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七

译咸平初年，兼领登州刺史、任秦州知州。秦州曾扣留羌族首领的亲属二十多人，已经超过二十年。知节说：“羌人也是人，难道不会思念故乡吗？”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羌人感激他，直到最后始终不再侵犯边塞。当时秦州有银矿，因年代久远矿脉已经枯竭，但征课数额没有取消，主管官吏倾家荡产仍不够赔偿。知节请求免除这项征课，上表三次，才得到允许。升任西上阁门使，任益州知州兼本路转运使。自乾德以后，每年漕运蜀地物资，动辄超过一万计。当时登记富户，让他们分批用船运输，因船只沉没而破产的人很多。知节请求由官府代为督运，以减少核校并规定漕运期限，从此蜀地百姓得以免除祸患。调任延州知州兼鄜延驻泊部署。边寇将要到来，正逢上元节，他突然命令张灯、打开关门，连续几晚举行宴乐。贼寇无法测知其中虚实，便引兵退去。适逢镇州程德玄政事废弛，调知节去代替他。诏令从澶州、魏州等六州发运粮食到定武，当时敌军正在边境交战，知节说：“粮食运来，就是给盗贼提供资助。”于是只命令在舟车运输所到之处收取粮食，贼寇没有获得粮食，便逃走了。皇帝驻跸澶渊时，王超拥兵数十万驻扎真定，停留不进。知节写信责备他，王超才出兵，却仍以中渡没有桥为借口。知节预先命令准备材料，一个晚上就把桥备好。景德年间，调任定州知州。不久，授东上阁门使、枢密都承旨，提拔为签书枢密院事。当时契丹已经订立盟约，中原没有战事，大臣们正谈论祥瑞，知节却常常不以为然，曾说“天下虽然安定，也不能忘记战争、撤去武备”，以此作为警戒。他自陈年纪尚未衰老，五七年之间还可以驱策；如果边境有警，希望参加出征，只要给他一个副都部署的名义、几匹好马和一副轻甲就够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令制作铜铁锁子甲赐给他。升任宣徽北院使，加任兼枢密副使。当时王钦若任枢密使，知节轻视他的为人，遇到事情敢于直言，从未稍有屈服。每次朝廷议事，认为王钦若不正直，便当面斥责他。当时王钦若正深受宠信，知节更加不肯屈居其下。大中祥符七年，出任颍州防御使、潞州知州。天禧初年，调任天雄军知军，召回授任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因病请求罢职，授彰德军留后、贝州知州兼部署。将要出发时，真宗怜悯他瘦弱憔悴，便只命他回镇任职。当时上党、大名的百姓已经争相前来迎接拜见。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侍中，谥号正惠。知节是将门子弟，慷慨豪迈，以武力和智谋自许；又喜爱读书，以儒者为宾友，所结交而深厚相善的，必定是一时豪杰。他议论事情正直敢言，从不顾忌，因此听到他的声名风范的人，也都知道他是正直之人。雷德骧字善行，是同州郃阳人。周广顺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磁州军事判官。召入任右拾遗，充任三司判官，赐绯色官服和鱼袋。显德年间，入朝接受诏命，均衡核定随州各县百姓的田地、房屋税，事情办得公平允当。宋朝初年，授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屯田员外郎、判大理寺。他的属官和堂吏勾结迎合宰相赵普，擅自增加刑罚罪名，于是上书请求面见太祖申明此事。尚未被引见，他便直接到讲武殿上奏，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太祖责问他，德骧回答说：“臣只是看到陛下天晚还没有进食，正是威严震怒罢了。”皇帝大怒，命左右拖出去，并下诏判处极刑。不久怒气消解，贬为商州司户参军。刺史知道德骧过去任省郎，便以宾客礼待他。等到奚屿任知州，为迎合宰相旨意，德骧到任后傲慢地接受属官庭参。德骧不能忍受，发出怨言，奚屿因此怨恨他。恰逢有人说德骧到郡里作文章讥讽皇帝，奚屿召德骧交谈，暗中派官吏欺骗他的家人取得文章，便把德骧戴上刑具拘押，将情况详细上报。太祖宽免他的罪过，削除名籍，迁往灵武。几年后，他的儿子有邻击登闻鼓，控告中书省违法之事，赵普因此出任河阳镇守。召德骧任秘书丞，不久分判御史台三院事务，又兼判吏部南曹。开宝七年，任同知贡举。太祖去世，任命德骧为吴越国告哀使。回来后，升任户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改任职方员外郎，充任陕西、河北转运使。历任礼部、户部郎中，入朝任度支判官。太平兴国四年，皇帝亲征太原，德骧任太原西路转运使。六年，任同知京朝官考课，不久升任兵部郎中。七年，因公事牵连降为本曹员外郎，出任怀州知州；不久恢复原官，又命任两浙转运使。他的儿子、殿中丞有终也任淮南转运使，父子同日接受诏命，士大夫以此为荣耀。不久升任右谏议大夫。雍熙二年，征召回朝，任同知京朝官考课。起初，皇帝对宰相说：“朕前些日子查阅官员名册，选官任河北转运使，只担心不能全面了解群臣的品行和政绩。从今以后，命德骧记录京朝官履历及功过的情况，带来引见。这样既可以逐渐了解群臣，选择人才任用，又能使有政绩的官员乐于接受召见，使有瑕疵罪过的人以受到询问为耻，可以用来进行惩戒和劝勉了。” 端拱初年，升任户部侍郎。适逢赵普再次入朝任宰相，宣布任命诏书的那天，德骧正在朝班中，不觉掉落笏板，立即上疏请求归隐乡里。太宗召见他，安慰开导，赐白金三干两，罢去考课职务，只以本官身份入朝供职。一次在尚书省议事，他乘酒意斥责起居员外郎郑构是盗贼，御史上奏弹劾，交御史台审查讯问，郑构供认罪状，皇帝只命罚一个月俸禄便释放了他。直到赵普出任西洛镇守，皇帝始终保全德骧。淳化二年，德骧为女婿、如京副使卫濯控告有邻的儿子、秘书省校书郎孝先在家中作乱。皇帝一向怜悯德骧，怕把他的丑事公开，不把孝先交给官吏审理，只除去名籍，发配均州。德骧因失于教子获罪，被责授感德军行军司马。他的儿子、少府少监有终也被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德骧因惭愧愤懑成病，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有终任三司盐铁副使，上表请求追复父亲原官，皇帝同意了。德骧没有文采，很以刚强正直自任；性情狭窄急躁，常常违逆他人，因此不被士大夫所亲近。

译有邻在开宝年间考进士没有考中。他的父亲被流放灵武后，认为是宰相赵普排挤压制了父亲。当时堂后吏胡赞、李可度任职多年，有人说他们接受请托、收受贿赂；秘书丞王洞与德骧同年考中进士，有邻常去拜访王洞，王洞多次把家事交给他办理。一天，王洞命有邻买半锭白金，接着说：“这是让我儿子知道的，要送给胡将军。”说的就是胡赞。当时又有诏令规定，代理官员任满三任且解由完整的，可以向有关部门投递文书，立即获得召试并录用。有邻一向与前任代理上蔡主簿刘伟交游，知道刘伟虽然曾三次任代理官，但有一任丢失了解由，刘伟便伪造印章，让他的哥哥、前进士刘侁代为书写，因此得以参加考试并送吏部铨选。于是有邻写成奏章告发此事，并将案件交御史府审查审讯。有邻出入胡赞家中，所以所告之事大多属实。案件审结，刘伟获罪应当弃市，王洞等人一并决杖、除名，胡赞、李可度仍抄没家产。有邻授任秘书省正字，赐给公服、靴、笏、银鞍勒马和绢一百匹。从此多次上疏，秘密告发他人的隐私罪行。不久患病，白天看见刘伟进入房间，便用杖鞭打他的后背。有邻的哭号声传到屋外，几天后便死了。赐给德骧钱十万，用来办理丧事。有终字道成，幼年聪明敏捷，因父荫补任汉州司户参军。当时侯陟主持选官，刚强严厉，难以冒犯，选人只能在庭院中听候署任，没有人敢喧哗。有终独自抗辩说，希望任大郡的治狱掾，侯陟斥责他说：“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怎么能担任这样的官职？”有终没有因此受挫，被任命为莱芜尉。知监、左拾遗刘祺因为有终年轻，很轻视他。有终揭发刘祺的奸邪贪赃之事，刘祺获罪，被杖责流放海岛，于是由有终代任知监事。此前，三司补任官吏为冶官，大多凭财产进身，往往横行无忌。到了这时，接受任命的人都畏惧有终，大多设法避免任职。太宗即位后，听说有终的名声，派内侍伍守忠共同掌管监事，并观察他的政绩。伍守忠到任才一个月，便回来上奏有终刚强能干的情况，皇帝立即下诏任命他为大理寺丞。适逢德骧任陕西转运使，上奏任有终为解州通判，特别准许德骧不巡察该州。有终入朝上奏盐池利弊，改任赞善大夫，命他回去代理知军事，免去通判职务。太平兴国六年，升任殿中丞、密州知州，调任淮南转运副使，赐绯色官服和鱼袋，改任太常博士。当时德骧主持两浙漕运，常常在边境迎接有终，当时人以此为荣耀。雍熙年间，王师北征，任命有终为蔚州飞狐路随军转运使。入朝任盐铁判官，历任户部、度支副使，赐金紫服，出任升州知州。淳化初年，就地升任少府少监、广州知州。二年，他的妹妹的丈夫卫濯控告其家中法度不严，有终因亲属牵连获罪，被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剥夺章服。不久遭遇母丧，服丧途中走到许田，召回入朝，接受皇帝召见，赐钱八十万，起用为都官员外郎，历任度支、盐铁副使，恢复金紫服。当时江南、岭外的茶盐价格不一致，百姓冒禁私自贩卖，很多人陷入死刑重罪。诏令有终兼领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路茶盐制置使，就近在产盐产茶的地方根据情况裁定办理。使职回来后，改任工部郎中、知大名府，不满一个月，又任少府少监，调任江陵知州。李顺叛乱时，王师西征，命有终与裴庄任峡路随军转运使、同知兵马事。调发军队和粮食，谋划军事事务，都处理得有条理。军队行至峡中，遇到盗贼交战，士卒口渴疲乏，恰逢下雨，军士便用兜鍪接水饮用，一边行军一边作战，推进到广安军。军营靠近江边，三面设置栅栏。恰逢夜色昏暗，贼军突然到来，击鼓呐喊、举火示威，士卒恐惧，有终却安坐梳头，神态自若。贼军包围形成后，有终率奇兵从后面出击，贼军惊乱，投水而死的不可计数。于是授任右谏议大夫、知益州。军队行到简州时，暂住佛寺，他估计贼军一定会到，命左右严密关闭寺门，召当地人严格轮更警戒，刚到初更，便从小路撤出。贼军数重包围并驻守，等他们攻破寺院进入时，里面只有击柝的人。很快又兼任同招安使。贼乱平定后，改任许州知州。三年，改任给事中、知并州。真宗继承皇位后，加任工部侍郎。咸平二年，任期届满回朝，任知审刑院，不久授任户部使。三年，将要巡视大名军队，派有终乘驿马先到澶州督促收纳粮草。皇帝回銮，驻于德清军，恰逢益州奏报到达：神卫军戍卒在正旦突然发动叛乱，杀害兵马钤辖符昭寿，拥立都虞候王均作乱，驱逐知州牛冕。当天，授有终泸州观察使、知益州，兼任川峡两路招安捉贼事。御厨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备库副使李守伦都任招安巡检使，拨给步骑兵八千，命他们前往招讨。又任洺州团练使上官正为东川都钤辖，西京作坊使李继昌为峡路都钤辖，崇仪副使高继勋、王阮都任益州驻泊都监，供奉官、阁门祗候孙正辞为诸州都巡检使。正月三日，王均率军攻陷汉州，进攻绵州，十多天不能攻下，便赶往剑门。此前，知剑州、秘书丞李士衡估计贼军必到，城池不能守住，便把官府财物全部迁往剑门保存，烧毁仓库，并张贴榜文招募逃散的军卒，得到数千人。不久贼军果然到达，李士衡与剑门都监、左藏库副使裴臻迎击。此时连日风雪，王均军队没有东西可抢，只能吃坏掉的酒糟；裴臻与他们交战，斩首数千。贼军疲惫不堪，连夜逃走，返回益州防守。李士衡立即骑马驰入朝廷奏报，皇帝嘉奖他，授任度支员外郎，赐绯服；裴臻任崇仪使，兼领峰州刺史，仍任原职。知蜀州、供奉官、阁门祗候杨怀忠听到变乱，立即调集乡兵，并会合十一路巡检军，限定日期进讨。蜀地百姓中不肯跟从贼军的相继抵抗防御，同伴称他们为“清坛众”。选出“清坛”的首领七十多人，全部补任巡检将，派判官高本乘驿马奏报。十七日，杨怀忠率军进入益州，烧毁城北门，推进到三井桥。当时王均还留在剑门，和贼将鲁麻胡在江渎庙前列阵，从早晨战到傍晚，交战数合，杨怀忠军势不敌，退回自己的部队。杨怀忠部下多是李顺的旧党，十分贪婪，喜欢抢掠，所以才遭到失败。

译杨怀忠发文书给嘉州、眉州等七州，调集军士和壮丁前来会合。二月，再次进攻益州。当时王均正派叛党赵延顺进攻邛州、蜀州，杨怀忠迎击，与他交战，贼军稍稍退却。杨怀忠与转运使陈纬指挥军队从子城南门直接进入军资库，与陈纬一同登记封存库门钥匙。王均的部众都穿银枪绣衣，分成数队，排列在子城中。贼兵从通远门出来，与杨怀忠交战数合，天将晚时，杨怀忠再次退军到筰桥，背水列阵，在槠木桥南筑营，抵御通往邛州、蜀州的道路。贼军不能再向南掠夺，便从清水坝、温江、金马三路进攻槠木寨，绕到官军后面，烧毁江原神祠，切断邛州、蜀州的援路。杨怀忠分兵三路抵抗，斩首五百多人，把其余贼众赶入皂江，缴获许多铠甲和弓弩。乘胜追贼至益州南面十五里，在鸡鸣原筑营，等待王师。王均也关闭成都东门来巩固自己。这个月，有终等人到达，命石普先与绵州、汉州都巡检张思钧收复汉州，进军驻扎在升仙桥。贼军出城攻寨，有终将其击退。一天，王均打开城门，假装要逃跑，有终与上官正、石普率兵直接进入，官军分头抢掠百姓财物，军队秩序混乱。贼军关闭关门发动伏兵，在路口横置床榻，官军无法出去，因而被杀。 有终等人沿城墙坠下，李惠战死，他们退守汉州。益州城中的百姓全都四散奔逃，又被贼党分派骑兵追杀，有的被囚禁捆绑，肢解并灭族，用来恐吓众人。贼党又胁迫士人、百姓、僧侣、道士中的青壮年充当士兵，先刺破手背，再剃光头发，最后在脸上刺字，发给军装，命他们登城，与原来的贼党间杂驻守。有终张贴榜文招降他们，来投降的就登记姓名，在衣袖上作标记后释放，每天有数百人。三月，进攻弥牟寨，斩首一千多人，后来又被贼军阻挡。四月，贼军从升仙桥分路来侵犯，在东面集中兵力，有终率军迎击，大败贼军，杀死一千多人，夺取伞盖、金枪等物，王均只身骑马逃回城中。有终派儿子、奉礼郎孝若骑马驰奏，皇帝召见孝若，询问击败贼军的原因，笑着对左右说：“王均不过是鼠窃之徒，即使依城防守，计算日子也可以擒获。”孝若于是说自己曾学习武艺，希望改任武职来效力，便补任供奉官。不久任刑部员外郎马亮为转运使，国子博士张志言为副使，供备库副使张煦为绵州、汉州都巡检使。杨怀忠又把自己的部队分驻在合水尾、浣花等处，设置机石、修筑笓篱来抵御贼军。贼军自从在升仙桥失败后，拆掉桥梁、堵塞城门，官军进到清还江，架桥渡江。有终与石普驻扎在城北门西面，依壕沟筑土山，分设鹿角，又找到旧草场，制造云梯、冲车、洞车等攻城器具，由石普专门负责。高继勋、张煦、孙正辞进攻城东，上官正、李继昌、王阮进攻城西，杨怀忠与巡检殿直、阁门祗候马贵进攻城南，贼将赵延顺把凶恶党徒全部驱赶出来抵抗。不久赵延顺被流箭射中身亡，贼军又派党徒丁重万站在城门上，官军射箭将他射死。每次攻城，总遇上下雨，城墙湿滑无法攀登，官军和民夫便建造洞屋推进；贼军又挖地道出来袭击，掉入壕沟淹死的有一千多人，军势稍受挫折。当时正值暑湿季节，士卒多生病，有终到其他州购买药物给他们治疗。这个月，诏令洛苑使、入内副都知秦翰任两川捉贼招安使。有终与秦翰共同谋划，又在城北鱼桥筑土山。八月，攻克城北羊马城，于是设置雁翅形敌棚，覆盖洞屋推进，逼近外城。九月，城北的洞屋建成，贼军相对设置敌楼抵抗官军。有终派士卒将敌楼烧毁，贼军从此士气沮丧，筑月城自守。有终招募敢死士，从小路潜入，贼军发射毒箭，中箭的人立即死亡。有终命士卒披毡、手持火炬进入，全部烧毁敌军的望楼、机石等器械；又先派东西南三寨击鼓呐喊攻城，有终与石普分别主持洞屋推进。石普在城墙上挖掘暗门，暗门挖成后，贼军把戟密集地排列在门前，没有人敢前进。有两个士卒请求出战，答应给他们厚赏，他们于是挥戈直冲，贼军锋芒稍退，便进入城中。有终登上城楼向下俯视，贼军余部仍在天长观前筑寨，并在文翁坊秘密设置炮架。高继勋向马亮报告，请求发给秸秆和油▯凡，众人手持长戟、大斧和火炬进入，全部烧毁炮架。杨怀忠烧毁贼军在天长观前的营寨，追到大安门，又将其击败。当晚二更，王均与党徒二万多人向南从万里桥门冲出包围逃走。有终怀疑城中有伏兵，派人放火烧城。第二天早晨，他与秦翰登上城门楼，抓到有牙吏曾接受伪署官职的人，把他们押到楼下，旁边堆上柴薪，在柴薪上放火；又索取身材高大强壮的男子，让他们辨认，说某人曾接受某种官职，便命左右把此人揪起来投入火中。从早晨到傍晚，被烧死的有数百人，当时人称其为冤屈残酷。王均逃走后，估计合水尾，由广都劫掠陵州、荣州，赶往富顺监；所经过的地方都拆桥堵路，烧毁仓库后离开。起初，有终派杨怀忠率虎翼军追击王均，过了两天，石普接着前往，以全军作为后援。十月，王均到达富顺，他的将校用木筏渡江，向戎、泸蛮族境内逃去。朝廷每年孟冬初一，都诏令富顺监准备酒菜，犒劳内属蛮族首领。这天刚刚准备好酒菜，王均的党徒恰好到达，便全都吃了起来。听说杨怀忠的追兵将到，王均心里轻视他，对党徒说：“赶快向杨怀忠投降。”命令部众挑着担子行走。杨怀忠距富顺六十里，在杨家市稍作休息，后面的贼军邀战，杨怀忠派骑兵登高地侦察贼军，并对左右说：“即使让贼军渡过江去，也来不及后悔了；听说石侯将到，应当用奇兵擒取他们。”于是临江列阵攻击，余党四散逃跑；有些人抢到船只准备渡江逃走，杨怀忠集中强弩射击，溺死了很多人。杨怀忠张旗击鼓进入城中，王均当时在监署里，他的部众大多喝醉了，王均处境困窘，便上吊而死。虎翼军校鲁斌砍下他的首级送到杨怀忠处，缴获僭伪的法物、旌旗、铠甲、马匹很多，擒获他的党徒六千多人，叛逆之徒于是被消灭。杨怀忠回军从北门出城时，石普的部队才到达，夺取王均首级，驰送回成都，悬首于北市。

译王均原本隶属于开封散从直，后来补任军校。起初，神卫军中戍守成都的部队，由王均和董福分领两指挥。董福统率部众有法度，部下都待遇优厚。王均却纵容部下饮酒赌博，连军装也拿去变卖以供花费。这一年，皇帝巡视河朔，符昭寿与牛冕在东郊大阅兵，蜀人赶去观看，两军衣服的新旧好坏不相同，王均的部众因此惭愧愤怒。益州知州和钤辖各自的官署，与禁军合组成牙队。除夕，牛冕用酒菜犒劳部下士卒，而符昭寿既骄横放纵，又肆意侵害虐待，牛冕也宽纵懈怠、毫无政绩，所以第二天早晨两军共同发动叛乱。神卫军士卒杀死符昭寿后，当天成都官吏正相互庆贺新年，听到变乱，纷纷奔逃。牛冕与转运使张适用绳索缒出城去，只有都巡检使刘绍荣冒着刀刃与叛军格斗。不久因寡不敌众，叛卒尚未有首领，有人想拥立刘绍荣为统帅，刘绍荣拿起弓斥骂道：“我是燕地人，近来抛弃乡土归附本朝，怎么能和你们一起叛逆？你们赶快杀了我，我难道肯辜负朝廷吗！”众人不敢行动。监军王泽与王均恰好到来，便对王均说：“你的部下正在作乱，为什么不亲自去招安？”王均前去后，叛卒立即拥立他为首领，刘绍荣自缢而死。王均僭越称号为大蜀，改年号为化顺，擅自设置官职名号，设置贡举，并以张锴为谋主。张锴原名美，是太原旧卒，后来任神卫军小校。他狡猾奸诈，曾经历战阵，粗略懂得阴阳术数，用来蛊惑同党，所以劝王均作乱。王均实际上愚钝懦弱而没有谋略，曾说：“官军如果到来，我应当先出城迎接，说明自己是被胁迫的。”张锴听说后，挑选军中子弟任寄班，负责防守王均，不让他和别人接见。官军包围城池后，每次射箭招降，并让王均的子弟到城下，王均全都不知道。得到招降书信后，张锴把它们全部烧掉。从起兵到失败，他们所守的不过一座城罢了。王均起初把亲军署为天降虎翼，后来果然被虎翼军杀死。贼乱平定后，派承受供奉官杨崇勋乘驿传报捷，赐杨崇勋锦袍、银带、器物和财帛；有终加任保信军节度观察留后；秦翰任内园使、恩州刺史；石普任冀州团练使；高继勋、王阮都任崇仪使；孙正辞任内殿崇班；李继昌任奖州刺史；张煦、杨怀忠都任供备库副使；马贵任供奉官。这次战役中，杨怀忠的功劳最大，却被石普嫉妒。朝廷略微听到此事，派寄班安守忠前往查看战场，全部查得杨怀忠的功劳事状，因此杨怀忠又升任崇仪使，兼领恩州刺史。四年，有终任期届满回朝，命任泾、原、仪、渭、镇戎路都部署，他辞谢不接受，改任永兴军府知府，调任秦州知州。景德初年，调任并州、代州副都部署，赐黄金四百两。遭遇母丧，服丧期满起复。契丹入侵，皇帝亲临澶渊，诏令有终率本部从土门抵达镇州，与大军会合。后来王超、桑赞迟疑退缩、无所建功，只有有终赶赴援救，声威大振，河北各城都依靠他的雄强而振作。不久契丹修好，命他回到屯驻地，就地判并州事务，召回授任宣徽北院使、检校太保。二年七月，突然患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侍中。录用他的儿子孝若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孝杰为内殿崇班，孝绪为供奉官，孝恭为侍禁；亲族、门客、给事等获得升迁补官的有八人。有终为人洒脱豪迈，敢于任事，不拘泥于细小礼节；有才干谋略，深沉机敏，善于决断，不畏惧豪强，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他历任藩镇长官，能够安抚士卒，宴饮犒赏十分丰厚；官府费用不足时，就拿出自己的私财和榷场钱来供给军用。他家中没有余财，日常生活十分俭朴，平时所骑的不过是配铜鞍和铜马勒的马罢了。住在崇仁里的宅第，是德骧创建的。有终在蜀地时曾借用备用库钱数百万，便上奏请求把自己的宅第交纳出去抵偿，真宗下优诏予以免除。任宣徽使时，特意每年拨给他廉镇公用钱二千贯。他去世那天，旧日欠款还不下千万，官府替他偿还了。王继英任枢密使时，很忌惮有终被进用，屡次说他在蜀地以及守边时耗费过多，是为了收买士卒人心；真宗不相信这些话，最终仍保护了有终。孝先字子思，是有邻的儿子。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天长县知县。因为卫濯控告他内乱，被除去名籍，发配均州。后来又任宛丘县知县，李继隆任陈州知州时，推荐他有才干，加试大理评事。契丹入侵，真宗巡幸大名，孝先押送河北的军需草料，最先到达行在，被提拔为太常寺奉礼郎。王均在益州反叛，孝先跟随叔父有终进讨；他率领先锋军在升仙桥与贼军交战，斩首数百，缴获王均的金枪和黄伞献上，改任将作监丞。李继迁攻陷灵州，朝廷调集军队，军费大多由百姓承担，关内大为骚扰。孝先请求增加招募商人向塞下输送粮食，官府用茶和盐偿付。召入应对，符合皇帝旨意，命他乘驿马赶赴陕西，与转运使郑文宝商议制定规章计划，后来大多得到施行。多次升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他曾建议设置三司拘收司，用来核查天下财利收入支出的数目，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任兴元府知府时，因保举任用失实获罪，降为华州通判，调任郓州知州。宰相寇准推荐他，改任内园使、贝州知州。适逢慈州百姓张熙载诈称黄河都总管，登记并抄取黄河沿岸州郡的草料粮食数目，来到贝州。孝先察觉他的奸诈，把他逮捕下狱。孝先想借此建立奇功，以惊动朝廷，便逼迫司理参军纪瑛教张熙载假称自己是契丹间谍，伪造身份为景州刺史兼侍中、司空、大灵宫使，押送到京师。枢密院审查得知这是孝先教唆的情况，贬为泽州都监、利州和虢州二州都监，改任环庆路兵马钤辖、邠州知州。一年后，兼任昭州刺史，任益州钤辖；又升为左藏库使，提拔为西上阁门使、泾原路钤辖兼渭州知州；再任邠州知州，调任耀州，授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昭州刺史，分司西京，去世。儿子叫简夫。简夫字太简，隐居不做官。康定年间，枢密使杜衍推荐他，召见后，以秘书省校书郎签书秦州观察判官。公务结束后，他住在长安，认为自己是以处士身份被起用的，不肯再随众人参加调选求官，许多人因此从不同途径为他请求辟用和推荐。当时三白渠长期废弃，京兆府于是推荐简夫负责治理水渠。他之前治理水渠，每年役使六县百姓四十天，使用梢木数百万，而水量仍不足。简夫只用三十天，梢木是旧制的三分之一，水量却有余。任坊州知州，调任简州，因张方平推荐，任雅州知州。

译不久，辰州蛮族首领彭仕羲在境内入侵，三司副使李参、侍御史朱处约安抚而不能平定，朝廷接着命简夫前往。简夫到达后督促各将进兵，在明溪上、下修筑两座寨堡，占据险要，拓取原属宋朝的石马崖等地五百多里。彭仕羲归附。简夫被提拔为三司盐铁判官，因病任虢州、同州知州，多次升迁为尚书职方员外郎，去世。录用他的儿子寿臣为郊社斋郎。简夫起初是隐士，出入都骑牛，戴铁冠，自号“山长”。关中发生战事时，他凭言辞纵横捭阖于公卿之间。入仕以后，他供养自己的生活逐渐变得骄奢，车夫、侍从和服饰都改变了，完全忘记了过去，乡里人指着他笑说：“牛和铁冠到哪里去了？” 王超是赵州人，刚成年时身长七尺多。太宗任开封府尹时，召他置于自己麾下。太宗即位后，让他隶属御龙直。淳化二年，多次升迁至河西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真宗继位后，王超因辅佐拥戴之功，加检校太傅，兼任天平军节度使。咸平二年秋，在东郊大规模检阅二十万禁兵，王超手执五方旗指挥进退，真宗坐在戎帐中观看，当面赐予褒奖。真宗巡幸大名时，他与都虞候张进一同担任先锋。都大点检傅潜因逗留扰乱军务获罪，便任命王超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镇州行营都部署，又统领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契丹入侵边境，王超在遂城西与之交战，俘获和斩杀敌军共计二万人，斩杀契丹副王及骑将十五人，皇帝亲笔下诏褒奖。李继迁攻陷清远军，便任王超统领西面行营军队抵御，调任永兴军节度使。宰相说王超的才能足以担任将帅，于是任命他统领定州路行营，王继忠任副职。不久加任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都部署，秘密派遣宦官赐给他御用弓箭，允许他临机处置。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咸平六年，辽军大举入侵，王超召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率军会合定州，周莹以不是诏书命令为由没有到达。辽军包围望都，王超、桑赞率军赶赴救援，在县城南六里列阵。王继忠在阵地东侧，契丹从他背后出击，截断粮道，人员和马匹疲惫困乏。王继忠策马向前与契丹交战，王超、桑赞于是退军，王继忠的孤军就此覆没。皇帝立即派刘承珪、李允则驰往，察看退却败损的情况，并且说镇州副部署李福、拱圣军都指挥使王升本应先投入战斗却先行退兵。李福因此被削去名籍，流放封州；王升受杖刑，发配隶属琼州。景德初年，皇帝亲自巡幸澶渊，召王超赶赴行在，但王超又延误了出兵日期，契丹于是深入宋境。适逢南北议和，因此从轻追究他的责任，只罢免他三路统帅之职，改任崇信军节度使，调任河阳知州。又调任建雄军节度使、青州知州，去世。追赠侍中，又追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号武康。王超担任将领时善于部署，统御部下有恩德。他与高琼一同掌管禁军，曾请假到别处去，经过营垒时，军校没有及时出来迎接，高琼立即下令用鞭子惩罚；王超认为这不是执行公务，不应加罪，人们称赞他宽厚。然而他统领军队时缺少谋略，不善于作战。儿子叫德用。德用字元辅。父亲王超任怀州防御使时，德用补任衙内都指挥使。至道二年，朝廷分五路出兵攻打李继迁，王超率六万军队从绥州、夏州出兵；德用十七岁，担任先锋，率一万人在铁门关作战，斩首十三级，俘获和掠取的牲畜财物以数万计。进军乌白池时，其他将领大多迷失道路没有到达，敌军锐气很盛，王超按兵不进。德用请求乘机进攻，得到精兵五千，转战三天，敌军势力退却。德用说：“退军逼近险地，必然会混乱。”于是率军驻扎在距夏州五十里的地方，截断敌军归路，下令说：“行军混乱者斩！”全军肃然，王超也为此勒马缓行。李继迁从后面追来，左右看到队伍非常整齐严肃，没有人敢靠近。王超抚摸着德用的背说：“王家有后人了。” 德用多次升迁为内殿崇班，因任御前忠佐而改任马军都军头，出任邢州、洺州、磁州、相州巡检。盗贼张洪霸等聚集在边界上，官吏不能捕捉。德用用毡车载着勇士，假扮成妇女的装束，经过邯郸。盗贼果然前来拦截，勇士们奋力冲出，把他们全部擒获。调任陕西东路督捕，盗贼互相告诫说：“这是那个擒获张洪霸的人。”于是都相继逃走。任环庆路指挥使，不久因上奏事情触犯皇帝旨意，被责罚授为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历任内殿直都虞候、殿前左班都虞候、柳州刺史，升为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天圣初年，德用以博州团练使的身份任广信军知军。城墙毁坏已久，没有修治，德用率禁军加以增筑，皇帝下诏褒奖晓谕。调任冀州，历任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康州防御使、侍卫亲军步军和马军都虞候。召回京城后，又任并州、代州马步军副都总管，升为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历任桂州、福州观察使。章献太后临朝听政时，有人请求通过宫中降下的诏令补授军吏，德用说：“补授军吏，是军政事务，不能这样做。”太后坚持想答应此事，德用最终也不奉行诏令，这件事才停止。太后去世后，有司请求让卫士披甲值守，德用说：“这不是旧例。”也不奉行诏令。仁宗查看太后阁中的文书，发现德用以前关于军吏的奏章，认为他非同寻常，以为可以重用，任命他为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德用推辞说：“臣是武人，幸而能够骑马驰骋来效力，依靠陛下的威灵，在军中任职就足够了。况且臣没有学问，不足以担当大事。”皇帝派使者催促他进入枢密院，于是任为枢密副使。过了很久，德用以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枢密院事，升为知枢密院事。历任安德军，加检校太尉、定国军节度使、宣徽南院使。赵元昊反叛，德用请求亲自率军讨伐，皇帝没有允许。

译德用相貌雄伟刚毅，脸色黑，颈部以下皮肤白皙，人们都觉得奇异。有人上书议论德用相貌像艺祖，御史中丞孔道辅接着这样说，并且认为德用深得士卒之心，不宜长期掌管机密，于是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又有人说德用在府州购买马匹，皇帝把契券拿给人看，才知道是从商人那里买的。进言的人仍不停止，德用降为右千牛卫上将军、随州知州，州中设置判官，他的家人都惶恐不安，德用的举止和言语神色却和平时一样，只是不接待宾客罢了。调任曹州知州，有人对德用说：“孔中丞害了您，如今他已经死了。”德用说：“中丞是言官，怎么会是害我的人？朝廷失去一位忠臣，实在可惜。”起用为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青州知州，改任澶州知州。陕西长期用兵却没有成效，契丹派刘六符来要求恢复关南之地，并以军队压迫边境。德用见皇帝，流泪说：“臣以前获罪，陛下赦免而没有杀我，如今不值得再辱没您的使命。”皇帝慰劳他说：“河北正处于警戒状态，借重卿来镇守安抚。”又亲笔下诏安慰勉励，任命他为保静军节度使。当年五谷大熟，刘六符见到德用，行礼说：“这是您的仁政所带来的结果。” 德用调任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回京奏事，又以宣徽南院使兼判成德军。尚未出发，又调任定州路都总管。他每天训练士卒，时间久了，士卒已经特别能用。契丹派使者和间谍前来窥探，有人请求捕杀他们，德用说：“只管放过他们，让他们把实情报告回去，这就是不用交战而使对方屈服于我军威势。”第二天大规模检阅军队，手执鼓槌的士卒都踊跃奋发，进退、坐起、操练，整整一天没有杀一个人。于是下令：“准备好干粮，听我的鼓声，观察我的旗帜所指的方向。”间谍回去报告契丹，说汉军将要大举入侵。不久双方又商议和议，德用于是调任陈州，又调任河阳。尚未赴任，入朝奉朝请，出任相州通判，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澶州知州。调任郑州，封祁国公，回京后任会灵观使。德用一向善于射箭，虽然年老，技艺也没有衰退。他在瑞圣园陪皇帝比射，推辞说：“臣老了，不能胜任弓箭。”皇帝再三晓谕他，他拿着两支箭却不发射。皇帝看着他，让他务必射中；德用于是收起弓箭谢恩，第一箭射中靶心，第二箭又射中。皇帝笑着说：“德用想射中就能射中，谁说他老而且衰弱呢？”赐给他袭衣、金带，加检校太师，再任郑州知州，调任澶州，改任集庆军节度使，封冀国公。皇祐三年，上疏请求退休，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在大朝会时列于中书门下的班次。德用是将门子弟，熟悉军中的真情和虚伪，善于用恩惠安抚部下，所以很得士卒之心。他虽然多次镇守边境，却从未亲自冒着箭石督促攻战，但名声传遍四方，乡里妇女和小孩都称德用为“黑王相公”。皇帝曾派使者询问边防事务，德用说：“咸平、景德年间，朝廷把阵图赐给各位将领，人人都死守阵图上的战法，情况紧急时彼此不能救援，以至于屡次失败。臣诚恳希望不要把阵图赐给将领，使他们能够随机应变、出奇制胜，自行建立不同的功效。”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德用虽然已经退休，乾元节皇帝祝寿时，仍参加朝廷班列。契丹使者对翻译说：“黑王相公难道又复出了吗？”皇帝听到后，起用德用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州知州。至和元年，于是任命他为枢密使，命他入朝拜见。第二年，富弼任宰相，契丹使者耶律防来到，德用与耶律防在玉津园比射。耶律防说：“天子任用您掌管枢密，又任用富公为宰相，将相都得到了合适的人。”皇帝听后很高兴，赐德用弓一张、箭五十支。后来封鲁国公，德用多次请求离职，达到六七次，才任命他为忠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任同群牧制置使。下诏令他五日入朝一次，允许一名子孙搀扶他。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武恭。又加赐黄金给他的家属。德用的几个儿子中，咸融最受他宠爱，晚年很放纵他；咸融后来改变操守，自我约束，官至左藏库使、眉州防御使。史臣评论说：全义、德骧受到太祖、太宗的知遇，王超又有辅佐拥戴真宗的功劳，本应达到尊贵显赫的地位，然而都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但他们各自都有儿子在国史中建立功勋。知节出身将门，喜欢读书，在朝廷上据理力争，以刚正闻名天下，大概是本国的执法官吧。有终从进士起家，明敏能干，懂得军事，平定蜀地的大盗，声威震动邻近敌国，可以说是“开始敏于军事功业”了。至于凭精神气势抵御强敌，名声传遍四方，成为威武出众的虎臣，这些方面德用都具备。列传第三十八 王继忠、傅潜、张昭允（戴兴、王汉忠、王能、张凝、魏能、陈兴、许均、张进、李重贵、呼延赞、刘用、耿全斌、周仁美附于此传）。王继忠是开封人。父亲珫任武骑指挥使，戍守瓦桥关，死在那里。王继忠六岁时，补任东西班殿侍。真宗还在藩邸时，王继忠得以在身边供职，因为谨慎厚重而受到亲信。真宗即位后，补任内殿崇班，多次升迁至殿前都虞候，兼任云州观察使，出任深州副都部署，改任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钤辖兼河北都转运使，升任高阳关副都部署，不久调任定州。咸平六年，契丹数万骑兵南侵，抵达望都，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赞等率军救援。王继忠到康村，与契丹交战，从午后一直打到二更，敌军势力稍稍退却。天亮后又交战，王继忠在阵地东侧，被敌军乘隙攻击，粮道被截断；王超、桑赞都害怕退军，最终没有前来救援。王继忠独自率部下跃马驰骋迎战，因服饰稍有不同，契丹认出了他，把他包围数十层。士卒都身负重伤，拼死作战，一边交战一边前进，沿着西山向北，到达白城，最终陷入契丹之手。真宗听闻后震惊悲痛，起初以为他已经战死，便下优诏追赠大同军节度使，按高等规格赐给丧葬用品，并授予他的四个儿子官职。景德初年，契丹请求议和，王继忠奉命上奏章，朝廷才知道他还活着。朝廷同意和议，从此南北停止战争，王继忠对此发挥了作用。宋朝每年派使者到契丹，必定带着袭衣、金带、器物、钱帛、茶和药赐给他，王继忠面对使者也必然流泪。他曾托使者附上表章，恳请召他回国；皇帝因为誓书约定双方各自不得有所要求，不愿违背誓约，于是赐诏说明自己的意思。契丹国主对王继忠非常优厚，改他的姓名为耶律显忠，又改名为宗信，封为楚王，后来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儿子有怀节、怀敏、怀德、怀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