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
权发遣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为王安石所恶,出为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乞还之,不听。未几,徙青州。方散青苗钱,獬言:「但见其害,不忍民无罪而陷宪网。」引疾祈闲,提举鸿庆宫,卒,年五十一。家贫子弱,其柩藁殡僧屋十余年,滕甫为安州,乃克葬。
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能自立,出游乡校,与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时学者沉溺于雕琢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说,皆指为迂阔而莫之讲。四人者始相与倡道于海滨,闻者皆笑以惊,守之不为变,卒从而化,谓之「四先生」。
襄举进士,调浦城主簿,摄令事。县多世族,以请托肋持为常,令不能制。襄欲稍革其俗,每听讼,必使数吏环立于前。私谒者不得发,老奸束手。民有失物者,贼曹捕偷儿至,数辈相撑拄,襄语之曰:「某庙钟能辨盗,犯者扪之辄有声,余则否。」乃遣吏先引以行,自率同列诣钟所祭祷,阴涂以墨,而以帷蔽之。命群盗往扪,少焉呼出,独一人手无所污,扣之,乃为盗者;盖畏钟有声,故不敢触,遂服罪。
知河阳县,始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毁学舍以塞谤,不听。久之,弼以语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公苟有惑志,何名知己,」益讲说不少懈。弼由是愈益奇之,及入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死,遗表度十僧,列子庙三年度一道士,皆抑不行。
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江,为常、苏二州病。襄度渠之丈尺与民田步亩,定其数,授以浚法。未几,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复积。入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以设席小异于常,不即坐。契丹移檄疆吏,坐出知明州。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曰:「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事体卑削,贻中外讥笑。是特管夷吾、商鞅之术,非圣世所宜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又乞罢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且言韩维不当为中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宜复官。皆不听,而召试知制诰。襄以言不行,辞不肯试,愿补外。安石欲以为陕西转运使,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襄恳辞,手诏谕之,乃就职。逾年,为知制诰,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安石益忌之,擿其书诏小失,出知陈州,徙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四,赠给事中。
襄莅官所至,必务兴学校。平居存心以讲求民间利病为急。既亡,友人刘寻视其箧,得手书累数十幅,盈纸细书,大抵皆民事也。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至于郑侠三十三人对,谓光、维、公著皆股肱心膂之臣,不当久外;谓侠愚直敢言,发于忠义,投窜瘴疠,朝不谋夕,愿使得生还。帝不能尽用。
钱公辅,字君倚,常州武进人。少从胡翼之学,有名吴中。第进士甲科。通判越州,为集贤校理、同判吏部南曹。历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明州。衙前法以三等差次劳勤,应格者听指酒场以自补,富者足欲而贫得日困,充募益鲜;额有不足,至役乡民,破产不供费。公辅取酒场官鬻之,分轻重以给役者,不复调民。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
英宗即位,陈《治平十议》,大要言采民政,分吏课,择守宰,置二府官属。又作《帝问》一篇上之。王畴为翰林学士未久,擢副枢密。公辅谓畴素望浅,不草制。帝以初政用大臣,而公辅格诏,谪为滁州团练使。议者以为重,吕诲等上章救之,不得。逾年,起知广德军。神宗立,拜天章阁待制、知邓州,复知制诰。入见,帝劳苦之,使录《十议》以进,命知谏院。尝至中书白事,富弼谓曰:「上求治如饥渴,正赖君辈同心以济。」公辅曰:「朝廷所为是,天下谁敢不同!所为非,公辅欲同之,不可得已。」
王安石雅与之善,既得志,排异己者,出滕甫郓州。公辅数于帝前言甫不当去。薛向更盐法,安石主其议,而公辅谓向当黜,遂拂安石意,罢谏职,旋出知江宁府。明年,帝欲召还,安石言其助小人为异议,不宜在左右,但徙扬州。以病乞越,改提举崇福观,卒,年五十二。
孙洙,字臣源,广陵人。羁丱能文,未冠擢进士。包拯、欧阳修、吴奎举应制科,进策五十篇,指陈政体,明白剀切。韩琦读之,太息曰:「恸哭流涕,极论天下事,今之贾谊也。」再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译代理开封府事务。百姓喻兴与妻子谋杀一名妇女,郑獬不肯采用审问新法,因此被王安石憎恶,出任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请求召回他,皇帝不听。不久调任青州。当时正在发放青苗钱,郑獬说:“我只看到了它的危害,不忍心让无罪的百姓陷入法网。”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闲职,任提举鸿庆宫,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家中贫困,子女年幼,灵柩停放在僧舍草草安葬十多年,滕甫任安州知州后,才得以安葬。陈襄,字述古,是福州侯官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他能够自立,出游乡校,与陈烈、周希孟、郑穆结为朋友。当时求学者沉溺于雕琢辞章,所谓认识天道、穷尽本性的学说,都被指为迂腐空疏,没有人讲论。这四个人开始一起在海滨倡导圣贤之道,听到的人都惊讶嘲笑他们;他们坚持不改变,最终使众人受到感化,世人称他们为“四先生”。陈襄考中进士,调任浦城主簿,代理县令事务。县中世家大族很多,把请托、势力相互扶持当作常事,县令无法控制。陈襄想逐渐改变这种风气,每次审理诉讼,必定让几名官吏环立在面前。想私下拜见他的人无法进言,老奸巨猾之徒也束手无策。百姓有人丢失财物,捕盗官把小偷抓来,几个人互相支吾遮掩。陈襄对他们说:“某座庙里的钟能够辨别盗贼,犯了盗窃罪的人一摸它就会响,其他人则不会。”于是派官吏先带他们前往,自己率同僚到钟所在的地方祭祷,暗中把钟涂上墨,又用帷幕遮住。命令群盗逐个去摸钟,过了一会儿叫他们出来,只有一个人的手没有沾上墨,盘问他,才知道他就是盗贼。原来他害怕钟会发声,所以不敢触摸,最终认罪。任知河阳县,开始教百姓种植水稻。富弼任郡守,一见到他就以礼相待。陈襄重视教化,把县里的子弟送入学校。有人向富弼进谗言,说他诱使本县子弟拿钱供过路宾客使用,富弼对此产生怀疑。有人劝富弼毁掉学校来堵住诽谤,富弼不听。过了很久,富弼把这话告诉陈襄,陈襄说:“如果反省自己而理直气壮,即使面对千万人也往前走。您如果确实心中疑惑,又怎能称为知己呢?”于是更加讲说道理,一点也不懈怠。富弼因此更加惊异于他的品行,等到入朝任宰相,便推荐他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人去世,遗表请求剃度十名僧人;列子庙每三年推荐一名道士,这些请求都被压下没有施行。任知常州时,运河横向阻断震泽,积水不能向北流入长江,成为常州、苏州两州的祸患。陈襄测量运河的宽窄以及民田的步数亩数,确定应疏浚的数量,发给百姓疏浚的方法。不久,便削去望亭古堰,积水不再聚集。入朝任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即位,奉命出使契丹,因为契丹设置宴席略有不同于惯例,陈襄没有立即入座。契丹因此发文给宋朝边境官吏,陈襄获罪,被出任知明州。第二年,兼修起居注,任知谏院,改任侍御史知杂事。他论述青苗法不便,说:“臣看制置司所议,没有不是援引经书作为说法的,但实际上却是借贷取利,事情的体制卑下浅陋,给朝廷内外留下讥笑。这只是管仲、夷吾和商鞅的权术,不是圣明时代应当施行的。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又请求罢免韩绛的政府职务,以杜绝大臣争夺利益而求进身的风气;并且说韩维不应任御史中丞,刘述、范纯仁等人没有罪,应当恢复官职。这些意见都没有被听取,朝廷反而召他考试知制诰。陈襄认为自己的意见没有实行,推辞不肯应试,请求补任外官。王安石想任命他为陕西转运使,皇帝惋惜他离去,留他修起居注。陈襄恳切辞谢,皇帝亲自下诏劝谕他,他才就职。过了一年,任知制诰,王安石又想把他调出,皇帝不允许。不久任直学士院,王安石更加忌恨他,挑剔他所起草的诏书有小的失误,出任知陈州,调任杭州;以枢密直学士任知通进、银台司,兼任侍读,判尚书都省。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赠给事中。陈襄任职所到之处,必定致力于兴办学校。平日居家时,把研究百姓的利弊疾苦作为急务。他去世后,友人刘寻察看他的箱笼,发现亲笔信有几十幅,满纸都是细小的字,大体上全是民政之事。他在经筵任职时,神宗对他十分厚待,曾向他询问可以任用的人才。陈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直到郑侠等三十三人回答,说司马光、韩维、吕公著都是辅佐皇帝的股肱心腹之臣,不应长期在外;说郑侠愚直敢言,出于忠义,却被流放到瘴疠之地,朝不保夕,希望让他能够活着回来。皇帝不能全部任用这些建议。钱公辅,字君倚,是常州武进人。年轻时跟随胡翼之学习,在吴中很有声名。考中甲科进士。任越州通判,后任集贤校理、同判吏部南曹。历任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明州。衙前法按三等排列服役劳绩,符合条件的人可以领取酒场经营权来补偿自己;富裕的人还能够满足所需,贫困的人却日益困苦,愿意充任役人的人越来越少。额数不足,甚至要役使乡民,百姓破产也无法供给费用。钱公辅把酒场官营所得拿来出售,按轻重分配给服役者,不再征调百姓。兼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英宗即位后,钱公辅陈述《治平十议》,大意是采纳民政意见,区别考核官吏,选择地方长官,设置两府属官。他又写成《帝问》一篇上呈。王畴任翰林学士不久,便升任副枢密使。钱公辅认为王畴平素声望浅薄,不肯起草任命他的制书。皇帝认为初掌政务时应当任用大臣,而钱公辅却阻格诏命,于是贬为滁州团练使。议论的人认为处罚太重,吕诲等人上章营救,没有成功。过了一年,起用为知广德军。神宗即位,授任天章阁待制、知邓州,又恢复知制诰。入朝拜见时,皇帝慰劳他,使他抄录《十议》进呈,命他任知谏院。他曾到中书省禀报事情,富弼对他说:“皇上求治如同饥渴,正依赖你们同心协力来成就。”钱公辅说:“朝廷所做的正确,天下谁敢不同意!所做的不正确,即使我想同意,也办不到。” 王安石一向与钱公辅友善,得志以后便排斥异己,调滕甫出任郓州。钱公辅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滕甫不应调离。薛向改革盐法,王安石支持他的建议,而钱公辅认为薛向应当贬斥,于是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被罢免谏官职务,不久出任知江宁府。第二年,皇帝想召回他,王安石说他帮助小人提出异议,不宜留在皇帝身边,于是只调任知扬州。钱公辅因病请求到越州,改任提举崇福观,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孙洙,字臣源,是广陵人。年少时就能写文章,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包拯、欧阳修、吴奎推荐他参加应制科考试,他进献策论五十篇,指陈政事体制,明白而切中要害。韩琦读后叹息说:“痛哭流涕,极力论述天下大事,真是当今的贾谊啊!”两次升任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治平中求言,以洙应诏疏时弊要务十七事后多施行,兼史馆检讨、同知谏院,乞增谏员以广言路。凡有章奏,辄焚其稿,虽亲子弟不得闻。王安石主新法,多逐谏官御史,洙知不可,而郁郁不能有所言,但力求补外,得知海州。免役法行,常平使者欲加敛缗钱,以取赢为功,洙力争之。方春旱,发运使调民浚漕渠以通盐舸,洙持之不下,三上奏乞止其役。旱蝗为害,致祷于朐山,澈奠,大雨,蝗赴海死。
寻干当三班院。三班员过万数,功罪籍不明,前后牴牾,吏左右出入,公为欺奸。洙革其甚者八事,定为令。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先是,百官迁叙,用一定之词,洙建言:「群臣进秩,事理各异,而同用一词;至或一门之内,数人拜恩,名体散殊,而格以一律。苟从简便,非所以畅王言、重命令也。」诏自今封赠荫补,每大礼一易,他皆随等撰定。
元丰初,兼直学士院。澶州河平,作灵津庙,诏洙为之碑,神宗奖其文。擢翰林学士,才逾月,得疾。时参知政事阙,帝将用之,数遣中使、尚医劳问。入朝期日,洙小愈,在家习肄拜跽,偾不能兴,于是竟卒,年四十九。帝临朝嗟惜,常赙外赐钱五十万。
洙博闻强识,明练典故,道古今事甚有条理。出语皆成章,虽对亲狎者,未尝发一鄙语。文词典丽,有西汉之风。士大夫共以丞辅期之,不幸早世,一时悯伤焉。
丰稷,字相之,明州鄞人。登第,为谷城令,以廉明称。从安焘使高丽,海中大风,樯折,舟几覆,众惶扰莫知所为,稷独神色自若。焘叹曰:「丰君未易量也。」知封丘县,神宗召对,问:卿昔在海中遭风波,何以不畏?」对曰:「巨浸连天,风涛固其常耳,凭仗威灵,尚何畏!」帝悦,擢监察御史。治参知政事章惇请托事,无所移挠,出惇陈州。徒著作佐郎、吏部员外郎,提点利州、成都路刑狱。
入为殿中侍御史。上疏哲宗曰:「陛下明足以察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贤。愿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宝鉴,一动一言,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为法于千载,则教化行,习俗美,而中国安矣。」刘奉世册立夏国嗣子乾顺,而乾顺来贺坤成节,奉世遽出境,稷劾之,奉世以赎论,迁右司谏。扬、荆二王为天子叔父,尊宠莫并,密令蜀道织锦茵。稷于正衙论曰:「二圣以俭先天下,而宗王僭侈,官吏奉承,皆宜纠正。」既退,御史赵▯几谓曰:「闻君言,使▯几汗流浃背。」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历太常少卿、国子祭酒。车驾幸太学,命讲《书·无逸篇》,赐四品服,除刑部侍郎兼侍讲。元祐八年春,多雪,稷言:「今嘉祥未臻,沴气交作,岂应天之实未充,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孚欤?宫掖之臣,有关预政事,如天圣之罗崇勋、江德明,治平之任守忠者欤?愿陛下昭圣德,祗天戒,总正万事,以消灾祥。」帝亲政,召内侍居外者乐士宣等数人。稷言:「陛下初亲万机,未闻登进忠良,而首召近幸,恐上累大德。」
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江宁府,拜吏部侍郎,又出知河南府,加龙图阁待制。章惇欲困以道路,连岁亟徙六州。徽宗立,以左谏议大夫召,道除御史中丞。入对,与蔡京遇,京越班揖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执法,今日必有高论。」稷正色答曰:「行自知之。」是日,论京奸状,既而陈瓘、江公望皆言之,未能动。稷语陈师锡等曰:「京在朝,吾属何面目居此?」击之不已,京遂去翰林。又乞辨宣仁诬谤之祸,且言:「史臣以王安石《日录》乱《神宗实录》,今方修《哲宗实录》,愿申饬之。」时宦官渐盛,稷怀《唐书·仇士良传》读于帝前,读数行,帝曰:「已谕。」稷为若不闻者,读毕乃止。
曾布得助嬖昵,将拜相,稷约其僚共论之。俄转工部尚书兼侍读,布遂相。稷谢表有佞臣之语,帝问为谁,对曰:「曾布也。陛下斥之外郡,则天下事定矣。」改礼部。论宋用臣不当赐美谥,不为书敕。哲宗升祔,议功臣配享,稷以为当用司马光、吕公著。或谓二人尝得罪,不可用。稷曰:「止论其有功于时尔,如唐五王岂非得罪于中宗,何嫌于配享?」又言:「陛下以'建中靖国'纪元,臣谓尊贤纳谏,舍己从人,是谓'建中';不作奇技淫巧,毋使近习招权,是谓'靖国'。以副体元谨始之义。」禁内织锦缘宫帘为地衣,稷言:「仁宗衾褥用黄絁,服御用缣缯,宜守家法。」诏罢之。
稷尽言守正,帝待之厚,将处之尚书左丞,而积忤贵近,不得留,竟以枢密直学士守越。蔡京得政,修故怨,贬海州团练副使、道州别驾,安置台州。除名徙建州,稍复朝请郎。卒,年七十五。建炎中,追复学士,谥曰清敏。
译治平年间朝廷征求意见,孙洙应诏上疏陈述时政弊端和紧要事务十七件,后来大多得到施行。他兼任史馆检讨、同知谏院,请求增加谏官以拓宽言路。凡有章奏,他总是立即烧掉草稿,即使亲生子弟也不能听到内容。王安石主持新法,多次驱逐谏官、御史,孙洙知道这样不行,却郁郁不得发言,只竭力请求补任外官,最终任知海州。免役法施行后,常平使者想增加征收缗钱,以取得盈余作为功劳,孙洙极力争辩。正值春天旱灾,发运使调发百姓疏浚漕运河渠,以便盐船通行,孙洙坚持反对,不肯执行,三次上奏请求停止这项劳役。旱灾和蝗灾造成危害,他到朐山祈祷,撤去祭品后下起大雨,蝗虫飞入海中死去。不久任主管三班院。三班官员超过一万人,功劳和罪过的名册不清楚,前后相互矛盾,官吏从中操纵出入,公然进行欺诈奸弊。孙洙革除其中最严重的八件事,确定为法令。兼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在此以前,百官升迁任用,都使用固定的文词。孙洙建议说:“群臣晋升官阶,事情和理由各不相同,却一律使用同一篇文词;有时甚至同一家中几人同时受恩,名分和体制各不相同,却用同一格式一概处理。如果只图简便,就不是为了畅达皇帝的言辞、重视诏令。”于是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封赠、荫补,每逢大礼就更换一次文词,其他情况也都按照等级分别撰定。元丰初年,兼任直学士院。澶州黄河水势平定后,修建灵津庙,诏令孙洙为此撰写碑文,神宗称赏他的文章。升任翰林学士,才过一个月便得病。当时参知政事的职位空缺,皇帝准备任用他,多次派内侍和御医慰问。入朝的日期将到,孙洙稍有好转,在家练习拜跪礼仪,却因身体虚弱跌倒,不能起身,于是最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皇帝临朝时叹息惋惜,按惯例从宫中赙赠钱五十万。孙洙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并熟练掌握典章掌故,讲述古今事情很有条理。他说话出口便能成章,即使面对亲近熟悉的人,也从不说一句鄙俗的话。他的文辞典雅华美,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士大夫都认为他可以成为宰辅,不幸早逝,一时之间人们都为他哀痛惋惜。丰稷,字相之,是明州鄞人。考中进士,任谷城县令,以廉洁明察著称。跟随安焘出使高丽,海上刮起大风,船桅折断,船只几乎倾覆,众人惊慌不知所措,只有丰稷神色自若。安焘叹息说:“丰君真是不可估量啊!”任知封丘县时,神宗召见询问,说:“你从前在海上遭遇风浪,为什么不害怕?”丰稷回答:“大水连天,风浪本来就是海上的常态;凭借神威保佑,还有什么可怕的!”皇帝高兴,升任监察御史。他审理参知政事章惇请托案件时,不受任何动摇,最终使章惇出任陈州。调任著作佐郎、吏部员外郎,提点利州、成都路刑狱。入朝任殿中侍御史。上疏给哲宗说:“陛下的明察足以洞察万事的纲要,却不可以任意施用这种明察;陛下的智慧足以应对变故、曲折周全,却不可以任意施用这种智慧。顺从古代圣王之道,是尧、舜成为圣人的原因;以周文王为法,是周成王成为贤君的原因。希望把《洪范》作为根本的借鉴,把祖宗训诫作为珍贵的镜鉴,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思考如何为四海树立准则、为千秋万代留下法式。这样教化就会推行,风俗就会美善,中国就会安定。”刘奉世册立夏国嗣子乾顺,乾顺前来祝贺坤成节时,刘奉世却立即离开边境,丰稷弹劾他,刘奉世按可以赎罪论处,丰稷升任右司谏。扬王、荆王是天子的叔父,尊贵宠幸无人能比,秘密命令蜀道织造锦茵。丰稷在正衙论奏说:“两位圣君以节俭为天下表率,而宗室亲王却奢侈僭越,官吏还奉承迎合,都应当纠正。”退朝后,御史赵▯几对他说:“听到您的话,使我汗流浃背。”改任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历任太常少卿、国子祭酒。皇帝驾临太学,命他讲解《尚书·无逸篇》,赐给四品服色,授任刑部侍郎兼侍讲。元祐八年春天,降雪很多,丰稷说:“如今祥瑞还没有降临,灾气交相发生,难道是回应上天的实际行动还不充分,侍奉上天的礼仪还不完备,对上天敬畏的诚意还没有真正显现吗?” 宫廷内的臣子中,有像天圣年间的罗崇勋、江德明,治平年间的任守忠那样干预政事的吗?希望陛下彰明圣德,敬畏上天的警戒,总理并端正一切政务,以消除灾异、招来祥瑞。”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后,召回居于宫外的内侍乐士宣等数人。丰稷说:“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万机,还没有听说提拔进用忠良之士,却首先召来亲近宠幸的人,我恐怕这会损害陛下的大德。” 他以集贤院学士身份出任颍州、江宁府知州,升任吏部侍郎,又出任河南府知府,加官龙图阁待制。章惇想用调动频繁、奔波道路的办法困住他,连续几年急速调换他到六州。宋徽宗即位后,以左谏议大夫的身份召他入朝,途中授任御史中丞。他入朝应对时,遇到蔡京,蔡京越出班次作揖说:“天子从外地召您入朝担任中执法,今天一定有高明的议论。”吕稷神色严肃地回答:“走着瞧,自然会知道。”这天,他弹劾蔡京的奸邪罪状,随后陈瓘、江公望也都加以指斥,但仍未能使皇帝动摇。吕稷对陈师锡等人说:“蔡京在朝中,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他不断攻击蔡京,蔡京于是离开翰林院。吕稷又请求辨明宣仁皇后遭受诬谤所造成的祸患,并且说:“史官用王安石的《日录》扰乱《神宗实录》,如今正在修撰《哲宗实录》,希望申明诫令,告诫他们不要重蹈覆辙。”当时宦官势力逐渐壮大,吕稷怀揣《唐书·仇士良传》在皇帝面前诵读,读了几行,皇帝说:“我已经明白了。”吕稷装作没有听见,读完才停止。曾布得到宠幸亲近者的帮助,将要拜为宰相,吕稷约同僚一起弹劾他。不久,吕稷转任工部尚书兼侍读,曾布于是成为宰相。吕稷的谢恩表中有“佞臣”一语,皇帝问指的是谁,他回答:“就是曾布。陛下如果把他斥退到外郡,天下的事情就安定了。”他改任礼部官职。吕稷认为不应赐给宋用臣美谥,因此不肯书写诏敕。哲宗升祔太庙时,朝廷议论功臣配享,吕稷认为应当采用司马光、吕公著。有人说二人曾获罪,不可以配享。吕稷说:“只应论他们当时是否有功,像唐代的五王难道不是得罪过唐中宗吗?这有什么妨碍配享的呢?”他又说:“陛下用‘建中靖国’作为年号,我认为尊重贤者、采纳谏言,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这叫‘建中’;不制造奇技淫巧,不让身边的近臣招揽权力,这叫‘靖国’。这样才符合体察天地、谨慎开始政事的意义。”宫中禁止用织锦包边宫帘来铺作地毯,吕稷说:“仁宗的被褥用黄绢,日常服用和御用品用的是缣帛,应当遵守祖宗家法。”皇帝下诏停止此事。吕稷尽力直言、坚守正道,皇帝待他很厚,准备让他担任尚书左丞;但他屡次触犯权贵近臣,不能留在朝中,最终以枢密直学士身份出任越州知州。蔡京掌权后,重提旧日怨恨,将他贬为海州团练副使、道州别驾,安置在台州。后来削除名籍,迁往建州,逐渐恢复为朝请郎。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建炎年间,追复学士官职,谥号为“清敏”。
初,文彦博尝品稷为人似赵抃,及赐谥,皆以「清」得名。稷三任言责,每草疏,必密室,子弟亦不得见。退多焚稿,未尝以时政语人。所荐士如张庭坚、马涓、陈瓘、陈师锡、邹浩、蔡肇,皆知名当世云。
论曰:熙宁行新法,轻进少年争趋竞进,老成知务者逡巡引退,何其见几之明耶?獬议论剀切,精练民事,青苗法行,獬独幡然求去,至窘迫不堪,弗恤也。襄奋起海隅,屡折不变,学者卒从而化,乃心民事,死犹不已。公辅以忤安石见黜,洙为谏官不能言,至免役取赢,洙方力争,所谓不揣其本者欤!稷劾蔡京,论司马光、吕公著当配享庙庭,盖亦名侍从也。
吕诲,字献可,开封人。祖端,相太宗、真宗。诲性纯厚,家居力学,不妄与人交。进士登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时廷臣多上章讦人罪,诲言:「台谏官许风闻言事,盖欲广采纳以补阙政。苟非职分,是为侵官。今乃诋斥平生,暴扬暧昧,刻薄之态浸以成风,请下诏惩革。」枢密副使程戡结贵幸,致位政地,诲疏其过,以宣徽使判延州。复上言:「戡以非才罢,不宜更委边任;宣徽使地高位重,非戡所当得也。」兖国公主薄其夫,夜开禁门入诉。诲请并劾阍吏,且治主第宦者罪,悉逐之。御药供奉官四人遥领团练使,御前忠佐当汰复留,诲劾枢密使宋庠阴求援助,徇私紊法。诏罢庠而用陈升之为副使,诲又论之。升之既去,诲亦出知江州,时嘉祐六年也。
上疏请蚤建皇嗣,曰:「窃闻中外臣僚,以圣嗣未立,屡有密疏请择宗人。唯陛下思忠言,奋独断,以遏未然之乱。又闻太史奏,彗躔心宿,请备西北。按《天文志》,心为天王正位,前星为太子,直则失势,明则见祥。今既直且暗,而妖彗乘之,臣恐咎证不独在西北也。自夏及秋,雨淫地震,阴盛之沴,固有冥符。近者宗室之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心骇惑,窥觎之志,可不防其渐哉!愿为社稷宗庙计,审择亲贤,稽合天意,宸谋已定,当使天下共知。万一有奸臣附会其间,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为患最大,不可不察也。」仁宗以诲章付中书韩琦,由此定议。
召为侍御史,改同知谏院。英宗不豫,诲请皇太后日命大臣一员,与淮阳王视进药饵。都知任守忠用事久,帝之立非守忠意,数间谍东朝,播为恶言,内外汹惧。诲上两宫书,开陈大义,词旨深切,多人所难言者。帝疾小愈,屡言乞亲万几。太后归政,诲言于帝曰:「后辅佐先帝历年,阅天下事多矣。事之大者,宜关白咨访然后行,示弗敢专。」遂论守忠平生罪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之南方。内臣王昭明等为陕西四路钤辖,专主蕃部。诲言:「自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不自监军者。今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钤辖乎?」卒罢之。
治平二年,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期补益聪明,以防壅蔽。旧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今台阙中丞,御吏五员,惟三人在职,封章十上,报闻者八九。谏官二人,一他迁,一出使,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窃为陛下羞之。」帝览奏,即命邵必知谏院。
于是濮议起,侍从请称王为皇伯,中书不以为然,诲引义固争。会秋大水,诲言:「陛下有过举而灾沴遽作,惟濮王一事失中,此简宗庙之罚也。」郊庙礼毕,复申前议,七上章,不听;乞解台职,亦不听。遂劾宰相韩琦不忠五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郁,万口一词。愿黜居外藩,以慰士论。」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皆不报。已而诏濮王称亲,诲等知言不用,即上还告敕,居家待罪,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乃下迁诲工部员外郎、知蕲州。
神宗立,徙晋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召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拜御史中丞。初,中旨下京东买金数万两,又令广东市真珠,传云将备宫中十阁用度。诲言:「陛下春秋富盛,然聪明睿知,以天下为心,必不留神于此,愿亟罢之。」
译起初,文彦博曾评价吕稷为人很像赵抃;到赐谥时,两人都因“清”字而得名。吕稷三次担任言官,每次起草奏疏,都一定在密室中进行,连子弟也不能看见。退朝后大多把稿子烧掉,从来不把时政谈给别人听。他所荐举的士人,如张庭坚、马涓、陈瓘、陈师锡、邹浩、蔡肇,都是当时知名的人物。史臣评论说:熙宁年间推行新法,轻浮进取的年轻人争相趋附、谋求升进,而老成、通晓政务的人却迟疑退避,这是多么明智地预见时势啊!御史中丞獬的议论恳切深刻,精通民政;青苗法施行时,唯独獬毅然请求离职,即使陷入窘迫不堪的境地,也不顾惜自己。襄从海隅奋起,多次受挫仍不改变志向,学者最终都受到他的感化;他一心关怀民政,死后仍未停止。公辅因为触犯王安石而被贬黜,洙担任谏官时不能进言,直到实行免役法、收取盈余时,洙才竭力争辩,这大概就是所谓没有探究根本吧!吕稷弹劾蔡京,主张司马光、吕公著应当配享太庙,大概也算是有声望的侍从官了。吕诲,字献可,开封人。他的祖父吕端,曾辅佐宋太宗、宋真宗为相。吕诲性情纯厚,居家努力学习,不随便同人交往。考中进士后,由屯田员外郎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朝廷大臣多上奏章揭发别人的罪过,吕诲说:“台谏官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是想广泛采纳意见来弥补政务的缺失。如果所说的事情不属于职分,就是侵犯其他官员的职权。如今竟然诋毁别人平生为人,揭露暧昧不明之事,刻薄的风气渐渐形成,请下诏惩治革除。”枢密副使程戡结交权贵宠臣,取得执掌政务的地位,吕诲上疏列举他的过错,程戡于是以宣徽使身份出任延州知州。吕诲又上言:“程戡因为才干不称职而被罢免,不应再把边疆任职交给他;宣徽使地位尊贵、权重,不是程戡应当得到的。”兖国公主轻视她的丈夫,夜里打开宫门进去申诉。吕诲请求连同弹劾守门官吏,并追究公主府宦官的罪过,把他们全部逐出。四名御药供奉官遥领团练使,御前忠佐本应裁汰却又被留下,吕诲弹劾枢密使宋庠暗中寻求援助、徇私枉法、扰乱制度。皇帝下诏罢免宋庠,任命陈升之为枢密副使,吕诲又弹劾陈升之。陈升之离任后,吕诲也出任江州知州,当时是嘉祐六年。他上疏请求早日确立皇位继承人,说:“我私下听说,朝廷内外的臣僚因为圣嗣尚未确立,多次秘密上疏请求从宗室中选择继承人。希望陛下思考这些忠言,果断独断,以防止尚未发生的祸乱。又听说太史上奏,彗星经过心宿,请求防备西北。按照《天文志》,心宿是天王的正位,前星象征太子;前星位置直则表示太子失势,明亮则显示祥瑞。如今它既位置偏直又昏暗,而妖彗又乘势出现,我恐怕灾祸的征兆不只在西北。自夏到秋,淫雨不断、发生地震,这是阴气盛而造成的灾异,本来就与冥冥中的征兆相应。近来宗室中有流言,事情已经暴露,流传到四方,人心惊骇疑惑,对皇位有所觊觎的念头,难道可以不防微杜渐吗?希望陛下为国家和宗庙考虑,慎重选择亲近而贤能的人,考察是否符合天意;圣上的谋划一旦确定,应当让天下共同知晓。万一有奸臣在其中迎合附会,表面上装作忠实,来迟缓陛下作出决定,这将是最大的祸患,不可不察。”仁宗把吕诲的奏章交给中书,韩琦因此确定了议案。吕诲被召回任侍御史,改任同知谏院。英宗身体不适,吕诲请求皇太后每天命一名大臣,与淮阳王一起查看进献的药饵。都知任守忠长期掌权,皇帝即位并非任守忠的意愿,他多次离间皇帝与太后,散布恶言,宫内宫外都骚动恐惧。吕诲给两宫上书,阐明大义,言辞意旨深切,其中有许多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多次说想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太后归还政权后,吕诲对皇帝说:“太后辅佐先帝多年,经历的天下事务很多。重大的事情,应当先向她报告并征求意见再施行,以表示不敢独断。”于是他论列任守忠平生的罪恶,把任守忠及其党羽史昭锡等流放到南方。宦官王昭明等人被任命为陕西四路钤辖,专门统领蕃部。吕诲说:“自唐代以来,凡是出兵不利的事情,没有不是由于监军造成的。如今走马承受官品级已经很低,却对一路造成无穷危害,何况钤辖呢?”皇帝最终罢免了他们。治平二年,吕诲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他上言:“台谏官是君主的耳目,希望借此增益君主的聪明,防止信息壅塞蒙蔽。旧制中,三院御史常有二十人,后来却逐渐裁减,这是因为执政者不想让皇帝听到朝廷内外的缺失。如今台中缺少中丞,御史五员中只有三人在职;封缄上奏的章疏十份,得到答复的只有八九份。谏官有两人,一人调任他职,一人出使在外,言路壅塞,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我私下替陛下感到羞惭。”皇帝看了奏章,当即命邵必主管谏院。这时,濮王称谓的争议兴起,侍从官请求称濮王为皇伯,中书不以为然,吕诲援引义理坚决争辩。适逢秋季发生大水,吕诲说:“陛下有错误的举措,灾异立即发生;只有濮王一事失当,这是宗庙降下的责罚。”郊祀和宗庙礼仪完毕后,他又重申先前的意见,七次上奏章,皇帝都不听;他请求解除台职,也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他弹劾宰相韩琦不忠的五条罪状,说:“昭陵的土还没有干,您就急着追尊濮王,使陛下厚待亲生父亲而薄待继承的先帝,使小宗尊隆而断绝大宗。进言者论辩了数月,韩琦仍然坚持错误,不肯改正,朝廷内外都愤懑不平,众口一词。希望把他贬居外藩,以安慰士大夫的舆论。”他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同弹劾欧阳修,说他“首先提出邪曲的主张,用不合正道的说法诱导君主,因为眼前利益而辜负先帝,使陛下陷于错误举措”。这些奏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诏令称濮王为亲王,吕诲等人知道意见不被采用,便上交告敕,在家待罪,并且说同辅政大臣势不两立。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执政,欧阳修说:“御史认为道理上难以并立,如果我们有罪,就应当留下御史。”皇帝犹豫了很久,命令把御史逐出,随后又说:“不应责罚得太重。”于是下令降吕诲为工部员外郎、蕲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宋神宗即位后,吕诲调任晋州,加集贤殿修撰、河中府知府。被召回任盐铁副使,升为天章阁待制,又主管谏院,拜任御史中丞。起初,宫中传出诏旨,命令到京东购买数万两黄金,又命令广东采购珍珠,传言说是要准备宫中十阁的用度。吕诲说:“陛下年富力强,而且聪明睿智,以天下为心,一定不会把心思留在这些事情上,希望立即停止。”
王安石执政,时多谓得人。诲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陛下悦其才辨而委任之。安石初无远略,惟务改作立异,罔上欺下,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辟光之谋,本安石及吕惠卿所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力加营救。愿察于隐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注倚安石,还其章。诲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苟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苏颂当制,公亮谓之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安石在金陵,惠卿监杭州酒税,安得而教之?」故制词云:「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制出,帝以咎颂,以公亮之言告,乃知辟光治平时自言他事,非此也。诲之将有言也,司马光劝止之,诲曰:「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疏;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嗣位,所与朝夕图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则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明年,改知河南,命未下而寝疾矣。旋提举崇福宫,以疾表求致仕曰:「臣本无宿疾,医者用术乖方,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一身之微,固无足恤,奈九族之托何!」盖以身疾谕朝政也。
诲三居言责,皆以弹奏大臣而去,一时推其鲠直。居病困,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事为忧。既革,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蹶然而起,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光曰:「更有以见属乎?」曰:「无有。」遂卒,年五十八,海内闻者痛惜之。
元祐初,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表其忠,诏赠通议大夫,以其子由庚为太常寺太祝。自诲罢去,御史刘述、刘琦、钱顗皆以言安石被黜。
刘述字孝叔,湖州人。举进士,为御史台主簿,知温、耀、真三州,提点江西刑狱,累官都官员外郎,六年不奏考功课。知审官院胡宿言其沉静有守,特迁兵部员外郎,改荆湖南北、京西路转运使,再以覃恩迁刑部郎中。
神宗立,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又十一年不奏课。帝知其久次,授吏部郎中。尝言去奢当自后宫始,章辟光宜诛,高居简宜黜,张方平不当参大政,王拱辰不当除宣徽使。皆不报。滕甫为中丞,述将论之。甫闻,先请对。甫退,述乃言甫为言官无所发明,且擿其隐慝。帝曰:「甫遇事辄争,裨益甚多,但外人不知耳。甫谈卿美不辍口,卿无言也。」
王安石参知政事,帝下诏专令中丞举御史,不限官高卑。赵抃争之,弗得。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资任须实历通判,又必翰林众学士与本台丞杂互举。盖众议佥举,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之患。今专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己。若一一得人,犹不至生事;万一非其人,将受权臣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己者得以中伤,媒蘖诬陷,其弊不一。夫变更法度,其事不轻,而止是参知政事二人,同书札子。且宰相富弼暂谒告,曾公亮已入朝,台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还前旨,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弗听。
译王安石执政时,当时很多人都说朝廷得到了人才。吕诲说王安石不通晓时事,重用他并不合适。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认为岐王赵颢应当迁居外宅。皇太后大怒,皇帝命令追究他离间骨肉的罪过。王安石认为章辟光无罪。吕诲请求把章辟光交给司法官审理,皇帝不听,于是上疏弹劾王安石说:“大奸臣往往像忠臣,大奸佞往往像诚信之人。王安石表面显得朴实粗野,内心却藏着巧诈;陛下喜欢他的才辩,便委任了他。王安石起初没有长远谋略,只是一味改变旧制、标新立异,欺骗皇上、蒙蔽下属,用文饰来掩盖错误,误害天下百姓,一定就是这个人。如果长久处在朝廷中枢,天下必然不可能安宁。章辟光的谋划,本来是王安石和吕惠卿诱导的。章辟光扬言:‘朝廷如果重重治我的罪,我最终不会放过这两个人。’所以他们才竭力营救。希望陛下察看隐伏的实情,再拿此事询问士大夫的舆论,这样就能知道我的话是否正确。”皇帝正专心倚重王安石,把奏章退还给吕诲。吕诲请求离职,皇帝对曾公亮说:“如果让吕诲出外任职,恐怕王安石会不安心。”王安石说:“我以自身报效国家,陛下处置我合乎义理,我怎敢因为外在形迹而自我猜疑?只管决定我的去留就是了。”于是吕诲出任邓州知州。苏颂负责起草制词,曾公亮对他说:“章辟光在治平四年上书时,王安石在金陵,吕惠卿任杭州酒税监,怎么能教唆他呢?” 所以制词中写道:“结党迎合小人的互相诬陷之言,肆意欺骗皇上的无根之语。”制词发出后,皇帝因此责怪苏颂,并把曾公亮的话告诉他,这才知道章辟光在治平年间上书谈的是别的事情,并不是这件事。吕诲将要进言时,司马光劝他停止,吕诲说:“王安石虽然有一时的声望,但喜欢固执偏见,轻信奸邪反复的人,喜欢别人谄媚自己。听他说话很漂亮,施行起来却疏漏;把他置于宰辅之位,天下一定会遭受他的祸害。况且皇上刚刚继承帝位,早晚一起谋划议论政事的只有两三个执政大臣罢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国事。这正是心腹之患,挽救它只怕还来不及,难道可以缓办吗?”吕诲被斥逐后,王安石更加横行。司马光后来果然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第二年,吕诲改任河南知府,任命还没有下达就病倒了。不久,他提举崇福宫,因病上表请求退休,说:“臣本来没有积久的疾病,医生用药不合医理,胡乱投下汤剂,大都任凭个人意愿,诊脉稍有差错,灾祸便延及四肢。臣一身的微小损伤本来不值得顾惜,只是怎能对得起九族所寄托的希望呢!”这实际上是借自身的疾病来比喻朝政。吕诲三次担任言官,都因弹劾大臣而离开,一时之间人们都推重他的刚直。住在家中病情沉重时,他仍然早晚愤懑叹息,以天下大事为忧。病势危急后,司马光前去探望他,到那里时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听到司马光哭泣,他突然坐起,睁眼勉强看着司马光说:“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挽救,君实,你要努力。”司马光说:“还有什么要托付给我吗?”吕诲说:“没有了。”于是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海内听说此事的人都痛惜不已。元祐初年,吕大防、范纯仁、刘挚上表称颂他的忠诚,诏令追赠通议大夫,并任用他的儿子吕由庚为太常寺太祝。自从吕诲被罢职离开后,御史刘述、刘琦、钱顗也都因进言反对王安石而被贬黜。刘述,字孝叔,湖州人。考中进士后,任御史台主簿,出任温州、耀州、真州知州,任提点江西刑狱,历任官职升至都官员外郎,六年没有上报考功课绩。知审官院胡宿说他沉静而有操守,特意升任他为兵部员外郎,改任荆湖南路、荆湖北路、京西路转运使,又因覃恩升任刑部郎中。宋神宗即位后,召他任侍御史知杂事;又过了十一年,他仍未上报考课。皇帝知道他资历久,授任他为吏部郎中。他曾说革除奢侈应当从后宫开始,章辟光应当处死,高居简应当贬黜,张方平不应参与大政,王拱辰不应授任宣徽使。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滕甫担任御史中丞时,刘述将要弹劾他。滕甫听说后,先请求入朝应对。滕甫退下后,刘述才说滕甫担任言官却没有提出有益的意见,并且揭发他的隐秘罪恶。皇帝说:“滕甫遇到事情总是争辩,帮助很大,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罢了。滕甫不停地称赞你的优点,你就不要再说了。” 王安石任参知政事时,皇帝下诏,专门命令御史中丞举荐御史,不限制官阶高低。赵抃为此争辩,但没有成功。刘述说:“旧制中,举荐御史,必须是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并且资历必须实际担任过通判;又必须由翰林院各学士与御史台中丞、知杂事互相举荐。因为是众人共同议论、推举,各人都会尽心,不会有偏私、蒙蔽和偏爱的忧患。如今专门交给御史中丞一人办理,那么爱谁恨谁就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即使每次都能选得其人,尚且不至于惹出事端;万一选的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接受权臣的嘱托,树立党羽和援助,不依附自己的人便可能被诋毁、中伤、罗织罪名,这种弊端不止一种。改变法度,事情并不轻易,而现在只是参知政事两人共同署名一份札子。况且宰相富弼只是暂时告假,曾公亮已经入朝,台官如今并不缺人,何至于这样急迫!希望收回先前的诏旨,等富弼出仕后,和曾公亮共同商议,再施行此事。”皇帝没有听从。
述兼判刑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敕下,述封还中书,奏执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御史刘琦、钱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己功;开局设官,用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外之说,疏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虽许其请,安石独进瞽言,荧惑圣听。陛下以为爱己,隐忍不行。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历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故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任,则又甚焉。奸许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阴自结援以固宠,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
疏上,安石奏先贬琦、顗监处、衢州盐务。公亮疑太重,安石曰:「蒋之奇亦降监,当从之。」司马光乃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已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以守官之臣而罪之,臣恐失天下之心也。夫绁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用哉!今琦、顗所坐,不过疏直,乃以迕犯大臣,猥加谴谪,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本资,以靖群听。」不报。
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之,乃议贬为通判。帝不许,以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卒,年七十二,绍兴初,赠秘阁修撰。
刘琦,字公玉,宣城人。博学强览,立志峻洁。以都官员外郎通判歙州。召为侍御史,建言:「自城绥州,数致羌寇,宜弃之。」浙西开漕渠,役甚小,使者张大其事,以功迁官。言者论其非,诏琦就劾,官吏人人惴恐。琦但按首谋二人而已。既贬,通判邓州而卒,年六十一。
钱顗,字安道,常州无锡人。初为宁海军节度推官,守孙沔用威严为治,属吏奔走听命。顗当官而行,无所容挠,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独见器重。知赣、乌程二县,皆以治行闻。
治平末,以金部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许遵议谋杀案问刑名,未定而入判大理,顗以为:「一人偏词,不可以汨天下之法,遵所见迂执,不可以当刑法之任。」不从。二年而贬,将出台,于众中责同列孙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媚事王安石,宛转荐君,得为御史。亦当少思执国,奈何专欲附会以求美官?
顗今当远窜,君自谓得策邪?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即拂衣上马去。
后自衢徙秀州。家贫母老,至丐贷亲旧以给朝晡,而怡然无谪官之色。苏轼遗以诗,有「乌府先生铁作肝」之句,世因目为「铁肝御史」。卒,年五十三。
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学。王安石知其名,邀与相见,称奖之。进士高第,调光州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间不以为便。光有疑狱,侠谳议傅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己,思欲尽忠。
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数以书言法之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悦,犹使其子雱来,语以试法。方置修经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东美谕意。侠曰:「读书无几,不足以辱检讨。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者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
是时,免役法出,民商咸以为苦,虽负水、舍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钱者不得贩鬻。税务索市利钱,其末或重于本,商人至以死争,如是者不一。侠因东美列其事。未几,诏小夫裨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损其七,他皆无所行。
译刘述兼任刑部官职时,王安石争论谋杀案件的定罪名目,刘述认为他的意见不对。等到诏敕下达,刘述将诏敕封还中书省,上奏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止。王安石向皇帝禀告,皇帝下诏命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行。于是刘述率领御史刘琦、钱顗共同上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还不到几个月,朝廷内外人心喧嚣骚动。大概是因为他专断放纵自己的意志,轻易改变法令制度,毫无顾忌的缘故。陛下任用贤能、寻求治理国家,常常像饥渴一样急切,所以把王安石置于政府。您本来想使时政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却反而使用管仲、商鞅那样权诈的手段,谋求以此取得您的宠爱。于是他又和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的财利权柄,把它取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开设机构、设置官职,派八个人分赴天下,使众人惊骇,动摇人心。去年又因为许遵替违法行为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案件的审问法,王安石任凭一己偏见,改变旧法另立新议,损害天下至公的法理。章辟光提出岐王府迁往外宅的说法,离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人接连上章论奏,请求加以流放贬逐。陛下虽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王安石却独自进献昏妄之言,迷惑圣听。陛下认为他是在爱护自己,便隐忍不办。先朝所建立的制度,本来应该让后世子孙世世遵守而不要丧失;他却想事事改变,废弃旧制而不用。王安石从参加科举到历任官职,一直尊崇尧舜之道,用来倡导和率领学者,所以士人的心没有不归向他的,都认为他贤能。陛下也听闻并了解这些,于是把他正式置于公府高位。他遇到这样的时势,又得到陛下如此专一的信任,却首先提出聚敛财利的主张,专门做迎合取悦之事,言语行为乖谬,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刚愎凶狠、自以为是,更加严重。奸诈而请求专权的人,哪里适合处在朝廷中枢,扰乱国家纲纪!希望早日罢免驱逐他,以安慰天下百姓的心。曾公亮身居宰辅之位,不能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反而有畏惧回避的意思,暗中结交援助以巩固宠幸,长久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也应当斥退免职。赵抃却收敛才智、拱手不言,只求对大臣的意见模棱两可,侍奉君主难道应当这样吗!” 奏疏上呈后,王安石奏请先把刘琦、钱顗贬为监处州、衢州盐务。曾公亮认为处罚太重,王安石说:“蒋之奇也降为监盐务,应当照此办理。”司马光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孔子说:‘守道不如守官。’孟子说:‘负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言论,就应当离去。’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也是臣子的大节。谋杀案件中已经伤人而自首的定罪名目,天下都知道它不对。朝廷既然违背众议而施行,又因为恪守职守的臣子而加罪于他们,臣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给鹰鹞喂食,是为了求它凶猛;既然使它凶猛却又把它烹食,那还要它做什么呢?如今刘琦、钱顗所获罪,不过是上疏直言,却因为触犯大臣而被随意贬谪,恐怕臣下从此会因进言而有所忌讳。请求恢复他们原来的资品,以使众人的议论安定。”皇帝没有答复。开封府狱案审理完毕,刘述受到三次审问都不承认罪行。王安石想把他下狱,司马光又同范纯仁一起为他争辩,于是议定贬为通判。皇帝不允许,只命他出任江州知州。过了一年,提举崇禧观。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绍兴初年,追赠秘阁修撰。刘琦,字公玉,宣城人。他博学强记,立志高尚纯洁。以都官员外郎身份任歙州通判。被召任侍御史后,上言:“自从修筑绥州城以来,多次招致羌人入侵,应当放弃它。”浙西开凿漕运河道,工程本来很小,使者却夸大其事,因功升官。进言者论说这件事不对,诏令刘琦就此进行弹劾,官吏人人惶恐不安。刘琦只查办了最初谋划的两个人。被贬后,任邓州通判,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钱顗,字安道,常州无锡人。起初任宁海军节度推官,孙沔任知州时以威严治理,属吏奔走听命。钱顗任职办事公正,不容许任何人阻挠;遇到不能接受的事情,一定据理力争,因此唯独受到孙沔器重。他任赣县、乌程县知县时,都因治理政绩闻名。治平末年,他以金部员外郎身份任殿中侍御史里行。许遵议论谋杀案件的审问和定罪名目,尚未定案便进入大理寺任职,钱顗认为:“一个人的片面说辞,不能扰乱天下的法律;许遵的见解迂腐固执,不能担任掌管刑法的职务。”朝廷不听。两年后钱顗被贬,将要走出御史台时,当众责备同僚孙昌龄说:“平日士大夫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声,只因为过去在金陵做官时,谄媚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曲意推荐你,你才得以做御史。你也应当稍微想想怎样执掌国政,为什么只想附会权势来求取美官?如今我将要被远远流放,你自以为得计了吗?在我看来,你连狗和猪都不如。”说完便拂袖上马离去。后来他从衢州迁往秀州。家里贫困、母亲年老,甚至向亲友乞求借贷来供给早晚饭食,但神情安然,丝毫没有被贬官的脸色。苏轼赠给他一首诗,其中有“乌府先生铁作肝”的句子,世人因此称他为“铁肝御史”。去世时,享年五十三岁。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年间,随父亲在江宁任官,闭门刻苦学习。王安石知道他的名声,邀请他相见,并称赞奖掖他。郑侠考中进士,成绩优异,调任光州司法参军。王安石执掌政府时,凡是推行的措施,民间都认为不便利。光州有一桩疑难案件,郑侠审理后提出意见上奏,王安石都依从了他的请求。郑侠感激王安石把自己当作知己,想着要竭尽忠心。任期届满后,他径直进入京城。当时刚开始实行试法诏令,选人中通过考试的可以越级升为京官,王安石想让郑侠凭此升进,郑侠却以自己从未学习过法令为由推辞。王安石三次去见他,询问他所听到的意见。郑侠回答:“青苗、免役、保甲、市易这几件事,以及在边境用兵,在我心里不能没有一点忧虑。”王安石没有回答。郑侠退下后不再去见王安石,只是多次写信说明新法对百姓造成的危害。过了很久,他任安上门监官。王安石虽然不高兴,仍派自己的儿子王雱前来,把试法的事告诉他。当时朝廷刚设置修经局,又想征召郑侠任检讨,便又派他的门客黎东美来传达意思。郑侠说:“我读书不多,不足以辱没检讨这个职位。我来这里,是想请求到宰相门下执经受业罢了。然而宰相发表言论、持论主张,无非把官爵放在首位,因此对待士人的态度也很浅薄。如果真想援引我、成就我,不如采用我所献的那些有利百姓、便利事务的办法,实行其中一两项,使我进用时没有惭愧,不也是好事吗?” 当时,免役法颁布,百姓和商人都认为苦不堪言;即使是挑水的、舍发的、挑粥的、提茶的这一类小贩,不缴钱就不能贩卖。税务机构索取市利钱,最后收取的有时比货物本钱还重,商人甚至以死相争,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郑侠借黎东美把这些事情列举上报。不久,诏令规定小商贩和零星贩卖者免征,商人负担最重的部分减去了十分之七,其他方面却没有实行。
是时,自熙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无生意。东北流民,每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并城民买麻糁麦麸,合米为糜,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楬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侠知安石不可谏,悉绘所见为图,奏疏诣阁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其略云:「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之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流离逃散,遑遑不给之状上闻者。臣谨以逐日所见,绘成一图,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神宗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欢叫相贺。又下责躬诏求言。越三日,大雨,远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谢。
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递罪。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
安石去,惠卿执政,侠又上疏论之。仍取唐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祀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辈而反于崇、璟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惠卿奏为谤讪,编管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之曰:「御史缄默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怀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助。」惠卿暴其事,且嗾御史张琥并劾冯京为党与。侠行至太康,还对狱,狱成,惠卿议致之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既至,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富贵贱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以迁。
哲宗立,始得归。苏轼、孙觉表言之,以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再窜于英。徽宗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食,屏处田野,然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祀之于学。绍熙初,诏赠朝奉郎。官其孙嘉正为山阴尉。
论曰:诲以言三黜,述、琦、顗穷厄至死,皆充然无悔,身虽不偶,而声名则昭著于天下后世矣。侠以区区小官,虽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几于一举而空之,功虽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后世。吕惠卿、邓绾之罪,可胜诛哉!
列传第八十一
○何郯吴中复从孙择仁陈荐王猎孙思恭周孟阳齐恢杨绘刘庠朱京
何郯,字圣从,本陵州人,徙成都。第进士,由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言事无所避。王拱辰罢三司使守亳,已而留经筵,郯乞正其营求之罪。石介死,枢密使夏竦谗其诈,朝廷下京东体实,郯与张昪极陈竦奸状,事得寝。杨怀敏以卫卒之乱,犹为副都知,郯又与昪及鱼周询论之。仁宗召谕云:「怀敏实先觉变,宜有所宽假。」郯等皆言不可,卒出之。郯争辨尤力。帝曰:「古有碎首谏者,卿能之乎?」对曰:「古者君不从谏,则臣有碎首;今陛下受谏如流,臣何敢掠美而归过君父。」帝欣纳之。
夏竦倡张贵妃之功,谏官王贽遂言贼根本起于皇后阁,请究其事,冀摇动中宫,而阴为妃地。帝以语郯,郯曰:「此奸人之谋也。」乃止不究。辣负罪不去,郯等奏出知河南,竦乞留京师。郯言:「佞人在君侧,为善政累,愿勿革前命。」竦遂行。
时诏群臣陈左右朋邪、中外险诈,久而无所行。郯请阅实其是否,因言曰:「诚以待物,物必应以诚。诚与疑,治乱之本也,不可以一臣诈而疑众臣,一士诈而疑众士。且择官者宰相之职,今用一吏,则疑其从私,故细务或劳于亲决。分阃者将帅之任,今专一事,则疑其异图,故多端而加羁制。博访者大臣之体,今见一士,则疑其请托。相先后者士之常,今进其类,则疑为朋党。君臣交疑,而欲天下无否塞之患,不可得矣。」
译当时,从熙宁六年七月起一直不下雨,到熙宁七年三月,百姓已经没有活路。东北地区的流民,每逢风沙蔽天,就扶老携幼堵塞道路,身体瘦弱,满面愁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城边百姓买麻糁、麦麸,掺入米煮成粥,有的吃树木果实和草根,甚至身上戴着锁械,背着瓦片、木柴,卖掉来偿还官债,接连不断。郑侠知道无法劝谏王安石,便把自己所见全部画成图,带着奏疏到阁门上呈,却没有被接受。于是他假称事情秘密而紧急,通过驿马递送到银台司。奏疏大意说:“去年蝗灾严重,秋冬大旱,麦苗焦枯,五谷没有收成,众人都害怕死亡;到了春天,砍伐树木、竭泽捕捞,草木鱼鳖也都不能生长繁衍。灾祸到来,没有什么能够抵御。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困,凡是有关官府苛剥贪取、不合道义的政令,一概废止。希望这样能使下方召来和气、上方回应天心,延续万民垂死的性命。如今台谏官占据职位却不进言,左右辅弼又都贪鄙而只图眼前利益,使那些胸怀道义、具有见识的人,都不愿同他们说话。陛下用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却使人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我私下听说,南征北伐的人,都把获胜的形势、山川的地貌绘图进献,想来没有一个人把天下百姓典当妻子、卖掉儿子,砍桑毁屋、流离逃散、惶惶不安而无法自给的情状上报给陛下。臣谨慎地把每天所见画成一幅图,仅仅是亲眼看到的这些,已经足以让人流泪;何况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呢!如果陛下采纳臣的话,十天之内仍不下雨,就请求在宣德门外斩杀臣,以惩治欺骗君主的罪过。”奏疏上呈后,神宗反复观看图画,长叹了好几次,把它卷在衣袖中带入内宫。当晚,他躺下不能入睡。第二天,命开封府酌情放免行钱,命三司查究市易法,命司农寺打开常平仓,命三卫查明熙河地区用兵的情况,命各路上报百姓流离失所的原因。青苗法、免役法暂时停止催缴追呼,方田法、保甲法一并停止,共计十八项措施。民间欢呼庆贺。又下诏责备自己并征求意见。过了三天,大雨降下,远近都得到充分滋润。辅政大臣入朝祝贺,皇帝把郑侠进献的图和奏状给他们看,并且责备他们,他们都拜谢认罪。王安石上章请求离职,外界这才知道郑侠所实行之事的缘由。群奸咬牙痛恨,于是把郑侠交给御史,追究他擅自使用驿马传递奏章的罪过。吕惠卿、邓绾对皇帝说:“陛下多年以来废寝忘食,才成就了这些美好的政事,天下正享受它们的恩惠;一旦采用狂妄之人的话,把新法几乎全都废除,难道不可惜吗?”二人一起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于是新法全部恢复原样。王安石离开后,吕惠卿执政,郑侠又上疏论列他。他仍然取《唐书》中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祀的传记,分作两轴,题名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的臣子中暗中附和李林甫一类、反而与姚崇、宋璟相反的人,他分别按类别编写,又写成书进献。郑侠还说宫禁之中有披甲、登殿等事情。吕惠卿上奏说这是诽谤讥刺,把郑侠编管到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去拜访他说:“御史们缄默不言,而您却不停上书,这是进言的责任在监门之人身上,而御史台中竟没有人了。”他从怀中取出两帙《名臣谏疏》交给郑侠说:“用这个来帮助正直之人。”吕惠卿揭发了这件事,并且唆使御史张琥一同弹劾冯京,说他们结党。郑侠走到太康时,被召回接受审讯;案件审结后,吕惠卿议论要把他处死。皇帝说:“郑侠所说并不是为了自身,忠诚也值得嘉奖,怎么应当重重治罪呢?”只把他迁谪到英州。他到达后,得到一间将要倒塌的僧房居住;英州无论贫富贵贱都对他加以敬重,争相派子弟跟从他学习,并为他建造房屋让他迁居。哲宗即位后,郑侠才得以回归。苏轼、孙觉上表称说他的事迹,朝廷任命他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他再次被流放到英州。宋徽宗即位后赦免他,恢复原来的官职,但又被蔡京夺去官职,此后不再出仕。他穿布衣、吃粗粮,退居田野;然而一言一语,从未忘记君主。宣和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同乡人揭榜称他的里门为“郑公坊”,州县都在学校中祭祀他。绍熙初年,诏令追赠朝奉郎,并授他的孙子嘉正为山阴县尉。史臣评论说:吕诲因为进言三次被贬,刘述、刘琦、钱顗困顿艰厄直到死亡,但都充实自得、毫不后悔;他们自身虽然不得志,声名却显赫于天下后世。郑侠凭借小小的官职,虽然进谏没有立即被采信,却能用片言使君主醒悟,使祸害百姓的法令几乎一举之间全部废除;功劳虽然没有完全成就,但这份忠心也足以昭白于天下后世。吕惠卿、邓绾的罪过,难道杀戮能够尽数惩罚吗!列传第八十一。何郯、吴中复、从孙择仁、陈荐、王猎、孙思恭、周孟阳、齐恢、杨绘、刘庠、朱京。何郯,字圣从,原本是陵州人,后来迁居成都。考中进士后,由太常博士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进言论事没有什么避讳。王拱辰被罢免三司使、出任亳州知州,不久又留在经筵任职,何郯请求追究他钻营谋求职位的罪过。石介死后,枢密使夏竦诬陷他行诈,朝廷下令到京东核实,何郯与张昪竭力陈述夏竦的奸邪罪状,此事得以停止。杨怀敏因卫卒叛乱一事,仍然担任副都知,何郯又与张昪、鱼周询共同弹劾他。仁宗召见他们说明:“杨怀敏确实是最先察觉变乱的人,应当有所宽免。”何郯等都说不可以,杨怀敏最终被逐出。何郯争辩得尤其有力。皇帝说:“古代有撞碎脑袋来进谏的人,你能做到吗?”他回答:“古代君主不听谏言,所以臣下才有撞碎脑袋的事;如今陛下听取谏言像水流一样顺畅,臣怎么敢掠取古人的美名而把过错归给君父呢?”皇帝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夏竦夸大张贵妃的功劳,谏官王贽于是说祸乱的根源起于皇后宫中,请求追究此事,希望动摇中宫,暗中为贵妃谋求地位。皇帝把这话告诉何郯,何郯说:“这是奸人的阴谋。”于是停止追究。夏竦负罪却不肯离任,何郯等上奏请求让他出任河南知州,夏竦请求留在京师。何郯说:“奸佞之人在君主身边,会连累善政,希望不要改变先前的命令。”夏竦于是动身赴任。当时诏令群臣陈述朝廷内外结党邪僻、险诈之人的情况,过了很久却没有施行。何郯请求核查事实是否如此,趁机说道:“如果真诚地对待万物,万物一定会以真诚回应。真诚和猜疑,是治理和混乱的根本,不能因为一个臣子欺诈就怀疑众臣,因为一个士人欺诈就怀疑众士。况且选择官员是宰相的职责,如今任用一个小吏,就怀疑他是出于私心,所以细小事务有时也要亲自裁决。分镇一方是将帅的职责,如今专办一件事,就怀疑他另有图谋,所以设置多种限制加以控制。广泛访求意见是大臣应有的气度,如今见到一个士人,就怀疑他是在请托。士人之间相互推举本是常情,如今推荐同类,就怀疑他们结党。君臣彼此猜疑,却想使天下没有闭塞不通的祸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