,参用昭义步兵法,期年后,京口便成强藩」。时方以韩世忠屯军镇江,不果用。
刘麟入寇,世忠拒于扬州,晦乞促张俊兵为世忠援。赵鼎称晦议论激昂,帝曰:「晦诚可嘉,然朕知其人言甚壮,胆志颇怯,更观临事,能副所言与否?」然晦不为世忠所乐,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起为广西经略兼知静江府。
先是,南州蛮酋莫公晟归朝,岁久,用为本路钤辖羁縻之,后遁去,旁结诸峒蛮,岁出为边患。晦选老将罗统戍边,招诱诸酋,喻以威信,皆诣府请降,晦犒遗之,结誓而去。自是公晟孤立,不复犯边。晦在郡,岁买马三千匹,继者皆不能及。进徽猷阁直学士,召赴行在,除知衢州,改潭州,提举太平兴国宫,卒。
晦胆气过人,不能尽循法度,贫时尤甚,故累致人言。然其当官才具,亦不可掩云。
刘一止,字行简,湖州归安人。七岁能属文,试太学,有司欲举八行,一止曰:「行者士之常。」不就。登进士第,为越州教授。参知政事李邴荐为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初,召试馆职,其略曰:「事不克济者,患在不为,不患其难,圣人不畏多难,以因难而图事耳。如其不为,俟天命自回,人事自正,敌国自屈,盗贼自平,有是哉?」高宗称善,且谕近臣以所言剀切知治道,欲骤用,执政不乐,除秘书省校书郎。考两浙类试,以科举方变,欲得通时务者,同列皆患无其人,一止出一卷曰:「是宜为首。」启号乃张九成也,众皆厌服。
迁监察御史。上疏谓:「天下之治,众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败之而有余,君子虽众道则孤,小人虽寡势易蔓,不加察,则小人伺隙而入以败政矣。」又言:「陛下悯宿蠹未除,颓纲未振,民困财竭,故置司讲究,然未闻有所施行,得无有以疑似之说欺陛下,曰'如此将失人心'。夫所谓失人心者,必刑政之苛,赋役之多,好恶之不公,赏罚之不明;若皆无是,则所失者小人之心耳,何病焉。」
时庶事草创,有司以吏所省记为法,吏并缘为奸,一止曰:「法令具在,吏犹得舞文,矧一切听其省记,所欲与则陈与例,欲夺则陈夺例,与夺在其牙颊,患可胜言哉!请以省记之文刊定颁行,庶几绝奸吏弄法受赇之弊。」从之。逾年而书成。
秦桧请置修政局,一止言:「宣王内修政事,修其外攘之政而已。今之所修,特簿书狱讼,官吏迁降,土木营建之务,未见所当急也。」又谓:「人才进用太遽,仕者或不由铨选,朝士入而不出,外官虽有异能,不见召用,非军事而起复,皆幸门不塞之故。请选近臣晓财利者,仿刘晏法,濒江置司以制国用,乡村置义仓以备水旱,增重监司之选。」后多采用其言。
迁起居郎。奏事,帝迎语曰:「朕亲擢也,繇六察迁二史,祖宗时有几?」一止谢:「先朝惟张澄、李棁耳。」因极陈堂吏宦官之蠹,执政植私党,无忧国心。翌日罢,主管台州崇道观。
召为祠部郎、知袁州,改浙东路提点刑狱,为秘书少监,复除起居郎,擢中书舍人兼侍讲。莫将赐出身除起居郎,一止奏:「将以上书助和议,骤自太府丞缀从班,前此未有,臣乃与将同命,愿并臣罢之。」不报。
译沈晦,字元用,是钱塘人,翰林学士沈遘的孙子。宣和年间参加进士廷对,名列第一,授校书郎,升著作佐郎。金人攻打汴京时,他代理给事中,随肃王枢到斡离不军中充当人质。金人再次进攻,他也跟随金人南下。京城陷落,张邦昌被伪立为皇帝,请求金人放回冯澥等人,沈晦因此得以回国,正式任给事中。高宗即位后,言官论说沈晦虽然出使金国时很艰苦,但封还驳正诏令的职务不能作为慰劳功劳的赏赐,于是授集英殿修撰、出知信州。皇帝前往扬州时,打算召他任中书舍人,侍御史张守却论说沈晦在平民时期的事情,皇帝说:“前些时候在金营中见他慷慨有气节,士人的细小操行,难道值得成为终身的牵累吗?”最终没有召用。出知明州,调任处州。皇帝前往会稽时,沈晦调任婺州知州。盗贼成皋入侵,沈晦采用教授孙邦的策略,率领几百名民兵出城交战,大败;沈晦想杀孙邦,后来又释放了他。当时浙东防遏使傅崧卿在城中,单骑前去劝说成皋,成皋于是投降。沈晦升为徽猷阁待制。因言官论说沈晦擅自使用权宜指挥办事,降为集英殿修撰、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不久恢复徽猷阁待制、出知宣州,调任建康府知府。刚过一个月,又因御史常同论奏而被罢免。绍兴四年,起用为镇江府知府、两浙西路安抚使,经过行在时入朝面见皇帝,他说:“藩镇统帅的军队是可以使用的。如今沿江一千多里,如果命令镇江、建康、太平、池州、鄂州五郡各自拥有一万或两万军队,用本郡财赋换取官田来供养他们;敌人到来时,五郡用水军守江,步兵守险隘,他们就难以渡过。即使敌人分兵渡江,五郡合力攻击,敌人即使善战,也不可能一天攻破各城。如果敌人围攻五郡,兵力就会分散、势力减弱;即使派偏师牵制我军主力南侵,五郡也可以尾随截击,他们哪里敢远行。这一制度稍有确定,三年后就可以迁往江北,粮饷、器械全部随军携带。”他又自行请求:“分拨军队二千人,再招募敢战之士三千人,参照昭义步兵法训练,过一年后,京口就能成为强大的藩镇。”当时正要让韩世忠屯兵镇江,最终没有采用他的建议。刘麟入侵,韩世忠在扬州抵御,沈晦请求催促张俊出兵援助韩世忠。赵鼎称赞沈晦议论激昂,皇帝说:“沈晦确实值得嘉奖,但朕知道他这个人说话很豪壮,胆量和志气却颇为怯弱,再看看临事时,能不能符合他所说的。”然而沈晦不受韩世忠欢迎,不久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又起用为广西经略使,兼任静江府知府。在这以前,南州蛮族首领莫公晟归顺朝廷,过了多年,朝廷任用他为本路钤辖,以羁縻方式约束,后来他逃走,又联合附近各峒蛮族,每年出兵成为边境祸患。沈晦选派老将罗统戍守边境,招抚诱导各部首领,用威严和信义晓谕他们,他们都到府中请求投降,沈晦犒劳赏赐他们,让他们订立誓约后离去。从此莫公晟孤立,再也没有侵犯边境。沈晦在郡中时,每年买马三千匹,后来继任的人都赶不上他。升任徽猷阁直学士,召赴行在,授衢州知州,改任潭州知州,提举太平兴国宫,去世。沈晦胆气超过常人,不能完全遵循法度,贫困时尤其如此,所以屡次招致他人的非议。然而他任官时的才干,也不能因此掩没。” 刘一止,字行简,是湖州归安人。七岁就能写文章,参加太学考试,有司想举荐他为“八行”之士,刘一止说:“品行是士人平常应有的。”不肯接受。考中进士,任越州教授。参知政事李邴推荐他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初年,召入考试馆职,他的策论大意说:“事情不能成功,祸患在于不去做,而不在于事情困难。圣人不怕困难多,正是要利用困难来谋划事业。如果不去做,只等待天命自行回转、人事自行端正、敌国自行屈服、盗贼自行平定,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高宗称赞说好,并向近臣说明,他的言论切实恳切,深知治理国家的道理,想要立即重用他,但执政大臣不喜欢他,于是授任秘书省校书郎。主持两浙类试时,正逢科举制度改变,想选得通晓时务的人,同僚都担心找不到这样的人。刘一止拿出一份试卷说:“这份应当列为第一。”拆封后才知道是张九成的试卷,众人都心悦诚服。升任监察御史。上疏说:“天下的治理,许多君子共同努力还嫌不足,一个小人破坏它却绰绰有余。君子即使多,道义却可能孤立;小人即使少,势力却容易蔓延。不加以察觉,小人就会伺机进入而败坏政事。”又说:“陛下怜悯长期积存的弊病尚未清除,衰败的纲纪尚未振兴,百姓困苦、财力枯竭,所以设置专司研究,但还没有听说有什么施行,恐怕有人用似是而非的话欺骗陛下,说‘这样做将会失去人心’。所谓失去人心,必定是刑法政令苛刻、赋税徭役太多、好恶不公、赏罚不明;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失去的只是小人的心,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当时各项事务刚开始创建,有司把属吏省记下来的内容当作法律,属吏便借机作奸。一止说:“法令明明都在,属吏尚且能够玩弄文字,何况一切都听凭他们的省记?想给谁,就陈述给予的成例;想夺谁的,就陈述剥夺的成例;给予和剥夺都在他们的口舌之间,祸患哪里说得完呢!请把省记中的文字刊定后颁行,希望能够杜绝奸吏玩弄法律、收受贿赂的弊病。”皇帝采纳了,过了一年书成。秦桧请求设置修政局,刘一止说:“周宣王在内修治政事,也只是修治对外抵御外族的政务罢了。如今所谓修治的,只是文书、诉讼、官吏升降以及土木营建等事务,还没有见到真正应当急办的事情。”又说:“人才进用得太快,做官的人有的不用经过铨选;朝廷官员入朝后不再外出任职;外任官员即使有特殊才能,也不见召用;不是因军事而起复的,都是因为任用的幸进之门没有堵塞。请选拔熟悉财利的近臣,仿照刘晏的办法,在江边设置机构以掌管国家财用,在乡村设置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并加重监司人选的选择。”后来多采用了他的意见。升任起居郎。他入朝奏事,皇帝迎上来说:“朕亲自提拔了你,你从六察官升为二史官,祖宗时期有几个人这样?”刘一止谢恩说:“先朝只有张澄、李棁两人。”于是极力陈述朝廷属吏和宦官的弊害,以及执政大臣培植私党、没有忧国之心。第二天就被罢职,主管台州崇道观。召任祠部郎中、袁州知州,改任浙东路提点刑狱,任秘书少监,又授起居郎,提拔为中书舍人兼侍讲。莫将因赐进士出身而授任起居郎,刘一止上奏说:“莫将因为上书帮助和议,突然从太府丞跻身侍从班,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如今臣却与莫将同时受命,希望把臣和莫将一同罢免。”皇帝没有答复。
迁给事中。徐伟达者,尝事张邦昌为郎,得知池州,一止言:「伟达既仕伪廷,今付以郡,无以示天下。」孟忠厚乞试郡,一止言:「后族业文如忠厚虽可为郡,他日有援例者,何以却之?」汪伯彦知宣州入觐,诏以元帅府旧人,特依见任执政给奉,一止言:「伯彦误国之罪,天下共知,以郡守而例执政,殆与异时非待制而视待制,非两府而视两府者类矣。」帝皆为罢之,于凡贵近之请,虽小事亦论执不置。御史中丞廖刚谓其僚曰:「台当有言者,皆为刘君先矣。」
居琐闼百余日,缴奏不已,用事者始忌,奏:「一止同周葵荐吕广问,迎合李光。」罢,提举江州太平观。进敷文阁待制。御史中丞何若奏:「一止朋附光,偃蹇慢上。」落职,罢祠。后八年,请老,复职,致仕。秦桧死,召至国门,以病不能拜,力辞,进直学士,致仕。卒年八十三。
一止冲澹寡欲,尝诲其子曰:「吾平生通塞,听于自然,唯机械不生,故方寸自有乐地。」博学无不通,为文不事纤刻,制诰坦明有体,书诏一日数十辄办,尝言:「训诰者,赏善罚恶词也,岂过情溢美、怒邻骂坐之为哉。」其草颜鲁公孙特命官制甚伟,帝叹赏,为手书之。诗自成家,吕本中、陈与义读之曰:「语不自人间来也。」有类稿五十卷。子峦、嶅,从弟宁止。
宁止字无虞,登宣和进士甲科,除太学录、校书郎。建炎初,为浙西安抚大使司参议,改两浙转运判官。苗傅、刘正彦之变,宁止自毗陵驰诣京口、金陵,见吕颐浩、刘光世,勉以忠义,退而具军须以佐勤王。除左司郎官,辞。帝复位,除右司郎官、给事中。梁扬祖为发运使,宁止再疏论驳。
以添差江、淮、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扈从隆祐太后幸江西,寻为两浙转运副使。录勤王功,直龙图阁,进秘阁修撰,主管崇道观,提点江、淮等路坑冶铸钱,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进右文殿修撰。宁止言:「京口控扼大江,为浙西门户,请分常州、江阴军及昆山、常熟二县隶本司,庶防秋时沿江号令归一,可以固守。」权户部侍郎,总领三宣抚司钱粮。张浚都督诸军,以为行府属。除史部侍郎,进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升显谟阁,提举太平观,卒。
宁止有文名,慷慨喜论事。当艰难时,上疏言阙失,指切隐微,多人所难言。乞禁王安石《日录》,复贤良方正科,用司马光十科荐士法,仿唐制宰执论事以谏官侍立,皆其显显者。勤王之举,吕颐浩纪其有输忠赞谋之劳。宁止与一止、岑皆群从昆弟,帝尝称宁止忠、一止清、岑敏云。有《教忠堂类稿》十卷。
胡交修字已楙,常州晋陵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授泰州推官,试词学兼茂科。给事中翟汝文同知贡举,得其文曰:「非吾所能及也。」置之首选,除编类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政和六年,迁太常博士、都官郎,徙祠部,迁左司官,拜起居舍人、起居郎。昭慈太后垂帘听政,除右文殿修撰、知湖州。
建炎初,以中书舍人召,辞不至,改徽猷阁待制、提举杭州洞霄宫。三年,复以舍人召,诏守臣津发,寻进给事中、直学士院兼侍讲。入对,首论天下大势曰:「淮南当吾膺,将士遇敌先奔,无藩篱之卫。湖、广带吾胁,群盗乘间窃发,有腹心之忧。江、浙肇吾基,根本久未立。秦、蜀张吾援,指臂不相救。宜诏二三大臣修政事,选将帅,搜补卒乘,以张国势,抚绥疲瘵,以固国本。」
帝又出手诏,访以弭盗保民、丰财裕国、强兵御戎之要,交修疏言:「昔人谓甑有麦饭,床有故絮,虽仪、秦说之不能使为盗,惟其冻饿无聊,日与死迫,然后忍以其身弃之于盗贼。陛下下宽大之诏,开其自新之路,禁苛慝之暴,丰其衣食之源,则悔悟者更相告语欢呼而归。其不变者,党与携落,亦为吏士所系获,而盗可弭,盗弭则可以保民矣。沃野千里,残为盗区,皆吾秔稻之地。操弓矢,带刀剑,椎牛发冢,白昼为盗,皆吾南亩之民。陛下抚而纳之,反其田里,无急征暴敛,启其不肖之心,耕桑以时,各安其业,谷帛不可胜用,而财可丰,财丰则可以裕国矣。日者翟兴连西路,董平据南楚,什伍其人,为农为兵,不数年,积粟充牣,雄视一方。盗贼犹能尔,况以中兴二百郡地,欲强兵以御寇,不能为翟兴辈之所为乎?」世以为名言。
李成盗江、淮,廷议欲亲征,交修谓:群盗猖狂,天子自将,胜之则不武,不胜则贻天下笑。此将帅之责,何足以辱王师?」议遂格,盗寻遁。
周杞守常州,坐残虐免。会大旱,帝问交修致旱之由,对以殆杞佚罚之故,乃以杞属吏。杞疑为交修所谗,上书告其罪,遣大理寺丞胡蒙诣常按验。交修无所絓,然群从多抵罪。寻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
译升任给事中。徐伟达曾经侍奉张邦昌,任郎官,后来得到池州知州一职,刘一止说:“徐伟达既然做过伪朝廷的官,如今又把郡守交给他,没有办法向天下人交代。”孟忠厚请求试任郡守,刘一止说:“后族中像孟忠厚这样擅长文章的人,虽然可以任郡守,但以后若有人援引这个先例,又用什么理由拒绝呢?”汪伯彦任宣州知州入朝觐见,诏令以元帅府旧人的身份,特别依照现任执政的标准领取俸禄,刘一止说:“汪伯彦误国的罪过,天下人都知道;以郡守的身份照例享受执政待遇,几乎就像过去那些不是待制却按待制看待、不是两府官却按两府官看待的人一样了。”皇帝都因此替他罢止这些安排。对于凡是贵近之人的请求,即使是小事,他也必定论奏,坚持到底不置之不理。御史中丞廖刚对同僚说:“御史台本来应当有进言的人,但都被刘君先说完了。” 他在中书省门下任职一百多天,不停地封还奏章,掌权者开始忌恨他,上奏说:“刘一止与周葵一同推荐吕广问,迎合李光。”于是被罢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升为敷文阁待制。御史中丞何若上奏说:“刘一止结党依附李光,傲慢怠惰而轻视皇上。”于是削去官职,罢免祠禄。八年后,请求退休,恢复官职后退休。秦桧死后,召他到国都门下,他因病不能接受任命,竭力辞谢,升为直学士,退休。去世时八十三岁。刘一止恬淡清静、少有欲望,曾教导儿子说:“我一生仕途的通达或困顿,都听凭自然;只是心中不产生机心,所以内心自有快乐的天地。”他博学多才,没有不通晓的学问;写文章不追求纤巧雕琢,所撰制诰平实明白而有体制,一天写几十道诏书也总能办成。他曾说:“训诰,是奖善罚恶的言辞,难道能写成超过事实、过分夸美,或因愤怒辱骂邻国、迁怒众人的文章吗?”他起草颜鲁公孙子的任官制书,文辞非常雄伟,皇帝赞叹欣赏,亲自书写下来。他的诗自成一家,吕本中、陈与义读后说:“这样的语言不像是从人间来的。”有《类稿》五十卷。儿子为刘峦、刘嶅,同族弟弟为刘宁止。宁止,字无虞,考中宣和进士甲科,授太学录、校书郎。建炎初年,任浙西安抚大使司参议,改任两浙转运判官。苗傅、刘正彦发动政变时,宁止从毗陵驰往京口、金陵,拜见吕颐浩、刘光世,勉励他们以忠义为重;回来后准备军需物资,帮助勤王。授左司郎官,他辞谢。皇帝恢复帝位后,授右司郎官、给事中。梁扬祖任发运使,宁止两次上疏论奏驳斥他。以添差江、淮、荆湖制置发运副使的身份随从隆祐太后临幸江西,不久任两浙转运副使。因记录勤王功劳,任直龙图阁,升秘阁修撰,主管崇道观,提点江、淮等路坑冶铸钱,任镇江府知府兼沿江安抚使,升右文殿修撰。宁止说:“京口控制扼守大江,是浙西的门户。请把常州、江阴军以及昆山、常熟二县划归本司管辖,希望秋季防守时沿江号令统一,可以牢固守卫。”代理户部侍郎,总领三宣抚司的钱粮。张浚都督各军,任命他为行府属官。授史部侍郎,升徽猷阁直学士、秀州知州,升显谟阁,提举太平观,去世。宁止有文名,慷慨而喜欢议论政事。在艰难时局中,他上疏指出朝政缺失,指陈隐微之处,很多人不敢说的话他都说了。他请求禁止王安石《日录》,恢复贤良方正科,采用司马光以十科举荐士人的办法,仿照唐代制度,让宰执议论政事时由谏官侍立,这些都是他显著的主张。勤王行动中,吕颐浩记载他有输诚尽忠、辅助谋划的功劳。宁止与一止、岑都是同族兄弟,皇帝曾称赞宁止忠诚、一止清廉、岑敏捷。有《教忠堂类稿》十卷。胡交修,字已楙,是常州晋陵人。考中崇宁二年进士,授泰州推官,参加词学兼茂科考试。给事中翟汝文与人共同主持贡举,得到他的文章后说:“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把他列为第一等,授任编类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政和六年,升任太常博士、都官郎中,调任祠部郎中,升任左司官,授起居舍人、起居郎。昭慈太后垂帘听政,授右文殿修撰、湖州知州。建炎初年,朝廷以中书舍人的职位征召他,他推辞没有赴任,改任徽猷阁待制、提举杭州洞霄宫。建炎三年,又以中书舍人的职位征召他,诏令守臣负责津送发遣。不久升任给事中、直学士院兼侍讲。他入宫应对,首先论述天下大势说:“淮南正处在我国胸膛的位置,将士遇到敌人先行逃跑,没有藩篱屏障的防卫。湖、广一带像环绕我国的胁部,群盗乘机偷偷发动,腹心之地有内忧。江、浙是我国创建基业的地方,但根本长期没有建立。秦、蜀是我国伸张援助的地方,却像手指和手臂一样不能相互救援。应当诏令几位大臣整顿政事,选拔将帅,搜集补充士卒和战马,以壮大国势;抚慰安定疲惫困苦的百姓,以巩固国家的根本。” 皇帝又亲自下诏,询问消弭盗贼、保全百姓、增加财物使国家富足、强化军队抵御外敌的要领。交修交相上疏说:“从前有人说,只要家中甑里有麦饭,床上有旧棉絮,即使仪、秦那样的说客来劝说,也不能使他去做盗贼;只有当他又冷又饿、无所依靠,每天都被死亡逼迫时,才会忍心把自己投身盗贼。陛下颁下宽大诏令,给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禁止苛刻邪恶的暴政,充实他们衣食的来源,那么悔悟的人就会互相告知,欢呼着归来。那些不肯改变的人,他们的党羽会彼此离散,也会被吏士捉拿,盗贼就可以消除;盗贼消除,便可以保全百姓了。千里沃野,残破成盗贼的区域,都是我们种植粳稻的土地。拿弓箭、带刀剑,捶杀牛只、挖掘坟墓,光天化日之下做盗贼的,都是我们南亩耕作的百姓。陛下安抚并接纳他们,使他们回到田地和乡里,不要急于征税、暴虐搜刮,开启他们向善的心,使他们按时耕种、养蚕,各自安居本业,那么粮食和布帛就会用之不尽;财物可以增加,财物增加便可以使国家富足。近来翟兴连接西路,董平据守南楚,把民众编成什伍,使他们亦农亦兵,不到几年,积储的粮食就充足丰盛,雄视一方。盗贼尚且能够这样,何况凭借中兴时期的二百郡土地,想要强化军队以抵御盗寇,难道不能做到翟兴这些人所做的事吗?” 当时世人都认为这是名言。李成在江、淮一带作乱,朝廷商议想要亲自出征,交修说:“群盗猖狂,天子亲自统兵,战胜他们算不上勇武,战败则会被天下人耻笑。这是将帅的责任,哪里值得劳烦皇帝的军队?”于是议论搁置,盗贼不久便逃走了。周杞镇守常州,因为残暴虐待百姓被免职。恰逢大旱,皇帝询问造成旱灾的原因,交修回答说大概是由于周杞被免除惩罚的缘故,于是把周杞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周杞怀疑是交修进谗陷害自己,便上书告发交修的罪行;朝廷派大理寺丞胡蒙到常州审查验证。交修没有受到牵连,但他的许多同宗亲属大多获罪。不久,他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
六年,召为给事中、刑部侍郎、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久之,迁刑部尚书。汀州宁化县论大辟十人,狱已上,知州事郑强验问,无一人当死,交修乞治县令冒赏杀无辜罪。江东留狱追逮者尚六百人,交修言:「若待六百人俱至,则瘐死者众矣,请以罪状明白者论如律,疑则从轻。」诏皆如其言。
朝论欲以四川交子行之诸路,交修力陈其害,谓:「崇宁大钱覆辙可鉴,当时大臣建议,人皆附和,未几钱分两等,市有二价,奸民盗铸,死徙相属。以今交子校之大钱,无铜炭之费,无鼓铸之劳,一夫挟纸日作十数万,真赝莫辨,售之不疑,一触宪网,破家坏产,以赏告捕,祸及无辜。岁月之后,公私之钱尽归藏镪之家,商贾不行,市井萧条,比及悔悟,恐无及矣。」时议大举,交修曰:「今妄言无行之徒,为迎合可喜之论,吾无以考验其实,遽信之以举事,岂不误国哉?」帝览之矍然。翌日,出其奏示大臣曰:「交修真一士之谔谔也。」
蜀帅席益既去,帝问交修孰可守蜀者,对以臣从子世将可用,遂以世将为枢密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世将在蜀五年,号为名帅。
自重兵聚关外以守蜀,饷道险远,漕舟自嘉陵江而上,春夏涨而多覆,秋冬涸而多胶。绍兴初,宣抚副使吴玠始行陆运,调成都、潼川、利州三路夫十万,县官部送,徼赏争先,十毙三四。至是交修言:「养兵所以保蜀也,民不堪命则腹心先溃,何以保蜀?臣愚欲三月以后、九月以前,第存守关正兵,余悉就粮他州,如此则守关者水运可给,分戍者陆运可免。」帝命学士院述交修意,诏玠行之。
议徽宗配享功臣,交修奏:「韩忠彦建中靖国初为相,贤誉翕然,时号'小元祐'。」从之,人大允服。
八年夏,以亲老,除宝文阁学士、知信州。入辞,上欲留侍经筵,力言母老,愿奉祠里中以便养。帝曰:「卿去,行复召矣。」改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九年六月召还,除兵部尚书、翰林学士兼侍讲。时河南新复,交修奏;「京西、陕右取士之法,乞如祖宗时设诸科之目,以待西北之士;别为号于南宫,以收五路之才。」诏令礼部讨论。逾年,复请补外,除端明殿学士、知合州。却私请,免上供以万计,领州数月卒。
交修简重寡言,进止有度,为文不事琢雕,坦然明白,在词苑号为称职。自其从祖宿、从父宗愈至交修、世将,皆在禁林。中兴以后,学士三入者自交修始。交修裒次为书,号《四世丝纶集》,以侈一门之遇。至于事继母以孝闻,抚二弟极其友爱,遇恩以次补官,若交修者,其文行之兼副者欤!
綦崇礼,字叔厚,高密人,后徙潍之北海。祖及父皆中明经进士科。崇礼幼颖迈,十岁能作邑人墓铭,父见大惊曰:「吾家积善之报,其在兹乎!」
初入太学,诸生溺于王氏新说,少能词艺者。徽宗幸太学,崇礼出二表,祭酒与同列大称其工。登重和元年上舍第,调淄县主簿,为太学正,迁博士,改宣教郎、秘书省正字,除工部员外郎,寻为起居郎、摄给事中。召试政事堂,为制诰三篇,不淹晷而就,辞翰奇伟。拜中书舍人,赐三品服,进用之速,近世所未有,高宗犹以为得之晚。
车驾如平江,有旨邹浩追复龙图阁待制,崇礼当行词,推帝所以褒恤遗直之意,有曰:「处心不欺,养气至大。言期寤意,引裾尝犯于雷霆;计不顾身,去国再迁于岭徼。群臣动色,志士倾心。」又曰:「英爽不忘,想生气之犹在;奸谀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列推重,除试尚书吏部侍郎,时从官惟崇礼与汪藻,寻兼直学士院。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其俗悍强,号难治,属有巨寇起建州,声撼邻境,人心动摇,崇礼牧民御众,一如常日,讫盗息,环城内外按堵如故。
徙知明州,召为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时有诏侍从官日轮一员,具前代及本朝事关治体者一二事进入,崇礼言:「祖宗以来选用儒臣,以奉讲读。若令从官一例献其所闻,既非旧典,且又越职,望令讲读官三五日一进。」乃命学士与两省官如前诏。又言:「驻跸临安,以浙西为根本,宜固江、淮之守,然后可以图兴复。蜀在万里外,当召用其士夫,慰安远人之心。」时兵革后,省曹簿书残毁几尽,崇礼再执铨法,熟于典故,讨论沿革,援据该审,吏不得容其私。后有诏重刊七司条敕,崇礼所建明,悉著为令。
译绍兴六年,召任给事中、刑部侍郎、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过了很久,升任刑部尚书。汀州宁化县判处十人死刑,案件已经上报,知州郑强复查审问,发现没有一人应当处死。交修请求治宁化县令冒领赏赐、杀害无辜的罪。江东拘押的案件中,尚有六百人等待追捕拘押,交修说:“如果等六百人全部到案,因监狱困顿而死的人就会很多。请把罪状明确的人依照法律定罪;有疑问的就从轻处理。”皇帝下诏全部依照他的话办理。朝廷讨论想要把四川交子推行到各路,交修竭力陈述其危害,说:“崇宁年间发行大钱的覆辙可以作为鉴戒。当时大臣提出建议,人人都随声附和;不久钱币分成两等,市场上出现两种价格,奸民偷偷铸钱,因而被处死、流放的接连不断。拿今天的交子同大钱相比,它没有采铜烧炭的费用,也没有鼓铸的劳苦;一个人带着纸张一天就能制作十几万张,真假难以辨别,出售时人们毫不怀疑;一旦触犯法律,便会家破产毁,而以赏金鼓励告发捕捉,又会祸及无辜。过些年月,公私钱财都会流入收藏钱币之家,商贾无法通行,市场萧条;等到后悔醒悟,只怕已经来不及了。”当时朝廷正大力主张推行,交修说:“现在那些妄自议论、没有实际行动的人,为了迎合令人高兴的言论,我无法考察其实际情况,却仓促相信他们并据此兴办事情,难道不会误国吗?”皇帝看了奏章后惊惧不安。第二天,拿出他的奏章给大臣们看,说:“交修真是一个敢于直言的士人。” 四川帅臣席益离任后,皇帝问谁可以镇守蜀地,交修回答说他的侄子世将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世将为枢密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世将在蜀地任职五年,被称为名将。自从把重兵集中在关外守卫蜀地以后,粮饷运输道路险远;漕运船只从嘉陵江逆流而上,春夏水涨,常常翻覆,秋冬水浅,常常搁浅。绍兴初年,宣抚副使吴玠开始实行陆路运输,征调成都、潼川、利州三路民夫十万人,由县级官府编队输送,民夫争相抢先以求赏赐,十人中常死去三四人。到这时,交修说:“养兵是为了保卫蜀地;百姓无法承受这种负担,腹心之地就会先行崩溃,还凭什么保卫蜀地?臣愚以为,三月以后、九月以前,只留下守关的正规士兵,其余全部到其他州就食。这样,守关士兵可以由水路运输供给,分散驻防的士兵也可以免除陆路运输。”皇帝命学士院按照交修的意思起草文书,下诏让吴玠实行。朝廷商议让徽宗配享功臣,交修上奏说:“韩忠彦在建中靖国初年任宰相,贤能的声誉一致受到称赞,当时号称‘小元祐’。”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人人都非常信服。绍兴八年夏天,因为母亲年老,任命他为宝文阁学士、知信州。他入朝辞行,皇帝想留他侍奉经筵,他竭力说明母亲年老,希望在家乡任祠禄官以便奉养母亲。皇帝说:“卿离去后,很快还会再召回。”于是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绍兴九年六月召回,任兵部尚书、翰林学士兼侍讲。当时河南刚刚收复,交修上奏说:“京西、陕右选取士人的办法,请像祖宗时期那样设置诸科名目,以接纳西北士人;另在南宫设置名号,以招收五路的人才。”皇帝下诏令礼部讨论。过了一年,他又请求出任外官,任端明殿学士、知合州。他拒绝私人请托,免除上供达数以万计,任州官数月便去世。交修性情简约庄重,少言寡语,举止进退都有分寸;写文章不刻意雕琢,坦率明白,在翰林词臣中被称为称职。从他的从祖父宿、从父宗愈,到交修、世将,都任职于翰林院。南宋中兴以后,学士三次入翰林院的,从交修开始。交修编纂次第整理成书,名为《四世丝纶集》,用来夸耀一家所受的恩遇。至于他侍奉继母以孝闻名,抚养两个弟弟极为友爱,遇到恩典便按次序给他们补授官职;像交修这样的人,大概是文章和品行兼备而且相称的人吧!綦崇礼,字叔厚,高密人,后来迁居潍州北海。祖父和父亲都考中明经进士科。綦崇礼幼年聪颖出众,十岁便能为同乡撰写墓志铭,父亲看后大为惊异,说:“我家积善的报应,大概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吧!” 他起初进入太学时,学生们沉溺于王氏的新学说,很少有人擅长写文章。徽宗临幸太学,綦崇礼拿出两篇表文,祭酒和同列官员都极力称赞其精工。重和元年考中上舍,调任淄县主簿,任太学正,升博士,改任宣教郎、秘书省正字,授工部员外郎,不久任起居郎、摄给事中。召入政事堂考试,撰写制诰三篇,不到一个时辰便完成,文辞奇伟。授中书舍人,赐三品官服,升用之快,近世从未有过,高宗还认为得到他太晚了。皇帝车驾到平江时,有诏追复邹浩龙图阁待制的官职,綦崇礼负责撰写诏词,推阐皇帝褒奖抚恤忠直遗臣的意思,其中说:“存心不欺,养气达到极高境界;进言期望使君主醒悟,曾经拉着衣襟冒犯雷霆之威;谋划不顾自身,离开国家后又两次迁徙到岭南边远地区。”又说:“英魂和爽气不会消散,想来生气仍然存在;奸邪谄媚的人已经死去,知道朽骨尚且感到寒冷。”同列官员都推重他,授试任尚书吏部侍郎。当时从官只有綦崇礼和汪藻二人,不久兼任直学士院。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当地风俗强悍,号称难以治理,恰逢建州发生大盗,声势震动邻近州境,人心动摇;綦崇礼治理百姓、统御众人,一切如同平日,直到盗贼平息,城内外仍然安定如常。调任知明州,召回任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当时有诏令侍从官每天轮流一人,把前代和本朝有关治国体制的一两件事写成奏文呈上。綦崇礼说:“祖宗以来选用儒臣,是为了侍奉讲读。如果让侍从官一律进献自己所听闻的事情,既不是旧典,又是越职。希望命令讲读官每隔三五日进讲一次。”于是又命学士和两省官员按照原诏办理。他又说:“皇帝驻跸临安,以浙西作为根本,应当巩固江、淮的防守,然后才可以谋求兴复。蜀地远在万里之外,应当征召任用当地士大夫,以慰藉远方人的心。”当时经历兵火以后,各省官署的簿册文书几乎全部残毁,綦崇礼再次掌管铨选法令,熟悉典章旧故,讨论制度沿革时援引依据周详审慎,吏员无法容纳私情。后来有诏令重新刊刻七司条敕,綦崇礼所提出的意见,全部写入法令。
移兵部侍郎,仍进直学士院。御笔处分召至都堂,令条具进讨固守利害。崇礼奏:「谍传金人并兵趣川、陕,盖以向来江左用兵非敌之便,故二三岁来悉力窥蜀。其意以谓蜀若不守,江、浙自摇,故必图之,非特报前日吴玠一败而已。今日利害,在蜀兵之胜负。」又奏:「君之有臣,所以济治。臣效实用,则君享其功;臣窃虚名,则君受其弊。实用之利在国,虚名之美在身。忠于国者,不计一己之毁誉,惟天下之治乱是忧;洁其身者,不顾天下之治乱,惟一己之毁誉是恤。然效力于国,其实甚难,世未必贵;窃名于己,其为则易,且以得誉。二者有关于风俗甚大,是不可不察也。」
九月,御笔除翰林学士,自靖康后,从官以御笔除拜自此始。杨惟忠、邢焕以节度使致仕,告由舍人院出,崇礼言:「祖宗时,凡节钺臣僚得谢,不以文武,并纳节别除一官致仕。熙宁间,富弼以元勋始令特带节钺致仕,其后继者曾公亮、文彦博,他人岂可援以为例。」诏自今如祖宗故典。
进兼侍读兼史馆修撰。时有旨重修神宗、哲宗《正史》。兵火之后,典籍散亡,崇礼奏:「《神宗实录》墨本,元祐所修已是成书,朱本出蔡卞手,多所附会,乞将朱墨本参照修定。《哲宗实录》,崇宁间蔡京提举编修,增饰语言,变乱是非,难以便据旧录修定,欲乞访求故臣之家文献事迹参照。」又奏:「知湖州汪藻编类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迹,乞下藻以已成文字赴本所。」并从之。先是,藻奉诏访求甚备,未及修纂,崇礼取而专之。
尝进唐太宗录刺史姓名于屏风故事,曰:「连千里之封得一良守,则千里之民安;环百里之境得一良令,则百里之民说。牧民之吏咸得其良,则治功成矣。苟能效当时之事,以守令姓名详列于屏,简在帝心,则人知尽心职业。」再入翰林凡五年,所撰诏命数百篇,文简意明,不私美,不寄怨,深得代言之体。
以宝文阁直学士知绍兴府。刘豫导金人入侵,扬、楚震扰,高宗躬御戎衣次吴会。崇礼以近臣承宁方面,谓:「浙东一道为行都肘腋之地,备御不可不谨。」密疏于朝,得便宜从事。于是缮城郭,厉甲兵,输钱帛以犒王师,简舟舰以扼海道,疚心夙夜,殆废食寝。及春,帝还,七州晏然不知羽檄之遽。斯年,上印绶,退居台州。卒年六十,赠左朝议大夫。
崇礼妙龄秀发,聪敏绝人,不为崖岸斩绝之行。廉俭寡欲,独覃心辞章,洞晓音律,酒酣气振,长歌慷慨,议论风生,亦一时之英也。中年顿剉场屋,晚方登第,以县主簿骤升华要,极润色论思之选。端方亮直,不惮强御,秦桧罢政,崇礼草词显著其恶无所隐,桧深憾之。及再相,矫诏下台州就崇礼家索其稿,自于帝前纳之,且将修怨。会崇礼已没,故身后所得恩泽,其家畏惧不敢陈,士大夫亦无敢为其任保。楼钥尝叙其文,以为气格浑然天成,一旦当书命之任,明白洞达,虽武夫远人晓然知上意所在云。
论曰:建炎、绍兴之际,网罗俊彦,布于庶职,如卫肤敏以下七人者,其论议时政,指陈阙失,虽或好恶多不同,亦皆一时之表表者,矧一止、宁止兄弟之忠清,交修、崇礼之祠翰,又有助于治化者焉。
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章谊韩肖胄陈公辅张PE胡松年曹勋李稙韩公裔
章谊,字宜叟,建州浦城人。登崇宁四年进士第,补怀州司法参军,历漳、台二州教授、杭州通判。建炎初,陈通寇钱塘,城闭,部使者檄谊聚杭州七县弓兵,以张声势。会王渊讨贼,谊随渊得入城,贼平,旋加抚定,人皆德之。
帝幸临安,苗、刘为变,帝御楼,宰臣百执事咸在,人心汹汹。帝问群臣曰:「今日之事何如?」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辄曰:「乞问三军。」谊越班斥之曰:「问三军何义?若将鼓乱邪?」希孟却立屏息,帝嘉之。事定,窜希孟吉阳军,谊迁二秩,擢仓部员外郎。奉使二浙,贸易祠牒以济军用,以稽迟罢。未几,召为驾部员外郎,迁殿中侍御史。
张浚宣抚陕西,谊奏:「自赵哲退败,事任已重,处断太专,当除副贰,使之自助。」何▯赠官,谊论其「折冲无谋,守御无策,乃中国招祸之首」。乞寝免。
译调任兵部侍郎,仍升任直学士院。皇帝亲笔下令召他到都堂,命他逐条说明进攻讨伐和坚守防御的利弊。綦崇礼上奏说:“侦察得知金人调集军队奔赴川、陕,大概是因为以往江左用兵不便于敌人,所以近二三年来金人竭力窥伺蜀地。他们的意图是认为蜀地如果守不住,江、浙自然会动摇,因此一定要图谋蜀地,不只是为了报吴玠前一天战败之仇。今天的利害关键,在于蜀地军队的胜负。”他又上奏说:“君主有臣子,是用来帮助成就治理的。臣子取得实际功效,君主便享有他的功劳;臣子窃取虚名,君主便承受他的弊害。取得实际功效的利益在国家,窃取虚名的美誉在个人。忠于国家的人,不计较一己的毁誉,只忧虑天下的治乱;只求自身清白的人,不顾天下的治乱,只顾惜一己的毁誉。然而为国家效力,实际很难,世人未必尊重;为自己窃取名声,做起来容易,而且还能得到赞誉。这两者对风俗影响极大,不可不加以审察。” 九月,皇帝亲笔任命他为翰林学士。靖康以后,以皇帝亲笔任命从官,是从这时开始的。杨惟忠、邢焕以节度使身份退休,退休诰命由舍人院发出。綦崇礼说:“祖宗时期,凡是节钺大臣退休,不论文官武官,都要交还节钺,另授一个官职后退休。熙宁年间,富弼因为是元勋,才开始特许带着节钺退休;后来沿袭此例的有曾公亮、文彦博,其他人岂能援引他们作为惯例?”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依照祖宗旧典办理。又升任兼侍读、兼史馆修撰。当时有诏令重新修撰神宗、哲宗《正史》。兵乱之后,典籍散失,綦崇礼上奏说:“《神宗实录》的墨本,元祐年间修成,已经是完整的书;朱本出自蔡卞之手,多有附会,请将朱本、墨本互相参照,修订确定。《哲宗实录》在崇宁年间由蔡京主持编修,增饰言辞,颠倒是非,难以直接依据旧录修定;希望访求旧臣家中的文献和事迹,互相参照。”又上奏说:“知湖州汪藻编排了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的事迹,请下诏让汪藻把已经完成的文字送到本所。”皇帝都听从了。此前,汪藻奉诏访求资料十分完备,还未来得及修纂,綦崇礼便取来专门主持此事。他曾进献唐太宗把刺史姓名记录在屏风上的旧事,说:“绵延千里的封域,得到一名贤良的太守,那么千里之内的百姓便安宁;环绕百里的境域,得到一名贤良的县令,那么百里之内的百姓便喜悦。治理百姓的官吏都能得到贤良之人,治理的功业就成功了。如果能够仿效当时的做法,把刺史、县令的姓名详细列在屏风上,使其简要地留在皇帝心中,那么人们就知道要尽心履行职务。”他再次进入翰林院共五年,撰写诏令数百篇,文辞简约、意思明白,不擅自粉饰美化,也不寄托怨恨,深得代皇帝立言的体要。以宝文阁直学士知绍兴府。刘豫引导金人入侵,扬州、楚州震动骚扰,高宗亲自穿上戎装,驻扎在吴会。綦崇礼作为近臣主管东南方面的事务,说:“浙东一路是行都临安的肘腋之地,防备抵御不可不谨慎。”他秘密上疏朝廷,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于是修缮城郭,整治铠甲兵器,拿出钱帛犒劳王师,挑选船舰扼守海路,日夜忧心劳苦,几乎废寝忘食。到了春天,皇帝回到临安,七州安宁,竟不知道军情文书曾经那样紧急。这一年,他交还官印绶带,退居台州。去世时六十岁,赠左朝议大夫。綦崇礼年轻时才华秀美出众,聪敏超过常人,但不作孤高峻峭、与人决绝的行为。他廉洁节俭、欲望很少,唯独专心钻研文章,通晓音律;酒喝到兴浓时意气振发,放声高歌,慷慨激昂,议论如风生水起,也是当时的英才。中年时在科举场屋中屡遭挫折,晚年才考中进士;从县主簿迅速升到显贵要职,成为极受推重的润色诏命、参与谋议的人选。他端正方直、光明正直,不畏惧强暴权势。秦桧罢相后,綦崇礼起草制词,显明地揭露秦桧的罪恶,毫不隐瞒,秦桧对此深为怨恨。秦桧再次任宰相后,矫诏派人到台州綦崇礼家中索取他的文稿,秦桧亲自在皇帝面前把文稿呈上,并准备报复旧怨。恰逢綦崇礼已经去世,所以他死后朝廷所给予的恩泽,他的家人因害怕不敢申陈,士大夫也没有人敢替他担保。楼钥曾为他的文章作序,认为他的气度格调浑然天成;一旦承担撰写诏命的职责,文章明白通达,即使武夫和远方之人也能清楚知道皇帝的意旨所在。”},{ 评论说:建炎、绍兴年间,朝廷广泛搜罗才俊,分布在各类官职上。像卫肤敏以下七人,他们议论时政,指出政治上的缺失,虽然彼此有时在好恶上很不相同,却也都是当时杰出的人物,何况一止、宁止兄弟忠诚清正,交修、崇礼在祠翰方面也有建树,对治理教化又有所帮助。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章谊、韩肖胄、陈公辅、张PE、胡松年、曹勋、李稙、韩公裔 章谊,字宜叟,是建州浦城人。崇宁四年考中进士,补任怀州司法参军,历任漳州、台州教授,杭州通判。建炎初年,陈通在钱塘作乱,城门关闭,部使者下檄文命章谊召集杭州七县的弓兵,以壮大声势。适逢王渊出兵讨贼,章谊跟随王渊得以进入城中。叛贼平定后,不久又加以抚慰安定,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皇帝驾临临安时,苗傅、刘正彦发动变乱。皇帝登上楼台,宰相和百官都在场,人心骚动不安。皇帝问群臣:“今天的事情怎么样?”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擅自说:“请问三军。”章谊越出朝班斥责他:“问三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鼓动叛乱吗?”时希孟退到一旁,屏住呼吸站立。皇帝嘉奖章谊。事情平定后,时希孟被流放到吉阳军,章谊升了两级,提拔为仓部员外郎。他奉命出使两浙,因买卖祠牒以补助军费时有所耽搁而被罢免。不久,召回任驾部员外郎,升任殿中侍御史。张浚任陕西宣抚使时,章谊上奏说:“自从赵哲退败以来,所承担的事务已经很重,但处理决断过于专断,应当增设副职,让他们能够互相辅助。”对于何▯被追赠官职一事,章谊评论说:“他应对敌军没有谋略,防守御敌没有办法,正是给中国招来祸患的首要人物。”请求将追赠官职的命令撤销。
邵青自太平乘舟抵平江,所至劫掠。谊请置水军于驻跸之地,且言:「古舟师有三等,大为阵脚,次为战船,小为传令,皆可为战守之备。」诏淮南三宣抚措置。谊又献战守四策,谓:「金人累岁南侵,我亦累岁奔走,盖谋国之臣误陛下也。比者驻跸扬州,有兵数十万,可以一战。斥候不明,金人奄至,逾江而东,此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过也。前年,移跸建康,兵练将勇,据长江之险,可守矣。舟师不设,二相异意,金人未至,遵海而南,此宰相吕颐浩过也。不知今年守战之策安所从出?执政大臣谁为陛下任此事者?臣愚谓有江海,必资舟楫战守之具;有险阻,必资郡县防守之力;有兵将,必驾驭抚循,不可为将帅自卫之资;有粮赋,必漕运转输,不可为盗贼侵据之用。四者各付能臣,分路以办,重赏严罚,谁敢不用命哉!」
诏问保民、弭盗、遏寇、生财之策,谊对曰:「去奸贪残虐之吏,则民可保;用循良廉平之吏,则盗可弭;敌寇未遏,以未得折冲御侮之臣;财赋未裕,以未得掌财心计之臣。凡此四者,任人不任法,则政治可得而治矣。」
诏集议明堂配享,胡直儒等请合祭天地,而以太祖、太宗配。谊言:「稽之经旨则未合,参之典故则未尽,施之事帝则未为简严。今国家既以太祖配天于郊,比周之后稷,则太宗宜配帝于明堂,以比周之文王。仁宗皇祐二年,始行明堂合祭天地,并配祖宗,乃一时变礼。至嘉祐七年,再行宗祀,已悟皇祐之非,乃罢配享,仍彻地示之位,故有去并侑烦文之诏。如嘉祐之诏,则太祖地示已不与祭;元丰正祀典之诏,则悉罢群祀。臣等谓将来明堂大飨,宜专祀昊天上帝,而以太宗配。」后不果行。
绍兴二年,除大理卿。宰相奏知平江府,帝曰:「谊儒者,赖其奏谳平恕,使民不冤,勿令补外。」寻除权吏部侍郎,乞:「诏有司编类四选通知之条,与一司专用之法,兼以前后续降指挥,自成一书。如此则铨曹有可守之法,奸吏无舞文之弊,书成而吏铨有所执守矣。」
改刑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谊奏:「比修绍兴敕令格式,其忠厚之意,则本于祖宗;其纲条之举,则仍于旧贯。今在有司,为日既久,州县推行,渐见牴牾。欲承疑遵用,则众听惑而不孚;欲因事申明,则法屡变而难守。乞诏监司、郡守与承用官司,参考祖宗旧典,各摭新书之阙遗,条具以闻,然后命官审订删去,著为定法。」
迁徽猷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谊奏:「汉有南北两屯,唐有南北两卫,皆天子自将之兵。祖宗所置殿班亲军,处禁门之内,皆极天下之选。今日神武兵萃于五军,多逃亡之余,市井之人,殿班亲军,倚以侍卫者,曾无千百。愿陛下酌汉、唐南北禁卫之意,修本朝遴选班直之法,选五军及诸州各为一卫,合取万人,分为两卫,则禁卫增严,王室大竞矣。」
四年,金遣李永寿、王翊来,求还刘豫之俘,及西北人在东南者,又欲画江以益刘豫。时议难之,欲遣大臣为报使。参政席益以母老辞,荐谊为代,加谊龙图阁学士,充军前奉表通问使,给事中孙近副之。谊至云中,与粘罕、兀室论事,不少屈。金人谕亟还,谊曰:「万里衔命,兼迎两宫,必俟得请。」金人乃令萧庆授书,并以风闻事责谊,谊诘其所自,金人以实告,乃还。至南京,刘豫留之,以计得归。帝嘉劳之,擢刑部尚书。
是冬,帝亲征,王师大捷于淮阴,谊扈从。还临安,迁户部尚书,谊言:「祖宗设官理财,内则户部,外则诸路转运使、副,东南委输最盛,则又置发运,以督诸路供输之入,皆有移用补助之法,户部仰以不乏者也。今川、广、荆湖土贡岁输,不入王府者累年矣,皆发运使失职之罪也。顷因定都汴京,故发运使置司真、泗,今驻吴会,则发运当在荆湖南、北之间。望讨论发运置司之地,选能臣以充其任。」又言:「户部左右曹之设,诸路运司则左曹之属也,提举则右曹之属也。若复发运司,於诸路各置转运使副二员,以一员检察常平,以应右曹之选,则户部财用无陷失矣。」
五年,以疾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温州。适岁大旱,米斗千钱,谊用刘晏招商之法,置场增直以籴,米商辐辏,其价自平。部使者以状闻,诏迁官一等。六年,移守平江。时将临幸,供亿繁夥,谊处之皆当於理。召对,赐带笏,帝曰:「此不足以偿卿之劳,其勿谢。」
明年,移跸建康,复为户部尚书。谊奏营田之策,谓:「京西、湖北、淮南东西失业者最多,朝廷必欲家给牛种、人给钱粮以劝耕,则财力不足。今三大将各屯一路,如各捐数县地均给将士,收其馀以省转输,非小补也。」
七年,帝还临安,以谊为端明殿学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未几,提举毫州明道宫,代还。八年卒,年六十一,谥忠恪。
译邵青从太平乘船到达平江,沿途所到之处都进行劫掠。章谊请求在皇帝驻跸的地方设置水军,并且说:“古代的水军船只分为三等:大船用作阵脚,其次是战船,小船用来传达命令,都可以作为进攻和防守的装备。”诏令淮南三名宣抚使筹划处置。章谊又献上战守四项策略,说:“金人连年向南进犯,我们也连年奔走逃避,都是谋划国家的臣子误导了陛下。近来驻跸扬州时,有几十万军队,本来可以一战。可是侦察不明,金人突然到来,越过长江向东而去,这是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的过错。前年,迁移銮驾到建康,军队经过训练,将领勇猛,占据长江的险要,本来可以防守了。却没有设置水军,两个宰相意见不合,金人还未到,便沿海向南退走,这是宰相吕颐浩的过错。不知今年关于防守和作战的策略将从哪里产生?执政大臣中有谁替陛下承担这件事?臣愚认为,有江河海洋,就必须凭借舟船等战守器具;有险要阻隔,就必须凭借郡县防守的力量;有军队将领,就必须加以驾驭和抚慰,不能成为将帅用来保全自身的资本;有粮食赋税,就必须通过漕运转输,不能让盗贼侵占据为己用。这四项分别交给能干的臣子,分道办理,重赏严罚,谁敢不尽力效命呢?” 皇帝下诏询问保全百姓、平息盗贼、遏制敌寇、增加财源的办法。章谊回答说:“除去奸诈贪婪、残暴虐民的官吏,百姓就可以得到保全;任用奉公守法、清廉公平的官吏,盗贼就可以平息。敌寇尚未遏制,是因为还没有得到能够克敌制胜、抵御外侮的臣子;财赋尚未充裕,是因为还没有得到能够掌管财赋、善于筹划的臣子。以上四件事,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而不只依靠法令,那么政治就可以治理好了。” 皇帝下诏召集群臣讨论在明堂配享的事情,胡直儒等请求合祭天地,并让太祖、太宗配享。章谊说:“考察经书的旨意,这还不相合;参考典章旧事,这还不完备;施行于侍奉皇帝的礼制,也还不够简明严谨。如今国家既已在郊外祭天时以太祖配享,类似周朝以先祖后稷配天,那么太宗就应当在明堂配享上帝,类似周朝以文王配享。仁宗皇祐二年,开始在明堂合祭天地,并让祖宗配享,这只是当时的变礼。到了嘉祐七年,再次举行宗祀,已经认识到皇祐年间做法的错误,于是停止配享,并撤去地示的神位,所以才有去除合祭、配侑繁琐礼文的诏令。按照嘉祐年间的诏令,太祖已经不再配地示一同受祭;元丰年间整顿祭祀典礼的诏令,则把群祀全部罢除。臣等认为,将来明堂大享,应当专门祭祀昊天上帝,让太宗配享。”后来没有实行。绍兴二年,任大理卿。宰相奏请让他知平江府,皇帝说:“章谊是儒者,依靠他的判决案件公平宽恕,可以使百姓不受冤屈,不要让他出任外官。”不久任权吏部侍郎,他请求:“请诏令有关官司把四选中可以通用的条文、某一司专用的法令,以及前后陆续颁下的指挥,编成一部书。这样铨曹就有可以遵守的法令,奸吏没有舞弄文法的弊端,书编成后,吏部铨选就有了执守的依据。” 改任刑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章谊上奏说:“近来修订绍兴敕令格式,其忠厚的用意本于祖宗,其纲目条文的设置仍沿用旧有惯例。如今法令施行于有关官司,时间已经很久,州县推行后,逐渐显现出相互抵牾的地方。若遇到疑问仍承袭旧法使用,众人的听闻就会困惑而不信服;若因具体事情重新申明,法令又屡次变动而难以遵守。请诏令监司、郡守和负责执行的官司,参考祖宗旧典,各自搜取新书遗漏的地方,逐条列明上报,然后命官员审查订正、删削,制定为固定法令。” 升任徽猷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章谊上奏说:“汉朝有南北两屯,唐朝有南北两卫,都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祖宗设置的殿班亲军,驻在宫禁之内,都是从天下精选出来的人才。如今神武军集中在五军之中,多是逃亡军人的残余和市井之人;殿班亲军所依靠来侍卫的士兵,竟然还不到千人或百人。希望陛下斟酌汉、唐南北禁卫的意思,修订本朝挑选班直的办法,从五军及各州中分别选取人员各组成一卫,合计选取一万人,分为两卫。这样禁卫就会更加严密,王室的声势也会大为振兴。” 绍兴四年,金国派李永寿、王翊前来,要求归还刘豫的俘虏以及在东南的西北人,又想划长江为界,把土地增益给刘豫。当时朝廷讨论认为此事难办,想派大臣作为回访使者。参政席益以母亲年老推辞,推荐章谊代替自己;于是加章谊龙图阁学士,充任军前奉表通问使,给事中孙近任副使。章谊到云中后,与粘罕、兀室讨论事情,丝毫没有屈服。金人告诉他要赶快回去,章谊说:“我远行万里奉命而来,又兼负迎接两宫的使命,必须等到请求得到答复。”金人于是命萧庆交给他书信,并拿传闻中的事情责问章谊。章谊追问这些话从何而来,金人据实相告,他才返回。到了南京,刘豫把他扣留,他设法得以归来。皇帝嘉奖慰劳他,擢升为刑部尚书。这年冬天,皇帝亲自出征,王师在淮阴大胜,章谊随从护驾。回到临安后,升任户部尚书。章谊说:“祖宗设置官职管理财赋,朝廷内有户部,朝廷外有各路转运使、副使。东南地区输送财赋最为丰盛,于是又设置发运使,督促各路供应输送的收入,都有调拨使用、互相补助的办法,户部依靠这些才不至于缺乏。如今四川、广南、荆湖的土贡和每年输送的财赋,多年以来不进入王府,都是发运使失职的罪过。过去因为定都汴京,所以发运使在真州、泗州设置官署;如今驻在吴会,发运司应当设置在荆湖南路、北路之间。希望讨论发运司设置的地点,选拔能臣担任其职。”他又说:“户部设左右曹,各路运司属于左曹,提举则属于右曹。如果恢复发运司,在各路各设置转运使、副使二人,选一人监察常平事务,以符合右曹的选任,那么户部的财用就不会陷失了。” 绍兴五年,他因病请求出任州郡,任龙图阁学士、知温州。恰逢当年大旱,一斗米卖一千钱,章谊采用刘晏招商的办法,设置米场并提高收购价格来买粮,米商纷纷聚集,米价自然平稳。部使者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升他一等官。绍兴六年,调任平江知府。当时皇帝将要临幸,供应费用繁多,章谊处理这些事情都合乎道理。召入朝廷应对,皇帝赐给他笏带,说:“这不足以报偿卿的劳苦,不要道谢。” 第二年,皇帝迁驾建康,章谊再次任户部尚书。章谊上奏屯田的策略,说:“京西、湖北、淮南东西各地失去产业的百姓最多。朝廷如果一定要给每家牛和种子、给每人钱粮来鼓励耕种,那么财力不足。如今三位大将各自屯驻一路,如果各自拿出几个县的土地,平均分给将士,收取剩余的粮食来减少转运,也不是小小的补益。” 绍兴七年,皇帝回到临安,任章谊为端明殿学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不久,提举毫州明道宫,代任者到来后回朝。绍兴八年去世,终年六十一岁,谥号忠恪。
谊宽厚长者,故事台官言事,非挟怨以快己私,即用仇家言为人报复,谊独存大体,士论归之。立朝论事,奏疏无虑数十百篇,皆经国济时之策。初,席益荐谊使金,帝曰:「谊亦母老,朕当自谕之。」谊闻命,略无难色,戒其家人勿使母知。将行,告母曰:「是行不数月即归,大似往年太学谒告时尔。」及还,母竟不知其使金也。谊卒,母年九十二。子八人:「駽、驹、驷、驔、▯卒、駉、驰、骃。
韩肖胄,字似夫,相州安阳人。曾祖琦,祖忠彦,再世为相。父治。肖胄以荫补承务郎,历开封府司录。与府尹同对殿中,徽宗问其家世,赐同上舍出身,除卫尉少卿,赐三品服。
寻假给事中、充贺辽国生辰使。既还,时治守相州,请祠。肖胄因乞补外侍疾,诏除直秘阁、知相州,代其父任。陛辞,帝曰:「先帝诏韩氏世官于相。卿父子相代,荣事也。」在相四年,王师传燕,肖胄策幽蓟且有变,宜阴为守备。已而金骑入境,野无所掠而去。
建炎二年,知江州,入为祠部郎,迁左司。尝言:「中原未复,所恃长江之险,淮南实为屏蔽。沃野千里,近多荒废,若广修农事,则转饷可省,兵食可足。」自是置局建康,行屯田於江淮。又应诏陈五事,曰:远斥堠,戢戍兵,防海道,援中原,修军政。擢工部侍郎。
时川、陕马纲路通塞不常,肖胄请於广西邕州置司,互市诸蕃马,诏行之。时召侍从问战守计,肖胄条奏千余言,帝称其所对事理简当。吏部尚书席益叹曰:「援古证今,切于时用,非世官不能也。」
绍兴二年,诏百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肖胄言:「天下财赋窠名,旧悉隶三司,今户部惟有上供之目而已。问诸路窠名于户部,户部不能悉,问诸州窠名于漕司,漕司不能悉,失一窠名,则此项遂亡。愿诏诸路漕司,括州县出纳,可罢罢之,可并并之,立为定籍。漕司总诸州,户部总诸路,则无失陷矣。经费之大,莫过养兵。今人亡而冒请者众,愿立诸军核实之法,重将帅冒请之罪,则兵数得实,饷给不虚,省费裕国,此其大者。生民常赋之外,迫以军期,吏缘为奸,敛取百端。复为寇所迫逐,田桑失时,寇去复业,未及息肩,催科之吏已呼其门矣。愿诏郡邑,招集流散,官贷之种,俟及三年,始责其赋,置籍书之,以课殿最,强兵息民,此其先者。」时多所采纳。又请复天地、日月、星辰、社稷之祀,於是下有司定一岁祭礼。
迁吏部侍郎,时条例散失,吏因为奸,肖胄立重赏,俾各省记,编为条目,以次行之,舞文之弊始革。阵亡补官,得占射差遣,而在部常调人,守待不能注授,且有短使重难。肖胄请阵亡惟许本家用恩例,异姓候经任收使,遂无不均,且严六部出入之禁,而请托不行。
三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充通问使,以胡松年副之,肖胄慨然受命。时金酋粘罕专执政,方恃兵强,持和战离合之策,行人皆危之。肖胄入奏曰:「大臣各循己见,致和战未有定论。然和乃权时之宜,他日国家安强,军声大振,誓当雪此仇耻。今臣等行,或半年不返命,必复有谋,宜速进兵,不可因臣等在彼而缓之也。」将行,母文语之曰:「汝家世受国恩,当受命即行,勿以我老为念。」帝称为贤母,封荣国夫人。
肖胄至金国,金人知其家世,甚重之,往返才半年。自帝即位,使者凡六七年未尝报聘,至是始遣人偕来。肖胄先北使入对,与朱胜非议不合,力求去,以旧职知温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五年,诏问前宰执战守方略,肖胄言:「女真等军皆畏服西兵劲锐善战,今三帅所统多西人,吴玠继有捷奏,军声益振,敌意必摇,攻战之利,臣固知之。自荆、襄至江、淮,绵亘数千里,不若择文武臣僚按行计度,求险阻之地,屯兵积粮,则形势相接。今淮东、西虽命宣抚使,然将屯置司,乃在江上,所遣偏裨分守,不过资以轻兵,势孤力弱,难以责其固志。当移二将于江北,使藩篱可固。」又言:「诸大将之兵自主庭户,更相仇疾。若欲并遣进攻,宜先命总帅,分以精锐,自成一军,号令既一,则诸将畴敢不听命。畿甸、山东、关河之民怨金人入骨,当以安集流亡,招怀归附为先,今淮南、江东西荒田至多,若招境上之人,授田给粮,捐其赋租,必将接迹而至。」又奏:「江之南岸,旷土甚多,沿江大将各分地而屯,军士旧为农者十之五六,择其非甚精锐者,使之力耕,农隙则试所习之技艺,秋成则均以所种之禾麦,或募江北流徒及江南无业愿迁之人分给之,创为营屯。止则固守,出则攻讨。」起知常州,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寻除签书枢密院事。
译章谊宽厚,是一位长者。按照旧例,台官进言,有的不是挟带怨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是利用仇家的话替别人报复;只有章谊顾全大局,士人舆论都归附于他。他在朝廷议论政事,奏疏不下数十篇、上百篇,都是治理国家、救济时局的策略。当初席益推荐章谊出使金国,皇帝说:“章谊也有老母亲,朕应当亲自向他说明。”章谊听到命令,没有一点为难的神色,告诫家人不要让母亲知道。他将要出发时,告诉母亲说:“这次出行不用几个月就回来,很像往年在太学请假回家时一样。”等到回来,母亲竟不知道他曾出使金国。章谊去世时,他的母亲九十二岁。他有八个儿子:駽、驹、驷、驔、▯卒、駉、驰、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韩肖胄,字似夫,相州安阳人。曾祖父韩琦,祖父韩忠彦,祖孙两代都任宰相。父亲韩治。韩肖胄凭借恩荫补任承务郎,历任开封府司录。他与开封府尹一同在殿中应对,徽宗询问他的家世,赐给他同上舍出身,任卫尉少卿,赐三品官服。不久,代理给事中,充任贺辽国生辰使。回来后,当时韩治镇守相州,韩肖胄请求任祠禄官。韩肖胄于是请求出任外官侍奉父亲治病,皇帝下诏任他为直秘阁、知相州,接替父亲的职务。他入朝辞行时,皇帝说:“先帝曾下诏,韩氏世代在相州任官。你们父子相互接替,是荣耀的事情。”他在相州任职四年,王师传来收复燕地的消息,韩肖胄推测幽蓟地区将发生变故,应当暗中做好防守准备。不久金兵骑兵进入境内,却因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而离去。建炎二年,任知江州,入朝任祠部郎,升左司。他曾说:“中原尚未收复,所依靠的只是长江的险阻;淮南实际上是屏障。千里沃野近来大多荒废,如果广泛修治农业,就可以节省转运粮饷,军队的粮食也可以充足。”从此在建康设置机构,在江、淮实行屯田。他又应诏陈述五件事:扩大侦察范围,整顿戍兵,防备海路,援助中原,整修军政。升任工部侍郎。当时四川、陕西运输马匹的道路时通时断,韩肖胄请求在广西邕州设置机构,与各蕃互市购买马匹,皇帝下诏实行。当时皇帝召见侍从官询问战守策略,韩肖胄分条上奏一千多字,皇帝称赞他的回答对事情和道理都简明恰当。吏部尚书席益感叹说:“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的事,切合当时的实际用途,不是世代任官之家的人做不到。” 绍兴二年,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陈述节省费用、充裕国库、强化军队、使百姓得到安息的策略。韩肖胄说:“天下财赋的名目,旧日全都隶属于三司,如今户部只有上供这一项名目而已。向户部询问各路的财赋名目,户部不能全部知道;向漕司询问各州的财赋名目,漕司也不能全部知道;一旦丢失一个财赋名目,这一项收入就随之消失。希望诏令各路漕司,汇总州县的收入支出,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建立固定的簿籍。漕司总管各州,户部总管各路,就不会有失陷。经费中最大的支出,莫过于养兵。如今士兵死亡而冒名请领军饷的很多,希望制定各军核实人数的办法,加重将帅冒领军饷的罪责,那么兵数就会真实,粮饷供给也不会虚耗;节省费用、充裕国家,这是其中最重要的。百姓除了固定赋税以外,又被军务期限逼迫,官吏借机作奸,采取各种名目搜刮。百姓又受到盗寇驱逐,田地桑树错过时令;盗寇离去后恢复产业,还没有来得及喘息,催征赋税的官吏已经叫喊着来到他们家门口。希望诏令郡县,招集流散百姓,官府借给他们种子,等到第三年才开始征收赋税,设立簿籍记录,以此考核官吏政绩;强化军队、使百姓安息,这是最优先的事情。”当时朝廷采纳了他的许多建议。他又请求恢复天地、日月、星辰、社稷的祭祀,于是下令有关官司制定一年中的祭祀礼仪。升任吏部侍郎。当时条例散失,吏员因而作奸,韩肖胄设置重赏,让各省记录条例,编成条目,依次推行,舞文弄法的弊端才开始革除。阵亡将士的亲属补授官职,可以占射差遣,而吏部中按常规调任的人却只能等待,不能登记授职,并且还有短使、重难等差遣。韩肖胄请求阵亡将士只允许本家依恩例受用,异姓则等到任满一任后再收录任用,于是待遇不再不均;同时严格六部官员出入的禁令,请托也无法施行。绍兴三年,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充任通问使,以胡松年为副使。韩肖胄慨然接受使命。当时金国酋长粘罕专擅执政,正倚仗兵力强盛,拿和战、离合的策略反复控制局面,使者们都为此担忧。韩肖胄入朝奏对说:“大臣各自拘泥于自己的见解,导致和战始终没有定论。然而议和只是权宜地适应时势;将来国家安定强盛、军威大振时,发誓一定要洗雪这仇耻。如今臣等出使,有时半年不能返回复命,金国必定又会有所谋划;应当迅速进兵,不可因为臣等在金国而放缓行动。”临行时,他的母亲文氏对他说:“你家世代受到国家恩遇,应当接受命令就出发,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挂念。”皇帝称赞她是贤母,封为荣国夫人。韩肖胄到了金国,金人知道他的家世,很看重他;往返只用了半年。自皇帝即位以来,使者已经有六七年不曾得到金国回访,直到这时金国才派人一同前来。韩肖胄先于北方使者入朝应对,因为与朱胜非意见不合,竭力请求离职;于是以原来的职务知温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前任宰执关于战守的方略,韩肖胄说:“女真人等的军队都畏服西军精锐善战。如今三位统帅所率军队大多是西军,吴玠又接连奏报胜利,军威更加振作,敌人的意图必然动摇;进攻作战的有利条件,臣确实知道。从荆、襄到江、淮,绵延数千里,不如选择文武臣僚巡视筹划,寻找险要之地,屯兵积粮,使各处形势相互连接。如今淮东、淮西虽然任命了宣抚使,但将领屯驻设置官署,却在长江之上;所派偏将分守各地,不过给他们少量兵力,形势孤立、力量薄弱,很难要求他们坚定守志。应当把两位将领迁到江北,使屏障得以巩固。”他又说:“各位大将的军队由各自的府第私自掌握,彼此仇视。如果想同时派遣他们进攻,应先任命总帅,分拨精锐,自成一军;号令统一以后,各将谁敢不听命?京畿、山东、关河一带的百姓对金人入侵恨之入骨,应当把安置流亡、招抚归附作为首要任务。如今淮南、江东、江西荒田很多,如果招募边境上的人,授给田地,免除他们的赋税,他们一定会接踵而来。”他又上奏说:“长江南岸荒地很多,沿江各大将分别划地屯驻。士兵中原来务农的有十分之五六,应挑选其中不是特别精锐的人,让他们尽力耕种;农闲时检验他们平日所学的技艺,秋收时平均分配他们所种的禾麦;也可以招募江北流民和江南没有产业、愿意迁来的人,分别分给土地,创设营屯。” 停止出兵时就坚固防守,出兵时就进攻讨伐。”起任知常州,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不久任签书枢密院事。
和议已定,复命肖胄为报谢使。接伴者逆于境,谓当称谢恩使。肖胄论难三四反,遂语塞。既至,金遣人就馆议事,肖胄随问随答,众皆耸听。其还,给毡车及顿递宴设,自肖胄始。
除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寻奉祠,与其弟膺胄寓居于越几十年。事母以孝闻,弟不至不食,所得恩泽,皆先给宗族。卒,年七十六,谥元穆。
琦守相,作昼锦堂,治作荣归堂,肖胄又作荣事堂,三世守乡郡,人以为荣。
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人。政和三年,上舍及第,调平江府教授。朱勔方嬖幸,当官者奴事之,公辅绝不与交。勔有兄丧,诸生欲往吊,公辅不予告。勔不悦,讽权要移公辅越州。累迁权应天府少尹,除秘书郎。
靖康初,二府多宣和旧人,公辅言:「蔡京、王黼用事二十余年,台谏皆缘以进,唐重、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谢克家、孙觌为纂修蔡攸引用,及邦彦作相,又附丽以进。此四人者,处台谏之任,臣知其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愿择人臣中朴茂纯直,能安贫守节、不附权幸、慷慨论事者,列之台谏,则所任得人,礼义廉耻稍稍振起,敌国闻之,岂不畏服哉!」时吴敏、李纲不协,公辅奏:「陛下初临万机,正赖其同心合谋,而二臣不和,已有其迹,愿谕以圣训,俾务一心以安国家。」
徽宗渡江未还,人情疑惧,公辅力陈父子之义,宜遣大臣迎奉。钦宗嘉之,擢为右司谏。孟夏享景灵宫,遂幸阳德、佑神观。公辅谏不当如平时事宴游,论:「蔡京父子怀奸误国,终未行遣。今朝廷公卿百执事半出其门,必有庇之者。」诏谪京崇信军节度副使,德安府安置。又奏:「朱勔罪恶,都城之民皆谓已族灭其家,乞勿许其子姓随上皇入京。」
时有指公辅为李纲之党,鼓唱士庶伏阙者。公辅自列,因辞位,后陈三事:其一言李纲书生,不知军旅,遣援太原,乃为大臣所陷,必败事。其二言余应求不当以言远谪。其三言方复祖宗法度,冯澥不宜更论熙宁、元丰之政。语触时宰,遂与应求、程瑀、李光俱得罪,斥监合州税。
高宗即位,召还,除尚书左司员外郎。明年,始达维扬。初,李纲得政,公辅自外除郎,未至而纲罢,改南剑州,寻予宫观。
绍兴六年,召为吏部员外郎。疏言:「今日之祸,实由公卿大夫无气节忠义,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无忠言直道,缓急讵肯伏节死义,岂非王安石学术坏之邪?议者尚谓安石政事虽不善,学术尚可取。臣谓安石学术之不善,尤甚于政事,政事害人才,学术害人心,《三经》、《字说》诋诬圣人,破碎大道,非一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贬,俾乱臣贼子惧,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史》、《汉》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为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之龟鉴,安石使学者不读《史》、《汉》。王莽之篡,扬雄不能死,又仕之,更为《剧秦美新》之文。安石乃曰:'雄之仕,合于孔子无可无不可之义。'五季之乱,冯道事四姓八君,安石乃曰:'道在五代时最善避难以存身。'使公卿大夫皆师安石之言,宜其无气节忠义也。」复授左司谏,言:「中兴之治在得天得人,以孝感天,以诚得民。」帝善其深得谏臣体,赐三品服,令尚书省写图进入,以便观览。
公辅感帝知遇,益罄忠鲠,言:「正心在务学,治国在用人,朝廷之祸在朋党。」仍乞增轮对官,令审计、官告、粮料、榷货、监仓及茶场等官,有己见,许面对。时有诏将驻跸建康,公辅上疏陈攻守之策,且乞选大臣镇淮西,增兵将守要害,使西连鄂、岳,东接楚、泗,皆有掎角之形。
徽宗讣至,公辅请宫中行三年之丧,视朝服淡黄,群臣未可纯吉服,明堂未当以徽宗配,宜罢临轩策士。又乞权罢讲筵,事不行。
迁尚书礼部侍郎。会赵鼎言进退人才乃其职分,疏稍侵公辅,因力请祠。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寻知处州。升徽猷阁待制,乃提举太平观。卒,年六十六,赠太中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行于世。公辅论事剀切,疾恶如仇,惟不右程颐之学,士论惜之。
译和议已经确定,又命韩肖胄担任报谢使。接伴使在边境迎接他,说应当称为谢恩使。韩肖胄据理辩驳了三四次,对方终于无言以对。到达金国后,金人派人到馆舍讨论事情,韩肖胄随问随答,众人都惊叹倾听。他返回时,金国供给毡车,并安排途中驿站的宴饮接待,这是从韩肖胄开始的。任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不久任祠禄官,与弟弟膺胄寄居越地几十年。他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弟弟不到就不吃饭;所得恩泽,都优先给予宗族。去世时七十六岁,谥号元穆。韩琦镇守相州时,建造昼锦堂;韩治建造荣归堂;韩肖胄又建造荣事堂。祖孙三代镇守乡郡,人们都以此为荣耀。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人。政和三年考中上舍,调任平江府教授。朱勔当时正受宠幸,任官的人都像奴仆一样侍奉他,陈公辅却完全不与他交往。朱勔有兄长去世,学生们想前往吊唁,陈公辅不给他们假。朱勔不高兴,暗中指使权要把陈公辅调到越州。陈公辅屡次升任权应天府少尹,授秘书郎。靖康初年,二府中有很多宣和年间的旧人,陈公辅说:“蔡京、王黼执政二十多年,台谏官都借助他们而升进;唐重、师骥是太宰李邦彦援引的,谢克家、孙觌是纂修官蔡攸援引的;等到李邦彦任宰相,他们又依附李邦彦而升进。这四个人担任台谏官,我知道他们决不可能进言指出宰相和大臣的过错。希望从臣僚中选择朴实厚重、纯正直率,能够安于贫困、坚守节操,不依附权贵宠臣,慷慨议论政事的人,列任台谏;这样所任用的就是合适的人,礼义廉耻也会逐渐振兴,敌国听说后,难道不会畏惧降服吗!”当时吴敏、李纲不和,陈公辅上奏说:“陛下刚开始主持万机,正要依靠他们同心合谋;但两位大臣不和,已经显露迹象。希望以圣训告诫他们,使他们专心一意来安定国家。” 徽宗渡过长江还没有回来,人情疑惧不安,陈公辅竭力陈述父子之间的道义,认为应派大臣迎接奉还。钦宗嘉奖他,擢任右司谏。初夏举行景灵宫祭祀,钦宗于是临幸阳德观、佑神观。陈公辅进谏说不应像平时一样宴饮游乐,并评论说:“蔡京父子心怀奸诈,误害国家,最终却没有被遣逐。如今朝廷的公卿百官有一半出自他们门下,一定有人庇护他们。”皇帝下诏把蔡京降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德安府。他又上奏说:“朱勔罪恶极大,京城百姓都说已经灭了他的家族,请不要允许他的子孙跟随上皇进入京城。” 当时有人指称陈公辅是李纲的党羽,鼓动士人和百姓到宫阙前伏阙请愿。陈公辅自我陈述情况,于是辞去官位;后来又陈述三件事:第一,他说李纲只是书生,不懂军事,派他援救太原,正是被大臣陷害,必然会误败大事。第二,他说余应求不应因为进言而被远地贬谪。第三,他说现在正要恢复祖宗的法度,冯澥不宜再议论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这些话触犯了当时的宰相,于是他与余应求、程瑀、李光一同获罪,被贬为合州监税。高宗即位,召他回来,任尚书左司员外郎。第二年,才到达维扬。当初李纲执政时,陈公辅从外任被授予郎官,还没到任李纲就被罢免,于是改任南剑州,不久又任祠禄官。绍兴六年,召任吏部员外郎。他上疏说:“今天的祸患,实在是由于公卿大夫没有气节忠义,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没有忠言直道,遇到危急又怎肯伏节死义,这难道不是王安石的学术败坏所造成的吗?议论的人还说,安石的政事虽然不好,但学术还有可取之处。臣认为安石学术的不好,尤其超过政事;政事损害人才,学术损害人心。《三经》《字说》诋毁诬蔑圣人,破坏大道,不止一端。《春秋》端正名分,确定褒贬,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安石却使学者不研习《春秋》;《史记》《汉书》记载成败安危、存亡治乱,是圣君贤相、忠臣义士的借鉴,安石却使学者不读《史记》《汉书》。王莽篡位,扬雄不能为此殉死,反而出仕王莽,还写了《剧秦美新》这样的文章。王安石却说:‘扬雄出仕,符合孔子所说的无可无不可的道理。’五代之乱时,冯道侍奉四姓八君,王安石却说:‘冯道在五代时最善于躲避灾难以保全自身。’如果公卿大夫都把安石的话当作老师,当然就会没有气节忠义了。” 又授任左司谏,他说:“中兴的治理在于得到上天和人民;以孝感动上天,以诚信取得百姓的信任。”皇帝认为他深得谏官的职责,赐三品官服,命尚书省绘制图表进呈,以便皇帝观看。陈公辅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更加竭尽忠诚直言,说:“端正内心在于勤奋学习,治理国家在于任用人才,朝廷的祸患在于朋党。”他又请求增加轮流应对的官员,命审计、官告、粮料、榷货、监仓以及茶场等官员,只要有自己的见解,就允许当面奏对。当时有诏令准备驻跸建康,陈公辅上疏陈述进攻防守的策略,并请求选派大臣镇守淮西,增加军队和将领守卫要害,使西面连接鄂州、岳州,东面接连楚州、泗州,彼此形成掎角之势。徽宗的讣告传来,公辅请求宫中实行三年之丧,皇帝临朝时穿淡黄色服饰,群臣不应一律穿纯吉服;明堂祭祀不应让徽宗配享,应该停止临轩策试士子。又请求暂时停止讲筵,但事情没有实行。升任尚书礼部侍郎。正逢赵鼎说,进退人才是他的职分,上疏言辞稍稍涉及公辅,于是公辅竭力请求任祠禄官。授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任处州知州。升为徽猷阁待制,于是改任提举太平观。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赠太中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流传于世。公辅议论政事恳切,嫉恶如仇;只是他不推崇程颐的学说,士人舆论为此惋惜。
张PE,字柔直,福州人。举进士,为小官,不与世诡随。时蔡京当国,求善训子弟者,PE适到部,京族子应之以PE荐,PE再三辞,不获,遂即馆,京亦未暇与之接。PE严毅耸拔,意度凝然,异于他师,诸生已不能堪,忽谓之曰:「汝曹曾学走乎?」诸生骇而问曰:「尝闻先生教令读书徐行,未闻教以走也。」PE曰:「天下被而翁破坏至此,旦夕贼来,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庶可逃死尔。」诸子大惊,亟以所闻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此非汝所知也。」即见PE深语,PE慷慨言曰:「宗庙社稷,危在旦夕。」京敛容问计,PE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左右,以开道上心。罗天下忠义之士,分布内外,为第一义尔。」京因扣其所知,遂以杨时荐,于是召时。
PE后守南剑州,迁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行,会范汝为陷建州,遣叶彻拥众寇南剑。时统制官任士安驻军城西,不肯力战,PE独率州兵与之战,分为数队,令城中杀羊牛豕作肉串,仍多具饭。将战,则食第一队人,既饱,遣之入阵,便食第二队人,度所遣兵力将困,即遣第三队人往代,第四至五六队亦如之。更迭交战,士卒饱而力不乏。彻中流矢死,众败走。PE知士安惧无功,即函彻首与之,州兵皆愤,PE曰:「贼必再至,非与大军合力不能破也。」士安得之大喜,遂驰报诸司,谓已斩彻。未几,彻二子果引众声言复父仇,缟素来攻。于是士安与州兵夹攻,大败之,城赖以全。
再知处州,尝欲造大舟,幕僚不能计其直,PE教以造一小舟,量其尺寸,而十倍算之。又有欲筑绍兴园神庙垣,召匠计之,云费八万缗,PE教之自筑一丈长,约算之可直二万,即以二万与匠者。董役内官无所得,乃奏绍兴空乏难济,太后遂自出钱,费三十二万缗。以直龙图阁知虔州,荡平余寇,进秘阁修撰,卒。后庙食邵武。
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幼孤贫,母粥机织,资给使学,读书过目不忘,尤邃于《易》。政和二年,上舍释褐,补潍州教授。八年,赐对便殿,徽宗伟其状貌,改校书郎兼资善堂赞读。为殿试参详官,以沈晦第一,徽宗大悦曰:「朕久闻晦名,今乃得之。」迁中书舍人。
时方有事燕云,松年累章谓边衅一开,有不胜言者。咈时相意,提举太平观。建炎间,密奏中原利害,召赴行在,出知平江府。未入境,贪吏解印敛迹,以兴利除害十七事揭于都市,百姓便之。加徽猷阁待制。奏防江利害:一曰立国无藩篱之固,二曰遣将无首尾之援,三曰不攻敌技之所短。
召为中书舍人。言武昌、九江、建昌、京口、吴江、钱塘、明、越宜各屯水战士三千以为备。唐恪追复观文殿学士,松年缴奏曰:「靖康之祸,何▯轻脱寡谋,宜为罪首。去年秦桧还朝,力称其抗义守正,遂被褒赠,已大咈士论。今恪子琢自陈其父不获伸迎请二帝之谋,饮药而死。此事凛然,追踪古人。宜诏有司详考实状,庶不为虚美,以示激劝。」
除给事中。会选将帅,松年奏:「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在上之人识擢何如尔。愿陛下亲出劳军,即行伍搜简之,必有可为时用者。」又奏:「恢复中原,必自山东始,山东归附,必自登、莱、密始,不特三郡民俗忠义,且有通、泰飞艘往来之便。」除兼侍讲。
王伦使金还,言金人欲再遣重臣来计议,以松年试工部尚书为韩肖胄副,充大金奉表通问使。时使命久不通,人皆疑惧,松年毅然而往。至汴京,刘豫令以臣礼见,肖胄未答,松年曰:「圣主万寿。」豫曰:「圣意何在?」松年曰:「主上之意,必复故疆而后已。」使还,拜吏部尚书。
岳飞收复襄、汉,令松年筹度守御事。松年奏:「乞飞班师,徐窥刘豫意向,若豫置不问,其情叵测,当饬将士谨疆场可也。」又条战舰四利:一曰张朝廷深入之军势,二曰固山东欲归之民心,三曰震叠强敌,使不敢窥江、浙,四曰牵制刘豫不暇营襄、汉。
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首奏八事:立规摹以定中兴之基,振纪纲以尊朝廷之势,驭将帅使知畏,抚士卒使知劝,收予夺之柄,察毁誉之言,无以小疵弃人才,无以虚文废实效。又荐张敌万:「向在淮南诱敌深入,步骑四集,悉陷于淖,无得解者,金人至今胆落。乞令统率军马别为任使,庶几外阃浙多名将,不独仗倚三四人而已。」
译张PE,字柔直,福州人。考中进士,任小官,不随世俗而曲意逢迎。当时蔡京掌国政,寻找善于教导子弟的人。PE恰好到吏部,蔡京的族侄应试,蔡京便以PE推荐他。PE再三推辞,不能获准,只得前往馆舍任教,蔡京也没有空闲同他接触。PE严厉刚毅,气势挺拔,神情意态凝重,与其他老师不同,众学生已经不能忍受。一天,他忽然对他们说:“你们曾经学过跑步吗?”学生惊讶地问:“只听说先生教我们读书、慢步行走,没听说教过跑步。”PE说:“天下被你们父亲破坏到这种地步,早晚盗贼会来,先到你们家,你们只有善于逃跑,或许才能逃脱死亡。”几个孩子大为惊恐,立即把听到的话告诉蔡京,说:“先生心里有病。”蔡京惊讶地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随即召见PE,与他深谈。PE激昂地说:“宗庙社稷,危在旦夕。”蔡京收敛神色,询问对策。PE说:“应当赶快把德高望重、老成持重的人引荐安置在左右,以此开导皇上的心意;网罗天下忠义之士,分别安置在朝廷内外,这是第一要务。”蔡京于是询问他所认识的人,PE便推荐杨时,于是朝廷召见杨时。PE后来任南剑州知州,升福建路转运判官。还未赴任,正逢范汝为攻陷建州,派叶彻率众侵犯南剑州。当时统制官任士安驻军城西,不肯奋力作战,PE独自率州兵与他交战,把军队分成数队,命城中宰杀羊、牛、猪制作肉串,又准备许多饭食。将要作战时,先给第一队士兵吃饭,吃饱后派他们进入战阵;接着给第二队士兵吃饭;估计先派出的兵力将要疲困,便派第三队前去替换;第四、第五、第六队也依次如此。士兵轮番交战,吃得饱,体力不会缺乏。叶彻被飞箭射中而死,部众败逃。PE知道任士安害怕不能获得功劳,便用匣子装着叶彻的首级给他。州兵都很愤怒,PE说:“贼兵一定会再次来犯,不与大军合力就不能击破他们。”任士安得到首级大喜,于是飞驰向各司报捷,说是自己已经斩杀叶彻。不久,叶彻的两个儿子果然率众声称要为父亲报仇,穿着丧服前来攻城。于是任士安与州兵夹击,大败他们,城池因此得以保全。第二次任处州知州时,曾想建造一艘大船,幕僚无法计算造价,PE教他们先造一艘小船,测量它的尺寸,再按十倍计算。又有人想修筑绍兴园神庙的围墙,召来工匠估算,工匠说需花费八万缗,PE教他们先自行修筑一丈长的墙,估算约值二万缗,便只给工匠二万缗。负责督工的内官没有得到好处,于是上奏说绍兴府空虚贫乏,难以承担,太后便亲自拿出钱来,费用达到三十二万缗。以直龙图阁任虔州知州,荡平残余盗寇,升任秘阁修撰,去世。后来在邵武享受庙食。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幼年丧父,母亲靠煮粥、织布供给他,使他能够求学。他读书过目不忘,尤其精通《易》。政和二年,以上舍生身份释褐出仕,补任潍州教授。政和八年,在便殿接受皇帝召对,徽宗认为他的相貌魁伟,改任校书郎兼资善堂赞读。任殿试参详官时,评定沈晦为第一名,徽宗大喜说:“我很久就听说沈晦的名声,今天终于得到他了。”升任中书舍人。当时正对燕云用兵,松年多次上章说,边境一旦挑起事端,将有许多难以胜说的后果。他违逆宰相的意旨,被任为提举太平观。建炎年间,秘密上奏中原的利害,奉召前往行在,出任平江府知府。还未进入辖境,贪吏便解下官印、收敛行迹;他把兴利除害的十七件事张贴在城市中,百姓感到便利。加徽猷阁待制。上奏论防守长江的利害:一是立国没有藩篱般坚固的屏障,二是派遣将领没有首尾相应的援军,三是没有攻击敌人短处的策略。召任中书舍人。他说武昌、九江、建昌、京口、吴江、钱塘、明州、越州应各自屯驻水战士三千人,以作防备。唐恪追复观文殿学士,松年封还诏书上奏说:“靖康之祸中,唐恪何等轻率脱略、缺少谋略,应当作为罪魁。去年秦桧回朝,竭力称赞他抗拒邪义、守持正道,于是给他褒奖追赠,已经大大违背士人舆论。如今唐恪的儿子琢自陈说,他的父亲未能施展迎请二帝的谋略,因服药而死。这件事令人凛然,足以追踪古人。应诏令有关部门详细考察真实情况,以免形成虚假的美名,用来表示劝善惩恶。” 授任给事中。正逢选拔将帅,松年上奏说:“富贵之人容易行善,贫贱之人难以建立功业,关键只在居上位的人如何识别、提拔。希望陛下亲自出宫慰劳军队,就在行伍中搜寻选拔,一定有可以为当时所用的人才。”又上奏说:“要恢复中原,必定从山东开始;山东归附,必定从登州、莱州、密州开始。不仅这三郡的民风忠贞义烈,而且还有通州、泰州飞艘往来的便利。”授兼侍讲。王伦出使金国回来,说金人想再次派重臣前来商议,朝廷便以试任工部尚书的松年为韩肖胄的副使,充任大金奉表通问使。当时宋金使节往来已经很久中断,人人疑惧,松年却毅然前往。到了汴京,刘豫命他们以臣子的礼节谒见。韩肖胄没有回答,松年说:“祝圣主万寿无疆。”刘豫说:“圣上的意旨在哪里?”松年说:“皇上的意旨,是一定要恢复旧日疆土才罢休。”使节回来后,任吏部尚书。岳飞收复襄阳、汉阳后,命松年筹划防守事宜。松年上奏说:“请让岳飞班师,慢慢观察刘豫的意向。如果刘豫置之不问,他的真实意图就难以测度;只需命将士谨慎守护边境即可。”又分条说明战舰的四项好处:一是壮大朝廷军队深入敌境的声势,二是巩固山东想要归附的民心,三是震慑强敌,使他们不敢窥伺江、浙,四是牵制刘豫,使他无暇经营襄阳、汉阳。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首次上奏八件事:制定规摹以奠定中兴的基础,振兴纲纪以尊崇朝廷的威势,驾驭将帅使他们知道畏惧,抚慰士卒使他们知道劝勉,收回赏罚进退的大权,考察毁誉之言;不要因为小的瑕疵而抛弃人才,不要因为虚文而废弃实际成效。又推荐张敌万说:“从前他在淮南诱使敌军深入,敌军步骑四面聚集,全都陷入泥淖,没有能够脱身的,金人至今仍心惊胆寒。请让他统率军马,另行任用,或许江浙以外的藩镇会有更多名将,不必只倚仗三四个人。”
谍报刘豫于登、莱、海、密具舟楫,淮阳、顺昌积刍粟,欲凭藉金人侵我边鄙。议者谓韩、刘、岳各当一面,可保无虞。松年奏:「三人声势初不相属,缓急必不相救。况海道阔远,苏、秀、明、越最为要冲,乞选精兵万人,命一大臣往驻建康,亲督世忠、光世守采石、马家渡,以张两军之势,仍以兵五千屯明州、平江,控御江海。或无人可遣,臣愿疾驰以赴其急。」诏遣松年往江上,与诸将会议进讨,因觇贼情。帝决意亲征,遂次平江,命松年权参知政事,专治战舰,张浚专治军器。松年曰:「议论既定,力行乃有效,若今日行,明日止,徒纷纷无益。」
俄以疾提举洞霄宫,卜居阳羡,虽居闲不忘朝廷事,屡言和籴科敛、防秋利害,帝皆嘉纳。十六年,病革,呼其子曰:「大化推移,有所不免。」乃就枕,鼻息如雷,有顷卒,人谓不死也。年六十。
松年平生不喜蓄财,每除官例赐金帛,以军兴费广,一无所陈请,或劝其白于朝,曰:「弗请则已,白之是沽名也。」喜宾客,奉入不足以供费,或请节用为子孙计。松年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况俸廪,主上所以养老臣也。」自持囊至执政,所举自代,皆一时闻人,所荐一以至公,权势莫能夺。
方秦桧秉政,天下识与不识,率以疑忌置之死地,故士大夫无不曲意阿附为自安计。松年独鄙之,至死不通一书,臣以此高之。
曹勋,字公显,阳翟人。父组,宣和中,以阁门宣赞舍人为睿思殿应制,以占对开敏得幸。勋用恩补承信郎,特命赴进士廷试,赐甲科,为武吏如故。
靖康初,为阁门宣赞舍人、勾当龙德宫,除武义大夫。从徽宗北迁,过河十余日,谓勋曰:「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翌日,出御衣书领中曰:「可便即真,来救父母。」并持韦贤妃、邢夫人信,命勋间行诣王。又谕勋:「见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又言「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
勋自燕山遁归。建炎元年七月,至南京,以御衣所书进入。高宗泣以示辅臣。勋建议募死士航海入金国东京,奉徽宗由海道归,执政难之,出勋于外,凡九年不得迁秩。绍兴五年,除江西兵马副都监,勋以远次为请,改浙东,言者论其不闲武艺,专事请求,竟夺新命。
十一年,兀术遣使议和,授勋成州团练使,副刘光远报之。及淮,遇兀术,遣还,言当遣尊官右职持节而来,盖欲亟和也。勋还,迁忠州防御使。金使萧毅等来,命勋为接伴使。未几,落阶官为容州观察使,充金国报谢副使,召入内殿,帝洒泣,谕以恳请亲族之意。及见金主,正使何铸伏地不能言,勋反覆开谕,金主首肯许还梓宫及太后。勋归,金遣高居安等卫送太后至临安,命勋充接伴使。迁保信军承宣使、枢密副都承旨。
二十九年,拜昭信军节度使,副王纶为称谢使。时金主亮已定侵淮计,勋与纶还,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人讥其妄。孝宗朝加太尉、提举皇城司、开府仪同三司。淳熙元年卒,赠少保。
李稙,字元直,泗州临淮人。幼明敏笃学,两举于乡。从父中行客苏轼门,太史晁无咎见之曰:「此国士也。」以女妻焉。
靖康初,高宗以康王开大元帅府。湖南向子諲转运京畿,时群盗四起,饷道▯厄绝,环视左右无足遣者。有以稙荐,遂借补迪功郎,使督四百艘,总押犒师银百万、粮百万石,招募忠义二万余众,自淮入徐趋济,凡十余战,卒以计达。时高宗驻师钜野,闻东南一布衣统众而至,士气十倍,首加劳问。稙占对详敏,高宗大悦,亲赐之食,曰:「得一士如获拱璧,岂特军饷而已。」承制授承直郎,留之幕府。
稙三上表劝进:「愿蚤正大宝,以定人心,以应天意。」三降手札奖谕。稙感激知遇,言无不尽,为汪伯彦、黄潜善所忌。高宗既即位,为东南发运司干办公事,寻以奉议郎知潭州湘阴。县经杨么荡析,稙披荆棘,立县治,发廪粟,振困乏,专以抚摩为急。
丞相张浚督师江上,知稙才,荐为朝奉郎、鄂州通判。大盗马友、孔彦舟未平,稙请修战舰,习水战,分军马为左右翼,大破彦舟伏兵,诛马友,二盗平。浚以破贼功上于朝,转朝奉大夫、通判荆南府。秩满,除尚书户部员外郎。
时秦桧当国,凡帅府旧僚率皆屏黜,浚亦去国。稙即丐祠奉亲,寓居长沙之醴陵十有九年,杜门不仕。
桧死,子諲以户部尚书居迩列,语及龙飞旧事,识稙姓名,除户部郎中。稙始入见,帝曰:「朕故人也。」方有意大用,以母老,每辞,愿便养,除知桂阳军。丁母忧,归葬,哀毁庐墓,有白鹭朱草之祥。刘锜遗之书曰:「忠臣孝子,元直兼之矣。」
译间谍报告说,刘豫在登州、莱州、海州、密州备置船只,在淮阳、顺昌积聚草料粮食,想借助金人的力量侵犯我国边境。议论此事的人说,韩世忠、刘光世、岳飞各自镇守一面,可以保证无忧。松年上奏说:“三人的声势本来就互不相连,遇到紧急情况一定不能互相救援。何况海道宽远,苏州、秀州、明州、越州最是要冲。请选精兵一万人,命一位大臣前往建康驻守,亲自督促韩世忠、刘光世守卫采石、马家渡,以壮大两军的声势;再用五千兵屯驻明州、平江,控制江海。如果没有人可以派遣,我愿意骑马疾驰前去解救危急。”诏令松年前往江上,与诸将商议进攻,并乘机侦察敌情。皇帝决意亲征,于是驻扎平江,命松年暂代参知政事,专门治理战舰,张浚专门治理军器。松年说:“议论既然已经决定,就要努力实行才会有效;如果今天实行,明天又停止,只是纷纷扰扰,没有益处。” 不久因病任提举洞霄宫,选择居住在阳羡。虽然闲居,仍不忘朝廷政事,多次谈论和籴、科敛以及防备秋季敌情的利害,皇帝都嘉许并采纳。绍兴十六年,病重,他叫来儿子说:“天地的大变化和推移,是有些事情无法避免的。”于是躺下休息,鼻息声如雷,不久便去世了,人们说他仿佛没有死一样。享年六十岁。松年一生不喜欢积蓄财产。每次按惯例因授官得到金帛,因为军务兴起、费用浩大,他从不提出请求;有人劝他向朝廷说明,他说:“不请求也就罢了,说明此事反而是在沽名钓誉。”他喜欢宾客,俸禄收入不够供给费用,有人请他节省用度,为子孙打算。松年说:“贤能而又财产太多,就会损害他的志向,何况俸禄,是皇上用来供养老臣的。”从任持囊到执政,他所推荐代替自己任职的人,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他推荐人才完全出于至公,权势也不能改变。秦桧掌政时,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大多都因秦桧的猜疑忌恨而被置于死地,所以士大夫没有不曲意逢迎、依附秦桧,以求自保的。唯独松年鄙视这种做法,直到死也没有同秦桧通一封书信,我因此认为他高尚。曹勋,字公显,阳翟人。父亲曹组,宣和年间以阁门宣赞舍人的身份在睿思殿应制,因为应答对话机敏通达而得到宠幸。曹勋承受父亲的恩荫补任承信郎,特命参加进士廷试,赐甲科出身,仍旧作为武官。靖康初年,任阁门宣赞舍人、勾当龙德宫,授武义大夫。跟随徽宗向北迁徙,过黄河十多天后,徽宗对曹勋说:“不知道中原百姓是否拥戴康王?”第二天,徽宗拿出御衣,在衣领内写道:“可以立即登上帝位,来救援父母。”并带着韦贤妃、邢夫人的书信,命曹勋秘密前往康王那里。又告诫曹勋:“见到康王,只说有清平中原的策略,就全部施行,不要顾念我。”又说:“艺祖有誓约藏在太庙,不杀大臣和言事官,违背的人会遭不祥。” 曹勋从燕山逃回。建炎元年七月,到达南京,呈上御衣内的手书。高宗哭泣着把它给辅臣看。曹勋建议招募敢死之士渡海进入金国东京,护送徽宗从海道归来,执政大臣认为难以实行,便把曹勋派到外地,整整九年不能升迁品秩。绍兴五年,授江西兵马副都监,曹勋以路途遥远请求改任,改授浙东;言官议论他不熟悉武艺,只专门提出请求,最终夺去新任命。绍兴十一年,兀术派使者商议和议,授曹勋成州团练使,作为刘光远的副使回访金国。到达淮河时遇到兀术,兀术将他遣回,并说应派尊贵官员、担任重要职务的人持节前来,大概是想赶快议和。曹勋回来后,升任忠州防御使。金使萧毅等人来访,命曹勋任接伴使。不久,降去阶官,改任容州观察使,充任金国报谢副使。召入内殿,皇帝流泪,把恳请金国归还亲族的意思告诉他。见到金主时,正使何铸伏在地上不能说话,曹勋反复开导晓谕,金主点头答应归还徽宗棺柩和太后。曹勋回来后,金国派高居安等护送太后到临安,命曹勋充任接伴使。升任保信军承宣使、枢密副都承旨。绍兴二十九年,授昭信军节度使,作为王纶的副使出使金国致谢。当时金主完颜亮已经确定侵犯淮河的计划,曹勋与王纶回来后,却说邻国恭敬顺服,和好没有别的事,人们讥笑他妄言。孝宗即位后,加授太尉、提举皇城司、开府仪同三司。淳熙元年去世,赠少保。李稙,字元直,泗州临淮人。幼年聪明敏捷,专心求学,两次在乡试中考取。叔父李中行曾客居苏轼门下,太史晁无咎见到李稙后说:“这是国家的士人。”便把女儿嫁给他。靖康初年,高宗以康王身份开设大元帅府。湖南转运使向子諲负责转运京畿,当时群盗四起,粮饷道路险阻断绝,环顾左右没有足以派遣的人。有人推荐李稙,于是借补迪功郎,命他督运四百艘船,总押犒赏军队的银一百万、粮一百万石,招募忠义之士两万多人,从淮河进入徐州,向济州进发,前后作战十多次,最终用计把物资送达。当时高宗驻军钜野,听说东南有一介布衣率众而来,士气增加十倍,首先加以慰劳问候。李稙应答详细敏捷,高宗大喜,亲自赐他食物,说:“得到一位士人,就像得到一块拱璧,哪里只是得到军饷而已。”奉皇帝制命授承直郎,将他留在幕府。李稙三次上表劝高宗登基:“希望早日正式登上帝位,以安定人心,以顺应天意。”高宗三次下手札嘉奖晓谕。李稙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有话无不尽言,因此被汪伯彦、黄潜善忌恨。高宗即位后,李稙任东南发运司干办公事,不久以奉议郎出任潭州湘阴知县。县城经过杨么洗劫破坏,李稙披荆斩棘,建立县治,发放仓粮,救济困乏,专把安抚百姓作为急务。丞相张浚在江上督师,知道李稙有才能,推荐他任朝奉郎、鄂州通判。大盗马友、孔彦舟尚未平定,李稙请求修造战舰、训练水战,把军马分为左右两翼,大败孔彦舟的伏兵,诛杀马友,两个盗寇都被平定。张浚把破贼的功劳上报朝廷,李稙转任朝奉大夫、荆南府通判。任期届满,授尚书户部员外郎。当时秦桧掌国政,凡是张浚帅府的旧属僚大多都被排斥罢黜,张浚也离开朝廷。李稙随即请求任祠禄官以奉养母亲,寄居长沙醴陵达十九年,闭门不出做官。秦桧死后,向子諲以户部尚书身份位居近臣之列,谈到高宗即位时的旧事,想起李稙的姓名,授他户部郎中。李稙首次入宫拜见,高宗说:“你是我的故人。”正想重用他,但因母亲年老,李稙多次辞谢,希望就近奉养母亲,于是授任桂阳军知军。母亲去世,李稙回乡安葬,因哀伤过度而形毁神伤,庐墓守孝,出现白鹭、朱草等祥瑞。刘锜写信给他说:“忠臣孝子,元直一人兼具了。”
服阕,参政钱端礼荐差知琼州。陛辞,帝慨然曰:「卿老矣,琼管远在海外。」改知徽州。徽俗崇尚淫祠,稙首以息邪说、正人心为事,民俗为变。转朝请大夫、直秘阁,改知镇江府,迁江、淮、荆湘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公事。
逾年,金人败盟,朝廷将大举,以稙漕运有才略,授直敷文阁、京西河北路计度转运使。稙措画有方,廷议倚重。乾道元年,迁提刑江西。二年,直宝文阁、江南东路转运使兼知建康军府兼本路安抚使,主管行宫留守司事。
稙上书极言防江十策,其略曰:「保荆、襄之障,以固本根;审中军所处,以俟大举;搜选强壮,以重军势;度地险▯厄,以保居民;避敌所长,击其所短;金人降者宜加赏劝。」皆直指事宜,不为浮泛。疏上,帝嘉其言,以太府卿召赴阙,有疾不克上道,遂以中奉大夫、宝文阁学士致仕,还湘。
时胡安国父子家南岳下,刘锜家湘潭,相与往还讲论,言及国事,必忧形于色,始终以和议为恨。年七十有六卒。有文集十卷,题曰《临淮集》,庐陵胡铨为之序。谥忠襄。
子五人,汝虞知桃源县,汝士朝奉大夫、知黄州,汝工知昌化军。
韩公裔,字子扆,开封人。初以三馆吏补官,掌韦贤妃阁笺奏,寻充康王府内知客。金兵犯京,王出使,公裔从行。渡河,将官刘浩、吴湛私斗,公裔谕之乃解。次磁州,军民戕奉使王云,随王车入州廨,公裔复谕退之。王之将南也,与公裔谋,间道潜师夜起,迟明至相,磁人无知者,自是亲爱愈笃。及兵退,张邦昌遣人同王舅韦渊来献传国玺。时渊自称伪官,议者又谓邦昌不可信,王怒将诛渊,公裔曰:「神器自归,天命也。」王遂受玺,命公裔掌之。公裔力救渊,释其罪。
元祐后诏王入承大统,府僚谓金兵尚近,宜屯彭城。公裔言:「国家肇基睢阳,王亦宜于睢阳受命。」时前军已发,将趋彭城,会天大雷电,不能前,王异之,夜半抗声语公裔曰:「明日如睢阳,决矣。」既即帝位,公裔累迁武功大夫、贵州防御使。
后以事忤黄潜善,适帝幸维扬,公裔丐去,潜善以为避事,遂降三官,送吏部。帝幸越,念其旧劳,召复故官、干办皇城司,仍带御器械,累迁至广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
公裔给事藩邸三十余年,恩宠优厚,每置酒慈宁宫,必召公裔。会修《玉牒》,元帅府事多放佚,秦桧以公裔帅府旧人,奏令修书官就质其事。俄除保康军承宣使,桧疑其舍己而求于帝,衔之。右谏议大夫汪勃希桧意,劾罢公裔,遂与外祠,在外居住,而帝眷之不衰。
桧死,即复提举佑神观,赐第和宁门西,帝曰:「朕与东朝欲常见卿,故以自近耳。」升华容军节度使,寻致仕。后华容军复为岳阳军,公裔遂换岳阳军节度使。高宗既内禅,尝与孝宗语其忠劳,因诏所居郡善视之。乾道二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尉,谥恭荣,官其亲族八人。高宗赐金帛甚厚。
公裔律身稍谨,不植势,不市恩,又敢与黄潜善、秦桧异,斯亦足取云。
论曰:章谊有蹇谔之节,肖胄席父祖之荫,二人多所论建,奉使不辱,亦可取矣。陈公辅得谏臣之体,其劾蔡京、王黼之党,论吴敏、李纲之隙,是矣。然既辨安石学术之害,而不尚程颐之学,何邪?张PE斥蔡京之祸,荐杨时之贤,其趣操正矣,况平寇有术,而不自以为功乎?松年鄙秦桧而不交,知命通方,固不易得。而曹勋崎岖兵间,稍著劳效,然金人入侵之计已决,犹曰邻国恭顺无他,何其见几之不早邪?若李稙、韩公裔早著忠荩,为天子故人,能与黄潜善、秦桧为异,闭门不出,待时而动,斯亦知所向方者哉!
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何铸王次翁范同杨愿楼炤勾龙如渊薛弼罗汝楫子愿附萧振
何铸,字伯寿,余杭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历官州县,入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秘书郎。御史中丞廖刚荐铸操履劲正,可备拾遗补阙之选。即命对。铸首陈:「动天之德莫大于孝,感物之道莫过于诚。诚孝既至,则归梓宫于陵寝,奉两宫于魏阙,绍大业,复境土,又何难焉。」帝嘉纳之。
拜监察御史,寻迁殿中侍御史。上疏论:「士大夫心术不正,徇虚以掠名,托名以规利。言不由中而首尾向背,行险自售而设意相倾者,为事君之失。怀险▯戏之谋,行刻薄之政,轻儇不庄,慢易无礼者,为行己之失。乞大明好恶,申饬中外,各务正其心术,毋或欺诞。」盖有所指也。时迁温州诸宫殿神像于湖州,有司迎奉,所过骚然。铸言:「孝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浙东旱荒,若加勤动,恐道路怨咨。乞务从简约,不得过为骚扰。」疏奏,其事遂已。擢右谏议大夫。论:「中兴之功,在于立志,天下之事济与否,在于思与不思。愿陛下事无大小,精思熟虑,求其至当而行。如是,则事无过举矣。」寻拜御史中丞。
译服丧期满,参知政事钱端礼推荐他任琼州知州。辞行时,皇帝感慨地说:“卿已经老了,琼管远在海外。”于是改任徽州知州。徽州民俗崇尚淫祠,李稙首先把止息邪说、端正人心作为要务,民俗因此改变。转任朝请大夫、直秘阁,改任镇江府知府,升任江、淮、荆、湘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公事。过了一年,金人破坏盟约,朝廷将要大举用兵,因李稙有漕运才干和谋略,授直敷文阁、京西河北路计度转运使。李稙筹划安排有方,朝廷议论十分倚重。乾道元年,升任江西提刑。乾道二年,任直宝文阁、江南东路转运使,兼任建康军府知府、本路安抚使,主管行宫留守司事务。李稙上书极力陈说防守长江的十条策略,大意说:“保全荆州、襄阳的屏障,以巩固根本;审慎选择中军驻扎之处,以等待大举进攻;搜寻选拔强壮之人,以加强军队声势;审度地势险要阻塞之处,以保全居民;避开敌人的长处,攻击他们的短处;投降的金人应当加以赏赐和劝勉。”这些意见都直接针对实际事务,不是浮泛之论。奏疏上呈后,皇帝嘉许他的意见,以太府卿的身份召他赴朝,他因有病不能上路,于是以中奉大夫、宝文阁学士的身份退休,返回湘地。当时胡安国父子住在南岳山下,刘锜住在湘潭,彼此来往讲学议论;谈到国家大事时,一定忧愁之色显露在脸上,始终把和议当作遗憾。七十六岁去世。有文集十卷,题名《临淮集》,庐陵人胡铨为它作序。谥号忠襄。有五个儿子:汝虞任桃源县知县,汝士任朝奉大夫、黄州知州,汝工任昌化军知军。韩公裔,字子扆,开封人。起初以三馆吏的身份补官,掌管韦贤妃宫阁的笺奏,不久充任康王府内知客。金兵侵犯京城,康王出使,公裔跟随同行。渡河时,将官刘浩、吴湛私下争斗,公裔劝解他们,才得以停止。驻扎磁州时,军民杀害奉使王云,跟随康王的车驾进入州衙,公裔又劝他们退下。康王将要南行时,与公裔谋划从小路秘密行军,夜间出发,天快亮时到达相州,磁州人没有一个知道,从此康王对他的亲爱更加深厚。金兵退去后,张邦昌派人同康王的舅父韦渊来献传国玺。当时韦渊自称伪官,议论的人又说张邦昌不可信,康王发怒要杀韦渊。公裔说:“神器自行归来,这是天命。”康王于是接受玉玺,命公裔掌管。公裔竭力救护韦渊,使他免罪。元祐以后,诏令康王入朝承继大统,府中僚属认为金兵还在附近,应该驻屯彭城。公裔说:“国家在睢阳开创基业,康王也应当在睢阳接受天命。”当时前军已经出发,将要奔赴彭城,恰逢天降巨雷闪电,军队无法前进。康王认为这很奇异,半夜高声对公裔说:“明天前往睢阳,已经决定了。”康王即位后,公裔多次升迁,任武功大夫、贵州防御使。后来因事情触犯黄潜善,正逢皇帝巡幸维扬,公裔请求离去,黄潜善认为他是在逃避事务,于是削降三级官阶,送交吏部。皇帝巡幸越地时,念及他过去的功劳,召回复任原官、干办皇城司,仍兼带御器械;多次升迁至广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公裔在藩邸供职三十多年,所受恩宠优厚。每当慈宁宫设宴,必定召公裔参加。正逢修撰《玉牒》,元帅府的许多事情散失遗漏,秦桧因为公裔是帅府旧人,便上奏命修书官向他询问核实这些事情。不久授任保康军承宣使,秦桧怀疑他越过自己向皇帝求取恩宠,因而记恨他。右谏议大夫汪勃迎合秦桧的心意,上疏弹劾罢免公裔,于是公裔任外地祠禄官,在外居住,但皇帝对他的眷顾并未衰减。秦桧死后,公裔立即恢复提举佑神观,皇帝赐给他和宁门以西的宅第,说:“朕和东朝太后想常常见到卿,所以把宅第赐在这里,使你离我们近些。”升任华容军节度使,不久退休。后来华容军改为岳阳军,公裔于是改任岳阳军节度使。高宗已经把帝位传给孝宗,曾对孝宗谈起公裔的忠诚功劳,于是下诏命他居住的郡善待他。乾道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赠太尉,谥恭荣,授予他的亲族八人官职。高宗赐给他的金帛非常丰厚。公裔约束自身比较谨慎,不培植权势,不以施恩来收买人心;又敢于同黄潜善、秦桧意见不同,这些也足以称取了。评论说:章谊有正直敢言的气节,肖胄承受父祖的荫庇;两人多有论奏建言,出使外国也没有受辱,这些也是可取之处。陈公辅具备谏臣的体统,他弹劾蔡京、王黼一党,论述吴敏、李纲之间的嫌隙,这些是对的。然而既然辨明了王安石学术的危害,却又不推崇程颐的学说,为什么呢?张PE斥责蔡京造成的祸害,推荐杨时的贤能,他的志趣操守是正直的;何况他平定盗寇有方,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吗?松年鄙视秦桧而不与他交往,知晓天命、通达事理,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容易得到。至于曹勋在战乱军旅之间艰难奔走,略有功劳成效;可是金人入侵的计划已经确定,他还说邻国恭敬顺服、没有别的事情,他为什么对事机的察觉这么不早呢?像李稙、韩公裔,早年就显露忠诚勤勉,是天子的故人,能够同黄潜善、秦桧意见不同,闭门不出,等待时机再行动,这难道不是知道自己所应归向的方向吗?列传第一百三十九。何铸、王次翁、范同、杨愿、楼炤、勾龙如渊、薛弼、罗汝楫;罗汝楫之子罗愿附载于此;萧振。何铸,字伯寿,余杭人。考中政和五年进士,历任州县官,入朝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秘书郎。御史中丞廖刚推荐何铸操守刚正,可以列入拾遗补阙的候选。于是命他应召对。何铸首先陈述说:“感动上天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感化万物的方法没有比诚更好的。诚与孝达到极致,那么归还先帝棺柩于陵寝,奉迎两宫于魏阙,继承大业,恢复疆土,又有什么困难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监察御史,不久升殿中侍御史。他上疏论说:“士大夫心术不正,追逐虚名以掠取声名,假托名义以谋求利益;言语不发自内心,前后态度反复,行事险诈以求自我推销,设计倾轧他人的,这是侍奉君主的过失。怀有阴险狡诈的谋略,施行刻薄的政治,轻浮不庄重,怠慢他人、没有礼节的,这是立身行事的过失。请陛下明确表明好恶,告诫朝廷内外,各自致力于端正心术,不要有欺骗诞妄。”这番话大概有所指。当时要把温州各宫殿的神像迁往湖州,有关部门迎接奉送,所经过的地方纷扰不安。何铸说:“孝没有比使神灵安宁更大的,使神灵安宁没有比得到四海百姓的欢心更大的。浙东遭受旱灾荒歉,如果再加以劳扰,恐怕道路上会怨声载道。请务必从简从约,不得过分骚扰。”奏疏上呈后,这件事便停止了。升任右谏议大夫。上疏论说:“中兴的功业在于立定志向,天下的事情能否成功,在于思考还是不思考。希望陛下无论事情大小,都精心思考、熟虑周详,寻求最恰当的方案再实行。这样,事情就不会有过错了。”不久授任御史中丞。
先是,秦桧力主和议,大将岳飞有战功,金人所深忌,桧恶其异己,欲除之,胁飞故将王贵上变,逮飞系大理狱,先命铸鞫之。铸引飞至庭,诘其反状。飞袒而示之背,背有旧涅「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俱无验,铸察其冤,白之桧。桧不悦曰:「此上意也。」铸曰:「铸岂区区为一岳飞者,强敌未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桧语塞,改命万俟卨。飞死狱中,子云斩于市。
桧衔铸。时金遣萧毅、邢具瞻来议事,桧言:「先帝梓宫未反,太后銮舆尚迁朔方,非大臣不可祈请。」乃以铸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为报谢使。铸曰:「是行犹颜真卿使李希烈也,然君命不可辞。」既返命,桧讽万俟卨使论铸私岳飞为不反,欲窜诸岭表,帝不从,止谪徽州。
时有使金者还,言金人问铸安在,曾用否。于是复使知温州。未几,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赴行在,力辞。乃再遣使金,使事秘而不传。既归报,帝复许以大用,又力请祠,除资政殿学士、知徽州。居数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卒,年六十五。
铸孝友廉俭。既贵,无屋可居,止寓佛寺。其辨岳飞之冤,亦人所难。然绍兴己未以后,遍历台谏,所论如赵鼎、李光、周葵、范冲、孙近诸人,未免迎望风旨,议者以此少之。至于慈宁归养,梓宫复还,虽铸祈请之力,而金谋盖素定矣。
先是,金诸将皆已厌兵欲和,难自己发,故使桧尽室航海而归,密有成约。绍兴以后,我师屡捷,金欲和益坚。至是,遣铸衔命,盖桧之阴谋,以铸尝争岳飞之狱,而飞竟死,使金知之而其议速谐也。
铸死四十余年,谥通惠,其家辞焉。嘉定初,改谥恭敏。
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聚徒授业,齐、鲁多从游者,入太学,贫甚,夜持书就旁舍借灯读之。礼部别头试第一,授恩州司理参军,历婺州教授、辟雍博士,出知道州。
燕云之役,取免夫钱不及期,辄以乏兴论。次翁檄取属邑丁籍,视民产高下以为所输多寡之数,约期受输,不扰而集。除广西转运判官。时剧盗马友、孔彦舟、曹成更据长沙,帅檄漕司预鸠粮刍三十万以备调发,次翁即以具报,吏愕眙,次翁曰:「兵未必发,先扰民可乎?吾以一路常平上供计之,不啻三十万。」已而贼不犯境。召对,论事不合,出知处州,乞祠,归寓于婺。
吕颐浩帅长沙,辟为参谋官。顷之,力乞致仕。秦桧召还,道出婺,次翁见之。楼炤言:「颐浩与次翁同郡,颐浩再相,次翁贫困至此。」桧笑曰:「非其类也。」桧居朝,遂以为吏部员外郎,迁秘书少监,除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刘光世除使相,奏以文资荫其子,次翁执奏缴还。
除工部侍郎兼侍讲。蜀阙帅,宰执拟次翁以闻。帝以次翁明经术,留兼资善堂翊善。改御史中丞。论赵鼎不法,罢知泉州。部差李泗为鄂州巡检,而湖北宣抚使不可,次翁言:「法令沮于下,而不知朝廷之尊,渐不可长。」帝令诘宣抚司。宣赞舍人陈谔、孙崇节即阁门受旨升转,次翁言:「阁门径自画旨,不由三省,非祖宗法。」寝弗命。呼延通因内教出不逊语,次翁乞斩通以肃军,且言:「著令,寸铁入皇城者有常刑。」遂罢内教。
韩世忠与刘光世、张俊与刘锜皆不相能,次翁言:「世忠于光世因言议有隙,俊于锜由措置有睽。窃恐锜保一孤垒,光世军处穷,独俊与世忠不肯急援。愿遣使切责,因用郭子仪、李光弼以忠义泣别相勉者感动之。」
金人败盟入侵,次翁为秦桧言于帝曰:「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则更用他相,后来者未必贤于前人,而排斥异党,收召亲故,纷纷非累月不能定,于国事初无补。愿陛下以为至戒,无使小人异议乘间而入。」桧德之。先是,桧兄子与其内兄王
▯奂皆以恩幸得官,桧初罢政,二人摈斥累年。至是,次翁希桧旨,言:「吏部之有审量,皆暴扬君父过举,得无伤陛下孝治。乞悉罢建炎、绍兴前后累降指挥。」由是二人骤进。
初,次翁既论罢赵鼎,鼎归会稽,上书言时政。桧忌鼎复用,乃令次翁又言之,乞显置于法。且言:「特进乃宰相阶官,鼎虽谪降,而阶官如故,是未尝罢相也。」遂降散官,谪居兴化军。右谏议大夫何铸又论鼎罪重罚轻,降朝奉大夫,移漳州。桧意犹未厌,次翁又论:「鼎闻边警,喜见颜色。绳以汉法,当伏不道之诛;责以《春秋》,当坐诛意之罚。虽再行贬责,然朝奉大夫视中大夫品秩不相辽,漳州比兴化尤为善地,以此示罚,人将玩刑。」再移潮州安置。
次翁除参知政事。两浙转运司牒试,主司观望,桧与次翁子侄预选者数人,士论大骇。金人败于柘皋,帝曰:「将帅成不战劫敌之功,乃辅弼奇谋指纵之力。」除一子职名。
译在此以前,秦桧竭力主持和议,大将岳飞有战功,是金人深为忌恨的人。秦桧憎恨他不与自己同党,想除掉他,便胁迫岳飞的旧部将王贵上报变乱,把岳飞逮捕关进大理寺狱,先命何铸审讯。何铸把岳飞带到公堂,追问他谋反的罪状。岳飞袒露上身给他看,背上有旧日刺着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刺痕深入皮肤。后来查验事实,全都没有证据,何铸察知岳飞冤枉,便向秦桧说明。秦桧不高兴地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何铸说:“我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岳飞而争辩吗?强敌还没有消灭,无缘无故杀害一名大将,会失去士卒的信心,不是国家长远的谋划。”秦桧无言以对,改命万俟卨审讯。岳飞死在狱中,他的儿子岳云在市中被斩。秦桧记恨何铸。当时金国派萧毅、邢具瞻来商议事情,秦桧说:“先帝的棺柩还没有返回,太后的车驾还在迁往北方,非大臣不能前去祈请。”于是任命何铸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任报谢使。何铸说:“这次出行,就像颜真卿出使李希烈一样;但是君命不能推辞。”完成使命回来后,秦桧暗示万俟卨上疏,说何铸因私下同情岳飞而不愿使其归来,想把他流放岭南,皇帝没有听从,只降职贬到徽州。当时有出使金国的人回来,说金人问何铸在哪里,是否还在任用。于是又任命何铸为温州知州。不久,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他赴行在,他竭力辞谢。于是再次派他出使金国,使节任务机密而没有流传。完成使命回来报告后,皇帝又答应重用他,他却再次请求任祠禄官,于是授资政殿学士、徽州知州。过了几个月,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何铸孝顺友爱,廉洁节俭。显贵以后,连可供居住的房屋都没有,只寄居在佛寺中。他为岳飞辨明冤屈,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然而绍兴己未年以后,他历任台谏官,所论及赵鼎、李光、周葵、范冲、孙近等人时,不免迎合、窥测秦桧的意旨,议论者因此轻视他。至于慈宁宫太后回归奉养、先帝棺柩归还,虽然有何铸祈请的力量,但金人的谋划大概原本就已经确定了。在此以前,金国诸将都已经厌恶战争,想要议和,只是难以由自己首先提出,所以秦桧才举家渡海归来,暗中已有成约。绍兴以后,宋军屡次获胜,金国想要议和的意愿更加坚定。到这时派何铸奉命出使,大概是秦桧的阴谋:因为何铸曾经为岳飞的狱案争辩,而岳飞最终还是死了,让金人知道这件事后,和议便能更快达成。何铸死后四十多年,谥号通惠,他的家人推辞不接受。嘉定初年,改谥恭敏。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聚集门徒教授学业,齐、鲁一带有很多人跟随他游学。进入太学后,家境非常贫困,夜里拿着书到邻舍借灯读书。礼部别头试考取第一名,授恩州司理参军,历任婺州教授、辟雍博士,出任道州知州。燕云战事期间,征收免夫钱未能按期完成,便动辄以军费不足论罪。王次翁发布檄文,调取所属各县的丁籍,按照百姓产业的高低确定应缴数额,约定期限收取,既不扰民又完成了征收。授广西转运判官。当时大盗马友、孔彦舟、曹成轮番占据长沙,帅府檄令漕司预先征集粮食、草料三十万,以备调发。王次翁立即准备好上报,属吏惊愕。王次翁说:“军队未必会出动,难道可以先扰民吗?我按照一路常平仓上供的数目计算,何止三十万。”后来盗贼没有侵犯边境。奉召应对,因论事不合,出任处州知州,请求任祠禄官,回去寄居在婺州。吕颐浩统帅长沙时,征召王次翁任参谋官。不久,他竭力请求退休。秦桧被召回朝,路过婺州,王次翁前去拜见。楼炤说:“吕颐浩与王次翁是同乡,吕颐浩两次任宰相,王次翁却贫困到这种地步。”秦桧笑着说:“他们不是一类人。”秦桧入朝掌政后,便任王次翁为吏部员外郎,升秘书少监,授起居舍人,再升中书舍人。刘光世被授使相,奏请以文官资序荫补他的儿子,王次翁执奏反对,封还诏书。授任工部侍郎兼侍讲。四川缺少帅臣,宰执拟定王次翁上报。皇帝认为王次翁通晓经术,留他兼任资善堂翊善。改任御史中丞。他上疏论赵鼎违法,罢官任泉州知州。有关部门派李泗任鄂州巡检,但湖北宣抚使不同意,王次翁说:“法令在下面受阻,却不知道朝廷的尊严,这种风气不能渐渐助长。”皇帝命令责问宣抚司。宣赞舍人陈谔、孙崇节在阁门直接接受诏旨升迁转官,王次翁说:“阁门径自拟定诏旨,不经过三省,不是祖宗的法度。”于是停止了任命。呼延通因在宫内教阅时说出不逊之语,王次翁请求斩杀呼延通以整肃军队,并且说:“法令明文规定,寸铁进入皇城的人有固定刑罚。”于是停止宫内教阅。韩世忠与刘光世、张俊与刘锜彼此不和,王次翁说:“韩世忠与刘光世因言论议论而有嫌隙,张俊与刘锜由于处置事务而不合。我私下担心刘锜守着一座孤垒,刘光世的军队处于困境时,只有张俊和韩世忠不肯急忙援救。希望派使者严厉责备他们,并借郭子仪、李光弼以忠义相泣、相互勉励的事来感动他们。” 金人破坏盟约入侵,王次翁替秦桧向皇帝说:“以前确定国家大政时,起初没有主张,事情稍有变化就更换宰相;后来任用的人未必比前人贤能,却排斥异党、召回亲信故旧,纷纷扰扰,不能用几个月时间平定,对国事并没有补益。希望陛下把这作为最大的戒惧,不要让小人乘机提出异议而进入朝廷。秦桧因此感激他。此前,秦桧的侄子和他的内兄王 ▯奂二人都因恩宠而获得官职,秦桧起初罢政后,两人被排斥多年。到这时,王次翁迎合秦桧的旨意,说:“吏部设置审量制度,都是公开宣扬君父的过错,岂不是会伤害陛下以孝治国吗?请把建炎、绍兴前后多次颁下的指挥全部废除。”因此这两人骤然得到升迁。起初,王次翁论奏罢免赵鼎后,赵鼎回到会稽,上书谈论时政。秦桧担心赵鼎再次被任用,便命王次翁再行论奏,请求把赵鼎公开依法处置。王次翁还说:“特进是宰相的阶官,赵鼎虽然被贬降,阶官却仍旧,这就等于从未罢去宰相。”于是赵鼎被降为散官,贬居兴化军。右谏议大夫何铸又论说赵鼎罪重罚轻,降为朝奉大夫,移居漳州。秦桧的意图仍未满足,王次翁又论说:“赵鼎听到边境警报,面露喜色。按照汉法治罪,应当处以谋反大逆之诛;按照《春秋》的义法,应当以心怀诛杀之意定罪。虽然再次贬责了他,但朝奉大夫与中大夫的品秩相差不远,漳州比兴化更是好地方,用这种方式表示惩罚,人们将会轻视刑法。”于是赵鼎再次被迁往潮州安置。王次翁授任参知政事。两浙转运司举行考试,主考官观望秦桧的意旨,秦桧与王次翁的子侄中有数人参加选拔,士人舆论大为震惊。金人在柘皋战败,皇帝说:“将帅成就不战而劫取敌军的功劳,是辅弼大臣出奇谋、加以指挥调度的力量。”于是授王次翁一个儿子官职。
桧召三大将论功行赏,岳飞未至。桧与次翁谋,以明日率世忠、俊置酒湖上,欲出,则语直省官曰:「姑待岳少保来。」益令堂厨丰其燕具,如此展期以待者六七日。飞既至,皆除枢密使,罢兵柄。次翁归语其子伯庠曰:「吾与秦相谋之久矣。」
太后回銮,次翁为奉迎扈从礼仪使。初,太后贷金于金使以犒从者,至境,金使责偿乃入。次翁以未得桧命,且惧桧疑其私相结纳,欲攘其位,坚不肯偿,相持境上凡三日,中外忧虑,副使王▯奂裒金与之。太后归,泣诉于帝曰:「王次翁大臣,不顾国家利害,万一有变,则我子母不相见矣。」帝震怒,欲暴其罪诛之。次翁先白桧谓所以然者,以未尝禀命,故不敢专。桧大喜,力为营救,奏为报谢使以避帝怒。
使还,帝立中宫,奏为册宝副使,帝终恶之。桧谕次翁辞位,遂以资政殿学士奉祠,引年归,居明州。桧怜之,馈问不绝。十九年,卒,年七十一,赠宣奉大夫,诸子婿亲戚族人添差浙东者又数人,皆桧为开陈也。桧擅国十九年,凡居政府者,莫不以微忤出去,终始不二者,惟次翁尔。
范同,字择善,建康人。登政和五年第,再中宏词科,累官至吏部员外郎。与秦桧力主和议。绍兴八年,假太常少卿接伴金使萧哲、张通古入境,同北向再拜,问金主起居,军民见者多流涕。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权吏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迁给事中。
十一年,桧再主和议,患诸将难制,同献计于桧,请皆除枢府,罢其兵权。桧喜,乃密奏以柘皋之捷,召三大将赴行在,论功行赏。同入对,帝命与林待聘分草三制,世忠、俊枢密使,飞副使,并宣押赴枢府治事。张俊与桧意合,且觉朝廷欲罢兵权,即首纳所统兵。帝召同入对,复以同为翰林学士,俄拜参知政事兼修实录。
同始赞和议,为桧所引,及在政府,或自奏事,桧忌之。万俟卨因论:「同贰政之初,首为迁葬之议,自建康至信州,调夫治道,怨嗟籍籍。近朝廷收天下兵柄,归之宥密,同辄于稠人中贪天功以为己有。」遂罢与祠。桧意未已,卨再论,责授左朝奉郎、秘书少监,谪居筠州。
十四年,复朝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移池州。十八年,复太中大夫、知太平州。卒,年五十二。
杨愿,字原仲。宣和末,补太学录。二帝北迁,金人闻愿名,索之,愿匿民间。上书执政,请迎复元祐皇后。又奔济州元帅府劝进,辟为属。
高宗即位,以元帅府结局恩,授修职郎,御营司辟机宜文字。历新昌县丞、越州判官。秦桧荐之,召改枢密院编修官。登绍兴二年进士第,迁计议官。召试馆职,罢。主管崇道观,复除秘书郎。议者谓外任未终,故通判明州。
桧既专政,召为秘书丞。未几,拜监察御史。台长言愿资浅,当先历郎官,改司封员外郎,迁右司,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初修玉牒,特以命愿,愿言:「玉牒当载靖康推戴赵氏事,以秦桧建议本末书之。」
十三年,权直学士院,充金国贺正旦接伴使。金使完颜晔入境,犹欲据主席,中使传宣,晔不迎拜,愿以礼折之,皆听服。及还,就充送伴使。十四年,为御史中丞。逾月,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仍兼修玉牒。
十五年罢,提举太平观。初,愿与张扩并居西掖,一时书命,藉扩润色。扩咏《二毫笔诗》,愿以为诮己,诉于桧,訹御史李文会劾之。高闶侍经筵,帝问张九成安否,翌日,又问桧,桧曰:「九成以唱异惑众,为台臣所论,予郡,乃力乞祠。观其意,终不为陛下用。」帝曰:「九成清贫,不可无禄。」桧疑闶荐之,以语愿,愿又嗾文会攻闶去。藤州守臣言迁客李光作诗讽刺时政,愿在中司,傅会其说,谓:「光纵横倾险,子弟宾客往来吴、越,诱人上书,动摇国是。」光再移谪琼海。文会既升西府,愿觇桧意稍厌,即数其害政,罢之。后二日,愿遂补其处。帝与桧论事,因曰:「朕谓进用士大夫,一相之责也。一相既贤,则所荐皆贤。」愿曰:「陛下任相如此,盖得治道之要。」又论史事,桧曰:「靖康围城中,失节者相与作私史,公肆挤排。」帝曰:「卿不推异姓,宜其不容。」愿曰:「桧非独是时不肯雷同,宣和间耿延禧为学官,以其父在东宫,势倾一时,士皆靡然从之,以徼后福,独桧守正不易。」盖自桧再居相位,每荐执政,必选世无名誉、柔佞易制者。愿希桧意迎合,附下罔上,至是斥去,天下快之。
又三年,起知宣州。玉牒书成,加资政殿学士,移建康府。二十二年,卒,年五十二。
初,愿守宣城,表弟王炎调蕲水令,过之,醉中谓愿曰:「尝于吕丞相处得公顷岁所通书,其间颇及秦丞相之短,尚记忆否?」愿闻之,色如死灰,遂留炎不听去。会愿移守金陵,宴监司,大合乐,守卒皆怠,炎即青溪得客舟以行,愿忧挠而卒。
译秦桧召集三名大将论功行赏,岳飞还没有到。秦桧与王次翁谋划,打算第二天带韩世忠、张俊在湖上置酒;将要出发时,便对直省官说:“姑且等岳少保来。”又命堂厨丰盛地准备宴席,就这样推迟日期等候了六七天。岳飞到后,三人都被授为枢密使,罢去兵权。王次翁回家后对儿子伯庠说:“我和秦相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太后回銮,王次翁任奉迎扈从礼仪使。起初,太后向金国使者借钱犒劳随从,到了边境,金使要求偿还钱款才让她入境。王次翁因为没有得到秦桧的命令,又害怕秦桧怀疑他私下同金使结交、想夺取他的职位,坚决不肯偿还,双方在边境相持了整整三天,朝廷内外都忧虑不安。副使王▯奂筹集钱款给了金使。太后回来后,哭着向皇帝诉说:“王次翁身为大臣,不顾国家利害,万一发生变故,那么我和儿子就不能相见了。”皇帝震怒,想公开宣布他的罪行并杀掉他。王次翁先向秦桧说明自己这样做的原因,说因为从未得到命令,所以不敢擅自作主。秦桧大喜,竭力替他营救,上奏任他为报谢使,以避开皇帝的怒意。出使回来后,皇帝册立中宫,王次翁上奏任册宝副使,但皇帝始终厌恶他。秦桧示意王次翁辞去职位,于是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奉祠,借年老退休,回到明州居住。秦桧怜惜他,馈赠慰问不断。绍兴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赠宣奉大夫;他的儿子、女婿、亲戚族人中又有几人得到浙东添差官职,都是秦桧替他们开陈求情的。秦桧专擅国政十九年,凡是任政府官职的人,没有不因稍微违逆他而被排斥出去的,始终不改变立场的,只有王次翁一人。范同,字择善,建康人。考中政和五年进士,又考中宏词科,多次升迁至吏部员外郎。与秦桧竭力主持和议。绍兴八年,代理太常少卿,接伴金使萧哲、张通古进入国境。范同面向北方再拜,询问金主的起居,军民中看见的人大多流泪。授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暂代吏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升任给事中。绍兴十一年,秦桧再次主持和议,担心诸将难以控制,范同向秦桧献计,请求把诸将都授任枢密院职务,罢去他们的兵权。秦桧大喜,于是秘密上奏,以柘皋战役的胜利为名,召三名大将赴行在论功行赏。范同入宫应对,皇帝命他与林待聘分别起草三道制书:韩世忠、张俊任枢密使,岳飞任副使,并宣布押送他们到枢密院办理事务。张俊与秦桧意气相合,又察觉朝廷想罢去兵权,便首先交出自己所统率的军队。皇帝召范同入宫应对,又任范同为翰林学士,不久授参知政事兼修实录。范同起初赞成和议,因此被秦桧引荐;等到身居政府,有时自行上奏政事,秦桧便忌恨他。万俟卨乘机弹劾说:“范同任参知政事之初,首先提出迁葬的建议,从建康到信州调发民夫修治道路,怨声四起。近来朝廷收回天下兵权,归于枢密院,范同却在众人之中贪取上天和朝廷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于是范同被罢职,任祠禄官。秦桧的意图还没有满足,万俟卨再次弹劾,范同被责授左朝奉郎、秘书少监,贬居筠州。绍兴十四年,恢复朝奉大夫,任提举江州太平观,迁池州。绍兴十八年,恢复太中大夫,任太平州知州。去世,享年五十二岁。杨愿,字原仲。宣和末年,补任太学录。二帝向北迁徙,金人听说杨愿的名声,索要他,杨愿便藏匿在民间。他上书执政大臣,请求迎回元祐皇后。又逃往济州元帅府劝进,被征召为属官。高宗即位后,因元帅府事务办结的恩典,授任修职郎;御营司征召他任机宜文字。历任新昌县丞、越州判官。秦桧推荐他,召回改任枢密院编修官。考中绍兴二年进士,升任计议官。召试馆职,未被任用。任主管崇道观,又授秘书郎。议论者说他外任尚未期满,所以改任明州通判。秦桧专权后,召杨愿任秘书丞。不久授监察御史。台长说杨愿资历浅,应先历任郎官,于是改任司封员外郎,升右司,任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起初修撰《玉牒》,特意命杨愿负责。杨愿说:“《玉牒》应当记载靖康年间拥戴赵氏的事情,并把秦桧建议此事的始末写进去。” 绍兴十三年,暂代直学士院,充任金国贺正旦接伴使。金使完颜晔进入国境,仍想占据主位;中使传达诏令,完颜晔不迎接拜见,杨愿依据礼仪驳斥他,完颜晔等人都听从并服从。回来时,又充任送伴使。绍兴十四年,任御史中丞。过了一个月,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仍兼修《玉牒》。绍兴十五年被罢职,任提举太平观。起初,杨愿与张扩一同居于西掖,当时的诏令文书常借助张扩润色。张扩吟咏《二毫笔诗》,杨愿认为是在讥讽自己,便向秦桧诉说,唆使御史李文会弹劾张扩。高闶在经筵侍讲,皇帝问张九成近来是否安好;第二天又问秦桧,秦桧说:“张九成因倡导异论、蛊惑众人,被台臣弹劾,授予郡职,于是竭力请求任祠禄官。看他的意图,终究不会为陛下所用。”皇帝说:“张九成清贫,不能没有俸禄。”秦桧怀疑高闶推荐张九成,便把这话告诉杨愿,杨愿又唆使李文会攻击高闶,使他离职。藤州守臣说,谪居的李光作诗讥刺时政。杨愿当时在御史台,附会这番说法,说:“李光纵横险恶,子弟宾客往来于吴、越之间,诱导别人上书,动摇国家大政。”李光再次被迁谪到琼海。李文会升任西府后,杨愿窥探到秦桧的意图稍有厌弃,便数说李文会妨害政事,将他罢免。两天后,杨愿便补任他原来的职位。皇帝与秦桧谈论政事,因而说:“朕认为进用士大夫,是宰相的责任。宰相既然贤能,他所推荐的人也都贤能。”杨愿说:“陛下这样任用宰相,确实抓住了治理国家的要领。”又谈论史事,秦桧说:“靖康围城期间,失节的人相互编造私史,公开肆意排挤他人。” 皇帝说:“卿不推尊异姓,难怪不能容于世。”杨愿说:“秦桧并不是只有这时不肯随声附和。宣和年间,耿延禧任学官,因为他的父亲在东宫,势力一时倾倒全朝,士人都纷纷顺从他,以求将来得到福分;唯独秦桧坚持正道,不改变自己。”秦桧第二次任宰相以来,每次推荐执政大臣,必定选择世间没有声誉、柔弱谄媚而容易控制的人。杨愿迎合秦桧的意旨,附和下属、欺瞒皇上,到这时被斥退,天下人都为此称快。又过了三年,起用为宣州知州。《玉牒》修成,加资政殿学士,调任建康府知府。绍兴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起初,赵愿镇守宣城,他的表弟王炎调任蕲水县令,路过宣城。王炎酒醉时对赵愿说:“我曾在吕丞相那里得到你顷年所写的书信,信中很谈到秦丞相的短处,你还记得吗?”赵愿听后脸色如死灰,于是把王炎留下,不让他离开。适逢赵愿调任镇守金陵,他宴请监司,大规模奏乐,守军都松懈怠慢。王炎便在青溪找到一只客船乘船离去,赵愿忧惧烦乱,最终死去。
楼炤,字仲晖,婺州永康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调大名府户曹,改西京国子博士、辟雍录、淮宁府司仪曹事,改尚书考功员外郎。
帝在建康,炤谓:「今日之计,当思古人量力之言,察兵家知己之计。力可以保淮南,则以淮南为屏蔽,权都建康,渐图恢复。力未可以保淮南,则因长江为险阻,权都吴会,以养国力。」于是移跸临安。擢右司郎中。时铨曹患员多阙少,自倅贰以下多添差。炤言:「光武并省吏员,今纵未能损其所素有,安可置其所本无乎?」
绍兴二年,秦桧罢相,炤亦以言者论去。六年,召为左司员外郎,寻迁殿中侍御史。明年,迁起居郎。言:「今暴师日久,财用匮乏。考唐故事,以宰相领盐铁转运使,或判户部,或兼度支。今宰相之事难行,若参仿唐制,使户部长贰兼领诸路漕权,何不可之有?内则可以总大计之出入,外则可以制诸道之盈虚,如刘晏自按租庸,以知州县钱谷利病。」诏三省相度措置,卒施行之。又言:「监司、郡守,系民甚切。乞令侍从官各举通判资序或尝任监察御史以上可任监司、郡守者一二人。」诏从之,命中书、门下置籍。
七年,宰相张浚之兄滉赐出身与郡,中书舍人张焘封还,乃命炤行,炤又封还,而竟为权起居舍人何抡书黄行下,于是焘与炤皆请补外,以秘阁修撰知温州。未几,除中书舍人,与勾龙如渊并命。如渊入对,帝谓之曰:「卿与楼炤皆朕所亲擢。」寻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
九年,以金人来和传敕,炤草其文,曰:「乃上穹开悔祸之期,而大金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戢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寻兼侍读,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继命往陕西宣谕德意。炤奏:「京城统制吴革、知环州田敢、成忠郎卢大受皆以节义,革为范琼所害,敢、大受为刘豫所杀,乞赐褒恤。」又奏:「陕西诸路陷刘豫,郡县有不从伪之人,所籍赀产,并令勘验给还。」炤至东京,检视宫室,寻诣永安军谒陵寝,遂至长安。
会李世辅自夏国欲归朝,炤以书招之,世辅以二千人赴行在。寻至凤翔,以便宜命郭浩帅鄜延,杨政帅熙河兰巩,吴璘帅凤翔。炤欲尽移川口诸军于陕西,璘曰:「金人反覆难信,今移军陕右,则蜀口空虚。金若自南山捣蜀,要我陕右军,则我不战自屈。当依山为屯,控守要害。」于是璘、政二军独屯内地。炤又会诸路监司于凤翔,皆言蜀边屯驻大军之久,坐困四川民力,乃下其议,语在《胡世将传》。
炤还朝,以亲老求归省于明州,许之,命给假迎侍,仍赐以金带。十四年,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过阙入见,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为李文会、詹大方所劾,与祠。久之,除知宣州,徙广州,未行而卒,年七十三。后谥襄靖。
炤早附蔡京改秩,为台谏所论。其后立朝至位二府,皆与秦桧同时。其宣谕陕西,妄自尊大,或者论其好货失将士心云。
勾龙如渊,字行父,永康军导江人。勾姓本出古勾芒,高宗即位,避御名,更勾龙氏。政和八年,登上舍第。沉浮州县二十年,以张浚荐,召试馆职。
绍兴六年,除秘书省校书郎。历著作佐郎、祠部员外兼礼部、起居舍人。尝进所为文三十篇,帝曰:「卿文极高古,更令平易尽善。」后因进对,帝复言:「文章平易者多浅近,渊深者多艰涩,惟用意渊深而造语平易,此最难者。」
八年,兼给事中、同知贡举,除中书舍人兼侍读,兼直学士院。面命草赵鼎罢相制,如渊言:「陛下既罢鼎,则用人才须耸动四方,当速召君子,显黜小人。」帝曰:「君子谓谁?」曰:「孙近、李光。」「小人谓谁?」曰:「吕本中。」先是,祠臣曾开以老病辞不草国书,帝欲用如渊代之,而赵鼎荐本中,故如渊憾之。
又言:「臣观朝廷事,非君臣情通,未易能济。大臣于事稍有过差,陛下训饬之可也。陛下所欲为,势有未可,大臣亦当明白辩论。然必陛下先与大臣言及此意,若不先言,即大臣论一事不从,尚未之觉,至再至三,遂以为陛下疏之,或疑他人有以间之。既以怀疑,即不能尽诚,陛下察其不诚,又从而疑之,安有君臣之间,动相疑间而能久于其位者?愿陛下明谕之。」帝曰:「前此未常有以此告朕者,卿见秦桧亦宜语此。」时桧方得君,如渊犹恐委桧未专,故及之。除御史中丞。
先是,桧力主和,执政、侍从及内外诸臣皆以为非是,多上书谏止者,桧患之。如渊为桧谋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说横起,盍不择人为台谏,使尽击去,则相公之事遂矣。」桧大喜,即擢如渊中司。
译楼炤,字仲晖,是婺州永康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大名府户曹,改任西京国子博士、辟雍录、淮宁府司仪曹事,后改任尚书考功员外郎。皇帝在建康时,楼炤说:“今天的打算,应当想到古人所说的量力而行,考察兵家所说的知己之计。如果力量可以保住淮南,就把淮南作为屏障,暂时定都建康,逐步谋求恢复;如果力量还不能保住淮南,就凭借长江作为险阻,暂时定都吴会,以休养和积蓄国力。”于是皇帝移驾临安。楼炤升任右司郎中。当时铨曹苦于官员多而职位少,从副职以下大多以添差充任。楼炤说:“汉光武帝曾合并裁省官员。如今纵然还不能减少原有的官员,怎么可以设置那些本来没有的职位呢?” 绍兴二年,秦桧被罢去宰相职务,楼炤也因谏官弹劾而离职。绍兴六年,召任左司员外郎,不久升为殿中侍御史。第二年,升任起居郎。他说:“如今军队长期在外,财用已经匮乏。考察唐朝旧例,有让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的,有兼判户部的,也有兼任度支的。如今由宰相兼办此事难以实行,如果参照唐制,让户部长官和副长官兼管各路漕运权力,有什么不可以呢?对内可以总管国家大计的财物出入,对外可以调节各道财用的盈亏,就像刘晏亲自按察租庸,以了解州县钱粮的利弊。”皇帝下诏让三省商议筹办,最终实行了这一办法。他又说:“监司、郡守与百姓关系最为密切。请令侍从官各自举荐一两名具有通判资历或曾任监察御史以上、可以担任监司和郡守的人。”皇帝下诏同意,命中书、门下登记造册。绍兴七年,宰相张浚的哥哥张滉被赐予出身并任命为郡守,中书舍人张焘将诏书封还。于是皇帝命楼炤执行,楼炤又把诏书封还,但最终由代理起居舍人何抡书写黄敕发布。张焘和楼炤都请求出任外官,楼炤以秘阁修撰身份任温州知州。不久,授任中书舍人,与勾龙如渊一同受命。勾龙如渊入朝应对,皇帝对他说:“你和楼炤都是朕亲自擢用的。”不久升为给事中兼直学士院。绍兴九年,因金人来议和而传达敕书,楼炤起草诏文说:“这是上天开启悔过弭灾的时机,而大金答复同意议和的约定。割让河南的土地,把它归入我国版图;收起天下的干戈,使百姓的生命得以保全。”不久兼任侍读,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随后又奉命前往陕西宣示皇帝的恩德意旨。楼炤上奏:“京城统制吴革、环州知州田敢、成忠郎卢大受,都因节义而死:吴革被范琼害死,田敢、卢大受被刘豫杀害。请赐予褒奖和抚恤。”又上奏:“陕西各路陷入刘豫统治后,郡县中有不服从伪政权的人,他们被登记没收的财产,应一并命令查验后归还。”楼炤到达东京,巡视宫室,不久前往永安军拜谒陵寝,随后到达长安。适逢李世辅想从夏国归顺朝廷,楼炤写信招抚他,李世辅率领二千人来到行在。不久楼炤到达凤翔,便宜行事,任命郭浩统领鄜延,杨政统领熙河兰巩,吴璘统领凤翔。楼炤想把川口各军全部调到陕西,吴璘说:“金人反复无常,难以相信。现在如果把军队调到陕西西部,那么蜀地关口就会空虚。金人如果从南山进攻蜀地,要求我方陕西军队回援,那么我们不战就会屈服。应当依山驻屯,控制守卫险要之处。”于是吴璘、杨政两军独自驻扎在内地。楼炤又在凤翔会集各路监司,他们都说蜀地边境长期驻扎大军,使四川百姓的力量困顿,于是朝廷下发了他们的意见,详情载在《胡世将传》中。楼炤回朝后,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回明州探亲,皇帝准许,命他放假迎接侍奉父母,并仍赐给他金带。绍兴十四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经过宫阙时入朝觐见,授任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不久被李文会、詹大方弹劾,任祠禄官。过了很久,授任宣州知州,调任广州,尚未赴任便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后来谥号襄靖。楼炤早年依附蔡京而改换官秩,受到台谏官的弹劾。后来他在朝廷任职,直到位居二府,都与秦桧同时。此次他出使陕西宣谕时,妄自尊大,有人评论说他贪财,失去了将士的信任。勾龙如渊,字行父,是永康军导江人。勾龙这个姓本来出自古代的勾芒;高宗即位后,为避讳皇帝的名字,改为勾龙氏。政和八年,考中上舍。二十年间沉浮于州县之间,后来经张浚推荐,召来考试,任馆职。绍兴六年,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著作佐郎、祠部员外郎兼礼部职、起居舍人。他曾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三十篇,皇帝说:“你的文章极其高古典雅,应再使语言平易一些,就更完美了。”后来因入朝应对,皇帝又说:“文章写得平易的,大多浅近;写得深奥的,大多艰涩。只有立意深远而遣词平易,这是最难做到的。” 绍兴八年,兼任给事中、同知贡举,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皇帝当面命他起草罢免赵鼎宰相职务的诏书。勾龙如渊说:“陛下既然罢免赵鼎,那么任用人才就必须震动四方,应当迅速召用君子,公开罢黜小人。”皇帝问:“你说的君子是谁?”他回答:“孙近、李光。”皇帝又问:“小人是谁?”他回答:“吕本中。”此前,祠禄官曾开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起草诏书,皇帝想让勾龙如渊代替他;但赵鼎推荐了吕本中,因此勾龙如渊对此怀恨在心。他又说:“臣观察朝廷的事务,如果君臣之间感情不能相通,事情就不容易办成。大臣在办事上稍有过失,陛下训诫他就可以了;陛下想做的事,如果形势上有不可行之处,大臣也应当明白地争辩。但陛下必须先把这个意思告诉大臣。如果事先不说,大臣议论某件事而没有得到采纳,却还没有察觉其中原因;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就会认为陛下疏远他,或者怀疑有人从中离间。既然产生了怀疑,就不能竭尽忠诚;陛下察觉他的不诚,又进一步怀疑他。君臣之间如果动辄互相猜疑离间,怎么能长期居于自己的职位呢?希望陛下明白地告诉他们。”皇帝说:“此前从来没有人把这些告诉朕。你见到秦桧,也应当把这些话告诉他。”当时秦桧正得到皇帝宠信,勾龙如渊仍担心皇帝对秦桧的委任不够专一,所以提到了这件事。授任御史中丞。此前,秦桧极力主张议和,执政、侍从以及内外群臣都认为不对,很多人上书劝谏制止,秦桧对此很忧虑。勾龙如渊替秦桧谋划说:“相公是为天下的大计,但邪说纷纷而起,为什么不选用合适的人担任台谏,让他们把这些人全部弹劾驱逐,这样相公的事情就成功了。”秦桧非常高兴,立即提拔勾龙如渊为御史中丞。
如渊言:「凡事必有初,及其初而为之则易,无其端而发之则难。陛下即位,一初也;渡江,二初也;移跸建康,三初也;自建康复还临安,四初也。自赵鼎相,刘大中、王庶相继去,今复独任一相,召一二名士,凡事有当行而弊有当去者,又一初也,臣愿以正纪纲、辨邪正、明赏罚、谨名器、审用度、厚风俗、去文具七者为献。」
又言:「孟庾召节在途,士论不与。」帝曰:「朕欲遣令使金国,在廷莫更有小人否?」对曰:「如赵鼎为相,尽隳纪纲,乃窃贤相之名而去。王庶在枢府,尽用奸计,乃以和议不合,卖直而去。刘大中以不孝得罪,乃窃朝廷美职而去。」帝曰:「卿胡不论?」对曰:「目今士论见孟庾之召,王庶之去,已有'一解不如一解'之语。愿陛下不惜孟庾一人,以正今日公论,其他容臣一一为陛下别白之。」于是出庾知严州。又连论庶、大中,皆罢之。
金国遣二使来议和,许归河南地。使者踞甚,议受书之礼不决,外议汹汹。如渊建议取其书纳禁中。于是同谏长请对,又呼台吏问:「朝廷有大议论,许台谏见宰执商议乎?」吏曰:「有。」遂赴都堂与宰执议取书事,宰执皆以为然。帝亲笔召如渊、李谊入对。明日,诏宰执就馆见金使,受其书纳入,人情始安。
九年,奏召还曾开、范同,而罢施庭臣、莫将,以谓:「开、同之出,虽曰语言之过,而其心实出于爱君;庭臣、将之迁,虽曰议论之合,而其迹终近于希进。今国论既定,好恶黜陟,所宜深谨。」又论张邦昌时伪臣因赦复职非是。帝曰:「卿言是也,朕亦欲置此数匹夫不问。」对曰:「将恐无以示训。」其后卒不行。
忽一日,如渊言:「和议之际,臣粗自效,如臣到都堂,若不遏朝廷再遣使之议,则和议必至于坏,而宣对之日,稍有将顺,则遂至于屈。臣于二者,粗有报国之忠。臣亲老,愿求归。」帝不许。如渊疑帝有疏之之意,又奏曰:「臣向荐君臣腹心之论,陛下大以为然。其后秦桧在和议可否未决之间欲求去,陛下颇罪之,臣再三为桧辨析。今陛下与桧君臣如初,而臣反若有谗诉于其间者。」帝曰:「朕素不喜谗,卿其勿疑。」如渊尝与施庭臣忿争,庭臣谓如渊有指斥语,帝谓秦桧曰:「以朕观之,庭臣之罪小,如渊之罪大。」桧请斥庭臣而徙如渊,待其求去然后补外。帝不可,于是与庭臣皆罢。
初,如渊与莫将及庭臣皆力主和议,如渊缘此擢中司,而将及庭臣缘此皆峻用。张焘、晏敦复上疏专以三人为言。如渊入言路,即劾二人,至是与庭臣俱罢。其后桧拟如渊知遂宁府,帝曰:「此人用心不端。」遂已。两奉祠,卒,年六十二。
如渊始以张浚荐召,而终乃翼秦桧挤赵鼎,仇吕本中,逐刘大中、王庶,心迹固可见矣。子佃、僎、似。
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登政和二年进士第,调怀州刑曹、杭州教授。初颁《五礼》《新书》,定著释奠先圣误用下丁,弼据礼是正,州以闻,诏从其议。监左藏东库。内侍王道使奴从旁礼绢美恶,多取之,弼白版曹穷治,人严惮之。
靖康初,金兵攻汴京,李纲定议坚守,众不悦。弼意与纲同,围解,迁光禄寺丞。尝言:「姚平仲不可恃。」未几而败。纲救太原,弼言:「金必再至,纲不当去,宜先事河北。」金人果再入。始命刑部侍郎宋伯友提举河防,弼以点检粮草从之,为计画甚切,皆不能用,乃乞罢归,改三门、白波辇运,寻主管明道宫,提举淮东盐事,改湖南运判。
杨么据洞庭,寇鼎州,王▯燮久不能平,更命岳飞讨之。么陆耕水战,楼船十余丈,官军徒仰视不得近。飞谋益造大舟,弼曰:「若是,则未可以岁月胜矣。且彼之所长,可避而不可斗也。今大旱,湖水落洪,若重购舟首,勿与战,逐筏断江路,藁其上流,使彼之长坐废,而精骑直捣其垒,则破坏在目前矣。」飞曰:「善。」兼旬,积寇尽平,进直秘阁。时道殣相望,弼以闻,帝恻然,命给钱六万缗、广西常平米六万斛、鄂州米二十万斛振之,且使讲求富弼青州荒政,民赖以甦。
王彦自荆移襄,迁延不即赴。彦所将八字军皆中原劲卒,朝廷患其恣横,以弼直徽猷阁代之。彦殊不意,弼径入府受将吏谒,大骇。弼曲折譬晓,彦感悟,即日出境。
除岳飞参谋官。飞母死,遁于庐山,张宗元摄飞事。飞将张宪移疾,部曲汹汹,生异语。弼谓诸将曰:「太尉力乞张公,而诏使随至,岳军素整,今而哗哄,是汝曹累太尉也。」诸将以谂宪,宪佯悟曰:「相公腹心,惟参谋知之。」众乃定。除户部郎官,再知荆南。
桃源剧盗伍俊既招安,复谋叛,提点刑狱万俟卨不能制,乃以委弼,弼许俊以靖州。俊喜曰:「我得靖,则地过桃源远矣。」俊至,则斩以徇。迁秘阁修撰、陕西转运使,以左司郎官召知虔州,移黄州。
译勾龙如渊说:“凡事都有开端,趁着开端去做就容易;没有先例而突然发动,就困难。陛下即位,是第一个开端;渡过长江,是第二个开端;移驾建康,是第三个开端;从建康重新回到临安,是第四个开端。自从赵鼎任宰相,刘大中、王庶相继离去,如今又重新只任用一位宰相,召来一两位名士,凡是应当实行的事、应当革除的弊病,又是一个开端。臣愿以端正纲纪、辨明邪正、明确赏罚、谨慎使用名器、审慎安排财用、敦厚风俗、去除形式文具七件事献给陛下。” 他又说:“孟庾的召令正在途中,士大夫的舆论并不赞同。”皇帝说:“朕想派他出使金国,朝廷内还有没有其他小人?”他回答:“赵鼎任宰相时,完全败坏纲纪,却窃取贤相的名声离职;王庶在枢密院时,尽行奸邪计谋,后来却以与和议不合为名,卖弄正直而离去;刘大中因不孝获罪,却窃取朝廷给予的美官而离开。”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弹劾他们?”他回答:“如今士大夫看到孟庾被召、王庶离职,已经有‘一个不如一个’的说法。希望陛下不要吝惜孟庾一人,以端正今天的公论;其他人,请容臣逐一为陛下辨明。”于是调孟庾出任严州知州。勾龙如渊又连续弹劾王庶、刘大中,两人都被罢免。金国派两名使者前来议和,答应归还河南土地。使者傲慢无礼,双方对接收国书的礼仪不能决定,朝廷外的议论汹涌不安。勾龙如渊建议取来金国国书,收进宫中。于是同谏长请求入朝应对,又叫来台吏询问:“朝廷有重大议论时,允许台谏官见宰执商议吗?”台吏说:“允许。”于是他到都堂与宰执商议接取国书之事,宰执都认为可行。皇帝亲笔召勾龙如渊、李谊入朝应对。第二天,诏令宰执到使馆会见金使,接收国书并收入宫中,人心才开始安定。绍兴九年,勾龙如渊上奏请求召回曾开、范同,同时罢免施庭臣、莫将,认为:“曾开、范同被逐出朝廷,虽说是由于言语上的过失,但他们的内心实在是出于爱护君主;施庭臣、莫将升迁,虽说是因为议论与朝廷意见相合,但他们的行为终究近于希求进用。如今国策既已确定,对于好恶和升降,更应当深加谨慎。”他又弹劾张邦昌伪政权时期的臣子因赦免而恢复官职是不对的。皇帝说:“你说得对,朕也想把这几个匹夫置之不问。”他回答:“恐怕这样就无法向天下显示训诫。”后来此事最终没有实行。一天,勾龙如渊说:“议和期间,臣勉强尽了自己的力量。臣到都堂时,如果不能阻止朝廷再次派遣使者的主张,和议一定会失败;在宣示答复的那天,如果稍微顺从对方,最终就会屈服。对于这两件事,臣粗略尽到了报国的忠心。臣的父母年老,希望请求归去。”皇帝不答应。勾龙如渊怀疑皇帝有疏远自己的意思,又上奏说:“臣先前进言君臣应当互相信任,陛下非常赞同。后来秦桧在和议尚未决定可否时想请求离职,陛下很责怪他,臣曾再三替秦桧辨析。如今陛下与秦桧的君臣关系如同当初,臣反倒像是在其中进谗言的人。”皇帝说:“朕一向不喜欢谗言,你不要怀疑。”勾龙如渊曾与施庭臣愤怒争吵,施庭臣说勾龙如渊有指斥皇帝的话。皇帝对秦桧说:“依朕看来,施庭臣的罪较小,勾龙如渊的罪较大。”秦桧请求斥退施庭臣,调离勾龙如渊,等他请求离职后再补授外官。皇帝不同意,于是勾龙如渊和施庭臣都被罢免。起初,勾龙如渊、莫将和施庭臣都极力主张议和,勾龙如渊因此升任御史中丞,莫将和施庭臣也因此都受到破格重用。张焘、晏敦复上疏,专门谈到这三个人。勾龙如渊进入谏官系统后,立即弹劾二人,到这时便与施庭臣一起被罢免。后来秦桧拟任勾龙如渊为遂宁府知府,皇帝说:“这个人用心不正。”事情于是作罢。勾龙如渊两次任祠禄官,后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勾龙如渊起初因张浚推荐而被召用,最后却辅佐秦桧排挤赵鼎,仇视吕本中,驱逐刘大中、王庶,他的内心和行为已经清楚可见了。他的儿子是佃、僎、似。薛弼,字直老,是温州永嘉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怀州刑曹、杭州教授。当初颁行《五礼》《新书》时,规定著作中误把祭祀先圣使用下丁的礼制写了进去,薛弼依据礼制加以订正,州府把这件事上报,诏令采纳他的意见。任监左藏东库时,宦官王道让奴仆从旁挑选绢帛的好坏,常常多取绢帛,薛弼报告给版曹,彻底追查处理,因此人人都敬畏他。靖康初年,金兵进攻汴京,李纲主张坚守,众人不高兴。薛弼的意见与李纲相同。围城解除后,升任光禄寺丞。他曾说:“姚平仲不可依靠。”不久姚平仲果然战败。李纲援救太原时,薛弼说:“金兵一定会再次到来,李纲不应离开,应当先经营河北。”金兵果然再次入侵。朝廷起初命刑部侍郎宋伯友提举河防,薛弼以点检粮草的身份随从,提出的谋划十分切实,但都不能被采用,于是请求罢职归乡。后来改任三门、白波辇运,不久任主管明道宫,又任提举淮东盐事,改任湖南运判。杨么占据洞庭湖,进犯鼎州,王▯燮长久不能平定,于是改命岳飞讨伐。杨么以陆地耕种、水上作战为长,楼船长达十余丈,官军只能仰头看着,无法靠近。岳飞谋划增造大船,薛弼说:“这样做,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取胜了。而且敌人的长处可以避开,不可与之硬拼。如今正逢大旱,湖水退落。如果重金购买船只,先不要同他们交战;驱赶木筏截断江路,在上游堆积柴草,使他们的长处完全无法发挥,再派精锐骑兵直捣他们的营垒,那么很快就可以攻破了。”岳飞说:“好。”不到二十天,积聚的盗寇全部平定,薛弼升任直秘阁。当时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薛弼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十分悲悯,命令发给钱六万缗、广西常平米六万斛、鄂州米二十万斛赈济灾民,并让人研究富弼治理青州荒年的办法,百姓因此得以苏醒复生。王彦从荆州调往襄州,却拖延不立即赴任。王彦所率领的八字军都是中原强悍士卒,朝廷担心他们放纵横行,于是以薛弼直徽猷阁的身份代替王彦。王彦非常意外,薛弼径直进入府署接受将吏拜见,王彦大为惊骇。薛弼反复向他说明道理,王彦醒悟,当天便离开了辖境。薛弼被授为岳飞的参谋官。岳飞的母亲去世后,他隐居庐山,由张宗元代理岳飞的事务。岳飞部将张宪称病不出,部下喧闹纷乱,产生了异心言论。薛弼对诸将说:“太尉竭力请求张公回来,诏使也随即到达。岳家军一向整肃,如今却喧闹,这是你们连累太尉。”诸将把这话告诉张宪,张宪假装明白,说:“相公的心腹之事,只有参谋知道。”众人于是安定下来。薛弼授任户部郎官,再任荆南知府。桃源的大盗伍俊接受招安后,又图谋叛乱,提点刑狱万俟卨不能制服他,于是把这件事交给薛弼。薛弼答应给伍俊靖州,伍俊高兴地说:“我得到靖州后,地盘就比桃源远大得多了。”伍俊到达后,薛弼却将他斩首示众。薛弼升任秘阁修撰、陕西转运使,后以左司郎官身份召回,任虔州知州,调任黄州。
时福州大盗有号「管天下」、「伍黑龙」、「满山红」之属,其众甚盛,钤辖李贵为贼所获。,民作山砦自保。守臣莫将议委漳、泉、汀、建,募强壮游手各千人为效用,与殿司统制张渊同措置。未及行,诏升弼集英殿修撰,与将两易。弼至郡,漕臣以游手易聚难散,恐为他日患,闻于朝。事下弼议,弼谓:「昔守章贡,有武夫周虎臣、陈敏者,丁壮各数百,皆能战,视官军可一当十。」乃奏虎臣为副将,敏为巡检,选丁壮千人,号「奇兵」,日给糗粮,责以灭贼。自是岁费钱三万六千余缗、米九千石,凡四年而贼平。弼知广州,擢敷文阁待制。卒,年六十三。
初,秦桧居永嘉,弼游其门。弼在湖北除盗,归功于万俟卨。桧诬岳飞下吏,卨以中司鞫狱,飞父子及宪皆死。朱芾、李若虚亦坐尝为飞谋议,夺职,惟弼得免,且为桧用,屡更事任,通籍从官,世以此少之。
罗汝楫,字彦济,徽州歙县人。登政和二年进士第,监登闻鼓院,迁大理丞、刑部员外郎。奏命官犯公罪,勿取特旨以终惠臣子,又户口凋耗,宜少宽养子之禁。
拜监察御史。未逾月,迁殿中侍御史。与中丞何铸交章论岳飞,罢其枢筦。朱芾、李若虚尝为飞议曹,主帅有异意而不能谏;又言,飞狱具,寺官聚断,咸谓死有余罪,寺丞何彦猷、李若朴独喧然以众议为非,欲从轻典。皆坐黜。王庶谪道州,郡丞孙行俭以官廨居之,汝楫劾其无忌惮当斥,且令庶徙居。刘子羽知镇江,上言:「和好非久远计,宜及闲暇为备。」桧怒,风汝楫论罢之。
时抚州有两陈四系狱,误论轻罪者死,汝楫诵其冤,且言:「独罪狱官而守卒不坐,非祖宗法。」于是诏天下断死刑,守以下引囚问姓名、乡里然后决。又言:「国家驻跸临安,淮南不可置度外,当重防海之寄,守长江之要,革窜名赏籍以劝有功。」
迁起居郎兼侍讲。帝问:「或谓《春秋》有贬无褒,此谊是否?」对曰:「《春秋》上法天道,春生秋杀,若贬而无褒,则天道不具矣。」帝称善,尝曰:「自王安石废《春秋》学,圣人之旨浸以不明。近世得其要者,惟胡安国与卿耳。」兼权中书舍人,除右谏议大夫。
有南雄守奏对:「太后之归,和议之力也,当尽按前言和不便者。」时相是之,骤用为台官,中外悚惧,多束装待遣。汝楫言:「皆不当罪,宜以崇宁事党为戒。」议遂寝。
迁御史中丞。旧例,中丞、侍御史不并置,乃更侍御史。汝楫求去益力,迁吏部尚书,充国信使。除龙图阁学士、知严州。秩满,请祠,居丧未终而卒,年七十。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子颢、吁、颉、颂、愿、颒,皆有文。
愿字端良,博学好古。法秦、汉为词章,高雅精炼,朱熹特称重之。有《小集》七卷,《尔雅翼》二十卷。知鄂州,有治绩,以父故不敢入岳飞庙。一日,自念吾政善,姑往祠之,甫拜,遽卒于像前。人疑飞之憾不释云。
萧振,字德起,温州平阳人。幼庄重,不好弄。稍长,能自谋学。尝奉父命董农役陇亩,手不释卷,其师谓其父曰:「此儿远大器也。」未冠,游郡庠,既冠,升太学。时有号「三贤」者,推振为首。登政和八年进士第,调信州仪曹。
时州郡奉神霄宫务侈靡,振不欲费财劳民,与守议不合。会方腊寇东南,距信尤近,守欲危振,檄振摄贵溪、弋阳二邑。既而王师至衢,又檄振督军饷,振治办无阙。大将刘光世见而喜之,欲以军中俘馘授振为赏,振辞曰:「岂可不冒矢石而贪人之功乎!」诸邑盗未息,守复檄振如初。振悉意区处,许其自新,贼多降者。守以赃去,振独为办行,守愧谢之。
调婺州兵曹兼功曹。时振妇翁许景衡以给事中召,振祝之曰:「公至朝幸勿见荐。」景衡询其故,振曰:「今执政多私其亲,愿为时革弊。」景衡然之。
时盗贼所在猖獗,婺卒扬言欲叛以应贼,官吏震恐。振选诸邑士兵强勇者几千人,日习武以备,蓄异谋者稍惧。有一兵官素得军士心,守疑而罢之,群卒数百人被甲挺刃,斩仪门入。振闻即往,群卒皆罗拜呼曰:「某等屈抑,愿兵曹理之。」振使之言,厉色叱曰:「细事耳。车驾南巡,大兵咫尺,汝速死耶!可急释械,当为汝言。」众拜谢而去。郡守由是益相信,事悉与谋。尝议城守,振请以钱数万缗庸工板筑,未数月,城垒屹然,一毫无扰。任满归,告其亲曰:「家世业农,幸有田可力以奉甘旨,振不愿仕。」或荐于朝,授婺州教授,改秩,乞祠。
以执政荐召对,敷奏数事,皆中时病,帝大喜,拜监察御史。明年冬,以亲老乞补外,章七上,不许。面奏曰:「臣事亲之日短,事陛下之日长。」指心自誓:「今日之事父母,乃他日之事陛下也。」遂除提点浙西刑狱,寻召为宗正少卿,俄擢侍御史。
译当时福州有大盗,号称“管天下”“伍黑龙”“满山红”等,部众非常强盛,钤辖李贵被盗贼擒获,百姓修筑山寨自保。守臣莫将提议把漳、泉、汀、建四州交给人办理,每州招募强壮的游手各一千人为效用,与殿司统制张渊共同筹办。事情还没有施行,诏令升薛弼为集英殿修撰,并让他与莫将互换职务。薛弼到郡后,漕臣认为游手容易聚集而难以遣散,恐怕成为后患,便上报朝廷。事情交给薛弼议论,薛弼说:“过去我镇守章贡时,有武夫周虎臣、陈敏,成年壮丁各有数百人,都能作战,和官军相比可以一人抵十人。”于是上奏任命周虎臣为副将、陈敏为巡检,选取壮丁一千人,号称“奇兵”,每天供给干粮,责令他们消灭盗贼。从此每年耗费钱三万六千多缗、米九千石,过了四年盗贼才平定。薛弼任广州知州,升为敷文阁待制。去世时六十三岁。起初,秦桧居住在永嘉时,薛弼曾到他的门下交游。薛弼在湖北任职平定盗贼,把功劳归给万俟卨。秦桧诬陷岳飞,将他交给司法官审讯,万俟卨以御史中丞身份审理此案,岳飞父子和张宪都被处死。朱芾、李若虚也因曾替岳飞谋划而获罪,被夺去官职;只有薛弼得以免罪,而且被秦桧任用,多次更换职务,进入官籍成为侍从官,世人因此轻视他。罗汝楫,字彦济,是徽州歙县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任监登闻鼓院,升大理丞、刑部员外郎。他上奏请求规定:命官犯公罪,不要再取特旨来最终宽免臣下;又因户口凋零损耗,应当稍微放宽收养子女的禁令。授任监察御史。不到一个月,升为殿中侍御史。他与御史中丞何铸连续上章弹劾岳飞,罢免了岳飞的枢密职务。朱芾、李若虚曾替岳飞谋划军事事务,主帅有不同意见时却不能进谏;他们又说,岳飞一案已经审理完毕,大理寺官员共同裁断,都认为岳飞死有余罪,只有寺丞何彦猷、李若朴大声表示众议不对,想从轻处置。众人都因此被贬黜。王庶被贬为道州安置,郡丞孙行俭让他住在官署,罗汝楫弹劾孙行俭无所顾忌,应当斥退,并且要求让王庶迁居。刘子羽任镇江知州,上言:“和好不是长久之计,应趁有空闲时做好防备。”秦桧大怒,暗示罗汝楫弹劾并罢免了他。当时抚州有两起陈年案件,四人被关在狱中,误判为轻罪却被处死。罗汝楫为他们申诉冤屈,并且说:“只惩罚审理案件的官员,却不追究守卫囚犯的人,不是祖宗的法令。”于是诏令天下审判死刑时,守令以下的官员都要提取囚犯,问明姓名、乡里后再处决。他又说:“国家驻跸临安,不能把淮南置之度外,应当加强海防的责任,守住长江的要害,革除冒名占籍的赏格,以鼓励有功之人。” 升任起居郎兼侍讲。皇帝问:“有人说《春秋》只有贬斥而没有褒奖,这种说法对吗?”他回答:“《春秋》以上天的规律为法则,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如果只有贬斥而没有褒奖,那么天道就不完整了。”皇帝称赞说好,曾说:“自从王安石废弃《春秋》之学,圣人的旨意逐渐变得不明白。近世能够掌握其要旨的,只有胡安国和你。”兼任代理中书舍人,授任右谏议大夫。有一位南雄知州上奏应对说:“太后能够归来,是议和的功劳,应当把此前说议和不利的人全部追究罪责。”当时的宰相认为他说得对,突然任用他为台官,朝廷内外都惊恐不安,许多人收拾行装等待被遣逐。罗汝楫说:“这些人都不应获罪,应当以崇宁年间党禁之事为戒。”于是这项议论被搁置。升任御史中丞。旧例中,中丞与侍御史不能同时设置,于是改任侍御史。罗汝楫更加用力请求离职,升任吏部尚书,充任国信使。授任龙图阁学士、严州知州。任期届满后,请求担任祠禄官,服丧尚未结束便去世,享年七十岁。多次追赠至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儿子颢、吁、颉、颂、愿、颒,都有文才。罗愿,字端良,博学而喜爱古代学问。他学习秦、汉文风写文章,文辞高雅精练,朱熹特别推重他。有《小集》七卷、《尔雅翼》二十卷。他任鄂州知州时有治理政绩,因为父亲的缘故,不敢进入岳飞庙。有一天,他想到自己的政绩很好,姑且前往岳飞庙祭祀,刚拜下去,便突然死在岳飞像前。人们怀疑岳飞的遗憾仍未消除。萧振,字德起,是温州平阳人。他幼年时庄重,不喜欢嬉戏。稍稍长大后,能够自己谋求学习。他曾奉父亲之命管理田间农事,手里从不放下书卷,他的老师对父亲说:“这个孩子是成就远大的栋梁之材。”未满二十岁时,入郡学求学;成年后,升入太学。当时有号称“三贤”的人,推举萧振为首。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调任信州仪曹。当时各州郡奉祀神霄宫,事务奢侈浪费,萧振不愿耗费财物、劳累百姓,与知州意见不合。适逢方腊在东南起兵作乱,距离信州尤其近,知州想危害萧振,便发檄文命他代理贵溪、弋阳两县。后来王师到达衢州,又命萧振督办军饷,萧振治理筹办,没有一点缺漏。大将刘光世见到他后很喜欢,想把军中俘获的首级作为赏赐给他,萧振推辞说:“难道可以不冒着箭石作战,却贪取别人的功劳吗?”各县盗贼仍未平息,知州又像先前一样发檄文命萧振办理。萧振尽心安排,允许盗贼自行悔改,盗贼中有很多投降的人。知州因贪赃被罢免,萧振却独自替他办理离任事务,知州惭愧地向他道谢。调任婺州兵曹兼功曹。当时萧振的岳父许景衡以给事中的身份被召入朝,萧振向他祝贺说:“您到朝廷后,幸好不要推荐我。”许景衡询问原因,萧振说:“如今执政大多偏爱自己的亲属,希望能因时革除这个弊病。”许景衡认为他说得对。当时盗贼到处猖獗,婺州士卒扬言要叛乱以响应盗贼,官吏都震惊恐惧。萧振选取各县士兵中强壮勇敢的近千人,每天训练武艺以备战,有异谋的人渐渐害怕。有一名军官一向深得士卒拥护,知州怀疑他,便罢免了他。数百名士卒披甲持刀,砍开仪门冲入。萧振听说后立即前往,士卒们都列队下拜,高呼:“我们受到压抑,希望兵曹为我们主持公道。”萧振让他们说明情况,然后严厉地斥责说:“这是小事。皇帝正在南巡,大军近在咫尺,你们是想赶快送死吗?赶快放下武器,我会替你们说话。”众人拜谢离去。郡守因此更加信任萧振,凡事都同他商议。曾经商议守城,萧振请求用数万缗钱雇工修筑城墙,不到几个月,城垒便巍然屹立,没有丝毫扰民。任期届满回乡时,他告诉亲人:“我家世代务农,幸好有田地可以靠劳作供养父母,我不愿做官。”有人向朝廷推荐他,授任婺州教授,改换官秩后,请求担任祠禄官。因执政推荐而被召入应对,他陈述了几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帝非常高兴,授任监察御史。第二年冬天,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出任外官,奏章上了七次,皇帝都不准许。他当面上奏说:“臣侍奉父母的日子短,侍奉陛下的日子长。”指着自己的心发誓说:“今天侍奉父母,正是日后侍奉陛下。”于是授任提点浙西刑狱,不久召回任宗正少卿,很快又升为侍御史。
振本赵鼎所荐,后因秦桧引入台,时刘大中与鼎不主和议,振遂劾大中以摇鼎。大中既出,振谓人曰:「如赵丞相不必论,盍自为去就。」鼎遂罢。
后振知绍兴府,改兵部,除徽猷阁待制、知湖州。陛辞,奏曰:「国家讲和,恐失诸将心,宜遣使抚谕,示以朝廷息兵宽民意。虽两国通好,战御之备宜勿弛。」帝曰:「卿欲奉亲求便,岂不知朕有亲哉?」振曰:「「臣之亲所系者一夫也,陛下之亲所系者天下也。陛下以天下为心,圣孝愈光矣。」帝叹其忠。将行,白桧曰:「宰相如一元气,不可有私,私则万物为之不生。」桧不悦。
振至州,桧欲取羡余,振遗桧书,谓:「财用在天下,如血气之在一身,移左以实右,则病矣。」桧属以私事,又不克尽从。以亲老乞祠,提举太平观。后知台州。海寇势张,振至,克之。二十二年,以杨炜在狱供涉,镌徽猷待制,谪居池州。
初,炜将上书,责李光徇秦桧议和。时振为侍御史,炜见振道书意,振然其言。及振知台州,而炜治邑有声,每大言无顾忌,振击节称善,遂荐炜改秩,又移书于桧从子秦昌时,俾同荐之。属吏密语振曰:「炜尝以书责李参政及太师,昌时义不当举,待制亦不可举。」振曰:「吾业已许之,岂可中辍。」遂因炜狱中供前事而贬。
明年,诏除敷文阁待制、知成都府、安抚制置使。军储适阙,仓吏以窘告,振奏留对籴米八万斛以足军食,以其直归计所。总计者利在掊克,即先告桧,谓振唱为阙乏之语,风御史劾振要誉,复谪池阳。而总计者以谮得蜀帅,既而专用罗织掊克其民,民益思振。
桧死,语得闻,帝大感悟。亟遣振还成都,父老欢呼蜀道。振至,一切以宽治。或问其故,振曰:「承纵弛,革之当严,今继苛劾,非宽则民力瘁矣。」帝嘉振治行,谓宰臣沈该、汤思退曰:「四川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萧振。」进秩四等,加敷文阁学士。卒于成都府治,年七十二。振两为蜀守,威行惠孚,死之日,民无老稚,相与聚哭于道。遗表至,帝悼惜之,赙银五百两、绢五百匹,赠四官。
振好奖善类,端人正士多所交识,其间有卓然拔出者,迄为名臣。振居濒江,自父微时,见过客与掌渡者争,多溺死。振造大舟,佣工以济,人感其德,相与名其江为萧家渡云。有文集二十卷。子諴、忱。
论曰:何铸、王次翁以下数人者,附丽秦桧,斥逐忠良,以饕富贵,而次翁尤为柔媚,故桧独怜之,其在位最久。孔子所谓鄙夫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此辈是已。铸能伸岳飞之枉,虽为可尚,然又为之使金而通问焉,盖堕其术而不悟者,桧之计深哉。
列传第一百四十
○范如圭吴表臣王居正晏敦复黄龟年程瑀张阐洪拟赵逵
范如圭,字伯达,建州建阳人。少从舅氏胡安国受《春秋》。登进士第,授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人,如圭白其误,帅为已署不易也。如圭正色曰:「节下奈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之命?」帅矍然从之。自是府中事无大小悉以咨焉。居数月,以忧去。辟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近臣交荐,召试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
秦桧力建和议,金使来,无所于馆,将虚秘书省以处之。如圭亟见宰相赵鼎曰:「秘府,谟训所藏,可使仇敌居之乎?」鼎竦然为改馆。既而金使至悖傲,议多不可从,中外愤郁。如圭与同省十余人合议,并疏争之,既具草,骇遽引却者众。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忘仇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丧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桧怒。草奏与史官六人上之。
金归河南地,桧方自以为功。如圭轮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泫然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命宗室士亻褭及张焘以行。桧以不先白己,益怒。
如圭谒告去,奉柩归葬故乡,既窆,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杜门十余岁,起通判邵州,又通判荆南府。荆南旧户口数十万,寇乱后无复人迹,时蠲口钱以安集之,百未还一二也。议者希桧意,遽谓流庸浸复而增之,积逋二十余万缗,他负亦数十万,版曹日下书责偿甚急。召圭白帅,悉奏蠲之。
桧死,被旨入对,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又论:「东南不举子之俗,伤绝人理,请举汉《胎养令》以全活之,抑亦勾践生聚报吴之意也。」帝善其言。又奏:「今屯田之法,岁之所获,官尽征之。而田卒赐衣廪食如故,使力穑者绝赢余之望,惰农者无饥饿之忧,贪小利,失大计,谋近效,妨远图,故久无成功。宜籍荆、淮旷土,画为丘井,仿古助法,别为科条,令政役法,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
译萧振本来是赵鼎推荐的人,后来因秦桧引荐而进入台谏系统。当时刘大中与赵鼎不主张议和,萧振便弹劾刘大中,说他动摇赵鼎。刘大中离职后,萧振对人说:“像赵丞相这样的人,不必再弹劾,何不自己决定去留。”赵鼎于是被罢免。后来萧振任绍兴府知府,改任兵部职务,授敷文阁待制、湖州知州。辞别皇帝时,他上奏说:“国家正在讲和,恐怕会失去各位将领的拥护,应当派遣使者抚慰晓谕,向他们表示朝廷停战宽民的意图。即使两国互通友好,战备防御也不应松弛。”皇帝说:“你想侍奉父母而请求方便,难道不知道朕也有父母吗?”萧振说:“臣的父母所牵系的只是一个人,陛下的父母所牵系的却是天下。陛下把天下放在心上,这样的圣孝就更加光明了。”皇帝感叹他的忠诚。萧振将要出发时,对秦桧说:“宰相就像人体中的元气,不能有私心;一旦有私心,万物都会因此不能生长。”秦桧不高兴。萧振到达州任后,秦桧想要索取地方的羡余钱粮,萧振写信给秦桧说:“财用存在于天下,就像血气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体;把左边的移来充实右边,身体就会生病。”秦桧又托付他办理私事,他也没有完全听从。因父母年老请求担任祠禄官,任提举太平观。后来任台州知州。海盗势力壮大,萧振到任后将其击败。绍兴二十二年,因为杨炜在狱中供词牵涉到他,削去徽猷阁待制之职,贬居池州。起初,杨炜将要上书责备李光迎合秦桧的议和主张。当时萧振任侍御史,杨炜把书信的意思告诉萧振,萧振认为他说得对。后来萧振任台州知州,杨炜治理县邑很有声誉,常常直言而毫无顾忌,萧振击节称赞,便推荐杨炜改换官秩,又写信给秦桧的侄孙秦昌时,让他一同推荐杨炜。他的属官秘密对萧振说:“杨炜曾写信责备李参政和太师,秦昌时按道理不应推荐,待制也不可以推荐。”萧振说:“我已经答应他了,怎么可以中途停止。”于是后来因杨炜在狱中供出前面的事情,萧振被贬。第二年,诏令授萧振敷文阁待制、成都府知府、安抚制置使。军粮储备正好缺乏,仓吏把困难报告上来,萧振上奏请求留下对籴米八万斛,以补足军粮,并把米价交给计所。总计者从聚敛中获利,便先告知秦桧,说萧振散布军粮缺乏的言论,又暗示御史弹劾萧振沽名求誉,萧振再次被贬到池阳。总计者因诬陷萧振而得到蜀帅之职,后来专门用罗织罪名、搜刮财物的办法残害百姓,百姓更加思念萧振。秦桧死后,这些情况得以上达,皇帝大为醒悟,立即派萧振回成都,蜀道上的父老都欢呼。萧振到任后,一律采取宽缓的治理方式。有人问他原因,萧振说:“前任放纵松弛,革除它应当严厉;如今接着又严酷苛刻地弹劾,若不宽缓,百姓的力量就会耗尽。”皇帝嘉奖萧振的政绩,对宰臣沈该、汤思退说:“四川的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萧振。”晋升四级官秩,加授敷文阁学士。死于成都府治所,享年七十二岁。萧振两次担任蜀地长官,威望施行而恩惠深入人心;他去世那天,百姓无论老幼,都相聚在道路上哭泣。遗表送到后,皇帝哀悼惋惜,赐给丧银五百两、绢五百匹,追赠四级官职。萧振喜爱奖掖善类,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有很多同他交往相识,其中有些卓然出众,后来成为名臣。萧振住在江边,从父亲尚未显达时起,就看见过路人与摆渡人争执,常有人溺水而死。萧振建造大船,雇工渡人,人们感念他的德行,便共同把那条江称作萧家渡。有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是諴、忱。史臣评论说:何铸、王次翁以下几个人,依附秦桧,斥逐忠良,贪图富贵;其中王次翁尤其柔媚,因此秦桧唯独怜爱他,他在位的时间也最长。孔子所说的那种鄙夫,为了患得患失而无所不至的人,就是这些人。何铸能够为岳飞申冤,虽然值得称许,但他后来又替秦桧出使金国、互通音问,大概是陷入了秦桧的谋术而没有醒悟。秦桧的计谋真是深啊!列传第一百四十。范如圭、吴表臣、王居正、晏敦复、黄龟年、程瑀、张阐、洪拟、赵逵。范如圭,字伯达,是建州建阳人。年轻时跟随舅父胡安国学习《春秋》。考中进士后,授任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他刚到任时,帅臣将要杀人,范如圭说明其中错误,帅臣因为已经签署了判决而不愿更改。范如圭严肃地说:“节下为什么看重改动一个字,却轻视几个人的性命?”帅臣惊醒,听从了他。从此府中无论大小事务都来向他咨询。任职几个月后,因父母丧事离职。受聘任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近臣交相推荐,召来考试,任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兼史馆校勘。秦桧极力提出和议,金使到来时,馆舍没有安排,打算腾空秘书省安置他们。范如圭立即拜见宰相赵鼎说:“秘书府是收藏谋议训诫的地方,怎么可以让仇敌住在那里呢?”赵鼎肃然起敬,立即改换馆舍。后来金使到来后悖逆傲慢,所议之事多不能接受,朝廷内外都愤懑不平。范如圭与同省十多人共同商议,一起上疏争辩;草稿写成后,众人惊慌退缩,纷纷引身离开。只有范如圭写信责备秦桧有曲解学术、背叛老师、忘记仇恨、羞辱国家的罪过,并说:“您如果不是丧失理智、发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一定会遗臭万年!”秦桧大怒。范如圭起草奏章,与六名史官一起呈上。金国归还河南土地,秦桧正自以为有功。范如圭轮流入对时说:“两京的版图既已收归,九庙、八陵都近在咫尺;如今朝廷还没有派遣修缮两京的使者,拿什么来慰藉神灵、凝聚民心呢?”皇帝流泪说:“没有你,朕听不到这些话。”当天便命宗室士亻褭和张焘前往办理。秦桧因为范如圭没有事先告知自己,更加恼怒。范如圭请假离去,奉送灵柩回故乡安葬。下葬后,调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他闭门居家十多年,后来起任邵州通判,又任荆南府通判。荆南原有数十万户人口,盗乱之后再没有人迹;当时曾减免人头钱来安置招集百姓,但百户中还不到一两户回来。议论者迎合秦桧的意思,突然说流亡的百姓逐渐恢复,应当增加赋税;积欠达到二十余万缗,其他负债也有数十万,版曹每天发文催促偿还,十分急迫。范如圭向帅臣说明情况,把这些都奏请免除。秦桧死后,范如圭奉旨入朝应对,说:“治理国家应以了解人才为先,了解人才应以清心寡欲为根本。”言辞十分恳切。他又论述说:“东南地区有不愿养育子女的风俗,伤害并断绝人的天性,请实行汉代《胎养令》来使婴儿得以保全,这也有勾践生聚人口、准备报复吴国的意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他又上奏:“如今屯田的法令规定,每年收获的粮食全部由官府征收,而屯田士卒仍照旧由官府赐衣供粮,使努力耕作的人断绝获得剩余的希望,使懒惰的农民没有饥饿的忧虑;这是贪图小利而失掉大计,谋求眼前成效而妨碍长远规划,所以长期不能成功。应当登记荆州、淮南的荒闲土地,划分为丘井,仿照古代助法,另制定条款,实行相应的政令、劳役和法制,那么农事利益就会得到发展,武备也会整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