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一十八

列传第七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41–1748 段

仁宗即位,章献明肃太后奉遗诏权听政。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各欲独见奏事,无敢决其议者。殊建言:「群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毋得见。」议遂定。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太后谓东宫旧臣,恩不称,加给事中。预修《真宗实录》。进礼部侍郎,拜枢密副使。上疏论张耆不可为枢密使,忤太后旨。坐从幸玉清昭应宫从者持笏后至,殊怒,以笏撞之折齿,御史弹奏,罢知宣州。数月,改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召拜御史中丞,改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兼秘书监,为三司使,复为枢密副使,未拜,改参知政事,加尚书左丞。太后谒太庙,有请服衮冕者,太后以问,殊以《周官》后服对。太后崩,以礼部尚书罢知亳州,徙陈州,迁刑部尚书,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复为三司使。

陕西方用兵,殊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授诸将,使得应敌为攻守;及募弓箭手教之,以备战斗。又请出宫中长物助边费,凡他司之领财利者,悉罢还度支。悉为施行。康定初,知枢密院事,遂为枢密使。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历中,拜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

殊平居好贤,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而仲淹与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帝亦奋然有意,欲因群材以更治,而小人权幸皆不便。殊出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谏官奏留,不许。孙甫、蔡襄上言:「宸妃生圣躬为天下主,而殊尝被诏志宸妃墓,没而不言。」又奏论殊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坐是,降工部尚书、知颖州。然殊以章献太后方临朝,故志不敢斥言;而所役兵,乃辅臣例宣借者,时以谓非殊罪。

徙陈州,又徙许州,稍复礼部、刑部尚书。祀明堂,迁户部,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徙河南府,迁兵部。以疾,请归京师访医药。既平,复求出守,特留侍经筵,诏五日一与起居,仪从如宰相。逾年,病浸剧,乘舆将往视之。殊即驰奏曰:「臣老疾,行愈矣,不足为陛下忧也。」已而薨。帝虽临奠,以不视疾为恨,特罢朝二日,赠司空兼侍中,谥元献,篆其碑首曰「旧学之碑」。

殊性刚简,奉养清俭。累典州,吏民颇畏其悁急。善知人,富弼、杨察,皆其婿也。殊为宰相兼枢密使,而弼为副使,辞所兼,诏不许,其信遇如此。文章赡丽,应用不穷,尤工诗,闲雅有情思,晚岁笃学不倦。文集二百四十卷,及删次梁、陈以后名臣述作,为《集选》一百卷。

子知止,为朝请大夫。

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及进士第,为黄州司理参军,知州夏竦以为有宰相器。调开封府兵曹参军,知府薛奎荐为法曹。迁大理寺丞、知襄邑县。

预修《天圣编敕》,为刑部详覆官。擢群牧判官,因转封言:「旧制不以国马假臣下,重武备也。枢密院以带甲马借内侍杨怀敏,群牧覆奏,乃赐一马,三日,乃复借之,数日而复罢。枢密掌机命,反覆乃如此。平时,百官奏事上前,不自批章,止送中书、枢密院。近岁玺书内降,浸多于旧,无以防偏请、杜幸门矣。往者,王世融以公主子殴府吏,法当赎金,特停任。近作坊料物库主吏盗官物,辄自逃避。以宫掖之亲,三司遽罢追究。今日圣断乃异于昔,臣窃惑焉。祥符令检下稍严,胥吏相率空县而去,令坐罢免。若是,则清强者沮矣。」

久之,出知秀州,召为殿中侍御史,章献太后遗诰:章惠太后议军国事;籍请下阁门,取垂帘仪制尽燔之。又奏:「陛下躬亲万机,用人宜辨邪正、防朋党,擢进近列,愿采公论,毋令出于执政。」孔道辅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独庞醇之,天子御史也。」为开封府判官,尚美人遣内侍称教旨免工人市租。籍言:「祖宗以来,未有美人称教旨下府者,当杖内侍。」诏有司:「自今宫中传命,毋得辄受。」数劾范讽罪,讽善李迪,皆寝不报,反坐言宫禁事不得实,以祠部员外郎罢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又言范讽事有不尽如奏,讽坐贬,籍亦降太常博士、知临江军。寻复官,徙福建转运使。

景祐三年,为侍御史,改刑部员外郎、知杂事,判大理寺,进天章阁待制。元昊反,为陕西体量安抚使。坐令开封府吏冯士元市女口,降知汝州。徒同州,就除陕西都转运使。文彦博鞫黄德和狱,未上,诏籍同案。籍言曰:「德和退怯当诛。刘平力战而没,宜加恤其子孙。」又建言:「频岁灾异,天久不雨。宫中费用奢靡,出纳不严,须索烦多,有司无从钩校虚实。臣窃谓凡乘舆所费,宫中所用,宜务加裁抑,取则先帝,修德弭灾之道也。今宿兵西鄙,将士力战,弗获功赏;而内官、医官、乐官,无功劳,享丰赐,天下指目,谓之'三官'。愿少裁损,无厚赉予,专励战功,寇不足平也。」

译仁宗即位,章献明肃太后奉遗诏暂代听政。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都想单独进见奏事,没有人敢裁决他们的意见。晏殊建议:“群臣向太后奏事时,应当由太后垂帘听取,所有人都不得与太后直接相见。”议论于是确定。升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太后认为他是东宫旧臣,恩遇与其身份不相称,加任给事中。参与修撰《真宗实录》。升任礼部侍郎,授枢密副使。上疏说张耆不可任枢密使,违背了太后的旨意。因随从皇帝幸临玉清昭应宫时,随从人员持笏迟到,晏殊发怒,用笏板撞他,打断了他的牙齿;御史弹劾上奏,罢职任宣州知州。几个月后,改任应天府,聘请范仲淹教育学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弛,兴办学校从晏殊开始。召回授任御史中丞,改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兼秘书监,任三司使,又任枢密副使,尚未正式授职,改任参知政事,加尚书左丞。太后拜谒太庙,有人请求她穿衮冕,太后询问晏殊,晏殊依据《周官》以王后服饰回答。太后去世,晏殊以礼部尚书身份罢职,任亳州知州,调任陈州,升任刑部尚书,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再任三司使。陕西正在用兵,晏殊请求停止由内臣监领军队,不要把阵图交给各将领,使他们能够根据敌情决定攻守;又请求招募弓箭手加以训练,以备战斗。还请求拿出宫中多余的物品补助边防费用,凡是其他部门掌管财利的事务,都停止并归还度支。朝廷全部施行了这些建议。康定初年,任知枢密院事,随后任枢密使。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历年间,授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晏殊平时喜爱贤才,当时知名的士人如范仲淹、孔道辅,都出自他的门下。任宰相后,更加致力于进用贤能,而范仲淹与韩琦、富弼都得到进用,台阁官员中也有许多当时的贤才。皇帝也振作起来,有意借助群才来改革治理,但小人和权贵宠臣都觉得不利。晏殊让欧阳修出任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请求留住他,皇帝没有允许。孙甫、蔡襄上言:“宸妃生下圣体,使陛下成为天下之主,而晏殊曾奉诏为宸妃墓志,宸妃死后却不加说明。”又上奏弹劾晏殊役使官兵修治出租房屋以谋利。晏殊因此获罪,降为工部尚书、知颖州。然而晏殊因为章献太后当时临朝听政,所以撰写墓志时不敢明言;而他役使的士兵,是依照辅臣惯例发文借用的,当时人认为这并不是晏殊的罪过。调任陈州,又调任许州,逐渐恢复礼部、刑部尚书职务。祭祀明堂后,升任户部,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知永兴军,调任河南府,升任兵部。因病请求回京求医用药。病情稍稍好转后,又请求出任地方长官,皇帝特意留他侍奉经筵,下诏每五日参加一次起居问候,仪仗随从如同宰相。过了一年,病情逐渐加重,皇帝准备乘舆前往探视。晏殊立即快马奏报:“臣年老有病,行动已经好转,不值得让陛下忧虑。”不久去世。皇帝虽然亲临祭奠,却因未能亲自探病而遗憾,特意停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元献,在碑首篆写“旧学之碑”。晏殊性情刚正简约,生活奉养清廉俭朴。他多次主持州政,官吏百姓很畏惧他的急躁严厉。他善于知人,富弼、杨察都是他的女婿。晏殊任宰相兼枢密使时,富弼任枢密副使,晏殊请求辞去兼任的枢密使,诏令不许,皇帝对他的信任待遇就是这样。晏殊文章丰富华丽,应用之文取用不尽,尤其擅长作诗,闲适雅正而富有情思,晚年专心学习而不知疲倦。著有文集二百四十卷,又删定编次梁、陈以后名臣的著作,编成《集选》一百卷。他的儿子晏知止,官至朝请大夫。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考中进士后,任黄州司理参军,知州夏竦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调任开封府兵曹参军,知府薛奎推荐他任法曹。升任大理寺丞、知襄邑县。参与修撰《天圣编敕》,任刑部详覆官。提拔为群牧判官,借转封之机上言:“旧制度不把国家的马匹借给臣下,是因为重视武备。枢密院把带甲的战马借给内侍杨怀敏,群牧司复核上奏后,才赐给他一匹马;三天后又重新借给他,几天后又收回。枢密院掌管军机命令,反复竟到了这种地步。平时百官在皇帝面前奏事,皇帝不亲自批阅奏章,只交给中书、枢密院办理。近年皇帝从宫中直接降下的玺书,逐渐多于旧时,已经没有办法防止偏私请求、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了。从前王世融因作为公主之子殴打府吏,依法应当纳金赎罪,朝廷特意停止他的职务。近来作坊料物库的主吏盗窃官物,竟自行逃避。因为他是宫中的亲戚,三司立即停止追究。如今圣上的裁断竟不同于从前,臣私下感到疑惑。祥符年间的法令对胥吏稍加严格,胥吏便相继离开空县,结果法令反而因而被废除。如果这样,清正强干的人就会受到挫伤。” 过了很久,出任秀州知州,召回任殿中侍御史。章献太后的遗诰规定章惠太后可以议论军国大事;庞籍请求下达阁门,取出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烧掉。又上奏:“陛下亲自处理一切政务,用人应辨别邪正、防止结党;提拔近臣,应采纳公论,不要出自执政者的私意。”孔道辅对人说:“言事官大多观望宰相的意图,只有庞醇之是天子的御史。”任开封府判官时,美人派内侍传达教旨,免除工匠的市租。庞籍说:“自祖宗以来,从未有美人传达教旨下达府衙的事,应当杖责这个内侍。”皇帝于是诏令有关部门:“从今以后,宫中传出的命令,不得随意接受。”他多次弹劾范讽的罪行,范讽与李迪交好,奏章都被搁置不报,反而以奏报宫禁之事不实获罪,庞籍也因而以祠部员外郎身份出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后来又说范讽的事情有不完全符合奏报之处,范讽因此被贬,庞籍也降为太常博士、知临江军。不久恢复官职,调任福建转运使。景祐三年,任侍御史,改任刑部员外郎、知杂事,判大理寺,升任天章阁待制。元昊反叛,任陕西体量安抚使。因命开封府吏冯士元购买女子而获罪,降任汝州知州。调任同州,随即授任陕西都转运使。文彦博审理黄德和案件,尚未上奏,诏令庞籍参与同案审理。庞籍说:“黄德和退缩怯懦,应当诛杀;刘平奋力作战而死,应当优厚抚恤他的子孙。”他又建议:“连年发生灾异,天长久不下雨。宫中费用奢侈,财物出纳不严,索取烦多,有司无法核查虚实。臣私下认为,凡是皇帝乘舆的费用、宫中的用度,都应当务求裁减,以先帝为准则,这是修德消灾的办法。如今军队驻扎在西部边境,将士奋力作战却得不到功劳赏赐;而内官、医官、乐官没有功劳,却享受丰厚赏赐,天下人都指责他们,称为‘三官’。希望稍加裁减,不要厚加赏赐,专门激励战功,敌寇就不足以平定了。”

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俄兼鄜延都总管、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明年,改延州观察使,力辞,换左谏议大夫。自元昊陷金明、承平、塞门、安远、栲栳砦,破五龙川,边民焚掠殆尽,籍至,稍葺治之。戍兵十万无壁垒,皆散处城中,畏籍,莫敢犯法。金明西北有浑州川,土沃衍。川尾曰桥子谷,寇出入之隘道。使部将狄青将万余人,筑招安砦于谷旁,数募民耕种,收粟以赡军。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筑龙安砦,悉复所亡地,筑十一城。及开▯▯名、平戎道,通永和、乌仁关,更东西阵法为方阵,颇损益兵械。元昊遣李文贵赍野利旺荣书来送款,籍曰:「此诈也。」乃屯兵青涧城。后数月,果大寇定川,籍召文贵开谕之,遣去。既而元昊又以旺荣书来,会帝厌兵,因招怀之,遣籍报书,使呼旺荣为太尉。籍曰:「太尉三公,非陪臣所得称,使旺荣当之,则元昊不得臣矣。今其书自称'宁令'或'谟宁令',皆其官名也,于义无嫌。」朝廷从之。

会敌新破泾原城砦,方议修复。使者往返,逾年,又遣贺从勖来,改名曰曩霄,称男不称臣。籍不敢闻,从勖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师,天子不许,更归议之。」籍送使者阙下,因陈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国人愁怨。今辞理浸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请遣使者申谕之。」朝廷采用其策。元昊既臣,召籍为枢密副使。籍言:「自陕西用兵,公私俱困,请并省官属,退近塞之兵就食内地。」从之,于是颇省边费。改参知政事,拜工部侍郎、枢密使,迁户部,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籍初入相,且独员,而遽为昭文馆大学士,出殊拜也。

侬智高反,师数不利,遣狄青为宣抚使。谏官韩绛谓武人不宜专任,帝以问籍。籍曰:「青起行伍,若以文臣副之,则号令不专,不如不遣。」诏岭南诸军,皆受青节度。既而捷书至,帝喜曰:「青破贼,卿之力也。」遂欲以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籍力争之,不听。岭南平,二广举人推恩者六百九十一人,论者以为过。

顷之,齐州学究皇甫渊以捕贼功,法当赏钱,数上书求用。道士赵清贶与籍姊家亲,绐为渊白籍,乃与堂吏共受渊赂。小吏诉之,下开封府,捕清贶,刺配远州,道死。韩绛言籍阴讽府杖杀清贶以灭口,覆之无状。言不已,乃罢知郓州。居数月,加观文殿大学士。拜昭德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改并州。

仁宗不豫,籍尝密疏,请择宗室之贤者为皇子,其言甚切。坐擅听麟州筑堡白草平,而州将武戡等为夏人所败,复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迁尚书左丞,不拜。徙定州,召还京师,上章告老,寻以太子太保致仕,封颍国公。薨,年七十六。时仁宗不豫,废朝、临奠皆不果,第遣使吊赙其家。赠司空,加侍中,谥庄敏。

籍晓律令,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军中有犯,或断斩刳磔,或累笞至死,以故士卒畏服。治民颇有惠爱,及为相,声望减于治郡时。子元英,朝散大夫。孙恭孙。

恭孙字德孺,以荫,补通判施州。崇宁中,部蛮向文强叛,诏转运使王蘧领州事致讨,恭孙说降文强而斩之。蘧上其功,进三秩,知涪州,遂以开边为己任。诱珍州骆文贵、承州骆世华纳土,费不赀。转运判官朱师古劾恭孙生事,诏黜师古而以恭孙代,于是溱、播、溪、思、费等州相继降。每开一城,辄褒迁,五年间,至徽猷阁待制。威州守乞通保、霸二州,进恭孙直学士、知成都府,委以招纳。未几,其酋董舜咨、董彦博来纳土,诏遣赴阙,皆拜承宣使,赐第京师,更名保州祺州、霸州亨州,使恭孙进筑之。言者论其贪纵,究治如章,谪保静军节度副使。才逾月,起知陈州,复待制,帅泸州。又以筑思州,进学士。前后在西南二十年,所得州县,多张名簿,实瘠卤不毛地,缮治转饷,为蜀人病,无几时皆废。宣和中,卒。

王随,字子正,河南人。登进士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同州,迁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磨勘司。为京西转运副使,陛辞,且言曰:「臣父母家洛中,乃在所部,得奉汤药,圣主之泽也。」真宗因赐诗宠行,以羊酒束帛令过家为寿。迁淮南转运使,父忧,起复。时岁比饥,随敕属部出库钱,货民市种粮,岁中约输绢以偿,流庸多复业。徙河东转运使,三迁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擢知制诰,以不善制辞,出知应天府。一日,帝谓宰相曰:「随治南京太宽。」王旦曰:「南京,都会之地,随临事汗漫,无以弹压」。改知扬州。再加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

译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不久兼任鄜延都总管、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第二年,改任延州观察使,他竭力辞让,改授左谏议大夫。自从元昊攻陷金明、承平、塞门、安远、栲栳砦,攻破五龙川以后,边民几乎被焚烧掠夺殆尽;庞籍到任后,逐渐修缮治理。十万戍兵没有营垒,全都分散住在城中,因为畏惧庞籍,没有人敢犯法。金明西北有浑州川,土地肥沃平坦。川尾叫桥子谷,是敌寇出入的险要通道。庞籍派部将狄青率一万多人,在谷旁修筑招安砦,多次招募百姓耕种,收取粮食来供养军队。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修筑龙安砦,全部收复失地,共修筑十一座城。到开▯▯名、平戎道,打通永和、乌仁关,又把东西阵法改为方阵,对兵器装备颇有增减改进。元昊派李文贵携带野利旺荣的书信前来送交归顺文书,庞籍说:“这是欺诈。”于是驻兵青涧城。几个月后,敌寇果然大举进攻定川,庞籍召见李文贵向他说明道理,随后遣走。后来元昊又拿野利旺荣的书信来,恰逢皇帝厌恶战争,便想招抚怀柔元昊,派庞籍回信,让他称呼野利旺荣为太尉。庞籍说:“太尉是三公之一,不是陪臣所能称用的官号;如果让野利旺荣担任太尉,那么元昊就不能称臣了。” 如今他的书信自称‘宁令’或‘谟宁令’,都是他的官名,在名义上没有妨碍。”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恰逢敌军刚攻破泾原的城寨,朝廷正商议修复。使者往返,过了一年,元昊又派贺从勖来,改名为曩霄,自称男而不称臣。庞籍不敢把这件事上报,贺从勖说:“儿子侍奉父亲,就如同臣子侍奉君主。如果我能到京师,天子不答应,再回来商议。”庞籍把使者送到宫阙之下,趁机陈述有利于国家的策略,说:“羌人已经很久没有与我国通和贸易,国内百姓忧愁怨恨。如今他们辞意渐渐顺服,一定有改变对中国态度的心意,请派使者再次申明晓谕。”朝廷采纳了他的策略。元昊称臣后,召庞籍任枢密副使。庞籍说:“自从陕西用兵以来,公私都困窘,请合并裁省官属,让靠近边塞的军队退到内地就粮。”朝廷听从了,于是大大节省了边防费用。改任参知政事,授工部侍郎、枢密使,升任户部,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庞籍刚入相时,宰相暂时只有他一人,却立即任昭文馆大学士,这是破格的授职。侬智高反叛,军队多次失利,于是派狄青任宣抚使。谏官韩绛认为不应让武人独自承担重任,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庞籍。庞籍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让文臣作为副职,就会使号令不能专一;既然如此,不如不派。”皇帝下诏岭南各军,都接受狄青的节制。后来捷报送到,皇帝高兴地说:“狄青破贼,是你的力量啊。”于是想任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籍竭力争辩,皇帝没有听从。岭南平定后,两广举人中因功受恩的有六百九十一人,议论者认为赏赐过多。不久,齐州学究皇甫渊因捕盗有功,依法应当赏钱,多次上书请求任用。道士赵清贶与庞籍姐姐的家人有亲属关系,欺骗皇甫渊说可以替他向庞籍说明,于是与堂吏共同接受皇甫渊的贿赂。小吏告发此事,案件交给开封府,开封府逮捕赵清贶,将他刺配远州,他死在途中。韩绛说庞籍暗中指示府吏杖杀赵清贶以灭口,复查后没有这回事。韩绛不断进言,于是庞籍被罢为郓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加任观文殿大学士。授昭德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改任并州。仁宗身体不适时,庞籍曾秘密上疏,请求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皇子,言辞十分恳切。因擅自听从麟州在白草平修筑堡寨的请求,而州将武戡等被夏人击败,复任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升任尚书左丞,未接受任命。调任定州,召回京城,上表请求告老,不久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封颍国公。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当时仁宗身体不适,停朝和亲临祭奠都没有实现,只派使者到他家吊唁并赙赠。追赠司空,加侍中,谥号庄敏。庞籍通晓法律政令,长于处理官府事务。他执法严峻苛刻,军中有人犯法,有的判斩首、剖割、肢解,有的多次鞭打直到死亡,因此士卒畏惧服从。他治理百姓颇有仁爱,等到任宰相后,声望却比治理州郡时有所降低。儿子庞元英,官至朝散大夫。孙子庞恭孙。庞恭孙字德孺,因荫补任施州通判。崇宁年间,部族蛮人向文强反叛,诏令转运使王蘧主持州事并出兵讨伐,庞恭孙劝降向文强后将他斩杀。王蘧上奏他的功劳,升官三级,任涪州知州,于是把开拓边地作为自己的责任。诱使珍州骆文贵、承州骆世华献地归附,耗费了无法计算的钱财。转运判官朱师古弹劾庞恭孙无端生事,诏令贬黜朱师古而由庞恭孙代替他,于是溱、播、溪、思、费等州相继投降。每攻下或开设一城,庞恭孙就得到褒奖升迁,五年之间升至徽猷阁待制。威州守将请求打通保、霸二州,朝廷升庞恭孙为直学士、知成都府,委任他招抚纳降。不久,其首领董舜咨、董彦博来献地归附,诏令派他们赴京,二人都授承宣使,赐京城宅第,并改保州为祺州、霸州为亨州,命庞恭孙继续修筑。言官弹劾他贪婪放纵,按奏章追究治罪,贬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刚过一个月,又起用为陈州知州,恢复待制,任泸州知州。又因修筑思州,升任学士。他前后在西南二十年,所得到的州县,大多只是虚列名目,实际上是贫瘠盐碱、不长庄稼的土地;修缮治理、转运粮饷,成为蜀人的负担,不久全都废弃。宣和年间去世。王随,字子正,河南人。考中进士甲科,任将作监丞、同州通判,升任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磨勘司。任京西转运副使,入朝辞行时,还说:“臣的父母住在洛中,而那里正属于臣的辖区,能够奉养他们、为他们进汤药,是圣主的恩泽。”真宗于是赐诗为他送行,又命他带着羊、酒、束帛经过家乡,为父母祝寿。升任淮南转运使,父亲去世,服丧期未满便起复。那时连年饥荒,王随命所属地区拿出库钱,借给百姓购买种粮,约定年中交纳绢帛偿还,许多流散的劳动力重新恢复了生产。调任河东转运使,三次升迁为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提拔为知制诰,因为不擅长起草诏辞,出任应天府知府。一天,皇帝对宰相说:“王随治理南京太宽松。”王旦说:“南京是都会之地,王随遇事处理松散,不能以威严镇服。”于是改任扬州知州。又加右谏议大夫,代理知开封府。

仁宗为太子,拜右庶子,仍领府事。周怀政诛,随自陈尝假怀政白金五十两,夺知制诰,改给事中、知杭州。乾兴初,复降秘书少监,徙通州。以州少学者,徙孔子庙,起学舍,州人喜,遣子弟就学。母丧,起复光禄卿、知润州,徙江宁府。岁大饥,转运使移府发常平仓米,计口日给一升,随置不听,曰:「民所以饥者,由兼并闭籴,以邀高价也。」乃大出官粟,平其价。

复给事中,为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秦卒有负罪逃入蕃部者,戎人辄奴畜之,小不如意,复执出求赏,前此坐法多死。随下教能自归者免死,听复隶军籍,由是多来归者。又建请增蕃落卒,给废陷马地,募民耕种。坐事,徙河南府。入为御史中丞,同知礼部贡举,迁尚书礼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

明道中,为江淮安抚使,还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请与同列日献前代名臣规谏一事。议者谓非辅弼之职,其事遂寝。加吏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为庄惠皇太后园陵监护使,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自薛居正后,故事,初相无越迁门下侍郎者,学士丁度之失也。

顷之,以疾在告,诏五日一朝,入中书视事。为相一年,无所建明。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同执政,数争事。会灾异屡发,谏官韩琦言之,四人俱罢。随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薨,赠中书令,谥章惠,后改文惠。

随外若方严,而治失于宽。晚更卞急,辄嫚骂人。性喜佛,慕裴休之为人,然风迹弗逮也。

章得象,字希言,世居泉州。高祖仔钧,事闽为建州刺史,遂家浦城。得象母方娠,梦登山,遇神人授以玉象,及生,父奂复梦家庭积笏如山。长而好学,美姿表,为人庄重。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玉山县,迁本寺丞。

真宗将东封泰山,以殿中丞签书兖州观察判官事,知台州,历南雄州,徙洪州。杨亿以为有公辅器,荐之。或问之,亿曰:「闽士轻狭,而章公深厚有容,此其贵也。」得象尝与亿戏博李宗谔家,一夕负钱三十万,而酣寝自如。他日博胜,得宗谔金一奁;数日博又负,即反奁与宗谔,封识未尝发也。其度量宏廓如此。

未几,召试,为直史馆、安抚京东,权三司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刑部郎中,使契丹,遂以兵部郎中知制诰。逾年,为翰林学士,迁右谏议大夫,以给事中为群牧使,迁礼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进承旨兼侍讲学士,擢同知枢密院事,迁户部侍郎,遂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帝谓得象曰:「向者太后临朝,群臣邪正,朕皆默识之。卿清忠无所附,且未尝有所干请,今日用卿,职此也。」

陕西用兵,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兼枢密使,辞所加官。明年,以工部尚书为昭文馆大学士。庆历五年,拜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封郇国公,徙判河南府,守司空致仕,薨。故事,致仕官乘舆不临奠,帝特往焉。赠太尉兼侍中,谥文宪。皇祐中,改谥文简。

得象在翰林十二年,章献太后临朝,宦官方炽,太后每遣内侍至学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在中书凡八年,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仁宗锐意天下事,进用韩琦、范仲淹、富弼,使同得象经画当世急务,得象无所建明,御史孙抗数言之,得象居位自若。既而章十上请罢,帝不得已,许之。初,闽人谣曰:「南台江合出宰相。」至得象相时,沙涌可涉云。

论曰:殊、籍、随、得象皆起孤生,致位宰相。籍通晓法令,随练习民事,皆能用其所长。然籍终至绌免,随数遭谴斥,何其才之难得也。得象浑厚有容,殊喜荐拔人物,乐善不倦,方之诸人,殊其最优乎!

吕夷简,字坦夫,先世莱州人。祖龟祥知寿州,子孙遂为寿州人。夷简进士及第,补绛州军事推官,稍迁大理寺丞。祥符中,试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或言六科所以求阙政,今封禅告成,何阙政之求,罢之。通判通州,徙濠州,再迁太常博士。

河北水,选知滨州。代还奏:「农器有算,非所以劝力本也。」遂诏天下农器皆勿算。擢提点两浙刑狱,迁尚书祠部员外郎。时京师大建宫观,伐材木于南方。有司责期会,工徒至有死者,诬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简请缓其役,从之。又言:「盛冬挽运艰苦,须河流渐通,以卒番送。」真宗曰:「观卿奏,有为国爱民之心矣。」擢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译仁宗任太子时,授王随为右庶子,仍兼管府事。周怀政被诛后,王随自己说明曾向周怀政借过白金五十两,于是被夺去知制诰职务,改任给事中、知杭州。乾兴初年,又降为秘书少监,调任通州。因为通州读书人少,他迁移孔子庙,修建学舍,州人很高兴,送子弟来求学。母亲去世,服丧期未满便起复为光禄卿、知润州,调任江宁府。大饥荒之年,转运使发文要求江宁府开常平仓米,按人口每天发给一升,王随置之不理,说:“百姓所以饥饿,是因为豪强兼并土地、囤积粮食不卖,以求抬高价格。”于是大量发放官粮,平抑粮价。恢复给事中职,任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秦州士卒中有犯罪逃入蕃部的,戎人往往把他们当作奴隶畜养,稍不如意,又把他们抓出来索取赏钱;此前因此获罪的人大多被处死。王随下令,能够自行回归的人免除死罪,允许他们重新编入军籍,因此有很多人回来归队。他又建议增加蕃落士卒,拨给废弃陷没的马场土地,招募百姓耕种。因事获罪,调任河南府。入朝任御史中丞,同知礼部贡举,升任尚书礼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明道年间,任江淮安抚使,回朝后又授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他请求与同列大臣每天进献前代名臣规劝皇帝的一件事。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不是辅弼大臣的职责,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又加授吏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任庄惠皇太后园陵监护使,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自薛居正以后,按旧例,初次拜相的人没有越级升任门下侍郎的,这是学士丁度的过失。不久,他因病请假,诏令每五日入朝一次,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他任宰相一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性的意见。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同掌政务时,屡次因政事争论。适逢灾异接连发生,谏官韩琦上言此事,四人一同被罢免。随后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河阳判官。他去世后,追赠中书令,谥号章惠,后来改谥文惠。他表面上看起来方正严厉,但处理政务失之宽松。晚年更加急躁,动不动就辱骂别人。生性喜爱佛教,仰慕裴休的为人,但他的声望和操守比不上裴休。章得象,字希言,世代居住在泉州。高祖章仔钧在闽任建州刺史,于是定居浦城。章得象的母亲怀孕时,梦见登山,遇到神人把玉象授给她;章得象出生后,父亲章奂又梦见家中笏板堆得像山一样高。他长大后勤奋好学,仪表俊美,为人庄重。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知玉山县,升任大理寺丞。真宗将要到泰山举行东封大典时,章得象以殿中丞签书兖州观察判官事,后来任知台州,历任南雄州,调任洪州。杨亿认为他有宰辅的才器,便推荐他。有人问杨亿原因,杨亿说:“闽地士人轻浮狭隘,而章公深沉厚重、宽宏有容,这就是他的可贵之处。”章得象曾与杨亿在李宗谔家赌博,一夜输掉三十万钱,却酣然安睡如常。另一天赌博获胜,得到李宗谔一匣金子;几天后再次输掉,便把金匣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李宗谔,从未打开封识。他的器量宽宏,就是这样。不久,朝廷召他入试,任直史馆、安抚京东,权摄三司度支判官,屡次升任尚书刑部郎中,出使契丹,随后以兵部郎中任知制诰。过了一年,任翰林学士,升右谏议大夫,以给事中任群牧使,升礼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进任承旨兼侍讲学士,擢升同知枢密院事,升户部侍郎,最终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仁宗对章得象说:“从前太后临朝听政时,群臣中哪些是邪、哪些是正,我都默默记在心里。你清廉忠诚,不依附任何人,而且从未有所请托求取,今天任用你,正是因为这一点。” 陕西用兵时,加授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兼枢密使,他辞去所加的官职。第二年,以工部尚书任昭文馆大学士。庆历五年,授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封郇国公,调任河南府判官,以守司空退休,去世。按旧例,退休官员去世,皇帝不亲临祭奠,仁宗特意前往。追赠太尉兼侍中,谥号文宪。皇祐年间,改谥文简。章得象在翰林院任职十二年。章献太后临朝时,宦官势力正盛,太后每次派内侍到学士院,章得象必定神色严肃地接待,有时连一句话也不和他们说。他在中书省共八年,对宗族、党羽和亲戚一概压制,不让他们升迁。仁宗锐意治理天下,起用韩琦、范仲淹、富弼,让他们与章得象共同谋划当世的急务;章得象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御史孙抗多次批评他,章得象仍安然居位。后来孙抗接连上书十次请求罢免他,仁宗不得已答应了。起初,闽地有歌谣说:“南台江合拢,就会出宰相。”到章得象拜相时,传说沙子涌起,南台江可以涉水而过。评论说:殊、籍、随、得象都是从平民出身,最终做到宰相。籍通晓法令,随熟悉民政,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然而籍最终到了被贬黜罢免的地步,随也多次遭受谴责斥退,可见人才是多么难得。得象性情浑厚宽容,殊喜欢推荐提拔人物,以行善为乐而不知疲倦。和这些人相比,殊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吕夷简,字坦夫,祖先是莱州人。他的祖父吕龟祥任寿州知州,子孙于是成为寿州人。吕夷简考中进士,补任绛州军事推官,逐渐升为大理寺丞。祥符年间,参加“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考试,有人说,设置六科是为了寻求政治上的缺失,如今封禅已经告成,还寻求什么政治缺失,于是废除了这科。任通判通州,调任濠州,再升太常博士。河北发生水灾,朝廷选任他为滨州知州。他上奏说:“农具征税,并不是用来劝勉百姓从事农业的办法。”于是诏令天下农具一律免税。擢升为提点两浙刑狱,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当时京城大规模修建宫观,在南方砍伐木材。有关部门催促限期完工,工役中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却诬称他们是逃亡之人,逮捕并拘禁他们的妻子儿女。吕夷简请求缓办这些劳役,朝廷听从了。又说:“隆冬时节运输艰苦,应等河流逐渐通畅后,再让士卒轮番运送。”真宗说:“看了你的奏章,可见你有为国爱民之心了。”擢升为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蜀贼李顺叛,执送阙下,左右称贺。既而属御史台按之,非是,贺者趣具顺狱,夷简曰:「是可欺朝廷邪?」卒以实奏,忤大臣意。岁蝗旱,夷简请责躬修政,严饬辅相,思所以共顺天意;及奏弹李溥专利罔上。寇准判永兴,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师,上准变事。夷简曰:「准治下急,是欲中伤准尔,宜勿问,益徙之远方。」从之。赵安仁为御史中丞,夷简以亲嫌,改起居舍人、同勾当通进司兼银台封驳事。使契丹,还,知制诰。两川饥,为安抚使,进龙图阁直学士,再迁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治严办有声,帝识姓名于屏风,将大用之。

仁宗即位,进右谏议大夫。雷允恭擅徙永定陵地,夷简与鲁宗道验治,允恭诛,以给事中参知政事,因请以祥符天书内之方中。真宗祔庙,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宫中,以银罩覆神主。夷简言:「此未足以报先帝。今天下之政在两宫,惟太后远奸邪,奖忠直,辅成圣德,所以报先帝者,宜莫若此也。」故事,郊祠毕,辅臣迁官,夷简与同列皆辞之,后为例。迁尚书礼部侍郎、修国史,进户部,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景灵宫使。玉清昭应宫灾,太后泣谓大臣曰:「先帝尊道奉天而为此,今何以称遗旨哉。」夷简意其将复营构也,乃推《洪范》灾异以谏,太后默然。因奏罢二府兼宫观使。进吏部,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史成,辞进官。

天圣末,加中书侍郎。章懿太后为顺容,薨,宫中未治丧,夷简朝奏事,因曰:「闻有宫嫔亡者。」太后矍然曰:「宰相亦预宫中事邪?」引帝偕起。有顷独出,曰:「卿何间我母子也?」夷简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太后意稍解。有司希太后旨,言岁月葬未利。夷简请发哀成服,备仪仗葬之。

大内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开。辅臣请对,帝御拱辰门,百官拜楼下,夷简独不拜。帝使人问其故,曰:「宫庭有变,群臣愿一望清光。」帝举帘见之,乃拜。诏以为修大内使。内成,进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辞仆射,乃兼吏部尚书。

初,荆王子养禁中,既长,夷简请出之。太后欲留使从帝诵读,夷简曰:「上富春秋,所亲非儒学之臣,恐无益圣德。」即日命还邸中。太后崩,帝始亲政事,夷简手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赂,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其劝帝语甚切。

帝始与夷简谋,以张耆、夏竦皆太后所任用者也,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为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骇,不知其故。而夷简素厚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因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皇后也。岁中而夷简复相。初,刘涣上疏请太后还政,太后怒,使投岭外,属太后疾革,夷简请留之。至是,涣以前疏自言,帝擢涣右正言,顾谓夷简:「向者枢密院亟欲投涣,赖卿以免。」夷简谢,因曰:「涣由疏外故敢言,大臣或及此,则太后必疑风旨自陛下,使子母不相安矣。」帝以夷简为忠。郭后以怒尚美人,批其颊,误伤帝颈。帝以爪痕示执政大臣,夷简以前罢相故,遂主废后议。仁宗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夷简将废后,先敕有司,无得受台谏章奏。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率台谏诣阁门请对,有旨令台谏诣中书,夷简乃贬出道辅等,后遂废。宗室子益众,为置大宗正纠率,增教授员。加右仆射,封申国公。

王曾与夷简数争事,不平,曾斥夷简纳赂市恩。夷简乞置对,帝问曾,曾语屈,于是二人皆罢。夷简以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徙天雄军。未几,以右仆射复入相,逾年,进位司空,辞不拜,徙许国公。时方饬兵备,以判枢密院事,而谏官田况言总判名太重,改兼枢密使。

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将入寇,议者请城洛阳。夷简谓:「契丹畏壮侮怯,遽城洛阳,亡以示威,景德之役,非乘舆济河,则契丹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或曰:「此虚声尔,不若修洛阳。」夷简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高城深池,何可恃耶?」乃建北京。

未几,感风眩,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疾稍间,命数日一至中书,裁决可否。夷简力辞,复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翦以赐卿。」三年春,帝御延和殿召见,敕乘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夷简引避久之,诏给扶毋拜。乃授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同议。固请老,以太尉致仕,朝朔望。既薨,帝见群臣,涕下,曰:「安得忧国忘身如夷简者!」赠太师、中书令,谥文靖。

译蜀地盗贼李顺叛乱,被押送到京城,左右近臣都称贺。后来交给御史台审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那些称贺的人催促赶快把李顺的罪案定下来。吕夷简说:“难道这样就可以欺骗朝廷吗?”最终按实情上奏,违背了大臣们的意愿。那年发生蝗灾和旱灾,吕夷简请求皇帝责备自己、修明政务,严肃告诫辅相,思考如何共同顺应上天的意旨;到上奏弹劾李溥垄断利益、欺骗皇上时,寇准任永兴判官,把有罪的人刺面后发配湖南;经过京城时,有人上奏说寇准改变政事。吕夷简说:“这是寇准治下严急,有人想借此中伤他罢了,应当不要追问,并把这些人发配到更远的地方。”朝廷听从了。赵安仁任御史中丞,吕夷简因亲属关系有嫌疑,改任起居舍人、同勾当通进司兼银台封驳事。出使契丹回来后,任知制诰。两川发生饥荒,任安抚使,升龙图阁直学士,再升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他处理政务严明果断,取得声誉,仁宗把他的姓名记在屏风上,准备重用他。仁宗即位,升任右谏议大夫。雷允恭擅自迁改永定陵的陵地,吕夷简与鲁宗道共同查验审理,雷允恭被处死;吕夷简以给事中参知政事,于是请求把祥符年间的天书放入陵墓方中的地宫。真宗祔祭太庙时,太后想把真宗生前的服饰玩物像宫中陈设那样准备齐全,并用银罩覆盖神主。吕夷简说:“这些还不足以报答先帝。如今天下政事掌握在两宫手中,太后只要远离奸邪、奖用忠直,辅佐皇上成就圣德,这才是报答先帝的最好办法。”按旧例,郊祀结束后,辅臣应升官,吕夷简与同列都辞谢不受,后来成为定例。升任尚书礼部侍郎、修国史,进为户部侍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景灵宫使。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太后哭着对大臣说:“先帝尊奉道教、敬事上天才建成了这里,如今拿什么来称合先帝的遗旨呢?”吕夷简猜想太后将要重新营建宫观,于是援引《洪范》关于灾异的说法进谏,太后默然不语。吕夷简趁机奏请罢免两府大臣兼任宫观使。升任吏部侍郎,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国史修成后,辞谢升官。天圣末年,加授中书侍郎。章懿太后当时还是顺容,去世后,宫中尚未办理丧事。吕夷简入朝奏事,趁机说:“听说有一位宫嫔去世了。”太后惊讶地说:“宰相也参与宫中的事情吗?”便拉着仁宗一同起身。不久仁宗独自出来,说:“你为什么要离间我们母子?”吕夷简说:“太后日后难道不想保全刘氏吗?”仁宗的怒意稍稍消解。有关部门迎合太后的旨意,说按年月推算,葬礼日期不吉利。吕夷简请求立即发丧、穿丧服,备齐仪仗安葬她。皇宫发生火灾,百官早朝,但宫门没有打开。辅臣请求入见,仁宗登上拱辰门,百官在楼下行拜礼,只有吕夷简不拜。仁宗派人问他原因,他说:“宫廷发生了变故,群臣希望亲眼见到皇上的圣颜。”仁宗掀帘让他看见自己,他才行拜礼。诏令任命他为修建大内使。大内修成后,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他辞去仆射,于是改为兼吏部尚书。起初,荆王的儿子被养在宫禁之中,长大后,吕夷简请求把他送出宫。太后想把他留下来,让他跟随仁宗诵读学习,吕夷简说:“皇上正年轻,亲近的人又不是儒学之臣,恐怕对皇上的圣德没有益处。”当天就下令让他回到王府。太后去世后,仁宗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吕夷简亲手上疏陈述八件事:端正朝纲,堵塞邪僻途径,禁止贿赂,辨别奸佞小人,杜绝后妃干预政事,疏远近侍,停止劳役,节省冗余费用。他劝谏仁宗的话十分恳切。仁宗开始与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夏竦都是太后任用的人,便把他们全部罢免,退朝后把此事告诉郭皇后。郭皇后说:“难道吕夷简唯独没有依附太后吗?他只不过多有机巧、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为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宣布制书时,吕夷简正任押班,听到唱到自己的姓名,大为惊骇,不知原因。他一向厚待内侍副都知阎文应,于是让阎文应暗中侦察,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由皇后引起的。一年之内吕夷简又恢复宰相之职。起初,刘涣上疏请求太后还政,太后大怒,把他贬到岭外;正逢太后病重,吕夷简请求留下刘涣。到这时,刘涣拿以前的奏疏自陈,仁宗擢升他为右正言,并回头对吕夷简说:“从前枢密院急着要把刘涣投放岭外,幸亏有你才使他免于此难。”吕夷简拜谢,趁机说:“刘涣因为有上疏被贬到外地的先例,才敢进言;如果大臣也这样做,太后一定会怀疑这些言论是陛下授意的,使母子不能相安。”仁宗认为吕夷简忠诚。郭皇后因恼怒尚美人,打了她的脸颊,却误伤了仁宗的脖颈。仁宗把抓痕给执政大臣看,吕夷简因为先前被罢相的缘故,便主张废后。仁宗对此犹豫,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君,郭皇后仅仅因为怨恨不平就被废掉,何况她还伤了陛下的脖颈呢?” 吕夷简准备废黜皇后时,先告诫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官的章奏。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率领台谏官到阁门请求入见,皇帝下旨令台谏官到中书省,吕夷简便把孔道辅等贬斥出朝,皇后随后被废。宗室子弟越来越多,于是设置大宗正司来纠察统率他们,并增加教授人员。加授右仆射,封申国公。王曾与吕夷简多次因政事争论,心中不平,斥责吕夷简收受贿赂、买取恩情。吕夷简请求当面对质,仁宗询问王曾,王曾理屈,于是二人都被罢免。吕夷简以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出任许州判官,调任天雄军。没过多久,以右仆射重新入朝为相;一年后,进位司空,辞谢不接受,改封许国公。当时正整顿军备,他以判枢密院事任职,谏官田况说“总判”的名位太重,于是改为兼枢密使。契丹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声称将要入侵,议论此事的人请求修筑洛阳城。吕夷简说:“契丹害怕强盛而欺侮怯弱,仓促修筑洛阳城,只会显示我们的威势已经丧失。景德年间的战事,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渡过黄河,契丹也不会轻易屈服。应当在大名府建都,表示将要亲自出征,以挫败契丹的谋划。”有人说:“这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不如修整洛阳。”吕夷简说:“这是子囊筑城守郢的计策。假如契丹能够渡过黄河,即使城墙高、护城河深,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于是建置北京大名府。不久,他患风眩病,请求任知郑州。王韶攻取熙河后,朝廷谋划秦凤地区的主帅,仁宗说:“吕夷简在河东时,正值仓促出兵,能够从容应对,应该派他前往。”于是授任宣徽西院使、判秦州。仁宗担心他不肯前往,吕夷简接到命令后立即整理行装,仁宗很高兴,召他入朝对答,慰劳后派他出发。到秦州任职后,羌族首领董毡竟然在文书中擅称皇帝诏令,吕夷简拒绝接受,说:“藩属之臣怎么能妄称诏令?”董毡害怕了,从此不敢再这样做。才过了一个月,他又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任西太一宫使。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太尉,谥号惠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自仁宗初立,太后临朝十余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其后元昊反,四方久不用兵,师出数败;契丹乘之,遣使求关南地。颇赖夷简计画,选一时名臣报使契丹、经略西夏,二边以宁。然建募万胜军,杂市井小人,浮脆不任战斗。用宗室补环卫官,骤增奉赐,又加遗契丹岁缯金二十万,当时不深计之,其后费大而不可止。郭后废,孔道辅等伏阁进谏,而夷简谓伏阁非太平事,且逐道辅。其后范仲淹屡言事,献《百官图》论迁除之敝,夷简指为狂肆,斥于外。时论以此少之。

夷简当国柄最久,虽数为言者所诋,帝眷倚不衰。然所斥士,旋复收用,亦不终废。其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后配食仁宗庙,为世名相。始,王旦奇夷简,谓王曾曰:「君其善交之。」卒与曾并相。后曾家请御篆墓碑,帝因惨然思夷简,书「怀忠之碑」四字以赐之。有集二十卷。

子公绰、公弼、公著、公孺。公著自有传。

公绰字仲裕,荫补将作监丞、知陈留县。天圣中,为馆阁对读。召试,直集贤院,辞,改校理,迁太子中允。夷简罢相,复为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出知郑州。尝问民疾苦,父老曰:「官籍民产,第赋役重轻,至不敢多畜牛,田畴久芜秽。」公绰为奏之,自是牛不入籍。还判吏部南曹,累迁太常博士、同判太常寺。请复太医局,及请设令、丞、府史如天官医师。钧容直假太常旌纛、羽籥,为优人戏,公绰执不可,遂罢之。纠察在京刑狱。虎翼卒刘庆告变,下吏案验,乃庆始谋,众不从,庆反诬众以邀赏。因言:「京师卫兵百万,不痛惩之,则众心摇。」遂斩庆以徇。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为史馆修撰。

时夷简虽谢事,犹领国史,公绰辞修撰。夷简薨,还兵部员外郎,复为修撰。服除,复同判太常寺兼提举修祭器。公绰以郊庙祭器未完,制度多违礼,请悉更造。故事,荐新诸物,礼官议定乃荐,或后时陈败。公绰采《月令》诸书,以四时新物及所当荐者,配合为图。又以岁大、中、小祠凡六十一,禘祫二,祼献兴俯,玉帛尊彝,菁茆醓醢,钟石歌奏,集为《郊祀总仪》上之。又言:「古者,天地、宗庙、日月、五方、百神之祀,咸有尊罍,五齐三酒,分实其中,加明水、明酒,以达阴阳之气。今有司徒设尊罍,而酌用一尊,非礼神之意。宜按《周礼》实齐酒,取火于日,取水于月,因天地之洁气。」又言:「祖宗配郊,当正位,今侧乡之,非所以示尊严也。」初,谥诸后,皆系祖宗谥,而真宗五后独曰「庄」。公绰曰:「妇人从夫之谥,真宗谥章圣,而后曰'庄',非礼也,愿更为'章'。」多施行之。

历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永兴军,改枢密直学士、知秦州。安远砦、古渭州诸羌来献地,公绰顾其属曰:「天下之大,岂利区落尺寸地以为广邪?」却之。弓箭手马多阙,公绰谕诸砦户为三等,凡十丁为社,至秋成,募出金帛市马,马少,则先后给之。祀明堂,迁刑部郎中,召为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岁余,愿罢府事,进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兼判太常寺。

初,公绰在开封府,宰相庞籍外属道士赵清贶受赂,杖脊道死。至是,御史以为公绰受籍旨,杖杀清贶以灭口,左迁龙图阁学士、知徐州。方杖清贶时,实非公绰所临。顷之,公绰亦自辨,复侍读学士,徙河阳,留侍经筵。时久不雨,帝顾问:「何以致雨?」曰:「狱久不决,即有冤者,故多旱。」帝亲虑囚,已而大雨。迁右司郎中,未拜,卒。赠左谏议大夫。

公绰通敏有才,父执政时,多涉干请,喜名好进者趋之。尝漏泄除拜以市恩,时人比之窦申。

公弼字宝臣。赐进士出身,积迁直史馆、河北转运使。自宝元、庆历以来,宿师备边。既西北撤警,而将屯如故,民疲馈饷。公弼始通御河,漕粟实塞下,冶铁以助经费;移近边屯兵就食京东;增城卒,给板筑;蠲冗赋及民逋数百万。夷简之亡也,仁宗思之,问知公弼名,识于殿柱。至是,益材其为。擢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入权开封府。尝奏事退,帝目送之,谓宰相曰:「公弼甚似其父。」

译自仁宗即位之初,太后临朝听政十多年,天下安宁,这其中吕夷简出力很多。后来元昊反叛,四方长久没有用兵,军队出征接连失败;契丹趁机派使者索取关南土地。很大程度上依靠吕夷简的谋划,选拔当时的名臣出使契丹、经营谋划西夏事务,两边因此安宁。但他建立万胜军时,把市井小人混杂其中,军队浮薄脆弱,不能胜任战斗;又任用宗室补充环卫官,突然增加俸禄赏赐;后来又增加送给契丹的每年缯帛和金钱二十万。当时没有深思熟虑,后来费用越来越大,无法停止。郭皇后被废时,孔道辅等人伏在阁门进谏,吕夷简却说伏阁进谏不是太平之世的事情,并且驱逐了孔道辅。后来范仲淹多次上言政事,进献《百官图》批评官员升迁任用的弊端,吕夷简指责他狂妄放肆,把他贬斥到外地。当时舆论因此轻视吕夷简。吕夷简掌握国政的时间最长,虽然多次受到言官诋毁,仁宗对他的宠信和倚重却没有衰减。然而他所斥退的士人,很快又会被收录任用,也不至于永远废弃。他处理天下事务,进退伸缩,都有自己的谋略和手段。后来配享仁宗庙庭,成为世人称道的名相。起初,王旦认为吕夷简非同寻常,对王曾说:“你应该好好同他交往。”最终吕夷简与王曾一同任宰相。后来王曾家请求皇帝为墓碑题写篆字,仁宗因此悲伤地想起吕夷简,亲书“怀忠之碑”四字赐给他。著有文集二十卷。儿子有公绰、公弼、公著、公孺。公著另有传。公绰,字仲裕,因荫补任将作监丞、知陈留县。天圣年间,任馆阁对读。召试后,任直集贤院;他辞谢,改任校理,升太子中允。吕夷简被罢相后,公绰又任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出任郑州知州。他曾询问百姓的疾苦,父老说:“官府登记百姓的田产,按等级征收轻重不同的赋役,以至于百姓不敢多养牛,田地长期荒芜。”公绰把这件事上奏,从此牛不再登记入册。回朝后任吏部南曹判官,屡次升任太常博士、同判太常寺。他请求恢复太医局,并请求设置令、丞、府史等官,制度如同天官医师。钧容直借用太常的旌旗、羽籥,供乐人演戏,公绰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停止此事。任纠察在京刑狱。虎翼军士刘庆告发叛乱,交给官吏审查,才发现是刘庆首先谋划,众人不肯听从,刘庆反而诬告众人以求邀功请赏。公绰说:“京城有百万卫兵,如果不严厉惩罚他,众人的心就会动摇。”于是斩杀刘庆示众。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任史馆修撰。当时吕夷简虽然已经离职,仍兼领国史,公绰便辞去修撰之职。吕夷简去世后,公绰回任兵部员外郎,又担任修撰。服丧期满,重新任同判太常寺兼提举修造祭器。公绰认为郊祀和宗庙祭祀的器物尚未完备,制度又多不合礼,于是请求全部重新制作。按旧例,进献时令新物,要等礼官议定后才进献,有时已经错过时令,陈列的物品也已腐败。公绰采集《月令》等书的内容,把四时的新物和应当进献的物品配合编成图表。又把每年大祠、中祠、小祠共六十一项,以及禘、祫二祭,祼献、起俯,玉帛、尊彝,菁、茆、醓、醢,钟磬、歌奏等礼仪器物和乐舞,汇集成《郊祀总仪》上奏。又说:“古代祭祀天地、宗庙、日月、五方、百神,都设有尊罍,五齐、三酒分别盛在其中,并加入明水、明酒,以通达阴阳之气。如今有关部门徒然陈设尊罍,却只斟用一尊,不合祭祀神灵的本意。应当依照《周礼》盛放齐酒,从太阳取火,从月亮取水,借助天地清洁之气。”又说:“祖宗配享郊祀时,应当处于正位;如今却让他们侧向一边,这不是显示尊严的办法。”起初,给各位皇后上谥号,都附从祖宗的谥号,而真宗的五位皇后却独称“庄”。公绰说:“妇人的谥号应当依从丈夫的谥号。真宗谥号章圣,而皇后却称‘庄’,不合礼制,希望改为‘章’。” 他的这些建议大多得到施行。历任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永兴军,改任枢密直学士、知秦州。安远砦、古渭州各羌族部落来献土地,公绰回头对属官说:“天下这么大,难道要贪图区区一点土地来夸大疆域吗?”便拒绝了。他见弓箭手所用的马匹多有缺额,便晓谕各砦居民分为三等,每十名成年男丁组成一社,到了秋收时,招募他们拿出金帛购买马匹;马少时,就按先后次序发给他们。举行明堂祭祀时,升任刑部郎中,召回任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一年多后,请求免除开封府事务,升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兼判太常寺。起初,公绰在开封府任职时,宰相庞籍的外亲属道士赵清贶接受贿赂,被杖打脊背,死在途中。到这时,御史认为公绰奉了庞籍的旨意,杖杀赵清贶以灭口,于是公绰被降为龙图阁学士、知徐州。当时杖打赵清贶,实际上并不是公绰亲自监临。不久,公绰也自行申辩,恢复为侍读学士,调任河阳,留在朝中侍奉经筵。当时很久不下雨,仁宗问他:“怎样才能使天下降雨?”公绰回答:“案件长久不能审决,其中如果有受冤的人,所以常常发生旱灾。”仁宗亲自审理囚犯,不久便下起大雨。升任右司郎中,还未正式受命便去世。追赠左谏议大夫。公绰通达敏捷而有才干。他父亲任执政时,许多涉及请托求情、喜欢求名逐进的人都来趋附他。他曾泄露官员任免之事,以此收买人情,当时人把他比作窦申。公弼,字宝臣。赐进士出身,逐步升任直史馆、河北转运使。自宝元、庆历以来,长期驻军以防备边境。西北警报解除后,驻军仍和原来一样,百姓疲于供应粮饷。公弼开始疏通御河,把漕运的粮食运到边塞充实军储,冶炼铁器以补助经费;把靠近边境的驻军迁到京东就粮;增加城防士卒,供应筑城的木板和土石;免除多余赋税以及百姓拖欠的赋税数百万。吕夷简去世后,仁宗思念他,询问并记住了公弼的姓名,把它写在殿柱上。到这时,仁宗更加认为公弼有才干。擢升为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入朝权知开封府。他曾奏事退下,仁宗目送他离去,对宰相说:“公弼很像他的父亲。”

改同群牧使,以枢密直学士知渭、延二州,徙成都府。其治尚宽,人疑少威断。营卒犯法当杖,捍不受,曰:「宁以剑死。」公弼曰:「杖者国法,剑汝自请。」杖而后斩之,军府肃然。英宗罢三司使蔡襄,召公弼代之。初,公弼在群牧时,帝居藩,得赐马颇劣,欲易不可。至是,帝谓曰:「卿曩岁不与朕马,是时固已知卿矣。蔡襄主计,诉讼不时决,故多留事。卿继其后,将何以处之?」公弼顿首谢,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旷失,恐言之者妄耳。」帝以为长者。拜枢密副使。时言事者数与大臣异议去,公弼谏曰:「谏官、御史,为陛下耳目,执政为股肱。股肱耳目,必相为用,然后身安而元首尊。宜考言观事,视其所以而进退之。」彗出营室,帝忧之,同列请饬边备。公弼曰:「彗非小变,陛下宜侧身修德,以应天戒,臣恐患不在边也。」

神宗立,司马光劾内侍高居简,帝未决。公弼曰:「光与居简,势不两立。居简,内臣耳,而光中执法,愿陛下择其重者。」帝曰:「然则当奈何?」公弼曰:「迁居简一官,而解其近职,光当无争。」从之进。枢密使。议者欲并环庆、鄜延为一路,公弼曰:「自白草西抵定远,中间相去千里,若合为一路,猝有缓急,将何以应?」又欲下边臣使议之,公弼曰:「庙堂之上不处决,而诿边吏,可乎?」乃止。

王安石知政事。嗛公弼不附己,白用其弟公著为御史中丞以逼之。公弼不自安,立上章避位,不许。陈升之建议,卫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减其牢廪,徙之淮南。公弼以为非人情,帝曰:「是当退为剩员者,今故为优假,何所害?」对曰:「臣不敢生事邀名,正恐误国耳。既使去本土,又削其廪,傥二十万众皆反侧,为之奈何?」韩绛议复肉刑,公弼力陈不可,帝皆为之止。

安石立新法,公弼数言宜务安静,又将疏论之。从孙嘉问窃其稿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不乐,遂罢为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韩绛宣抚秦、晋,将取啰兀城,令河东发兵二万,趣神堂新路。公弼曰:「虏必设伏以待我。永和关虽回远,可安行无患。」乃由永和。既而新路援兵果遇伏,诏褒之。麟州无井,唯沙泉在城外,欲拓城包之,而土善陷,夏人每至围城,人皆忧渴死。公弼用其僚邓子乔计,仿古拔轴法,去其沙,实以末炭,坟土于其上,板筑立,遂包泉于中。自是城坚不陷,而州得以守。

俄以疾,请知郑州。王韶取熙河,朝廷谋秦凤帅,帝曰:「公弼在河东,方出师仓卒时,有缓御之能,宜使往。」乃拜宣徽西院使、判秦州。帝疑其不肯行,公弼闻命即治装,帝喜,召之入对,慰劳而遣之。既赴镇,羌董毡辄治书称敕,公弼却之,曰:「藩臣安得妄称敕?」董毡惧,自是不复敢。才旬月,复以疾求解,为西太一宫使。薨,年六十七。赠太尉,谥曰惠穆。

公孺字稚卿。任为奉礼郎,赐进士出身,判吏部南曹。占对详敏,仁宗以为可用。知泽、颍、庐、常四州,提点福建、河北路刑狱,入为开封府推官。民鬻薪为盗所夺,逐之遭伤,尹包拯命笞盗。公孺曰:「盗而伤主,法不止笞。」执不从,拯善其守。及使三司,而公孺为判官,事皆咨决之。判都水监,未几,改陕西转运使。

神宗得绥州,遣使议守弃之便,久未决。命公孺往,与郭逵议合,遂存绥州。常平法行,公孺请以青苗、免役归提刑司。徙知渭州,再徙郓州。坐失人死刑,责知蔡州。

元丰初,帝召公孺,慰之曰:「长安谋帅,无以易卿。」命知永兴军。徙河阳,洛口兵千人,以久役思归,奋斧锸排关,不得入,西走河桥,观听汹汹。诸将请出兵掩击,公孺曰:「此皆亡命,急之,变且生。」即乘马东去,遣牙兵数人迎谕之曰:「汝辈诚劳苦,然岂得擅还?一度桥,则罪不赦矣!太守在此,愿自首者止道左。」皆伫立以俟。公孺索倡首者,黥一人,余复送役所。语其校曰:「若复偃蹇者,斩而后报。」众帖息。乃自劾专命,诏释之。

知审官东院,出知秦州。李宪以诏出兵,欲尽驻原、渭,公孺不可,与宪相论奏,坐徙相州,更陈、杭、郑、瀛四州。元祐初,加龙图阁直学士,复以为秦州,固辞,改秘书监。迁刑部侍郎、知开封府,为政明恕。幕人迁黼坐设,毁其角,法当徒,公孺请罪,数十人皆以杖免。原庙亡珠,系治典吏久,公孺曰:「主者番代不一,曷尝以珠数相授受,岁时讳日,宫嫔狎至,奈何颛指吏卒乎?」请之,得释。擢户部尚书,以病,提举醴泉观。卒,年七十。赠右光禄大夫。

公孺廉俭,与人寡合。尝护曹佾丧,得厚饷,辞不受,谈者清其节焉。

译改任同群牧使,以枢密直学士出任渭州、延州知州,调任成都府。他治理崇尚宽缓,人们怀疑他缺少威严和决断。有一名营卒犯法,应当杖刑,却抗拒不受,说:“我宁愿拿剑去死。”公弼说:“杖刑是国家的法律,拿剑去死是你自己选择的。”杖打之后又将他斩首,军府于是肃然。英宗罢免三司使蔡襄,召公弼代替他。起初公弼在群牧司任职时,英宗还在藩邸,曾得到一匹赐马,马很差,想更换却不允许。到这时,英宗对他说:“你从前不给朕换马,那时我本来就已经了解你了。蔡襄掌管财政时,诉讼案件不能及时审决,所以积压了许多事务。你接替他以后,打算怎样处理?”公弼叩头谢罪,回答说:“蔡襄勤于职事,从没有荒废或失误,恐怕批评他的人说的是不实之言。”英宗认为他是厚道长者。授任枢密副使。当时上书言事的人多次因与大臣意见不同而被罢斥,公弼进谏说:“谏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执政大臣,是陛下的股肱。股肱和耳目必须互相配合使用,这样身体才能安宁,君主才能尊贵。应当考察他们所言、观察事情的实际,根据他们的行为决定升降。”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英宗为此忧虑,同列大臣请求整顿边防。公弼说:“彗星不是小的变异,陛下应当戒惧自身、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警告;臣恐怕祸患不在边境。” 神宗即位,司马光弹劾内侍高居简,神宗没有立即裁决。公弼说:“司马光与高居简,势不两立。高居简只是内臣,而司马光掌管执法,愿陛下选择其中较为重要的一方。”神宗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公弼说:“升高居简一级官职,同时解除他的近侍职务,司马光应当就不会再争了。”神宗听从并升任公弼为枢密使。有人主张把环庆、鄜延合并为一路,公弼说:“从白草一直到定远,中间相距千里,如果合并为一路,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将怎样应对?”又有人想把此事下交边臣讨论,公弼说:“朝廷之上不作决定,却把责任推给边地官吏,难道可以吗?”于是停止了这两项主张。王安石任知政事。他对公弼不依附自己心怀不满,便奏请任用公弼的弟弟公著为御史中丞来逼迫公弼。公弼心中不安,立即上章请求避位,神宗不准。陈升之建议,禁军士卒年过四十、稍微不合训练标准的,削减其粮廪,迁徙到淮南。公弼认为这不合人情,神宗说:“这些人本应退为剩员,如今只是特别优待他们,有什么害处?”公弼回答:“臣不敢故意制造事端来求取名声,只是担心会误国。既让他们离开本土,又削减他们的粮廪,倘若二十万人都心怀不安,将怎么办?”韩绛建议恢复肉刑,公弼竭力陈述不可,神宗都因此停止了这些主张。王安石推行新法,公弼多次说应当以安静少扰为务,又准备上疏论述此事。他的从孙嘉问偷偷把奏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先向神宗报告,神宗很不高兴,于是公弼被罢为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韩绛任秦、晋宣抚使,将要攻取啰兀城,命令河东发兵二万,赶赴神堂新路。公弼说:“敌人一定会设伏等待我们。永和关虽然迂回遥远,却可以安全行军而没有忧患。”于是改从永和关出兵。后来新路的援兵果然遭遇伏击,朝廷下诏褒奖公弼。麟州没有水井,只有城外有沙泉,想扩展城池把沙泉包在城内,但当地土质容易塌陷,夏人每次前来围城,城中人都担心渴死。公弼采用属官邓子乔的计策,仿照古代拔轴法,挖去沙土,填入碎炭,在上面堆土,立板夯筑,终于把泉水包在城内。从此城池坚固不陷,麟州得以守住。不久,他因病请求任知郑州。王韶攻取熙河后,朝廷谋划秦凤地区的主帅,神宗说:“公弼在河东时,正值仓促出兵,能够从容应对,应该派他前往。”于是授任宣徽西院使、判秦州。神宗担心他不肯前去,公弼听到命令后立即整理行装,神宗很高兴,召他入朝对答,慰劳后派他前往。到任后,羌族首领董毡竟然在文书中擅自使用“敕”字,公弼拒绝接受,说:“藩属之臣怎么能妄称敕令?”董毡害怕了,从此不敢再这样做。仅过了一个月,他又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任西太一宫使。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太尉,谥号惠穆。公孺,字稚卿。因荫补任奉礼郎,赐进士出身,任吏部南曹判官。他应答详尽敏捷,仁宗认为他可以任用。历任泽州、颍州、庐州、常州知州,任提点福建、河北路刑狱,入朝任开封府推官。百姓卖柴时被盗贼抢夺,追赶盗贼而受伤,开封府尹包拯命令笞打盗贼。公孺说:“盗贼抢劫财物又伤害主人,按法律不只是笞刑。”坚持不执行,包拯赞赏他的操守。到包拯任三司使时,公孺任判官,所有事务都向他咨询裁决。任都水监判官,不久改任陕西转运使。神宗得到绥州后,派使者讨论守卫或放弃绥州哪个更有利,事情很久没有决定。于是命公孺前往,与郭逵共同商议,最终保留了绥州。常平法实行后,公孺请求把青苗法、免役法归提刑司管理。调任渭州知州,再调任郓州知州。因错判使人被处死而获罪,降职任蔡州知州。元丰初年,神宗召见公孺,慰劳他说:“谋划长安地区的主帅人选,没有谁能替代你。”命他任永兴军知军。调任河阳时,洛口有一千名士兵因长期服役想要回家,挥舞斧头、锹镐冲撞关门,不能进入,便向西奔向河桥,声势喧嚣。各将领请求出兵掩袭,公孺说:“这些人都是逃亡之徒,逼迫他们,变乱将要发生。”于是骑马向东离开,派几名牙兵迎上去劝谕说:“你们确实劳苦,但怎么能擅自返回?一旦过桥,罪行就不可赦免了!太守就在这里,愿意自首的站到道路左边。”众人都站在那里等候。公孺查出带头者,给一人刺面,其余人重新送回服役处,并对他们的校官说:“如果再有傲慢抗命的,就先斩后奏。”众人于是安静服从。公孺随后弹劾自己擅自发布命令,诏令赦免了他。任知审官东院,出任秦州知州。李宪奉诏出兵,想让军队全部驻扎在原州、渭州,公孺不同意,便与李宪互相论奏,因此获罪调任相州,后来又历任陈州、杭州、郑州、瀛州知州。元祐初年,加龙图阁直学士,再任秦州知州,他坚决辞谢,改任秘书监。升任刑部侍郎、知开封府,处理政务明察宽恕。幕职人员迁移黼座时毁坏了黼座的角,按法律应当徒刑,公孺请求宽减罪责,几十人都改为杖刑免罪。原庙遗失珍珠,掌管典籍的官吏被拘捕审治很久,公孺说:“主管人员轮番交接并不一致,什么时候曾经按照珍珠数目相互交接?每逢岁时忌日,宫嫔又随意出入,为什么偏偏只指责吏卒呢?”他请求后,这些人得以释放。擢升户部尚书,因病任提举醴泉观。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右光禄大夫。公孺廉洁俭朴,与人很少合得来。他曾为曹佾护送丧事,得到丰厚的酬谢,却推辞不接受,评论他的人称许他的节操。

张士逊,字顺之。祖裕,尝主阴城盐院,因家阴城。士逊生百日始啼。淳化中,举进士,调郧乡主簿,迁射洪令。转运使檄移士逊治郪,民遮马首不得去,因听还射洪。安抚使至梓州,问属吏能否,知州张雍曰:「射洪令,第一也。」改襄阳令,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邵武县,以宽厚得民。前治射洪,以旱,祷雨白崖山陆使君祠,寻大雨,士逊立廷中,须雨足乃去。至是,邵武旱,祷欧阳太守庙,庙去城过一舍,士逊彻盖,雨沾足始归。改秘书丞、监折中仓,历御史台推直官。

翰林学士杨亿荐为监察御史。贡举初用糊名法,士逊为诸科巡铺官,以进士有姻党,士逊请避去,真宗记名于御屏,自是有亲嫌者皆移试,著为令。中书拟人充江南转运使,再拟辄见却,帝独用士逊。再迁侍御史,徙广东,又徙河北。河侵棣州,诏徙州阳信,议者患粮多,不可迁。士逊视濒河数州方艰食,即计余以贷贫者,期来岁输阳信,公私利之。

仁宗出阁,帝选僚佐,谓宰臣曰:「翊善、记室,府属也,王皆受拜。今王尚少,宜以士逊为友,令王答拜。」于是以户部郎中直昭文馆,为寿春郡王友,改升王府谘议参军,迁右谏议大夫兼太子右庶子,改左庶子。士逊言:「诣资善堂,升阶列拜,而皇太子犹跪受,宜诏皇太子坐受之。」帝不许。诏士逊等遇太子侍驾出入许陪从。判史馆,知审刑院,以太子宾客、枢密直学士判集贤院。既而二府大臣皆领东宫官,遂换太子詹事,擢枢密副使,迁给事中兼詹事,累迁尚书左丞,遂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曹汭狱事起,宦者罗崇勋、江德明方用事,因谮利用。帝疑之,问执政,众顾望未有对者。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太后怒,将罢士逊。帝以其东宫旧臣,加刑部尚书、知江宁府,解通犀带赐之。后领定国军节度使、知许州。

明道初,复入相,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明年,进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是岁旱蝗,士逊请如汉故事册免,不许。及帝自损尊号,士逊又请降官一等,以答天变,帝慰勉之。群臣上章懿谥册,退而入慰,士逊与同列过杨崇勋园饮,日中不至。御史中丞范讽劾士逊,以尚书左仆射判河南府,崇勋亦以使相判许州。翌日入谢,班崇勋下。帝问其故,士逊曰:「崇勋为使相,臣官仆射,位当下。」遂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以崇勋知陈州。时士逊罢已累日,制犹用宰相衔,有司但奉行制书,不复追改。徙河南府。

宝元初,复以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入相,封郢国公。士逊与辅臣奏事,帝从容曰:「朕昨放宫人,不独闵幽闭,亦省浮费也。近复有献孪女者,朕却而弗受。」士逊曰:「此盛德事也。」帝徐曰:「近言者至有毁大臣、揭君过者。」士逊曰:「陛下审察邪正,则憸讦之人,宜自戒惧矣。」冯士元狱既具,帝以决狱问士逊。士逊曰:「台狱阿徇,非出自宸断,何以惬中外之论邪。」帝曰:「君子小人各有党乎?」士逊曰:「有之,第公私不同尔。」帝曰:「法令必行,邪正有别,则朝纲举矣。」

康定初,士逊言禁兵久戍边,其家在京师,有不能自存者。帝命内侍条指挥使以下为差等,出内藏缗钱十万赐之。士逊又请遣使安抚陕西,帝命遣知制诰韩琦以行。于是诏枢密院,自今边事,并与士逊等参议。及简辇官为禁军,辇官携妻子遮宰相、枢密院喧诉,士逊方朝,马惊堕地。时朝廷多事,士逊亡所建明,谏官韩琦论曰:「政事府岂养病之地邪。」士逊不自安,累上章请老,乃拜太傅,封邓国公致仕。诏朔望朝见及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与一子五品服。士逊辞朝朔望。间遣中使劳问,御书飞白「千岁」字赐之,士逊因建千岁堂。尝请买城南官园,帝以赐士逊。宰相得谢,盖自士逊始。就第凡十年,卒,年八十六。帝临奠,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御篆其墓碑曰「旧德之碑」。

士逊生七日,丧母,其姑育养之。既长,事姑孝谨,姑亡,为行服,徒跣扶柩以葬,追封南阳县太君。初,陈尧佐罢参知政事,人有挟怨告尧佐谋反,复有诬谏官阴附宗室者。士逊曰:「憸人构陷善良,以摇朝廷,奸伪一开,亦不能自保矣。」帝悟,抵告者以罪,诬谏官事亦不下。然曹利用在枢府,藉宠肆威,士逊居其间,无所可否,时人以「和鼓」目之。士逊尝纳女口宫中,为御史杨偕所劾。

译张士逊,字顺之。他的祖父张裕曾主管阴城盐院,于是家居阴城。张士逊出生一百天才啼哭。淳化年间,考中进士,调任郧乡主簿,升任射洪县令。转运使下檄文调张士逊到郪县任职,百姓拦住马头使他不能离开,于是只好让他回任射洪县令。安抚使到梓州,询问属吏的才能,知州张雍说:“射洪县令是第一。”改任襄阳县令,后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邵武县,以宽厚得到百姓拥护。他先前治理射洪时,因为旱灾,曾到白崖山陆使君祠祈雨,不久大雨降下,张士逊站在庭院中,直到雨下足才离开。到邵武时又遇旱灾,他到欧阳太守庙祈雨;庙距城一舍多路,张士逊撤去车盖,直到雨水沾湿衣服、下足后才回来。改任秘书丞、监折中仓,历任御史台推直官。翰林学士杨亿推荐他任监察御史。贡举考试起初采用糊名法,张士逊任各科巡铺官时,因发现进士中有自己的姻亲党羽,请求回避离去。真宗把他的姓名记在御屏上,从此凡有亲属嫌疑的人都调开考试,并把这一规定写入法令。中书省拟定人选任江南转运使,两次拟定都被皇帝否决,唯独任用了张士逊。再升侍御史,调任广东,又调任河北。黄河水侵入棣州,诏令把州城迁到阳信,议论此事的人担心粮食运输太多,认为不能迁徙。张士逊看到沿河几个州正为粮食困难,便计算出多余粮食借给贫民,约定来年输送到阳信,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仁宗出阁后,真宗为他选拔僚属,对宰臣说:“翊善、记室,都是王府属官,诸王都接受他们的拜礼。如今皇太子年纪还小,应当让张士逊担任友,让皇太子答拜。”于是以户部郎中直昭文馆,任寿春郡王友,改任升王府谘议参军,升右谏议大夫兼太子右庶子,改任左庶子。张士逊说:“到资善堂时,皇太子登阶列拜,而皇太子还要跪着接受拜礼,应该下诏让皇太子坐着接受。”真宗不许。诏令张士逊等人陪同太子出入侍奉皇帝时,可以陪从。任判史馆、知审刑院,以太子宾客、枢密直学士判集贤院。后来两府大臣都兼任东宫官,于是改任太子詹事,擢升枢密副使,升给事中兼詹事,屡次升任尚书左丞,最终授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曹汭案件发生后,宦官罗崇勋、江德明正得势,便趁机诬陷曹利用。仁宗对此怀疑,询问执政大臣,众人观望不语,没有回答。张士逊慢慢说:“这只是一个不肖子弟所做的事,曹利用是大臣,应该不知道实情。”太后大怒,将要罢免张士逊。仁宗因为他是东宫旧臣,加授刑部尚书、知江宁府,并解除他的通犀带赐给他。后来兼领定国军节度使,任知许州。明道初年,重新入朝为相,升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第二年,升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这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张士逊请求按照汉代旧例册免,仁宗不许。等到仁宗自己削减尊号时,张士逊又请求降官一级,以回应天变,仁宗慰劳勉励他。群臣上章懿太后的谥册,退朝后入宫慰问,张士逊与同列经过杨崇勋的园林饮酒,到了中午还没有到宫中。御史中丞范讽弹劾张士逊,于是张士逊以尚书左仆射判河南府,杨崇勋也以使相身份任许州判官。第二天入朝谢恩,张士逊的班次排在杨崇勋之下。仁宗问原因,张士逊说:“杨崇勋是使相,臣是仆射,按地位应当在他之下。”于是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任杨崇勋知陈州。当时张士逊被罢相已经多日,制书中仍沿用宰相的官衔,有关部门只奉行制书,没有再追改。调任河南府。宝元初年,张士逊又以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入朝为相,封郢国公。张士逊与辅臣奏事时,仁宗从容地说:“朕昨天放出宫人,不只是怜悯她们长期幽闭,也是为了节省无谓的费用。近来又有人进献孪生女子,朕拒绝而没有接受。”张士逊说:“这是盛大的德行。”仁宗慢慢说:“近来进言的人甚至有诋毁大臣、揭露君主过失的。”张士逊说:“陛下明察邪正,那么奸邪攻讦的人自然应该戒惧了。”冯士元的案件已经审理完毕,仁宗拿定罪之事询问张士逊。张士逊说:“台谏审理案件如果阿谀徇私,不出自陛下亲自裁断,怎么能使朝廷内外的舆论满意呢?”仁宗说:“君子和小人各自都有党派吗?”张士逊说:“有,只是公心和私心不同罢了。”仁宗说:“法令一定实行,邪正有所区别,朝纲就能振举了。” 康定初年,张士逊说禁军长期戍守边境,他们的家属在京城,有些人不能维持生活。仁宗命内侍把指挥使以下的军官和士卒分等列出,拿出内藏库缗钱十万赏赐他们。张士逊又请求派使者安抚陕西,仁宗命知制诰韩琦前往。于是诏令枢密院,从今以后边境事务都要与张士逊等共同参议。后来选拔辇官充任禁军,辇官带着妻子儿女拦住宰相和枢密院喧闹申诉,张士逊正在早朝,坐骑受惊,使他跌落在地。当时朝廷事务繁多,张士逊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性的意见,谏官韩琦批评说:“政事府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张士逊心中不安,多次上章请求退休,于是授太傅,封邓国公退休。诏令他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以及参加大朝会时,编入中书门下的班次,并赐他一个儿子五品官服。张士逊辞谢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仁宗间或派中使慰问,亲书飞白体“千岁”二字赐给他,张士逊因此建造千岁堂。他曾请求购买城南的官园,仁宗把它赐给张士逊。宰相能够辞职退休,大概从张士逊开始。回到府第共十年,去世时八十六岁。仁宗亲临祭奠,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懿,亲自篆书墓碑“旧德之碑”。张士逊出生七天便失去母亲,由他的姑母抚养。长大后,他侍奉姑母孝顺恭谨;姑母去世,他为她服丧,赤脚扶送灵柩安葬,并追封姑母为南阳县太君。起初,陈尧佐被罢去参知政事,有人挟私怨告发陈尧佐谋反,又有人诬告谏官暗中依附宗室。张士逊说:“奸邪小人构陷善良,以此动摇朝廷;一旦让奸伪之事打开缺口,自己也无法保全。”仁宗醒悟,将告发者按罪惩处,诬告谏官的事情也没有交付审理。然而曹利用在枢密府任职时,倚仗宠信肆意逞威,张士逊处在他们之间,却不表示可否,当时人把他称为“和鼓”。张士逊曾把女子送入宫中,因此受到御史杨偕弹劾。

子友真字益之。初补将作监主簿,再迁为丞。士逊为请馆阁校勘,仁宗曰:「馆阁所以待英俊,不可。」乃令馆阁读书,诏校勘毋得增员。后编三馆书籍,迁秘阁校理、同知礼院,赐进士出身,知襄州。坐军贼张海剽劫不能制,罢归。后除史馆修撰,御史何郯言:「史馆修撰,故事,皆试知制诰,友直不当得。」改集贤殿修撰。以天章阁待制知陕州,同勾当三班院。侍宴集英殿,犹衣绯衣,仁宗顾见之,乃赐金紫。累迁工部郎中、知越州。州民每春敛财,大集僧道士女,谓之「祭天」,友直下令禁绝,取所敛财建学以延诸生。卒官。士逊尝记帝东宫旧事,而史官未之见,友直纂为《资善录》上之。

幼子友正字义祖,杜门不治家事,居小阁学书,积三十年不辍,遂以书名。神宗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

论曰:吕夷简、张士逊皆以儒学起家,列位辅弼。仁宗之世,天下承平,因时制宜,济以宽厚,相臣预有力焉。士逊练习民事,风迹可纪,而依违曹利用以取讥。方夷简在下僚,诸父蒙正以宰相才期之。及其为相,深谋远虑,有古大臣之度焉。在位日久,颇务收恩避怨,以固权利,郭后之废,遂成其君之过举,咎莫大焉。虽然,吕氏更执国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则未之有也。

列传第七十一

○韩琦子忠彦曾公亮子孝宽孝广孝蕴陈升之吴充王珪从父罕从兄琪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国华,自有传。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皆贺。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时方贵高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筦库,众以为非宜,琦处之自若。禁中需金帛,皆内臣直批旨取之,无印可验,琦请复旧制,置传宣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纲运至,必俟内臣监莅,始得受,往往数日不至,暴露庑下。衙校以为病,琦奏罢之。

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幸。凡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七十余疏。王曾为相,谓之曰:「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如君言,可谓切而不迂矣。」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权知制诰。

益、利岁饥,为体量安抚使。异时郡县督赋调繁急,市上供绮绣诸物不予直,琦为缓调蠲给之,逐贪残不职吏,汰冗役数百,活饥民百九十万。赵元昊反,琦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刘平与贼战,败,为所执,时宰入他诬,收系平子弟,琦辨直其冤。

进枢密直学士,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诏遣使督出兵,琦亦欲先发以制贼,而合府固争,元昊遂寇镇戎。琦画攻守二策驰入奏,仁宗欲用攻策,执政者难之。琦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乃诏鄜延、泾原同出征。既还营,元昊来求盟。琦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命诸将戒严,贼果犯山外。琦悉兵付大将任福,令自怀远城趋德胜砦出贼后,如未可战,即据险置伏,要其归。及行,戒之至再。又移檄申约,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福竟为贼诱,没于好水川。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知秦州,寻复之。

会四路置帅,以琦兼秦凤经略安抚、招讨使。庆历二年,与三帅皆换观察使,范仲淹、庞籍、王沿不肯拜,琦独受不辞。未几,还旧职,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屯泾州。琦与范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东兵从宿卫来,不习劳苦,琦奏增土兵以代戍,建德顺军以蔽萧关、呜沙之道。方谋取横山,规河南,而元昊称臣,召为枢密副使。

元昊介契丹为援,强邀索无厌,宰相晏殊等厌兵,将一切从之。琦陈其不便,条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二曰念边计,三曰擢材贤,四曰备河北,五曰固河东,六曰收民心,七曰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欲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悉嘉纳。遂宣抚陕西,讨平群盗张海、郭邈山;禁卒羸老不任用者,悉汰之;尽修鄜延城障,须敌悉归所侵地,乃许和。归陈西北四策,以为:「今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请缮甲厉兵,营修都城,密定讨伐之计。」

译儿子友真,字益之。起初补任将作监主簿,再升为将作监丞。张士逊请求让他任馆阁校勘,仁宗说:“馆阁是用来任用英俊之士的,不可以这样做。”于是只命他到馆阁读书,并下诏校勘不得增加员额。后来编纂三馆书籍,升任秘阁校理、同知礼院,赐进士出身,任襄州知州。因不能制止军贼张海抢劫而获罪,罢职回乡。后来任史馆修撰,御史何郯说:“按旧例,史馆修撰都要先试任知制诰,友真不应得到此职。”于是改任集贤殿修撰。以天章阁待制任陕州知州,同勾当三班院。侍奉皇帝在集英殿宴饮时,他还穿着绯色官服,仁宗回头看见,便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屡次升任工部郎中、知越州。越州百姓每年春天都聚敛钱财,大规模召集僧人、道士和男女百姓,称为“祭天”。友真下令禁止,拿所聚敛的钱财修建学校,以招纳学生。死于任上。张士逊曾记载仁宗在东宫时的旧事,但史官没有看到,友真便编纂成《资善录》上呈朝廷。小儿子友正,字义祖,闭门不料理家事,住在小阁中学习书法,三十年坚持不懈,终于以书法闻名。神宗评论他的草书,认为是本朝第一。评论说:吕夷简、张士逊都凭借儒学起家,位列辅弼。仁宗时期,天下太平,他们能够顺应时势、制定措施,再用宽厚来辅助治理,宰相们也出过力。张士逊熟悉民政,事迹值得记述,但他对曹利用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因此受到讥讽。当吕夷简还是低级官员时,他的叔父吕蒙正就认为他有宰相之才,把他当作宰相来期许。等到他任宰相后,深谋远虑,有古代大臣的气度。他在位日久,很注重收取恩惠、避免怨恨,以巩固权势和利益;郭皇后被废,终于促成了仁宗的一次错误举动,他的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便如此,吕氏家族更迭执掌国政,三代有四人任宰相,世家显盛,也没有哪一家能超过他们。列传第七十一 韩琦,儿子韩忠彦;曾公亮,儿子曾孝宽、曾孝广、曾孝蕴;陈升之;吴充;王珪,从父王罕,从兄王琪。韩琦,字稚圭,是相州安阳人。父亲韩国华,另有传记。韩琦仪表风骨秀美奇异,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名次列第二。正唱名时,太史上奏说天空出现五色云彩,左右近臣都来祝贺。授任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当时朝廷正重视科举高第,许多人都通过捷径离开原职,担任显要官职,唯独韩琦仍滞留在库务部门,众人认为不合适,他却处之泰然。宫中需要金帛时,都是内臣直接批示诏旨取用,没有印信可以查验,韩琦请求恢复旧制,设置传宣合同司,彼此防范稽察。又每次纲运到达,必须等内臣监临后才能接收,内臣往往几天不来,货物暴露在廊下。衙门里的官吏认为这是弊病,韩琦上奏请求废除这一规定。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后来授任右司谏。当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省很少提出有益的意见,韩琦连续上疏揭露他们的过失,四人同一天被罢免。他又请求停止由内廷直接降旨任用,抑制侥幸求进的行为。凡是政事有不便之处,他没有不发言的,每每把明辨得失、整饬纲纪、亲近忠直之臣、疏远奸邪谄媚之人为当务之急,前后上疏七十多篇。王曾任宰相时,对他说:“如今进谏的人如果不直言激切,就往往有所畏惧顾虑,对增进皇上的德政有什么补益?像你这样说话,可以说切中事情而不迂腐了。”王曾当时声望正高,却很少称许和奖拔别人,韩琦听到这番话,更加相信自己。后暂代知制诰。益州、利州连年饥荒,韩琦任体量安抚使。以往各郡县催督赋税和调发徭役,繁重急迫;购买绫罗刺绣等上供物品也不给足价钱。韩琦替他们放缓调发、免除并补给费用,驱逐贪暴残酷和不称职的官吏,裁汰冗余差役数百人,使一百九十万饥民得以活命。赵元昊反叛时,韩琦正好从蜀地回来,他详细论述西部军队的形势,于是立即任命他为陕西安抚使。刘平同敌军交战,战败被敌人擒获。当时宰相听信其他人的诬陷,逮捕拘禁刘平的子弟,韩琦辨明事实,为他申诉冤屈。升任枢密直学士,辅佐夏竦担任经略安抚、招讨使。诏令派使者督促出兵,韩琦也想先发兵以制服敌人,但全府将领坚决争辩,赵元昊于是侵犯镇戎。韩琦拟定进攻和防守两条策略,快马送入朝廷奏报。仁宗想采用进攻策略,执政大臣却认为难以实行。韩琦说:“赵元昊虽然倾尽全国兵力来入侵,人数不过四五万人。我们各路的重兵都只顾自守,兵力分散而力量薄弱,一遇敌人就不能支撑。如果合兵从一条道路出发,击鼓前进,乘敌人骄傲懈怠,必定可以击破他们。”于是诏令鄜延、泾原两路共同出征。军队回到营地后,赵元昊派人来请求结盟。韩琦说:“没有盟约却来请求讲和,这是阴谋。”于是命各将戒严,敌人果然侵犯山外。韩琦把全部兵力交给大将任福,命他从怀远城赶往德胜砦,出兵袭击敌军后方;如果不能交战,就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截击敌军退路。出发前,他再三告诫任福。又发布檄文重申约束:如果违背指挥调度,即使立有战功,也要斩首。任福最终被敌人诱骗,在好水川战死。夏竦派人收集败散的士兵,从任福的衣带中找到韩琦的檄文,说明罪责不在韩琦。韩琦也上章自我弹劾,仍被削夺一官,任秦州知州,不久又恢复原职。适逢四路设置统帅,韩琦兼任秦凤经略安抚、招讨使。庆历二年,他与三位统帅都被改授观察使,范仲淹、庞籍、王沿不肯接受任命,只有韩琦接受而不推辞。不久,他恢复旧职,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驻扎泾州。韩琦和范仲淹长期在军队中共事,名望一时很高,人心都归附他们,朝廷倚重他们,所以天下称为“韩范”。东部来的士兵原是宿卫,不能适应劳苦,韩琦上奏请求增加土兵来代替戍守,并建立德顺军,屏蔽萧关、鸣沙一带的道路。当时正谋划夺取横山、经营河南,赵元昊却称臣,于是召韩琦入朝任枢密副使。赵元昊借契丹作为援助,强行邀索,贪求无厌。宰相晏殊等人厌恶战争,打算一概答应他的要求。韩琦陈述这样做的不便,分条提出应当先办的七件事:一是澄清政治根本,二是考虑边防谋略,三是提拔贤能,四是防备河北,五是巩固河东,六是收揽民心,七是经营洛邑。随后又提出革除弊病的八件事,希望选任将帅,明确考核监察,增加财利,遏制侥幸,提拔能吏,罢退无能者,谨慎授予官职,裁去冗余俸禄。他说:“实行这些措施,诽谤一定会随之而来,希望把谋划交给辅政大臣,听任他们安排实施。”仁宗全部嘉许采纳。于是韩琦出任陕西宣抚使,讨伐平定群盗张海、郭邈山;禁用年老羸弱、不能任职的士卒,将他们全部裁汰;全面修缮鄜延的城池和障塞,直到敌人全部归还所侵占的土地,才答应讲和。回朝后,他陈述西北四条策略,认为:“现在应当把和好作为权宜之计,把战守作为实际事务。请修缮铠甲、磨砺兵器,营建修整都城,秘密制定征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