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七十六

宋史卷四百八十  列传第二百三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22–2728 段

吴越钱俶字文德,杭州临安人。本名弘俶,以犯宣祖偏讳去之。祖Α,因黄巢之乱,据有吴越,昭宗授以杭、越两藩节制,封彭城郡王。历梁、后唐,加吴越国王,卒,子元▯嗣。元▯卒,子佐嗣。佐卒,弟倧嗣,为其大将胡进思所废,遂迎立俶,事具《五代史》。俶即元▯之第九子也,母吴越国恭懿夫人吴氏。

晋开运中,为台州刺史。数月,有僧德诏语俶曰:「此地非君为治之所,当速归,不然不利。」俶从其言,即求归国,未几,有进思之变。

汉乾祐初,授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吴越国王,赐号翊圣广运同德保定功臣,赐以金印、玉册。三年,江南遣其将查文徽攻福州,俶发兵擒文徽,献捷,加尚书令。

周广顺初,授诸道兵马元帅。二年,授天下兵马元帅,改赐推诚保德安邦致治忠正功臣。六月,丁母忧,起复。世宗即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显德三年,世宗征淮南,令俶以所部分路进讨。俶遣偏将吴程围毗陵,陷关城,擒刺史赵仁泽;路彦铢围宣城。俄俶军战败,复失常州。会李景上表求割地内附,诏俶班师。五年夏四月,杭州灾,府舍悉为煨烬,将延及仓庾,俶命酒祝曰:「食为民天,若尽焚之,民命安仰!」火遂止。世宗闻之,遣内侍赍诏恤问。是岁,淮南内属,遣翰林学士陶谷、司天监赵修己使俶,赐羊马橐驼,自是以为常。七月,又遣阁门使曹彬赐俶兵甲、旗帜。六年,恭帝嗣位,赐崇仁昭德宣忠保庆扶天翊亮功臣。

建隆元年,授天下兵马大元帅。俶舅宁国军节度吴延福有异图,左右劝俶诛之,俶曰:「先夫人同气,安忍置于法?」言讫鸣咽流涕,但黜延福于外,终全母族。自太祖受命,俶贡奉有加常数。二年,遣使赐俶战马二百、羊五千、橐驼三十。乾德元年,以白金万两、犀牙各十株、香药一十五万斤、金银真珠玳瑁器数百画事来贡,改赐承家保国宣德守道忠正恭顺功臣。是冬,郊祀,遣其子惟濬入贡。

开宝五年,改赐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封其妻孙氏为贤德顺穆夫人。未几,遣幕吏黄夷简入贡,上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常训练兵甲,江南强倔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特命有司造大第于薰风门外,连互数坊,栋宇宏丽,储待什物无不悉具。因召进奉使钱文贽谓之曰:「朕数年前令学士承旨陶谷草诏,比来城南建离宫,令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以赐之。」诏以草示文贽,遂遣文贽赐俶战马及羊,谕旨于俶。

七年五月,赐俶袭衣、玉带、玉鞍勒马、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千段。是冬,讨江南。遣内客省使丁德裕赍诏,以俶为升州东面招抚制置使,赐战马二百匹、旌旗剑甲;令德裕以禁兵步骑千人为俶前锋,尽护其军。李煜贻书于俶,其略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俶不答,以书来上。

八年,俶率兵拔常州,加守太师,诏俶归国。俶遣大将沈承礼等率兵水陆随王师平润州,遂进讨金陵。上尝召进奏使任知果,令谕旨于俶曰:「元帅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暂来与朕相见,以慰延想之意。即当遣还,不久留也。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江南平,论功以俶大将沈承礼、孙承祐并为节度使,为防御使者一人、刺史六人。

九年二月,俶与其妻孙氏、子惟濬、平江军节度使孙承祐来朝,上遣皇子兴元尹德昭至睢阳迎劳。俶将至,车驾先幸礼贤宅,按视供帐之具。及至,诏俶居之。对于崇德殿,贡白金四万两、绢五万匹,赐袭衣、玉带、金器千两、白金器三千两、罗绮三千段、玉勒马。即日宴长春殿,俶又贡白金二万两、绢三万匹、乳香二万斤。贺平江左,贡白金五万两、钱十万贯、绵百八十万两、茶八万五千斤、犀角象牙二百株、香药三百斤。车驾幸其第,又贡白金十万两、绢五万匹、乳香五万斤,以助郊祭。

三月庚午,诏曰:「古者宗工大臣特被隆眷,或剑履上殿,或书诏不名,率由丰功,待以殊礼。今我兼其命数,用奖勋贤,辉映古今,允为优异。咨尔吴越国王钱俶,德隆宏茂,器识深远,抚奥区于吴会,勒洪伐于宗彝。昨以江表不庭,王师致讨,委方面之兵柄,克常、润之土宇,辅翼帝室,震叠皇灵。而乃执圭来庭,垂绅就列,罄事君之诚悫,为群后之表仪。爰峻徽章,以旌元老。可特赐剑履上殿,书诏不名。」以俶妻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令惟濬赍诏赐之。宰相以为异姓诸侯王妻无封妃之典,太祖曰:「行自我朝,表异恩也。」俶献白金六万两、绢六万匹为谢。

译吴越王钱俶,字文德,是杭州临安人。本名钱弘俶,因为触犯宣祖的偏讳而去掉“弘”字。他的祖先[疑字:Α],趁黄巢之乱占有吴越,昭宗授予他杭州、越州两藩的节制权,封为彭城郡王。历经后梁、后唐,加封为吴越国王,去世后,儿子元▯继承。元▯去世后,儿子钱佐继承。钱佐去世后,弟弟钱倧继承,被其大将胡进思废黜,于是迎立钱俶为王,事迹详见《五代史》。钱俶就是元▯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吴越国恭懿夫人吴氏。后晋开运年间,任台州刺史。几个月后,有个名叫德诏的僧人对钱俶说:“这里不是您治理的地方,应当赶快回去,否则会有不利。”钱俶听从了他的话,立即请求回国。不久,便发生了胡进思叛变的事。后汉乾祐初年,授任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吴越国王,赐号翊圣广运同德保定功臣,赐给金印、玉册。乾祐三年,南唐派将领查文徽进攻福州,钱俶发兵擒获查文徽,献上胜利的捷报,加授尚书令。后周广顺初年,授任诸道兵马元帅。广顺二年,授任天下兵马元帅,改赐推诚保德安邦致治忠正功臣。六月,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任职。世宗即位,授任天下兵马都元帅。显德三年,世宗征讨淮南,命钱俶率所属部队分路进攻。钱俶派偏将吴程包围毗陵,攻陷关城,擒获刺史赵仁泽;路彦铢包围宣城。不久钱俶的军队战败,又丢失常州。恰逢李景上表请求割让土地、归附朝廷,朝廷下诏命钱俶收兵回师。显德五年夏四月,杭州发生火灾,府署房舍全都化为灰烬,火势将要蔓延到仓库,钱俶命人祝祷说:“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全都烧掉,百姓的性命还靠什么?”火势于是停止。世宗听说后,派内侍带诏书慰问。那年,淮南归附朝廷,朝廷派翰林学士陶谷、司天监赵修己出使钱俶,赐给羊、马、骆驼,从此成为常例。七月,又派阁门使曹彬赐给钱俶兵器、铠甲和旗帜。显德六年,恭帝继位,赐号崇仁昭德宣忠保庆扶天翊亮功臣。建隆元年,授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钱俶的舅舅、宁国军节度使吴延福有异谋,左右近臣劝钱俶杀掉他,钱俶说:“先夫人的同胞兄弟,怎么忍心把他置于法网之中?”说完便哽咽流泪,只把吴延福贬出京外,最终保全了母亲一族。自太祖受命以来,钱俶进贡的物品比通常数额更多。建隆二年,朝廷派使者赐给钱俶战马二百匹、羊五千只、骆驼三十峰。乾德元年,钱俶进献白银一万两、犀角和象牙各十株、香药十五万斤、金银珍珠玳瑁器数百件,并改赐承家保国宣德守道忠正恭顺功臣之号。这年冬天举行郊祀,钱俶派儿子惟濬入朝进贡。开宝五年,改赐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之号,封他的妻子孙氏为贤德顺穆夫人。不久,钱俶派幕僚黄夷简入朝进贡,太祖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常常训练兵马、修治武器。江南强横倔强,不肯入朝,我将要发兵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人所说的‘皮都不存在了,毛还附着在哪里呢’这句话迷惑。”太祖特意命有关部门在薰风门外修建大宅,连绵占据数坊,房屋高大华丽,储备和供应的各种物品无不齐全。于是召见进奉使钱文贽,对他说:“朕几年前命学士承旨陶谷起草诏书。近来城南修建离宫,命名为‘礼贤宅’,用来接待李煜和你的国主,谁先来朝见,就把它赐给谁。”太祖把诏书草稿给钱文贽看,于是派钱文贽赐给钱俶战马和羊,并把皇帝的旨意告诉钱俶。开宝七年五月,赐给钱俶袭衣、玉带、玉鞍勒马、黄金器皿二百两、白银器皿三千两、锦缎和彩绢一千段。这年冬天,朝廷讨伐江南。派内客省使丁德裕携带诏书,任命钱俶为升州东面招抚制置使,赐给战马二百匹、旌旗、剑和铠甲;命丁德裕率禁军步骑兵一千人作为钱俶的前锋,并全程护卫他的军队。李煜写信给钱俶,大意说:“今天没有了我,明天难道还会有你吗?一旦圣明的天子换个地方酬赏功勋,您也不过是大梁城里的一个平民罢了。”钱俶没有答复,把这封信上交了朝廷。开宝八年,钱俶率兵攻取常州,加授守太师,朝廷下诏让钱俶回国。钱俶派大将沈承礼等率水陆军队跟随宋军平定润州,随后进攻金陵。皇帝曾召见进奏使任知果,命他把旨意告诉钱俶:“元帅攻克毗陵有大功,等江南平定后,可以暂时来与朕相见,以安慰朕延颈盼望之意。到时立即遣送你回去,不会久留。朕三次执圭璧祭见上帝,难道会说话不算数吗?”江南平定后,论功行赏,钱俶的大将沈承礼、孙承祐都任节度使,另有一人任防御使,六人任刺史。开宝九年二月,钱俶与妻子孙氏、儿子惟濬、平江军节度使孙承祐入朝,太祖派皇子、兴元尹德昭到睢阳迎接慰劳。钱俶将要到达时,太祖先前往礼贤宅,巡视察看供帐等物品。钱俶到后,皇帝下诏让他居住在那里。在崇德殿朝见时,钱俶进贡白银四万两、绢五万匹;皇帝赐给袭衣、玉带、黄金器皿一千两、白银器皿三千两、罗绮三千段、玉勒马。当日又在长春殿设宴,钱俶再次进贡白银二万两、绢三万匹、乳香二万斤。为祝贺平定江左,进贡白银五万两、钱十万贯、绵一百八十万两、茶八万五千斤、犀角象牙二百株、香药三百斤。太祖亲临钱俶宅第时,他又进贡白银十万两、绢五万匹、乳香五万斤,用来资助郊祀。三月庚午日,诏书说:“古代宗室重臣特别受到皇帝的隆厚眷顾,有的可以佩剑穿鞋登殿,有的诏书中不直呼姓名,都是因为功劳丰厚,所以用特殊礼遇相待。如今朕同时授予这些恩典,以奖励功勋卓著的贤臣,使之光耀古今,确实是优厚而特殊的待遇。啊,你吴越国王钱俶,德行高尚宏大,器量见识深远,治理吴会的要地,在宗庙彝器上铭刻伟大的功勋。近来江南不服,王师前往征讨,朕把一方军队的兵权委托给你,你攻克常州、润州的土地,辅佐帝室,使皇威震动。如今你手执圭璧入朝,垂下衣带进入朝臣行列,竭尽侍奉君主的诚心,成为诸侯的表率。因此提高你的荣誉等级,以表彰你这位元老。特赐你佩剑穿鞋登殿,诏书中不直呼姓名。”又把钱俶的妻子贤德顺穆夫人孙氏封为吴越国王妃,命惟濬带诏书赐给她。宰相认为异姓诸侯王的妻子没有封为王妃的制度,太祖说:“这是由我朝开始,用来显示特殊恩典。”钱俶进献白银六万两、绢六万匹表示感谢。

太祖数诏俶与其子惟濬宴射苑中,惟诸王预坐。每宣谕俶,俶拜谢,多令内侍掖起,俶感泣。又尝一日召宴,独太宗、秦王侍坐,酒酣,太祖令俶与太宗、秦王叙昆仲之礼,俶伏地叩头,涕泣固让,乃止。会将以四月幸西京,亲雩祀,俶恳请扈从,不许,留惟濬侍祠,令俶归国。太祖宴饯于讲武殿,赐窄衣、玉束带、玉鞍勒马、玳瑁鞭、金银锦彩二十余万、银装兵八百事,谓俶曰:「南北风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俶涕泣言愿三岁一朝,太祖曰:「川陆迂远,当俟诏旨,即来觐也。」俶将发京师,特赐导从仪卫之物,率皆鲜丽,令自礼贤宅陈列至迎春苑。自俶之至,逮于归国,太祖所赐金器万两、白金器又数万两、白金十余万两、锦绮绫罗纟由绢四十余万匹、马数百匹,他物不可胜计。俶既归国,尝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坐于东偏,谓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颜咫尺,俶岂敢宁居乎?」

太宗即位,加食邑五千户。俶贡御衣,通天犀带,绢万匹,金器、玳瑁器百余事,金银扣器五百事,涂金银香台、龙脑檀香床、银假果、水晶花凡数千计,价直钜万;又贡犀角象牙三十株、香药万斤、干姜五万斤、茶五万斤。俶又请岁增常贡,诏不许。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孙氏卒,遣给事中程羽吊祭。九月,上言乞所赐诏书呼名,不许。

三年三月,来朝,遣判四方馆事梁迥至泗州迎劳;惟濬先在阙下,上遣至睢阳候俶。俶先遣孙承祐入奏事,上即遣承祐护诸司供帐劳俶于郊,又命齐王廷美宴俶于迎春苑。俶尽至,对于崇德殿,赐袭衣、玉带、金银器、玉鞍勒马、锦彩万匹、钱千万;宾佐崔仁冀等赐金银带、器币、鞍马有差。即日宴俶长春殿,令刘鋹、李煜预坐。俶贡白金五万两、钱万万,绢十万匹、绫二万匹、绵十万,屯茶十万斤、建茶万斤、干姜万斤,越器五万事,锦缘席千,金银画舫三、银饰龙舟四,金饰乌▯▯木御食案、御床各一,金樽▯盏▯各一、金饰玳瑁器三十事、金扣藤盘二、金扣雕象俎十,银假果树十事、翠毛真珠花三丛,七宝饰食案十、银樽▯十、盏▯副焉,金扣越器百五十事、雕银俎五十,密假果、剪罗花各二十树,银扣大盘十,银装鼓二、七宝饰胡琴五弦筝各四、银饰箜篌方响羯鼓各四、红牙乐器二十二事,乳香万斤、犀角象牙各一百株,香药万斤、苏木万斤。上又尝召俶及其子惟濬宴后苑,泛舟池中,上手酌酒以赐俶,俶跪饮之。其恩待如此。

四月,会陈洪进纳土,俶上言曰:「臣伏有恳诚,贮于肺腑,幸因入觐,辄敢上闻。盖虞神道之害盈,必冀天慈之从欲。臣近蒙朝廷赐以剑履上殿,诏书不名,仍以本道领募卒徒,尝营戈甲,特建国王之号,俾增师律之严,皆所以假其宠名,托于邻敌。方今幅员无外,名数洞分,岂可冒居,自罹公议?合从省罢,以正等威。除本道军士、器甲臣已曾奏纳外,其所封吴越国王及天下兵马大元帅职名,望皆许解罢。凡颁诏命,愿复名呼,庶圣朝无虚授之恩,微臣免疾颠之祸。」优诏不许。

五月乙酉,俶再上表:「臣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皆极。斗筲之量实觉满盈,丹赤之诚辄兹披露。臣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戴中京,略有两浙之土田,讨平一方之僭逆。此际盖隔朝天之路,莫谐请吏之心。然而禀号令于阙庭,保封疆于边徼,家世承袭,已及百年。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诸夏,凡在率滨之内,悉归舆地之图。独臣一邦僻介江表,职贡虽陈于外府,版籍未归于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犹隔陶唐之化。太阳委照,不及▯家,春雷发声,兀为聋俗,则臣实使之然也,罪莫大焉。不胜大愿,愿以所管十三州献于阙下执事,其间地里名数别具条析以闻。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心之倾向,特降明诏,允兹至诚。」

诏答曰:「卿世济忠纯,志遵宪度,承百年之堂构,有千里之江山。自朕纂临,聿修觐礼,睹文物之全盛,喜书轨之混同,愿亲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甲兵楼橹既悉上于有司,山川土田又尽献于天府,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编,永彰忠烈。所请宜依。」

译太祖多次下诏让钱俶和他的儿子惟濬在苑中宴饮射箭,只有诸王可以参加席位。每次皇帝宣谕钱俶,钱俶都拜谢,皇帝常命内侍扶他起来,钱俶感动得流泪。又有一天召宴,只有太宗、秦王陪坐。酒兴正浓时,太祖命钱俶按照兄弟之礼与太宗、秦王相见,钱俶伏地叩头,流泪哭泣,坚决推辞,这才作罢。恰逢太祖将于四月前往西京亲自举行雩祀,钱俶恳请随从,不获允许,便留下惟濬侍奉祭祀,命钱俶回国。太祖在讲武殿设宴为他饯行,赐给窄衣、玉束带、玉鞍勒马、玳瑁鞭、金银锦彩二十多万件、银装兵器八百件,对钱俶说:“南北风土不同,天气渐渐炎热,卿可以早些出发。”钱俶哭泣说希望每三年入朝一次,太祖说:“水陆道路遥远,应当等候诏书,随时前来朝见。”钱俶将要离开京师时,太祖特意赐给他导从仪卫用品,大都鲜艳华丽,命人从礼贤宅一直陈列到迎春苑。自钱俶到京至回国,太祖赐给他的金器一万两、白银器皿数万两、白银十多万两、锦绮绫罗纻绢四十多万匹、马数百匹,其他物品更是数不胜数。钱俶回国后,曾在功臣堂处理政事,一天被安排坐在东边,便对左右说:“西北方是神京所在,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我钱俶怎么敢安居在这里呢?” 太宗即位后,加给钱俶食邑五千户。钱俶进贡御衣、通天犀带、绢一万匹、金器和玳瑁器一百多件、金银扣器五百件、鎏金银香台、龙脑檀香床、银制假果、水晶花,共计数千件,价值超过巨万;又进贡犀角象牙三十株、香药一万斤、干姜五万斤、茶五万斤。钱俶又请求每年增加通常的贡物,诏书不许。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孙氏去世,派给事中程羽前往吊祭。九月,钱俶上言请求在诏书中直呼他的姓名,不许。太平兴国三年三月,钱俶入朝,派主管四方馆事务的梁迥到泗州迎接慰劳;惟濬先已在宫阙之下,皇帝派他到睢阳等候钱俶。钱俶先派孙承祐入朝奏事,皇帝立即派孙承祐护送各司准备的供帐,到郊外慰劳钱俶,又命齐王廷美在迎春苑宴请钱俶。钱俶一行全部到达后,在崇德殿朝见,皇帝赐给袭衣、玉带、金银器皿、玉鞍勒马、锦彩一万匹、钱一千万;宾客僚佐崔仁冀等人分别赐予金银带、器物、钱币、鞍马。当日又在长春殿宴请钱俶,命刘鋹、李煜参加宴席。钱俶进贡白银五万两、钱一万万,绢十万匹、绫二万匹、绵十万、屯茶十万斤、建茶一万斤、干姜一万斤、越器五万件、锦缘席一千领、金银画舫三艘、银饰龙舟四艘、金饰乌木御食案一具、御床一张、金樽、金瓶、金盏、金杯各一件、金饰玳瑁器三十件、金扣藤盘二面、金扣雕象俎十具、银制假果树十件、翠毛珍珠花三丛、七宝装饰食案十具、银樽十只及盏杯若干、金扣越器一百五十件、雕银俎五十具、蜜制假果树和剪罗花各二十株、银扣大盘十面、银装鼓二面、七宝装饰胡琴和五弦筝各四件、银饰箜篌、方响、羯鼓各四件、红牙乐器二十二件、乳香一万斤、犀角象牙各一百株、香药一万斤、苏木一万斤。皇帝又曾召钱俶和他的儿子惟濬到后苑宴饮,在池中泛舟。皇帝亲手斟酒赐给钱俶,钱俶跪下饮用。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就是这样。四月,适逢陈洪进献纳土地,钱俶上言说:“臣内心有一片恳切的诚意,已经藏在肺腑之中,幸而借入朝觐见的机会,冒昧上奏。臣担心神明之道会因盈满而受到损害,只希望上天慈悲,满足臣的愿望。臣近来承蒙朝廷赐予佩剑穿鞋登殿、诏书不直呼姓名的恩典,又让臣统领本道募来的士卒,曾经修治兵器铠甲,特别建立国王的名号,使军法更加严明,这些都是借用宠荣的名号,托以抵御邻敌。如今疆域已无边界,名分等级已经清楚,怎么可以冒然居有这些名位,自取公众议论呢?应当一并裁减罢免,以端正等级威仪。除本道军士、器甲臣已经上奏交纳之外,所封吴越国王以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名,希望都允许解除罢免。今后凡颁发诏命,希望恢复直呼臣名,这样或许可以使圣朝不留下虚授恩典的名声,也使微臣免遭覆灭之祸。”皇帝下达优厚诏书,不同意。五月乙酉日,钱俶再次上表说:“臣有幸遇到太平时代,远道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所受恩宠和荣典也都达到极致。臣器量狭小,确实感到恩宠已经满溢;一片赤诚之心,也冒昧在此披露。臣私下想到,自祖宗以来,亲自率领义军,尊奉中京,略有两浙的土地,讨伐平定一方僭逆势力。当时大概隔绝了朝见天子的道路,无法实现请求任官的心愿。然而仍然接受朝廷号令,守护边疆,家族世代承袭,已经有一百年。如今幸而遇到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削平诸夏,凡是四海之内,都归入国家版图。唯独臣这一国偏处江南,虽然职贡已经送到外府,但户籍土地簿册还没有归入有关部门,仍使山越百姓隔绝于陶唐时代的教化之外。太阳普照,却照不到[疑字:▯]家;春雷发声,却仍使之成为聋俗,这实在是臣造成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愿望极其强烈,希望把所管辖的十三州献给朝廷,具体的地理、名称和数目另行详细列明上奏。恳请陛下念及我家历代的忠勤,察知臣内心的归向,特地下达明诏,允许臣实现这片至诚。” 诏书答复说:“卿家世代继承忠贞纯正的德行,志向遵循法度,承继百年的基业,拥有千里的江山。自朕即位以来,便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看到文物制度的全面兴盛,欣喜于文字、车轨的统一,希望亲近日月般的皇恩,竟然忘记了江海之地的心志。兵器、铠甲、楼船已经全部交给有关部门,山川、土地、田产又全都献入国家府库,整个宗族都表示顺服,这是前代所没有的。应当把这些记入史册,永远彰明忠烈。你所请求的,应当依从。”

丁亥,诏曰:「汉宠功臣,聿著带河之誓;周尊元老,遂分表海之邦。其有奄宅勾吴,早绵星纪,包茅入贡,不绝于累朝,羽檄起兵,备尝于百战。适当辑瑞而来勤,爰以提封而上献。宜迁内地,别锡爰田,弥昭启土之荣,俾增书社之数。吴越国王钱俶天资纯懿,世济忠贞,兆积德于灵源,书大勋于策府。近者庆冲人之践阼,奉国珍而来朝,齿革羽毛既修其常贡,土田版籍又献于有司,愿宿卫于京师,表乃心于王室。眷兹诚节,宜茂宠光。是用列西楚之名区,析长淮之奥壤,建兹大国,不远旧封,载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畴其爵邑,施及子孙,永夹辅于皇家,用对扬于休命,垂厥百世,不其伟欤!其以淮南节度管内封俶为淮海国王,仍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即以礼贤宅赐之。」惟濬为节度使兼侍中,惟治为节度使,惟演为团练使,惟愿暨侄郁、昱并为刺史,弟仪、信并为观察使,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并为节度使。体貌隆盛,冠绝一时。

是岁七月中元,京城张灯,令有司于俶宅前设灯山、陈声乐以宠之。八月,令两浙发俶缌麻以上亲及管内官吏悉归朝,凡舟一千四十四艘,所过以兵护送。杭州贡俶乐人凡八十有一人,诏以三十六人还杭州,四十五人赐俶。俶上表谢,上亲画「付中书送史馆」。

四年二月宴苑中,俶被病拜不能起,上命以银装肩舆送归,因以赐之。四月,从征太原,赐羊三百、酒十斛。俶小心谨恪,每晨趋行阙,人未有至者,必先至,假寐以待旦。上知之,谓俶曰:「卿已中年,宜避风冷,自今入谒不须太早也。」特辍御前二大烛以赐之,令先赴前顿。上尝赐从臣食于中路顿,并赐卫士羊臂▯、卮酒,观共饮啖。上见其雄壮,因顾俶,俶进曰:「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者也。」会刘继元降,上御连城台诛军中先亡命太原者,顾谓俶曰:「卿能保全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俶顿首谢。俶中途被足疾,车驾亲临问,令太医然艾以灸,疾寻愈。还京策勋,宰相进拟加食邑万户、实封千户。上即改白麻,倍加食邑二万户、实封二千户。

五年八月,俶被病,上临问,赐白金万两、钱千万、绢万匹、金器千两,赐其子惟濬、惟治白金各万两。是冬,车驾幸大名府,诏俶乘肩舆即路。六年,又被病,赐告久之,上遣中使赐俶文楸棋局、水精棋子,乃谕旨曰:「朕机务之余,颇曾留意,以卿在假,可用此遣日。」

八年十二月,上言曰:「臣以蕞尔之躯,蒙被恩宠,赋禄百万,兼职数四。元帅之任实本于兵权,国王之号盖屏于帝室,尚书总百揆之重,中书掌八柄之繁,维师冠于上台,开府当于极品,臣之孱琐,罔克负荷。邦国之制式著等威,名器之间固有涯分,徒速罪戾,以取颠▯齐。伏望圣旨特从省罢。」不许。表三上,下诏曰:「分茅胙土,所以彰世及之荣;大辂繁缨,所以表名器之重。至若褒宠勋德,度越典常,咨于旧章,爰推异数。乃有体好谦之德,形固让之辞,敦谕再三,确乎不拔,用曲至公之论,式光知止之风。淮海国王钱俶方岳炳灵,风云通感,奄有勾吴之地,不忘象魏之心。扫境来朝,举宗宿卫,籍其土宇,入于朝廷,式昭职员,胙之淮海,居天子二老之任,启真王万户之封,并加宠章,用答忠顺。而乃屡形表疏,愿避官荣,发于深衷,诚不可夺。若以灵台偃伯,武库橐兵,天下一家书轨之无外,五侯九伯征伐之不行。愿寝元帅之名,勉徇由衷之请。其乃世祚明德,存于带砺之盟;帝赍良弼,宠以台辅之任。极驭贵之爵,增衍食之封,非足▯寿庸,适以昭德,勉膺渥泽,克副眷怀。可罢天下兵马大元帅,余如故。」

雍熙元年,改封汉南国王。四年春,出为武胜军节度,改封南阳国王。俶久被病,诏免入辞。将发,赐玉束带、金唾壶、碗盎等。俶四上表让国王,改封许王。端拱元年春,徙封邓王。会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与使者宴饮至幕,有大流星堕正寝前,光烛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

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八月二十四日卒,复与父元▯卒日同,人皆异之。上为废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仍正衙备礼发册曰:

皇帝若曰:昊穹眷祐,贤哲挺生,禀象纬之纯精,负经纶之盛业,作民父母,为国翰垣。其存也冠中台而长诸侯,其没也峻徽章而崇礼命。咨尔故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使持节邓州诸军事、行邓州刺史、上柱国、邓王、食邑九万七千户、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钱俶,嗣祖考之令德,奠东南之奥区,开国承家,本仁祖义;以忠孝而保社稷,以廉让而化人民;勤翊戴于累朝,克惠绥于一境,世传威略,志慕声明。

译丁亥日,诏书说:“汉代宠遇功臣,郑重写下带河之誓;周代尊崇元老,于是分封表海之国。至于钱氏占有勾吴之地,早已延续多个星纪,以包茅入贡,历经多朝而不断;多次起兵应战,经历了数百场战斗。如今适逢钱俶捧着符瑞入朝效劳,于是把所辖疆土献上。应当迁居内地,另行赐给封田,更加彰显开国受土的荣耀,使其享有的采邑户数增加。吴越国王钱俶天性纯厚美善,世代继承忠贞,在灵源积累德泽,在策府记载大功。近来恭逢皇帝登基,奉献国宝入朝,象征臣服的犀角、象牙、羽毛等已照常进贡,土地、户籍簿册又献给有关部门,并愿意在京师担任宿卫,以表明对王室的忠心。念及这份忠诚气节,应当大加宠荣。因此列出西楚的名胜之区,分割长淮的腹地,建立这个大国,不远离原来的封地,重新划定千里的疆域,更加重视镇守四方的寄托。把爵位和封邑延及子孙,使他们永远辅佐皇家,用来报答和发扬美好的诏命,流传百世,岂不是伟大吗!现以淮南节度所辖地区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仍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之号,就把礼贤宅赐给他。”惟濬任节度使兼侍中,惟治任节度使,惟演任团练使,惟愿以及侄子郁、昱都任刺史,弟弟仪、信都任观察使,将校孙承祐、沈承礼都任节度使。仪容礼遇隆重盛大,在当时无人能比。这一年七月中元节,京城张灯结彩,命有关部门在钱俶宅第前设置灯山、陈列音乐,以此宠遇他。八月,命两浙把钱俶缌麻服以上的亲属以及辖区内的官吏全部送往朝廷,共有船一千零四十四艘,经过的地方都派兵护送。杭州进贡给钱俶的乐人共八十一人,诏令把三十六人送回杭州,四十五人赐给钱俶。钱俶上表谢恩,皇帝亲手批写“交付中书送史馆”。太平兴国四年二月,在苑中宴饮时,钱俶因患病行拜礼不能起身,皇帝命人用银装肩舆送他回去,并把这乘肩舆赐给他。四月,钱俶随皇帝征讨太原,赐给羊三百只、酒十斛。钱俶小心谨慎恭敬,每天早晨赶赴宫门,常常在别人还没有到时就先到,闭目小睡等待天明。皇帝知道后,对钱俶说:“卿已经到了中年,应当避开风寒,从今以后入宫谒见不必太早。”特意停下御前的两支大蜡烛赐给他,命他先到前方行宫。皇帝曾在中途行宫赐随从大臣饮食,也赐卫士羊臂▯、卮酒,观看他们一起饮食。皇帝见卫士们雄壮,于是回头看钱俶,钱俶进言说:“这就是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的人。”适逢刘继元投降,皇帝登上连城台,诛杀军中先前逃离太原的人,回头对钱俶说:“卿能够保全一方,使它归附于我,没有造成刀兵流血,实在值得嘉奖。”钱俶叩头谢恩。钱俶在途中患脚病,皇帝亲自前来询问,命太医燃艾施灸,病很快痊愈。回到京城后论功行赏,宰相拟议加食邑一万户、实封一千户。皇帝立即改用白麻诏书,加倍增为食邑二万户、实封二千户。太平兴国五年八月,钱俶患病,皇帝亲自前往探问,赐给白银一万两、钱一千万、绢一万匹、黄金器皿一千两;又赐给他的儿子惟濬、惟治各白银一万两。这年冬天,皇帝车驾前往大名府,下诏允许钱俶乘肩舆上路。太平兴国六年,钱俶又患病,告假很久,皇帝派中使赐给他文楸棋盘和水晶棋子,并传旨说:“朕在处理机务之余,也曾颇为留意下棋。因为卿正在休假,可以用这个消磨日子。” 太平兴国八年十二月,钱俶上言说:“臣凭这样微小的身躯,承受了过分的恩宠,享有百万户的赋禄,兼任数个职务。元帅的职务本来关系兵权,国王的名号大概是用来屏卫帝室的,尚书总领百官,职权重大;中书掌管八种政柄,事务繁多;节度使位居上台之首,开府仪同三司相当于极品官阶。臣如此孱弱琐陋,实在不能承担。国家制度明确规定等级威仪,名位器物之间本来就有界限,臣这样徒然招来罪责,必将取祸败亡。恳请圣旨特许裁减罢免。”皇帝不许。钱俶连续三次上表,皇帝下诏说:“分封土地、赐予封邑,是用来彰显世代相承的荣耀;大辂、繁缨,是用来表示名位器物的尊贵。至于褒奖宠遇有功有德之人,超越通常典制,考察旧有章法,也可以推行特殊的礼数。如今你体现了喜好谦逊的德行,表达了坚决辞让的言辞,朕再三诚恳劝谕,你仍坚定不改,于是只好曲从你至公的请求,用来光大知足知止的风尚。淮海国王钱俶,是一方诸侯中的杰出人物,感通风云,占有勾吴之地,却不忘朝廷宫阙。如今扫清全境前来朝见,整个宗族都到京师宿卫,把土地户籍献给朝廷,明确履行藩臣职分,封给他淮海之地,使他承担天子二老的职任,开立真王万户的封国,并加赐荣典,用来答报他的忠顺。然而他却屡次上表,愿意避开官位荣耀,出于内心深处的真诚,确实不可强行改变。如今灵台停止观测,武库收藏兵器,天下成为一家,文字车轨没有不统一的地方,五侯九伯之间也不再进行征伐。既然如此,愿意停止元帅的名号,勉强顺从你发自内心的请求。至于使你的世代福禄承继明德,保存于带砺之盟;皇帝任用贤能辅弼,宠任你担任台辅之职;极尽尊贵爵位,增加世代相传的食邑,并不是用来酬报你的功劳,而是用来彰显你的德行。你应当勉力接受厚恩,才能副合朕的眷顾。可罢免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其余职务照旧。” 雍熙元年,改封为汉南国王。雍熙四年春,出任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国王。钱俶长期患病,诏令免除入朝辞行。将要出发时,赐给玉束带、金唾壶、碗盎等物。钱俶四次上表辞让国王封号,改封许王。端拱元年春,改封邓王。恰逢朝廷派使者赐给他生辰礼物和钱币,他与使者宴饮到夜深,有一颗大流星坠落在正寝前,光芒照亮整个庭院,当夜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钱俶在后唐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出生,到这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又与父亲元▯在同一天去世,人们都认为这很奇异。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七天,追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仍在正衙按礼仪准备册命,发布册文说:皇帝这样说:上天眷顾保佑,贤能哲人杰出地降生,禀受星象经纬的纯粹精华,肩负治理国家的宏大事业,成为百姓的父母、国家的屏障。他在世时位居中台之首并统领诸侯,去世后则提高荣典、尊崇礼命。啊,你这位故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使持节邓州诸军事、行邓州刺史、上柱国、邓王、食邑九万七千户、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钱俶,继承祖先和父亲美好的德行,安定东南的要地,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以仁为本、以义为准;凭忠孝保卫社稷,凭廉让教化百姓;勤勉地辅佐历代朝廷,能够使一方得到恩惠和安定,世代传承威略,立志仰慕声名。”

当武库戢兵,洞阅诗书之府;洎秣陵问罪,雄张犄角之师。致区宇之同文,赖忠良之协力。逮于纂绍,益享崇高,蕴明哲而保身,务倾输而竭节,尽献土壤,来归阙庭,予嘉乃功,荐锡殊宠。而道隆简退,志尚谦冲,屡辞却▯之权,难夺范宣之让。朕深惟勋旧,俾就养颐,爰出殿于大邦,庶聿臻于眉寿,式ム元老,永辅眇躬。

何天道之难谌,而梁木之斯坏!长沙既往,空存甲令之勋;征虏云亡,但见云台之像。▯赙从于异等,嗟悼废于临朝;宁酬柱石之勋,未极君臣之分。庸加典则,以厚始终。

今遣使太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汾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郭贽持节册赠尔为秦国王。呜呼!德无不报,予敢忘于格言;魂而有知,尔尚钦于天命。呜呼哀哉!

命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自Α至俶世有吴越之地仅百年,管内诸州皆子弟,将校授任而后请命于朝,有至使相者。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及归朝卒,子惟演、惟济皆童年,召见慰劳,并起家诸卫将军。善始令终,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

然甚俭素,自奉尤薄,常服大帛之衣,帏帐茵褥皆用紫纟▯,食不重味。颇知书,雅好吟咏。在吴越日,自编其诗数百首为《正本集》,因陶谷奉使至杭州,求为之序。性谦和,未尝忤物。在藩日,每朝廷使至,接遇勤厚。所上乘舆、服物、器玩,制作精妙,每遣使修贡,必罗列于庭,焚香再拜,其恭谨如此。崇信释氏,前后造寺数百,归朝又以爱子为僧。善草书,上一日遣使谓曰:「闻卿善草圣,可写一二纸进来。」俶即以旧所书绢图上之,诏书褒美,因赐玉砚金匣一,红绿象牙管笔、龙凤墨、蜀笺、盈丈纸皆百数。

属久病家居,有黄门赵海被酒造其第求见,因出药数丸谓俶曰:「此颇疗目疾,愿王即饵之。」俶即饵焉。既去,家人皆惶骇不测,俶曰:「此但醉耳,又何疑哉?」后数日,上闻大惊,捕海系狱,决杖流海岛。

初,俶为胡进思所立,废其兄倧,徙越州,资给丰厚。进思屡请除之,恐为后患,俶泣曰:「若杀吾兄,吾终不忍,汝欲行其志,吾当退避贤路。」进思惭而退。俶虑进思害倧,遣亲将薛温为倧守卫,戒之曰:「委汝以保全废王,苟有非常,汝当以死捍之。」温至越旬余,有二卒夜持刃逾垣入,倧阖户拒之,呼声达於外,温领徒而入,毙二卒于庭中,乃进思之所遣也。进思因忧惧,疽发背,卒。从左右屡有以倧为言,叔终拒之。倧居越州二十余年卒。

俶自建隆已来贡奉不绝,及用兵江左,所贡数十倍。先是Α与战士多赐己姓,后俶归朝,皆称同宗。淳化三年,诏令复本姓。又浙中刘氏避Α讳,改为金氏,亦令还故。景德中,有司请以礼贤宅为司天监,真宗以先朝所赐,不许。大中祥符八年,子惟演等复表上之,诏赐钱五万贯,仍各赐第一区。

子惟濬、惟治、惟渲、惟演、惟灏、惟氵晋、惟济。惟渲至韶州团练使,惟灏贺州团练使,惟氵晋至左龙武将军、奖州刺史。惟演自有传。

惟濬字禹川,俶嫡子也。裁数岁,俶表授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大使、检校太保、钤辖两浙管内土客诸军事。建隆元年,加检校太傅。三年,领建武军节度。乾德初,加检校太尉。是年冬,来朝,因侍祠南郊。六年,复来朝,侍郊祀,命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迎劳之。开宝二年,授镇东等军节度、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两浙制置营田发运等使。未几,来朝,太祖召宴苑中,令黄门奏《箫韶》乐,与诸王同席而坐。赐白玉带、珠缀衣、水精鞍勒御马,赐赍钜万计。月余遣归,辞日,又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四年,又来朝,因侍祠南郊,宠待殊等。及大兵征金陵,惟濬从父下毗陵,以功加平章事。九年,随俶入朝,俶先归,留惟濬扈从郊祀西洛。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太平兴国二年,丁母妃孙氏忧,起复,加镇东大将军、右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俶将入朝,惟濬先奉方物来贡,诏户部郎中侯涉至泗州迎劳之,赐赍无算,并增其食邑。三年,随俶来朝,俶尽献浙右之地,改封淮海国王,徙惟濬淮南节度。是冬,郊祀恩,加检校太师。从平太原及从征幽蓟,又从幸大名。雍熙元年,郊祀,改山南东道节度。四年,徙镇安州。惟濬虽再移镇,常留京师。端拱初,籍田,封萧国公。俄俶薨,起复,加兼中书令。

译当武库收藏兵器、停止战争时,你遍览诗书典籍;等到朝廷向秣陵问罪时,你雄张军势,成为犄角相应的军队。国家能够实现文字制度的统一,依赖忠良之臣协力。等到朕继承大业,你更加享有崇高地位,蕴含明智哲理以保全自身,竭尽心力、耗尽节操,把土地全部献出,来到朝廷归顺。朕嘉奖你的功劳,屡次赐予特殊恩宠。然而你道德崇高,崇尚简约退让,屡次推辞显贵权力,像范宣那样的谦让之志实在难以改变。朕深深思念功勋旧臣,让你到地方休养,于是把你从殿廷遣往大国,希望你能够长享高寿,以此安抚元老,永远辅佐朕这个微弱之身。为什么天道如此难以相信,而栋梁之材竟然就这样毁坏了!长沙王已经逝去,只留下甲令记载的功勋;征虏将军也已亡故,只看见云台上的画像。赙赠之礼按照特别等级办理,皇帝临朝时也因哀悼而停止娱乐;哪里足以酬答国家柱石的功勋,仍未能尽到君臣之间的情分。姑且增加典礼制度,以厚待他生前死后的始终。现在派太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汾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郭贽,持节捧册,追赠你为秦国王。唉!有德必有报,朕怎敢忘记古人的格言;如果你的魂魄有知,你应当敬重上天的命令。唉,悲哀啊!命中使护送他的灵柩回洛阳安葬。从[疑字:Α]到钱俶,世代拥有吴越之地将近一百年,辖区内各州都由子弟和将校担任官职,任职后再向朝廷请命,有人甚至做到使相。钱俶担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担任元帅三十五年。到归顺朝廷后去世时,儿子惟演、惟济都还年幼,皇帝召见慰劳,并让他们从诸卫将军起家任官。他善于开创,也善于结束一生,享尽富贵,福禄之盛,近代无人能比。然而他非常俭朴,对自己的供养尤其简薄,平常穿粗帛衣服,帏帐、褥垫都用紫纻,饮食不吃两种以上的菜肴。他很懂得读书,尤其喜欢吟诗咏歌。在吴越时,亲自编成数百首诗,名为《正本集》,陶谷出使到杭州时,便请求陶谷为书作序。他性情谦逊和善,从不触犯别人。在藩镇任职时,每当朝廷使者到来,他都殷勤厚重地接待。进献给皇帝的车舆、服饰、器物玩好,制作精巧,每次派使者进贡,必定陈列在庭院中,焚香再拜,恭敬谨慎到了这种程度。他崇信佛教,前后修建寺院数百所,归朝后又让爱子出家为僧。他擅长草书,皇帝一天派使者对他说:“听说卿擅长草书,可以写一两幅纸送来。”钱俶立即把过去所写的绢图献上,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于是赐给他玉砚一方、金匣一只,以及红绿象牙管笔、龙凤墨、蜀笺、盈丈纸,各有数百件。钱俶长期患病居家时,有个黄门赵海喝醉酒来到他的宅第求见,拿出几丸药对钱俶说:“这种药很能治疗眼病,希望大王立即服用。”钱俶立即服下。赵海离开后,家人都惊惶害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钱俶说:“他只是喝醉了,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几天后,皇帝听说此事,大为震惊,逮捕赵海投入狱中,判处杖刑后流放海岛。当初,钱俶是胡进思拥立的,胡进思废黜他的兄长钱倧,把钱倧迁到越州,给予丰厚的资助。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掉钱倧,担心他成为后患,钱俶哭着说:“如果杀掉我的兄长,我终究不忍心;你如果想实行自己的意图,我就应当退避,让出贤者之路。”胡进思惭愧地退下了。钱俶担心胡进思会害死钱倧,派亲信将领薛温为钱倧守卫,告诫他说:“我把保全废王的责任交给你,如果发生意外,你应当以死捍卫他。”薛温到越州十多天后,有两个士卒夜里持刀翻墙进入,钱倧关门抵抗,呼喊声传到外面。薛温带人进入,将两个士卒杀死在庭院中,原来他们是胡进思派来的。胡进思因此忧惧成病,背上毒疽发作而死。钱俶身边的人多次以钱倧之事进言,钱俶始终拒绝。钱倧居住在越州二十多年后去世。钱俶自建隆年间以来进贡不断,等到朝廷出兵江左时,进贡的数量增加到原来的几十倍。在此以前,[疑字:Α]曾给许多战士赐以自己的姓,后来钱俶归顺朝廷,他们都称为同宗。淳化三年,诏令恢复他们原来的姓氏。又有浙中刘氏为避[疑字:Α]的名讳改姓金氏,也命令恢复原姓。景德年间,有关部门请求把礼贤宅改为司天监,真宗认为这是先朝所赐,不许改动。大中祥符八年,钱俶的儿子惟演等再次上表请求将其献出,诏令赐钱五万贯,并分别赐给他们第一处宅第。儿子有惟濬、惟治、惟渲、惟演、惟灏、惟氵晋、惟济。惟渲做到韶州团练使,惟灏做到贺州团练使,惟氵晋做到左龙武将军、奖州刺史。惟演另有传记。惟濬,字禹川,是钱俶的嫡长子。刚几岁时,钱俶便上表请求授予他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大使、检校太保、钤辖两浙管内土客诸军事。建隆元年,加授检校太傅。建隆三年,兼领建武军节度使。乾德初年,加授检校太尉。这年冬天入朝,于是侍奉南郊祭祀。乾德六年,再次入朝,侍奉郊祀,朝廷命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迎接慰劳。开宝二年,授任镇东等军节度、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两浙制置营田发运等使。不久入朝,太祖召他到苑中宴饮,命黄门演奏《箫韶》,让他与诸王同席而坐。赐给白玉带、珠缀衣、水晶鞍勒御马,所赐财物数以巨万计。一个多月后派他回去,临行辞别时,又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开宝四年,再次入朝,因而侍奉南郊祭祀,所受宠待格外优厚。等到大军征讨金陵,惟濬跟随父亲攻下毗陵,因功加授平章事。开宝九年,随钱俶入朝,钱俶先回国,留下惟濬随从皇帝到西洛举行郊祀。太宗即位后,加授兼侍中。太平兴国二年,母妃孙氏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加授镇东大将军、右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钱俶将要入朝时,惟濬先奉送地方物产入贡,诏令户部郎中侯涉到泗州迎接慰劳,赐予的财物不可计数,并增加他的食邑。太平兴国三年,随钱俶入朝,钱俶全部献出浙右土地,改封淮海国王,惟濬改任淮南节度使。这年冬天郊祀时受恩,加授检校太师。跟随平定太原,又跟随征讨幽州、蓟州,还随从皇帝前往大名。雍熙元年郊祀,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雍熙四年,改镇安州。惟濬虽两次调换镇地,却常常留在京师。端拱初年举行籍田礼,封为萧国公。不久钱俶去世,惟濬服丧期满起复,加授兼中书令。

惟濬与俶诸子共进钱金、绫罗、犀玉带笏、犀角、象牙、丁香、金玉马脑鞍勒、金玉珠翠首饰、乐器、博具、器皿什物、马橐驼牛驴车凡数十万计。俶妻俞氏又进金银十余万、犀二十株、通犀▯犀玉带二十二条、水晶佛像十二事。惟濬又进女乐十人,上不纳,各赐锦彩三十段遣还之。淳化初,杭州以钱氏家庙所藏唐、梁以来累朝所赐玉册竹册各三副、铁券一来上,上悉以赐惟濬。明年春,得疾暴卒,年三十七。废朝二日,追封▯王,谥安僖,中使典丧事。

子守吉、守让。守吉至西京作坊使。守让字希仲,以荫累迁供备库使,天禧四年,录诸国之后,加领荣州刺史,改东染院使,卒。守让颇勤学为文章,退居多闭关读书,屡献歌颂,真宗优诏褒奖。有集二十卷。子恕,娶曹王元▯女长安县主。

惟治字和世,废王倧之长子。倧初迁于越而惟治生,俶爱之,养为己子。幼好读书。八岁授两浙牙内诸军指挥使,判军粮营田事,又改德化军使,迁检校太保、台州团练使。乾德四年四月,制授宁远军节度、检校太傅,仍兼衙职,与惟濬节旄同日而至,国人荣之。

王师讨江南,惟治从俶率兵下常州,策勋改奉国军节度。俶入朝,命惟治权发遣军国事。俶还,令奉币入贡,抚谕命赐甚厚。惟治又献涂金银香师子、香鹿凤鹤孔雀、宝装髹合、扣金瓷器万事,吴缭绫千匹。辞日,赐袭衣玉带、涂金鞍勒马、金银器、缯彩逾万计。

太宗嗣位,进检校太尉。太平兴国三年,俶再入觐,又权国事。一夕厩中火,惟治率兵临高下视,令亲信十数辈仗剑申令,敢后顾者斩,顷之火息。妻族有隶帐下者恃亲犯法,惟治命杖背于府门。俶既纳土,朝廷命考功郎中范▯知杭州,惟治奉兵民图籍、帑廪管▯授▯,与其弟惟渲、惟灏归朝。次近郊,遣内侍护诸司供帐迎劳至京师,即日召对长春殿,赐衣服、金带、鞍勒马、器币,改领镇国军节度。五年八月,车驾幸俶第,召见惟治,赐白金万两。

惟治善草隶,尤好二王书,尝曰:「心能御手,手能御笔,则法在其中矣。」家藏书帖图书甚众,太宗知之,尝谓近臣曰:「钱俶儿侄多工草书。」因命翰林书学贺丕显诣其第,遍取视之,曰:「诸钱皆效浙僧亚栖之迹,故笔力软弱,独惟治为工耳。」惟治尝以钟繇、王羲之、唐玄宗墨迹凡七轴为献,优诏褒答。

雍熙三年,大出师征幽州,命惟治知真定军府兼兵马都部署。前一日曲宴内殿,惟治献诗,帝览之悦,酒半,遣小黄门密谕北面之寄。至则训兵享士,颇勤政务,设厨馔于城门以待使传。

初,惟濬虽俶嫡嗣,然俶以其放荡无检,故器惟治,再俾权国务。尝一夕俶暴疾,孙妃悉敛符签付惟治,后惟濬知之,甚恚恨。洎入朝,惟濬止奉朝请,而委惟治藩任焉。俶薨召还,起复检校太师。移疾就第百日,有司请罢奉,特诏续给。累上表请罢节镇,优诏不许。

惟治既病,心恍惚,家事不肃。咸平初,僮奴以奸私杀人于庭,事连闺阃。真宗为停按鞫,止授右监门卫上将军,其子驾部员外郎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晚年颇贫匮。景德中,其弟惟演献文,上对宰相称其公王之后,能苦心翰墨,令记其名,因曰:「钱氏继世忠顺,子孙可念,如闻惟治颇贫乏,尤可轸恻。」特转右武卫上将军,月给奉十万。累加左骁卫上将军、左神武统军。大中祥符七年七月,卒,年六十六,赠太师。初,有司援统军陈承昭、孟珏例,当赠东宫保傅。上以俶奉土归国,优其赠典。又闻群臣家贫乏者不欲官给丧事,为罢诏葬。录其四子官,及外弟、子婿、亲校并甄擢之。

惟治好学,聚图书万余卷,多异本。慕皮、陆为诗,有集十卷。书迹多为人藏秘,晚年虽病废,犹或挥翰。真宗尝语惟演曰:「朕知惟治工书,然以疾不欲遣使往取,卿为求数辐进来。」翌日,写圣制诗数十章以献,赐白金千两。

初镇四明,尝梦神人披甲,自称「西岳神」,谓惟治曰:「公面有缺文」,即捧土培之。后领华州节钺二十年。

子丕字简之,幼好学。雍熙中,俶上言欲求举进士,太宗以其世家子,特召试内署,授秘书丞,赐金紫,累迁驾部郎中。尝知新淦县,又知衡州。惟治卒,以将作少监起复,俄为三司户部判官,卒于光禄少卿。

惟济字岩夫。生七岁,俶封汉南国王,奏补本府元从指挥使,历诸卫将军,领恩州刺史,改东染院使,真拜封州刺史。真宗祀汾阴还,燕近臣苑中,命惟济射,一发中的。故事,刺史射不解箭,帝赐解之,且赐袭衣、金带。

译惟濬与钱俶的其他儿子共同进献钱金、绫罗、犀玉带笏、犀角、象牙、丁香、金玉玛瑙鞍勒、金玉珠翠首饰、乐器、博具、器皿杂物、马、骆驼、牛、驴、车,共计数十万件。钱俶的妻子俞氏又进献金银十多万、犀角二十株、通犀、兕犀、玉带二十二条、水晶佛像十二件。惟濬又进献女乐十人,皇帝不接受,分别赐锦彩三十段,遣送她们回去。淳化初年,杭州把钱氏家庙所藏唐、后梁以来历朝赐予的玉册、竹册各三副以及铁券一件进献朝廷,皇帝全部赐给惟濬。第二年春天,惟濬患病突然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停止朝会两天,追封为[疑字:▯]王,谥号安僖,派中使主持丧事。儿子有守吉、守让。守吉做到西京作坊使。守让字希仲,凭借恩荫多次升任供备库使。天禧四年,录用各国后代,加领荣州刺史,改任东染院使,去世。守让很勤于学习,擅长写文章,退居时常常闭门读书,多次献上歌颂诗文,真宗下达优厚诏书褒奖。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名恕,娶曹王元▯的女儿长安县主。惟治,字和世,是废王钱倧的长子。钱倧最初迁居越州时,惟治出生;钱俶喜爱他,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惟治年幼时喜欢读书。八岁时授任两浙牙内诸军指挥使,主管军粮和营田事务;又改任德化军使,升任检校太保、台州团练使。乾德四年四月,制授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仍兼任原来的衙职,和惟濬的节度使旌节同日送到,吴越国人以此为荣。宋军征讨江南时,惟治跟随钱俶率兵攻下常州,论功后改任奉国军节度使。钱俶入朝,命惟治代理处理军国事务。钱俶回国后,命惟治携带礼物入贡,抚慰晓谕之命和赏赐都十分丰厚。惟治又进献鎏金银香狮子、香鹿、凤、鹤、孔雀、宝石装饰的漆盒、金扣瓷器一万件、吴地缭绫一千匹。临行辞别时,赐袭衣、玉带、鎏金鞍勒马、金银器皿、缯彩,数量超过一万。太宗即位后,惟治升任检校太尉。太平兴国三年,钱俶再次入朝,惟治又代理国事。一天夜里马厩失火,惟治率兵登高查看,命十多个亲信手持刀剑传令:“敢有回头观望的斩首!”不久火便熄灭了。妻族中有隶属于他部下的人,倚仗亲戚关系犯法,惟治命令在府门前杖打他的背部。钱俶献纳土地后,朝廷命考功郎中范▯主管杭州,惟治把军队和百姓的图籍、府库粮仓以及管▯交给范▯,与弟弟惟渲、惟灏归朝。到达近郊时,皇帝派内侍护送各司准备的供帐,在京城迎接慰劳;当天在长春殿召见,赐给衣服、金带、鞍勒马、器物钱币,改任镇国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五年八月,皇帝车驾到钱俶宅第,召见惟治,赐白银一万两。惟治擅长草书和隶书,尤其喜欢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曾说:“心能够驾驭手,手能够驾驭笔,那么书法法度就在其中了。”他家收藏的书法帖和图书很多,太宗知道后,曾对近臣说:“钱俶家的子侄大多擅长草书。”于是命翰林书学贺丕显到他家,全部取来观看,说:“钱氏诸人都仿效浙江僧人亚栖的笔迹,所以笔力软弱,只有惟治写得好。”惟治曾进献钟繇、王羲之、唐玄宗的墨迹共七轴,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雍熙三年,朝廷大举出兵征讨幽州,命惟治主管真定军府兼任兵马都部署。前一天在内殿举行曲宴,惟治献上诗作,皇帝看后很高兴。酒宴进行到一半,皇帝派小黄门秘密传谕,告知他北方军事方面的重任。到任后,他训练军队、宴劳士卒,对政务颇为勤勉,并在城门设置厨房和膳食,等待传递诏书的使者。起初,惟濬虽然是钱俶的嫡长子,但钱俶认为他放荡而不拘检,因此器重惟治,曾两次让惟治代理国政。有一次钱俶突然患重病,孙妃把全部符签收集起来交给惟治;后来惟濬知道后,非常愤恨。等到钱俶入朝,惟濬只奉行朝请之职,而把藩镇事务交给惟治。钱俶去世后,惟治被召回,服丧期满起复,任检校太师。因病请求居家一百天,有关部门请求停止俸禄,皇帝特地下诏继续供给。惟治多次上表请求罢免节度使,皇帝下优厚诏书不许。惟治病重后,心神恍惚,家中事务失于整肃。咸平初年,童仆因奸私之事在庭院中杀人,案件牵连到内宅妇女。真宗为此停止审查讯问,只授惟治右监门卫上将军;他的儿子、驾部员外郎丕被责授为郢州团练副使。晚年相当贫困。景德年间,他的弟弟惟演进献文章,皇帝对宰相称赞说他是公王之后,能够苦心钻研文学书法,命人记下他的名字,又说:“朕知道钱氏世代忠顺,子孙值得怜念。听说惟治很贫乏,尤其令人伤悯。”特意转任惟治为右武卫上将军,每月供给俸禄十万。后来累加至左骁卫上将军、左神武统军。大中祥符七年七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师。当初,有关部门援引统军陈承昭、孟珏的旧例,认为应当追赠东宫保傅。皇帝认为钱俶献纳土地归国,应优厚办理惟治的追赠礼典。又听说群臣中家境贫寒者不愿由官府供办丧事,于是停止诏葬。录用他的四个儿子为官,并提拔他的外弟、女婿和亲信校尉。惟治喜欢学习,聚集图书一万多卷,其中有许多珍本。他仰慕皮日休、陆龟蒙,以他们为榜样作诗,有诗集十卷。他的书法作品多被人收藏秘藏,晚年虽患病不能正常行动,仍有时挥笔书写。真宗曾对惟演说:“朕知道惟治擅长书法,但因为他有病,不想派使者前往取书;卿替朕求取几幅送来。”第二天,惟治书写圣制诗数十章献上,皇帝赐白银一千两。惟治最初镇守四明时,曾梦见一个披甲神人,自称“西岳神”,对惟治说:“您的脸上有缺陷的纹理。”随即捧土为他填补。后来惟治掌管华州节钺二十年。儿子丕,字简之,年幼时喜欢学习。雍熙年间,钱俶上言想让他参加进士考试,太宗因为他是世家子弟,特意召到内署考试,授任秘书丞,赐金紫服色,多次升迁至驾部郎中。曾任新淦县知县,又任衡州知州。惟治去世后,丕以将作少监身份起复,不久任三司户部判官,后来以光禄少卿之职去世。惟济,字岩夫。七岁时,钱俶被封为汉南国王,便上奏补任惟济为本府元从指挥使。惟济历任诸卫将军,兼领恩州刺史,改任东染院使,正式授任封州刺史。真宗祭祀汾阴回来,在苑中宴请近臣,命惟济射箭,一箭射中靶心。按照旧例,刺史射箭不中时,皇帝亲自赐予解说;同时赐给他袭衣、金带。

其后请试郡,命知绛州。民有条桑者,盗夺桑不能得,乃自创其臂,诬桑主欲杀人,久系不能辨。惟济取盗与之食,视之,盗以左手举匕箸,惟济曰:「以右手创人者上重下轻,今汝创特下重,正用左手伤右臂,非尔自为之邪?」辞遂服。帝闻之,谓宰相向敏中曰:「惟济试守郡辄明辨,后必为能吏矣!」

徙潞州。民相惊有外寇,奔城而仆者相枕藉,惟济从容行视,从骑甚省,民乃安。迁永州团练使,改知成德军。仁宗即位,加检校司空。民有伪作白金质取缗钱者,其家来告,惟济曰:「第声言被盗,示以重购,质者当来责余直,即得之矣。」已而果然,乃杖配之。以吉州防御使留再任,迁虔州观察使,知定州。有妇人待前妻子不仁,至烧铜钱灼臂,惟济取妇人所生儿置雪中,械妇人往视儿死。其惨毒多此类。迁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改保静军留后。

惟济喜宾客,丰宴犒,家无余赀,帝赐白金二千两,所负公使钱七百余万。卒,赠平江节度使,谥宣惠。遣使护葬事,赐赙钱二百万、绢千匹。有《玉季集》二十卷。惟济有吏干,能戢下而性苛忍,所至牵蔓满狱。重囚弃市,或断手足,探肝胆,用以威众。观者色动,而惟济自若也。

俨字诚允,俶之异母弟也。本名信,淳化初改焉。幼为沙门,及长,颇谨慎好学。俶袭国封,命为镇东军安抚副使。周显德四年,奏署衢州刺史。太祖平扬州,俶遣俨入贺,命阁门副使武怀节赍诏迎劳,赐赍甚厚。及归,又赐玉带、名马、锦彩、器皿。开宝三年,代兄亻甚知湖州,充宣德军安抚使。俶奉诏攻毗陵,命俨督漕运。太平兴国二年,从俶之请,授新、妫、儒等州观察使,仍知湖州,俨兄仪为慎、瑞、师等州观察使。入朝,以俨为随州观察使,仪为金州观察使。侍祠郊宫,特召升俨班于节度使之次。仪卒,俨换金州。常从幸天驷监,会赐从官马,太宗敕有司曰:「钱俨儒者,宜择驯马给之。」未几,出判和州,在职十七年。咸平六年,卒,年六十七,赠昭化军节度。

俨嗜学,博涉经史。少梦人遗以大砚,自是乐为文辞,颇敏速富赡,当时国中词翰多出其手。归京师,与朝廷文士游,歌咏不绝。淳化初,尝献《皇猷录》,咸平又献《光圣录》,并有诏嘉答。所著有前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吴越备史》十五卷、《备史遗事》五卷、《忠懿王勋业志》三卷,又作《贵溪叟自叙传》一卷。

善饮酒,百卮不醉,居外郡尝患无敌,或言一军校差可伦拟,俨问其状,曰:「饮益多,手益恭。」俨曰:「此亦变常,非善饮也。」

昱字就之,忠献王佐之长子。佐薨,昱尚幼,国人立倧,遂以昱为咸宁、大安二宫使。俶嗣国,承制授秀州刺史。太祖受禅,俶遣昱入贡,与江南使同侍宴射于后苑。江南使先中的,令昱解之,昱应弦而中,赐以玉带。及平蜀,复来贺。归国,为台州刺史。俶得福州,命昱守之。王师讨江南,为东面水陆行营应援使。从俶入朝,授白州刺史。

昱好学,多聚书,喜吟咏,多与中朝卿大夫唱酬。尝与沙门赞宁谈竹事,迭录所记,昱得百余条,因集为《竹谱》三卷。俄献《太平兴国录》。求换台省官,令学士院召试制诰三篇,改秘书监,判尚书都省。时新葺省署,昱撰记奏御,又尝以钟、王墨迹八卷为献,有诏褒美。

出知宋州,改工部侍郎,历典寿、泗、宿三州,率无善政。至道中,郊祀,当进秩,太宗曰:「昱贵家子无检操,不宜任丞郎。」以为郢州团练使。咸平二年,表入朝,以病不及陛见,卒,年五十七。

昱善笔札,工尺牍,太祖尝取观赏之,赐以御书金花扇及《急就章》。昱聪敏能覆棋,工琴画,饮酒至斗余不乱。善谐谑,生平交旧终日谈宴,未曾犯一人家讳。有集二十卷。然贪猥纵肆,无名节可称。生子百数。涉,雍熙中进士及第。绛,至内殿承制、阁门祗候,累典郡,颇以干力称。

俶之群从又有台州刺史仰之子昭序,字著明,好学喜聚书,书多亲写。知通利军,以勤干闻,至如京副使。衢州刺史▯之子昭度,字九龄,至供奉官。俊敏工为诗,多警句,有集十卷,苏易简为序行于世。

孙承祐,杭州钱塘人。俶纳其姊为妃,因擢处要职,累迁浙江东道盐铁副使、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使、知静海军节度事。

译后来参加郡试,被任命为绛州知州。有百姓把桑树枝条编成条状,盗贼偷走后无法取用,便自己刺伤手臂,诬告桑树主人要杀人,因此被长期拘押,案件始终无法辨明。惟济把盗贼带来给他东西吃,观察他的举止。盗贼用左手举起匕首和筷子,惟济说:“用右手刺伤别人,伤口应当上重下轻;如今你的伤口偏偏下重,正是用左手伤了右臂,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盗贼于是服罪。皇帝听说后,对宰相向敏中说:“惟济试任郡守就能明察辨析,后来一定会成为能干的官吏!” 调任潞州。百姓互相惊传有外寇,奔向城中,跌倒的人彼此枕藉;惟济从容地巡视,随从骑兵很少,百姓这才安定下来。升任永州团练使,改任成德军知军。仁宗即位,加授检校司空。有百姓伪造白金抵押物来骗取钱币,他的家人前来告发。惟济说:“只管声称被盗,展示重金悬赏;抵押物的人一定会来索要本钱,到那时就能抓住他。”后来果然如此,于是杖责并发配了他。以吉州防御使身份留任两届,升任虔州观察使,任定州知州。有个妇人虐待前妻的儿子,甚至烧热铜钱灼烧孩子的手臂。惟济把妇人亲生的孩子放在雪中,用枷锁锁着妇人去看孩子死亡的样子。她的残酷狠毒,大多类似这样。升任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改任保静军留后。惟济喜欢宾客,宴饮犒劳十分丰厚,家中没有余财。皇帝赐给他白银二千两,但他所欠公使钱却有七百多万。死后,追赠平江节度使,谥号宣惠。朝廷派使者料理安葬,赐给丧葬费钱二百万、绢一千匹。著有《玉季集》二十卷。惟济有办事才干,能约束下属,但性情苛刻残忍,所到之处牵连株连,监狱里满是犯人。重罪犯被处死,有的还被砍断手脚,剖取肝胆,用来威吓众人。旁观者都神色惊变,惟济却神态自若。俨字诚允,是俶同父异母的弟弟。本名信,淳化初年改为俨。幼年出家为僧,长大后很谨慎,喜欢学习。俶承袭国封后,任命他为镇东军安抚副使。周显德四年,上奏朝廷署任他为衢州刺史。太祖平定扬州后,俶派俨入朝祝贺,太祖命阁门副使武怀节携诏书迎接慰劳,赏赐十分丰厚。俨回国时,又赐给玉带、名马、锦缎和彩帛、器皿。开宝三年,俨代替兄长亻甚任湖州知州,充任宣德军安抚使。俶奉诏攻打毗陵,命俨督办漕运。太平兴国二年,太宗依从俶的请求,授俨为新州、妫州、儒州等州观察使,仍任湖州知州;俨的兄长仪任慎州、瑞州、师州等州观察使。俨入朝后,任随州观察使,仪任金州观察使。陪侍皇帝在郊宫祭祀时,太宗特意召见,把俨的班次提升到节度使之下。仪去世后,俨改任金州。太宗常到天驷监,正好赏赐随从官员马匹,太宗命有关部门说:“钱俨是儒者,应当挑选驯顺的马给他。”不久,出任和州通判,在任十七年。咸平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昭化军节度使。俨酷爱学习,广泛涉猎经书和史籍。年轻时梦见有人送给他一方大砚台,从此喜欢写文章,文思很敏捷,作品丰富,当时吴越国中的许多文章都出自他的手笔。回到京师后,他与朝廷文士交游,吟咏唱和不绝。淳化初年,他曾进献《皇猷录》;咸平年间又进献《光圣录》,都得到诏书嘉奖答复。著作有前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吴越备史》十五卷、《备史遗事》五卷、《忠懿王勋业志》三卷,以及《贵溪叟自叙传》一卷。他很能喝酒,喝一百杯也不会醉。任职外郡时,曾苦于找不到对手,有人说某个军校差不多可以和他相比。俨问那人的情况,回答说:“喝得越多,手就越恭敬。”俨说:“这也是反常现象,不算善于饮酒。” 昱字就之,是忠献王佐的长子。佐去世时,昱还年幼,国人拥立倧,于是任命昱为咸宁宫、 大安宫二宫使。俶继承国位后,依承制授任他为秀州刺史。太祖受禅即位,俶派昱入朝进贡,昱与江南使者一同在后苑侍奉宴饮并参加射箭。江南使者先射中靶,命昱把箭取下,昱应弦射中,太祖赐给他玉带。平定蜀地后,昱又来祝贺。回国后任台州刺史。俶取得福州,命昱镇守那里。宋军征讨江南时,昱任东面水陆行营应援使。随俶入朝后,授任白州刺史。昱喜欢学习,聚集了很多书,喜爱吟诗作赋,经常与中朝的卿大夫唱和应答。他曾与僧人赞宁谈论竹子的事,轮流记录各自所知,昱得到一百多条,于是编成《竹谱》三卷。不久进献《太平兴国录》。他请求改任台省官,朝廷命学士院召试,写三篇制诰,于是改任秘书监,兼判尚书都省。当时尚书省官署刚修缮完毕,昱撰写记文上奏御览;又曾把钟繇、王羲之的墨迹八卷进献,朝廷下诏褒奖。出任宋州知州,改任工部侍郎,先后主持寿州、泗州、宿州三州政务,通常都没有什么善政。至道年间举行郊祀,按例应当晋升官阶,太宗说:“昱是贵族子弟,却没有操守,不应当担任丞郎。”于是任命他为郢州团练使。咸平二年,他上表请求入朝,因病未能进宫觐见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昱擅长书法,精于撰写公文,太祖曾取来欣赏,赐给他御书金花扇和《急就章》。昱聪明敏捷,能复盘棋局,精通琴艺和绘画,喝酒一斗多仍神志不乱。他善于说笑,平生与旧交整天谈笑宴饮,从未触犯任何一人的家讳。有文集二十卷。然而他贪婪猥琐、放纵无度,没有值得称道的名节。一生生了数以百计的儿子。涉在雍熙年间进士及第。绛官至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多次主持郡政,颇以办事才干著称。俶的同族中,还有台州刺史仰的儿子昭序,字著明。他喜爱学习,喜欢聚书,所藏书籍大多亲手抄写。任通利军知军时,以勤勉能干闻名,官至如京副使。衢州刺史▯的儿子昭度,字九龄,官至供奉官。他聪明敏捷,擅长写诗,常有警策的佳句;有诗集十卷,苏易简为之作序,流传于世。孙承祐,杭州钱塘人。俶纳他的姐姐为妃,因此提拔他担任重要职务,历任浙江东道盐铁副使、镇海军和镇东军节度副使、静海军节度事知军。

开宝初,随俶子惟濬入贡,诏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镇东镇海等军行军司马。俶又私署中吴军节度。七年,俶复遣承祐入贡,赐袭衣、玉带、鞍勒马、黄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杂彩五千匹,且令谕旨于俶,将有事于江表。及王师渡江,命内客省使丁德裕率步骑一千,诏俶以所部与德裕会攻常、润。承祐从俶克毗陵,功居多,诏改中吴军为平江军,真授承祐节。太平兴国中,俶来朝,尽献其地,徙承祐泰宁军节度使。五年,从幸大名,留知府事。雍熙二年,改知滑州,数月卒,赠太子太师,中使护葬。

承祐在浙右日,凭藉亲宠,恣为奢侈,每一饮宴,凡杀物命千数,常膳亦数十品方下箸。所居室中,▯龙脑日不下数两。从车驾北征,以橐驼负大斛贮水养鱼自随。至幽州南村落间,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与其子驸马都尉保吉及近臣十数人尚未朝食,适遇承祐,即延所止幕舍中,脍鱼具食,穷极水陆,人皆异之。

承祐少时,尝梦人以著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既寤,以语所亲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我寿止于此乎。」果五十而卒。

子诱,至驾部郎中,出为淮南节度行军司马。

沈承礼,湖州乌程人。钱Α辟置幕府,署处州刺史。Α子元▯以女妻之,署为府中右职,出为台州刺史。元▯卒,子佐嗣,以承礼掌亲兵。俶袭位,命知威武军节度事,充两浙都钤辖使。

王师征江南,俶遣承礼率水陆数万人助平毗陵,因攻润州。城中兵夜出焚外栅,诸将皆欲驰救,承礼曰:「古人有言,击东南而备西北者,此之谓也。」命士皆擐甲蓐食,坚壁不动。他垒不设备者悉惊扰,独承礼所部敌人不敢窥。丹阳平,遂率兵抵建业。李煜归朝,录其功,真授福州节制。太平兴国初,俶尽献浙右地,徙承礼镇密州。八年,卒,年六十七。废朝二日,赠太子太师,中使护葬。

初,秦王廷美之败也,有司按验,俶、惟濬、孙承祐及陈洪进皆尝有赠遗,独承礼无焉。

宋史卷四百八十一  列传第二百四十

◎世家四

○南汉刘氏

○刘鋹龚澄枢李托薛崇誉潘崇徹

南汉刘鋹,其先蔡州上蔡人,高祖安仁,仕唐为潮州刺史,因家岭表。安仁生谦,为广州牙校,累迁封州刺史、贺水镇遏使。谦生隐,谦卒,隐代领其任。唐昭宗以薛王知柔镇南海,辟为行军司马,委以兵柄。及宰相徐彦若代知柔,以为节度副使。时唐室已季,彦若威令不振,事皆决于隐。彦若卒,遗表荐隐自代,昭宗不从,以崔远代之。远至江陵,迁延不进,乃以隐为留后,未几,授以节旄。梁开平初,兼静海军节度使,封南海王。隐卒,弟陟袭位。贞明三年,僭帝号,国称大汉,改元乾亨,行郊祀礼。改名岩,又改龚,终改Ζ。「Ζ」读为「俨」,字书不载,盖其妄作也。晋天福七年,卒,子玢嗣,为弟晟所杀。晟遂自立,性尤酷暴,周显德五年,卒,事具《五代史》。

鋹即晟长子也,初名继兴,封卫王,袭父位,改今名,改元大宝。性昏懦,委政宦官龚澄枢及才人卢琼仙,每详览可否,皆琼仙指之。鋹日与宫人、波斯女等游戏。内官陈延寿引女巫樊胡入宫,言玉皇遣樊胡命鋹为太子皇帝,乃于宫中施帷幄,罗列珍玩,设玉皇坐。樊胡远游冠、紫衣、紫霞裙,坐宣祸福,令鋹再拜听命;尝云琼仙、澄枢、延寿皆玉皇遣辅太子皇帝,有过不得治。又有梁山师、马媪、何拟之徒出入宫掖。宫中妇人皆具冠带,领外事。

初,Ζ虽宠任中官,其数裁三百余,位不过掖庭诸局令丞。至晟时千余人,稍增内常侍、诸谒者之称。至鋹渐至七千余,有为三师、三公,但其上加「内」字,诸使名不翅二百,女官亦有师傅、令仆之号。目百官为「门外人」,群臣小过及士人、释、道有才略可备问者,皆下蚕室,令得出入宫闱。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又赋敛烦重,邕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米斗税四五钱。置媚川都,定其课,令入海五百尺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陈延寿作诸淫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鋹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之费。

乾德中,太祖命师克郴州,获其内品十余人。有余延业者,人质么麽,太祖问曰:「尔在岭南为何官?」对曰:「为扈驾弓箭手官。」命授之弓矢,延业极力控弦不开。太祖因笑问鋹为治之迹,延业备言其奢酷,太祖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之民。」

先是,晟因湖南马氏之乱,袭取桂、郴、贺等州。开宝初,鋹又举兵侵道州,刺史王继勋上言。鋹为政昏暴,民被其毒,请讨之。太祖难其事,令江南李煜遣使以书谕鋹使称臣,归湖南旧地。鋹不从。煜又遣其给事中龚慎仪遗书曰:

译开宝初年,孙承祐跟随俶的儿子惟濬入朝进贡,朝廷下诏授任他为光禄大夫、检校太保、镇东军和镇海军行军司马。俶又私下署任他为中吴军节度使。开宝七年,俶再次派承祐入朝进贡,朝廷赐给他袭衣、玉带、鞍勒马、黄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杂色彩帛五千匹,并命他把诏旨告知俶,说将要对江南用兵。宋军渡江后,命内客省使丁德裕率步骑一千人,下诏让俶率本部与德裕会合,攻打常州、润州。承祐跟随俶攻克毗陵,功劳最大,于是下诏把中吴军改为平江军,正式授承祐为节度使。太平兴国年间,俶入朝,全部献出所辖土地,承祐改任泰宁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五年,随太宗巡幸大名,留在那里主持府政。雍熙二年,改任滑州知州,几个月后去世,追赠太子太师,派宦官护送灵柩安葬。承祐在浙右任职时,凭借亲属关系和皇帝宠信,肆意奢侈。每次饮宴,宰杀的牲畜数以千计,平日膳食也要有几十道菜才下筷。他居住的房间里,每天焚烧龙脑香,常常不少于数两。随从皇帝北征时,还用骆驼驮着大斛,储水养鱼,带在身边。到达幽州南面的村落之间时,天色已晚,西京留守石守信与他的儿子驸马都尉石保吉,以及十多个近臣还没有吃早饭,恰好遇到承祐。承祐立即请他们到自己的帐幕中,切鱼备食,水陆珍味极其丰盛,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承祐年轻时曾梦见有人拿着一根蓍草,增加一根后交给他。醒来后,他把梦告诉亲近的人说:“《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根;如今又增加一根,难道我的寿命只能到这里吗?”果然,他活到五十岁便去世了。他的儿子诱,官至驾部郎中,出任淮南节度行军司马。沈承礼,湖州乌程人。钱Α征召他置于幕府,署任处州刺史。钱Α的儿子元▯把女儿嫁给他,署任他为府中的重要属官,出任台州刺史。元▯去世后,儿子佐继承其位,让承礼掌管亲兵。俶承袭国位后,命承礼主持威武军节度事务,充任两浙都钤辖使。宋军征讨江南时,俶派承礼率领水陆数万军队协助平定毗陵,随后进攻润州。城中的军队夜间出城焚烧外面的栅寨,各将领都想奔驰救援。承礼说:“古人有句话,攻击东南却要防备西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命士卒全都穿戴铠甲、枕戈待旦,坚守营垒不动。其他营垒没有设防的,全都惊慌扰乱,只有承礼所部使敌人不敢窥伺。丹阳平定后,承礼率军抵达建业。李煜归朝,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正式授任他为福州节度使。太平兴国初年,俶全部献出浙右土地,承礼改任镇密州。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停止朝会两天,追赠太子太师,派宦官护送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初,秦王廷美失败时,有关部门查验此事,发现俶、惟濬、孙承祐以及陈洪进都曾赠送财物,唯独承礼没有这样做。《宋史》卷四百八十一,列传第二百四十。世家四。南汉刘氏。刘鋹、龚澄枢、李托、薛崇誉、潘崇徹。南汉刘鋹的祖先是蔡州上蔡人。高祖刘安仁,仕于唐朝,任潮州刺史,于是定居岭南。安仁生刘谦,任广州牙校,历任封州刺史、贺水镇遏使。刘谦生刘隐,刘谦去世后,刘隐代替他掌管职务。唐昭宗以薛王李知柔镇守南海,征召刘隐为行军司马,把兵权交给他。后来宰相徐彦若代替李知柔,任命刘隐为节度副使。当时唐朝已经走向末期,徐彦若威令不振,事情全由刘隐决定。徐彦若去世时,上遗表推荐刘隐接替自己,昭宗没有同意,任命崔远代任。崔远到江陵后拖延不前,于是任命刘隐为留后。不久,授给他节度使旌节。梁开平初年,兼任静海军节度使,封南海王。刘隐去世后,其弟刘陟继承职位。贞明三年,刘陟僭越称帝,国号大汉,改年号为乾亨,举行郊祀礼。他改名为岩,后来又改为龚,最终改为Ζ。“Ζ”读作“俨”,字书没有记载,大概是他妄自造出的字。晋天福七年去世,儿子刘玢继位,被弟弟刘晟杀死。刘晟于是自行即位,性情尤其残酷暴虐。周显德五年去世,事迹详见《五代史》。鋹是晟的长子,起初名叫继兴,封为卫王,继承父亲的王位后改用现在的名字,并改年号为大宝。他性情昏庸懦弱,把政务交给宦官龚澄枢和才人卢琼仙处理;每当他详细查看事情是否可行时,都是卢琼仙替他指示。鋹每天都和宫人、波斯女子等嬉游玩乐。内官陈延寿把女巫樊胡引进宫中,声称玉皇大帝派樊胡来命令鋹做太子皇帝,于是在宫中张设帷帐,陈列珍奇玩物,设置玉皇的座位。樊胡戴远游冠,穿紫衣、紫霞裙,坐在那里宣告祸福,命令鋹拜两拜听从旨命;她曾说卢琼仙、龚澄枢、陈延寿都是玉皇派来辅佐太子皇帝的,有过错也不能治罪。又有梁山师、马媪、何拟之类的人出入宫禁。宫中的妇女全都备有冠帽衣带,负责处理外廷事务。起初,〔原文此处为“Ζ”字,字样有误〕虽然宠信任用宦官,但人数只有三百多人,官位也不过是掖庭各局的令、丞。到晟时已有一千多人,逐渐增加了内常侍、诸谒者等称号。到鋹时逐渐达到七千多人,有人担任三师、三公,只是在官名上加一个“内”字;各种使职的名目不下二百种,女官也有师傅、令、仆等名号。他把百官称为“门外人”;群臣犯有小过,以及士人、僧人、道士中有才略、可以供他询问的人,都送入蚕室行宫刑,使他们能够出入宫闱。他设置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刑罚,有时还命令罪人同老虎搏斗、与大象角力。又加重繁苛的赋税,邕州百姓进城,每人要缴纳一钱;琼州每斗米要缴税四五钱。他设置媚川都,规定采珠的课额,命人下海五百尺采珠。他所居住的宫殿用珍珠、玳瑁装饰。陈延寿制造各种淫靡奇巧之物,每天耗费数万金。宫城左右有几十座离宫,鋹出游临幸,常常长达一个多月或十多天。他把豪强百姓作为课户,供给宴饮犒赏的费用。乾德年间,太祖命令师克攻打郴州,俘获十多个内品。有一个叫余延业的人,身材矮小瘦弱,太祖问他说:“你在岭南担任什么官职?”他回答说:“担任扈驾弓箭手官。”太祖命人授给他弓箭,余延业用尽力气拉弓,却无法把弦拉开。太祖于是笑着询问鋹治理政事的情况,余延业把他的奢侈暴虐全都说了出来,太祖惊骇地说:“我一定要拯救这一方的百姓。” 在此以前,晟趁湖南马氏发生叛乱,袭取了桂州、郴州、贺州等州。开宝初年,鋹又发兵侵犯道州,刺史王继勋上奏说:鋹治理政事昏庸暴虐,百姓遭受他的毒害,请求讨伐他。太祖认为这件事很棘手,命令江南的李煜派使者写信晓谕鋹,让他称臣,归还湖南原有的土地。鋹不听从。李煜又派他的给事中龚慎仪送信给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