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六十七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百三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668–2673 段

太学生虞蕃讼学官,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以下皆逮捕械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羹饭饼▯举投其中,以杓混搅,分饲之如犬豕。久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劾参知政事元绛有所属请,绛出知亳州;确代其位。确自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咄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

吴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其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

元丰五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小人,不宜大用。确既相,属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矣。初议官制,盖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柄归中书。确说王珪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高,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珪、确,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金,每罚辄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

哲宗立,转左仆射。韩缜入相中书,用其两侄为列卿,确风御史中丞黄履劾缜。始诏三省,凡取旨事及台谏官章疏,并执政同进拟,不专属中书。盖确畏失权,又复改制也。

为永裕山陵使,灵驾发引之夕,不宿于次,在道又不扈从,还,又不丐去。御史刘挚、王岩叟连击之,言确有十当去:「在熙宁、元丰时,冤狱苛政,首尾预其间。及至今日,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著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己所建白,公论益不容,太皇太后犹不忍即退斥。元祐元年闰二月,始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明年,坐弟硕事夺职,徙安州,又徙邓。

初,神宗疾革,王珪议建储事,确与同列皆在侧,知状。确自见得罪于世,阴与章惇、邢恕等合志邪谋,谓珪实怀异意,赖己拥护,故不得逞。确奉使陵下,韩缜白发其端,事浸籍籍。既失势,愈怨望,恕又益为往来造言,识者以为忧,未有以发也。

确在安陆,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上之,以为皆涉讥讪,其用郝处俊上元间谏高宗欲传位天后事,以斥东朝,语尤切害。于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谏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吴安诗、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进上章乞正确罪。诏确具析,确自辩甚悉。安世等又言确罪状著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为之地耳。遂贬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坐廉前出语救确,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王彭年坐不举劾,中书舍人彭汝大力▯历坐封还词命,皆罢去。确后卒于贬所。

绍圣元年,冯京卒,哲宗临奠。确子渭,京婿也,于丧次中阑诉。明日,诏复正议大夫。二年,赠太师,谥曰忠怀,遣中使护其葬,又赐第京师。崇宁初,配飨哲宗庙庭。蔡京请徽宗书「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相蔡确之墓」赐其家。京与太宰郑居中不相能,居中以忧去,京惧其复用,而居中,王珪婿也。时渭更名懋,京使之重理前事,以沮居中,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其文,立石墓前。擢懋同知枢密院事,次子庄为从官,弟硕,赠待制,诸女超进封爵,诸婿皆得官,贵震当世。

高宗即位,下诏暴群奸之罪,贬确武泰军节度副使,窜懋英州,凡所与滥恩,一切削夺,天下快之。

吴处厚者,邵武人,登进士第。仁宗屡丧皇嗣,处厚上言:「臣尝读《史记》,考赵氏废兴本末,当屠岸贾之难,程婴、公孙杵臼尽死以全赵孤。宋有天下,二人忠义未见褒表,宜访其墓域,建为其祠。」帝览其疏矍然,即以处厚为将作丞,访得两墓于绛,封侯立庙。

始,蔡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处厚通笺乞怜,确无汲引意。王珪用为大理丞。王安礼、舒▯相攻,事下大理,处厚知安礼与珪善,论▯用官烛为自盗。确密遣达意救▯,处厚不从,确怒欲逐之,未果。珪请除处厚馆职,确又沮之。珪为永裕山陵使,辟掌笺奏。确代使,出知通利军,又徙知汉阳,处厚不悦。

元祐中,确知安州,郡有静江卒当戍汉阳,确固不遣,处厚怒曰:「尔在庙堂时数陷我,今比郡作守,犹尔邪?」会得确《车盖亭诗》,引郝甑山事,乃笺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会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沧海扬尘事,此盖时运之大变,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确遂南窜。擢处厚知卫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恶之,未几卒。绍圣间,追贬歙州别驾。

译太学生虞蕃控告学官,蔡确深入追查此案,牵连拘捕朝廷官员,从翰林学士许将以下都被捕并戴械拘禁,命狱卒与他们同住,饮食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共处一室;又在他们面前放置大盆,凡是羹、饭、饼食都扔进去,用勺搅混后,像喂猪狗一样分给他们吃。被长期拘禁而不审问,幸而得到审问时,没有一件事不承认。于是蔡确弹劾参知政事元绛有所请托,元绛出任亳州知州;蔡确代替他的位置。蔡确从知制诰升为御史中丞、参知政事,都是靠兴起案件夺取他人职位而占据的,士大夫众口痛骂,而蔡确自己却认为计谋得逞。吴充多次向皇帝说新法不便,想稍微去掉其中过分的部分。蔡确说:“曹参与萧何有矛盾,到代替萧何做丞相时,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规章。如今陛下亲自建立的制度,怎么能容许一个人挟怨破坏它呢?”于是新法没有改变。元丰五年,授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当时富弼在西京,上书说蔡确是小人,不应当重用。蔡确做了宰相后,接连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士大夫都吓得两脚并立,不敢妄动。最初讨论官制时,大概仿照《唐六典》: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中书省请旨,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接受后执行;三省分班奏事,权柄归于中书。蔡确对王珪说:“您长期处于相位,必定会得到中书令之职。”王珪信以为真。蔡确于是对皇帝说:“三省长官地位已经很高,不必设置中书令,只需让左右仆射分别兼任两省侍郎即可。”皇帝认为有理。因此蔡确名义上是次相,实际上独掌大政;王珪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只能拱手而已。皇帝虽然按次序任命王珪、蔡确为宰相,却没有特别礼遇厚待王珪,屡次因为小过失罚他罚金,每次受罚都要到宫门谢罪。宰相因罚金到宫门谢罪,此前从未有过,人人都以此为耻。哲宗即位后,蔡确转任左仆射。韩缜入中书任宰相后,任用自己的两个侄子为列卿,蔡确暗中指使御史中丞黄履弹劾韩缜。起初诏令规定,三省中凡是请旨的事务以及台谏官的章疏,都由执政共同进呈拟议,不专属中书。这大概是蔡确害怕失去权力,所以又改变了制度。蔡确任永裕山陵使时,灵驾出发的夜晚,他没有住宿在行宫次舍;在路上又没有随从护卫;回来后,也没有请求离职。御史刘挚、王岩叟接连攻击他,说蔡确有十条应当离职的理由:“在熙宁、元丰年间,冤狱和苛政自始至终都有他参与。到了今天,他稍稍对人说:‘当时蔡确哪里敢说话。’他的意图是要牢固窃取名位,反过来把过错归给先帝。”司马光、吕公著被起用后,废除烦琐苛刻的制度,蔡确说这些都是自己提出的,公论更加不能容忍他,但太皇太后仍不忍心立即罢免斥退他。元祐元年闰二月,才罢为观文殿学士、陈州知州。第二年,因弟弟蔡硕的事情获罪,被夺职,迁到安州,又迁到邓州。起初,神宗病重时,王珪商议建立储君的事情,蔡确和同列都在身旁,知道事情的经过。蔡确自知得罪了世人,暗中与章惇、邢恕等共同策划邪谋,说王珪实际上怀有异心,只是依靠自己拥护,所以阴谋没有得逞。蔡确奉使到山陵,韩缜上报并揭开了事情的端倪,事情渐渐传得沸沸扬扬。蔡确失势后更加怨恨,邢恕又不断往来散布谣言,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忧虑,只是还没有机会揭发。蔡确在安陆时,曾游览车盖亭,作诗十首。知汉阳军吴处厚把诗献上,认为诗中都涉及讥刺诽谤,其中引用郝处俊在上元年间劝谏高宗想把帝位传给武后的事,以此斥责东朝,言辞尤其尖刻有害。于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谏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吴安诗、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上章,请求确定蔡确的罪行。诏令蔡确详细申辩,蔡确为自己作了十分详尽的辩解。刘安世等又说,蔡确的罪状已经十分明显,何必等待他详细申辩?这只是大臣委婉地替他制造回旋余地罢了。于是蔡确被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又加责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因查办此案前曾说话救蔡确而获罪;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王彭年因没有举发弹劾而获罪;中书舍人彭汝大极力封还诏命,也因而获罪;这些人都被罢免。蔡确后来死在贬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绍圣元年,冯京去世,哲宗亲临祭奠。蔡确的儿子蔡渭是冯京的女婿,在丧所中越级申诉。第二天,诏令恢复蔡确正议大夫的官阶。绍圣二年,追赠太师,谥号忠怀,派中使护送他的葬礼,又赐给他京城住宅。崇宁初年,配享哲宗庙庭。蔡京请徽宗书写“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相蔡确之墓”赐给蔡确家族。蔡京与太宰郑居中不和,郑居中因居忧离职,蔡京害怕他再次被起用;而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当时蔡渭改名蔡懋,蔡京让他重新追究以前的事情,以此阻止郑居中,于是追封蔡确为清源郡王,皇帝亲自为他制文,立碑在墓前。提拔蔡懋为同知枢密院事,蔡懋的次子蔡庄任从官,弟弟蔡硕追赠待制,几个女儿越级进封爵位,几个女婿都得到官职,贵盛震动当世。高宗即位后,下诏揭露群奸的罪行,将蔡确贬为武泰军节度副使,把蔡懋流放到英州,凡是以前给予他们的滥施恩典,一律削除夺回,天下人都感到痛快。吴处厚是邵武人,考中进士。仁宗多次失去皇嗣,吴处厚上书说:“臣曾读《史记》,考察赵氏废兴的始末。当屠岸贾制造灾难时,程婴、公孙杵臼都以死保全赵氏孤儿。宋朝拥有天下以来,这两人的忠义还没有受到表彰,应当访求他们的墓地,为他们建立祠庙。”皇帝读到奏疏后惊醒,当即任命吴处厚为将作丞,在绛州找到两人的墓地,封他们为侯并建立庙宇。起初,蔡确曾跟随吴处厚学习作赋;等蔡确做了宰相,吴处厚写信求怜,蔡确却没有提拔他的意思。王珪任用吴处厚为大理丞。王安礼、舒亶互相攻击,案件交给大理寺审理。吴处厚知道王安礼与王珪友善,便论说舒亶使用官府蜡烛,属于把公物盗为己有。蔡确暗中派人传达意思,想救舒亶,吴处厚不听。蔡确大怒,想驱逐他,但没有成功。王珪请求授吴处厚馆职,蔡确又加以阻止。王珪任永裕山陵使时,征召吴处厚掌管笺奏。蔡确代替王珪任山陵使,吴处厚出任通利军知军,又改任汉阳知军,吴处厚对此不满。元祐年间,蔡确任安州知州,郡中有静江军士应当戍守汉阳,蔡确坚持不派遣。吴处厚大怒说:“你在朝廷任职时多次陷害我,如今我们同在一个地区做守臣,难道你还是这样吗?”恰好他得到蔡确的《车盖亭诗》,诗中引用郝处俊的事,于是写信作注释献上,说:“郝处俊被封为甑山公,适逢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进谏劝止;如今蔡确竟拿这件事来比拟太皇太后。诗中又使用沧海变桑田的典故,这大概是在说时局发生重大变化,更不是好话。讥刺诽谤尖刻有害,不是应该说的话。”蔡确于是被流放到南方。提拔吴处厚为卫州知州,但士大夫因此畏惧并憎恶他,不久去世。绍圣年间,追贬为歙州别驾。

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博贯经籍,能文章,喜功名,论古今成败事,有战国纵横气习。从程颢学,因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登进士第,补永安主簿。公著荐于朝,得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亦爱之,因宾客谕意,使养晦以待用,恕不能从,而对其子▯语新法不便。安石怒,谏官亦言新进士未历官而即处馆阁,开奔竞路,出知延陵县。县废不复调,浮湛陕、洛间者七年,复为校书。

吴充用为馆阁校勘,历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充相,尽逐充所用人,恕深居惧及。神宗见其《送文彦博诗》,称于确,乃进职方员外郎。帝有复用光、公著意,确以恕于两人为门下客,亟结纳之。恕亦深自附托,乃为确画策,稍收召名士,于政事微有更革,自是相与如素交。

帝不豫,恕与确成谋,密语宣仁后之侄公绘、公纪曰:「家有白桃著华,道书言可疗上疾。」邀与归视之。至则执其手曰:「蔡丞相令布腹心,上疾不可讳,延安冲幼,宜早有定论,雍、曹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急趋出。恕计不行,则反宣言太后属意雍王,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犹自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

哲宗立,迁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又为公绘具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异日计。后诘之曰:「汝素不识字,谁为之者?」公绘不得隐,以恕对,且上其稿。时恕方召试中书,遂黜知随州,改汝、襄、河阳。恕久斥外,蓄怒愤,间道谒确于邓,绪成前恶,绐司马光子康手书,持以取信。会确得罪,恕亦责监永州酒。

绍圣初,擢宝文阁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得政,将甘心元祐诸人,引恕自助,召为刑部侍郎,再迁吏部尚书兼侍读,改御史中丞。恕既处风宪,遂诬宣仁后有废立谋,引司马光言北齐娄后宣训事,讠术高遵裕之子士京追讼其父在日,王珪令其兄士充来谋立雍王,遵裕非之。又教蔡懋上文及甫私牍为▯词,历诋梁焘、刘挚,云阴图不轨,且加司马光、吕公著以凶悖名。惇使蔡京置狱于同文馆,组织万端,将悉陷诸人于族罪,既而无所得,乃已。

恕内怀猜猾,而外持正论。尝于经筵读宝训,至仁宗谕辅臣,以为人君当修举政事,则日月薄食、星文变见为不足虑。恕言仁宗之旨虽合于荀卿书,然自古帝王孰肯自谓不修政事者,如此则天变遂废矣。帝嘉纳之,数登对。惇恐其大用,切忌之。恕亦揣帝稍薄惇,屡白其短,竟为惇所陷,出知汝州。未几,徙应天府。惇复摭其曩过,移知南安军。徽宗初,言者论其矫诬,责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均州。

蔡京当国,经营湟、鄯,以开边隙,欲使恕立方面之勋,起为▯延经略安抚使,旋改泾原,擢至龙图阁学士。恕乞筑萧关,采其里人许彦圭车战法,为浅攻计。又欲使熙河造船,直抵兴、灵,以空夏国巢穴,其谋皆迂诞。转运使李复言恕所为类儿戏,不可用,帝亦烛其妄,京力主之。已而夏人寇镇戎,欲趋渭州,警奏至京师日五六,京惧,始徙恕太原,连徙永兴、颍昌、真定,寻夺职。久之,复显谟阁待制。卒,年七十。

恕本从程门得游诸公间,一时贤士争与之交。恕善为表衤暴,蚤致声名,而天资反覆,行险冒进,为司马光客即陷光,附章惇即背惇,至与三蔡为腹心则之死弗替。上谤母后,下诬忠良,几于祸及宗庙。建炎元年,与蔡确同追贬,而恕为常德军节度副使。子居实、倞。

居实有异材,八岁为《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皆见而爱之。从恕守随,作《南征赋》,苏轼读之,叹曰:「此足以藉手见古人矣。」卒时年十九,有遗文曰《呻吟集》。

倞及恕在时为司农丞,靖康初至少卿,奉诏馆金国使。是时,肃王使斡离不军,为所质,朝廷议亦留其使以相当,于是逾月不遣。都管赵伦,燕人也,性猾狯,惧不得归,乃诈以情告倞曰:「金国有余睹金吾者,尚领契丹精锐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图二酋。」倞以闻,大臣信之,即为赐余睹诏书授伦,纳衣领中,厚与伦金帛。伦献其书粘罕,粘罕大怒,以闻金主,报令深入攻讨,遂复提兵南下。倞时出知岳州,诏责其始祸,削籍停官,既而京阙失守云。

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父▯习吏事,为漳浦令。县处山林蔽翳间,民病瘴雾蛇虎之害,▯教民焚燎而耕,害为衰止。通判宜州,侬智高入寇,转运使檄▯与兵会,或劝勿行,不听。将二千人蹑贼后以往,得首虏为多。为开封府司录,鞫中人史志聪役卫卒伐木事,吏多为之地,▯穷治之,志聪以谪去。终光禄卿。

译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他博览贯通经籍,能写文章,喜好功名,谈论古今成败之事,带有战国纵横家的习气。他跟随程颢学习,因此出入司马光、吕公著的门下。考中进士后,补任永安主簿。吕公著向朝廷推荐他,得到崇文院校书的职位。王安石也喜爱他,便通过宾客传达意思,让他暂时收敛才华以等待任用;邢恕不能听从,却对王安石的儿子说新法不便。王安石大怒,谏官也说新进士没有历任官职就立即进入馆阁,会打开奔竞求进的门路,于是邢恕出任延陵县知县。县被撤销后,他没有得到调任,七年间沉浮于陕州、洛阳一带,后来又任校书。吴充任用他为馆阁校勘、历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替吴充做宰相后,把吴充任用的人全部驱逐,邢恕深居简出,害怕受到牵连。神宗看到他写的《送文彦博诗》,向蔡确称赞,于是晋升他为职方员外郎。皇帝有重新起用司马光、吕公著的意思,蔡确认为邢恕是二人的门客,便急忙与他结交收纳。邢恕也极力依附蔡确,于是替蔡确谋划,逐渐召回有名望的士人,在政事上略作变革,从此二人像旧日朋友一样相交。皇帝病重,邢恕与蔡确谋划,秘密对宣仁太后的侄子公绘、公纪说:“家中有白桃开花,道书说它可以治疗皇上的疾病。”于是邀请他们回家观看。到家后,邢恕便拉住公绘的手说:“蔡丞相让我来告诉你们内情,皇上的病情不可讳言,延安王年幼,应当早日确定大计;雍王、曹王都是贤王。”公绘惊恐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给我们家招来灾祸吗?”急忙快步离开。邢恕的计谋没有成功,便反过来公开宣扬太后有意立雍王,并与王珪里应外合。他引导蔡确约王珪入宫问疾,假意诱使王珪说出意见,又让开封府的蔡京在外面埋伏剑士,准备王珪稍有不同意见就抓住杀掉。后来王珪说皇上自有儿子,应当决定立延安王。邢恕更加无计可施,却仍自称有定策之功,到处传播这些话。哲宗即位后,邢恕升任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他又替公绘准备奏章,请求尊崇朱太妃,为高太后将来的处境作打算。后来太后责问公绘说:“你一向不识字,这是谁替你写的?”公绘无法隐瞒,回答是邢恕,并把稿子呈上。当时邢恕正被召入中书省考试,于是被贬为随州知州,改任汝州、襄州、河阳知州。邢恕长期被斥退在外,积蓄愤怒,间道到邓州拜访蔡确,重新串联过去的恶事;他欺骗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伪造手书来取得信任。恰逢蔡确获罪,邢恕也被责罚为永州监酒。绍圣初年,邢恕升任宝文阁待制、青州知州。章惇、蔡卞掌权后,想尽情报复元祐年间的人,便引邢恕来帮助自己,召任刑部侍郎,又升任吏部尚书兼侍读,改任御史中丞。邢恕既处在掌管监察的职位上,便诬陷宣仁太后有废立皇帝的阴谋,引用司马光所说北齐娄后宣训的事情;又让高遵裕的儿子士京追诉父亲在世时的事情,说王珪让他的哥哥士充来谋划拥立雍王,而高遵裕认为不对。又教蔡懋把文及甫的私人书信作为诬陷文书,逐一诋毁梁焘、刘挚,说他们暗中图谋不轨,并给司马光、吕公著加上凶恶悖逆的名声。章惇让蔡京在同文馆设置狱案,罗织出各种罪名,准备把这些人全都陷入灭族之罪;后来没有得到证据,才停止。邢恕内心猜忌奸猾,表面上却持守正论。他曾在经筵讲读《宝训》,读到仁宗告谕辅臣、认为人君只要修明并施行政事,那么日食月食、星象变异就不足为虑时,邢恕说:“仁宗的旨意虽然与荀卿的书相合,但自古帝王谁肯自称没有修明政事?如果这样说,天象变异就被废弃而不必顾虑了。”皇帝嘉许并采纳,数次召他入对。章惇害怕他被重用,深深嫉恨他。邢恕也揣测皇帝渐渐不满章惇,多次揭发他的短处,最终被章惇陷害,出任汝州知州。不久,调任应天府。章惇又搜罗他从前的过错,调任南安军知军。徽宗初年,言官弹劾他虚构诬陷,责罚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住均州。蔡京掌国政后,经营湟州、鄯州,制造开边的机会,想让邢恕建立方面军功,便起用他为鄜延经略安抚使,不久改任泾原经略安抚使,升至龙图阁学士。邢恕请求修筑萧关,采用当地人许彦圭的车战方法,制定浅攻计划。又想让熙河地区制造船只,直达兴州、灵州,以掏空西夏的巢穴,这些谋划都迂腐荒诞。转运使李复说邢恕所做的事像儿戏,不能采用;皇帝也看出他的妄诞,但蔡京极力支持他。不久西夏人侵犯镇戎军,想进攻渭州,告警奏报一天五六次传到京师,蔡京害怕了,才把邢恕调到太原,接连调往永兴、颍昌、真定,不久夺去他的官职。过了很久,又恢复为显谟阁待制。去世时七十岁。邢恕本来因出自程门,得以与诸位公卿交游,一时贤士争相同他交往。他善于写表章,早早获得声名;但天性反复无常,行事险恶而急于进取。他做司马光的门客时就陷害司马光,依附章惇时又背叛章惇,直到与蔡京、蔡卞、蔡攸三蔡结为心腹,至死也不改变。他对上诽谤太后,对下诬陷忠良,几乎使祸患波及宗庙。建炎元年,他与蔡确一同被追贬,邢恕任常德军节度副使。有儿子居实、倞。居实有奇异的才华,八岁时作《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见到后都喜爱他。他跟随邢恕镇守随州时,作《南征赋》,苏轼读后感叹说:“凭这篇文章,就足以拿来拜见古人了。”去世时十九岁,遗文名为《呻吟集》。邢恕在世时,倞任司农丞;靖康初年升至少卿,奉诏接待金国使者。当时肃王出使金军斡离不部,被金军扣留,朝廷商议也扣留金使来相抵,于是过了一个多月没有遣返。都管赵伦是燕地人,性情狡猾,害怕不能回去,便假装把实情告诉倞说:“金国有个叫余睹金吾的人,还统领许多契丹精锐,已经背叛金人,愿意归附大国,可以同他结交来谋取金国的两个首领。”倞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大臣相信了他,便写诏书赐给余睹,让赵伦把诏书藏在衣领中,又给赵伦很多金帛。赵伦把诏书献给粘罕,粘罕大怒,把事情报告金主;金主回复命令金军深入进攻讨伐,于是再次带兵南下。倞当时出任岳州知州,诏令责备他是祸端的开始,削除名籍、停止官职;不久京城失守。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他的父亲▯熟悉官府事务,任漳浦县令。县城处在山林幽暗蔽塞之中,百姓深受瘴气、毒雾、蛇虫和虎患之害,▯教百姓焚烧草木后耕种,灾害便逐渐消除了。后来任宜州通判,侬智高入侵,转运使下檄文命▯率兵会合,有人劝他不要去,他不听,带领二千人从贼军后面追击前往,俘获和斩首很多。后来任开封府司录,审讯宦官史志聪役使卫卒砍伐树木一事,官吏大多替史志聪开脱,▯便彻底追查,史志聪因此被贬离开。最终官至光禄卿。

惠卿起进士,为真州推官。秩满入都,见王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熙宁初,安石为政,惠卿方编校集贤书籍,安石言于帝曰:「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以为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擢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

司马光谏帝曰:「惠卿忄佥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诚文学辨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帝默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

会惠卿以父丧去,服除,召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同修《三经新义》。又知谏院,为翰林学士。安石求去,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上书留之。安石力荐惠卿为参知政事,惠卿惧安石去,新法必摇,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之政,守之益坚。议罢制科,冯京争之不得。

弟升卿无学术,引为侍讲。又用弟和卿计,制五等丁产簿,使民自供首实,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鸡豚亦遍抄之。隐匿者许告,而以赀三之一充赏,民不胜其困。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使结甲赴官,不遗一人,上下骚动。

郑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卿怒,又恶冯京异己,而安石弟安国恶惠卿奸谄,面辱之。于是乘势并陷三人,皆获罪。安石以安国之故,始有隙。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韩绛为相不能制,请复用安石。安石至,犹与共事。御史蔡承禧论其恶,邓绾又言其兄弟强借秀州富民钱买田,出知陈州。久之,以资政殿学士知延州。

始,陕西缘边汉蕃兵各自为军,每战则以蕃部为先锋,而汉兵城守,伺便乃出战。惠卿始合之为一,先搜补守兵而出其选以战,随屯置将,具条约上之,边人及议者多言不可。路都监高永亨,老将也,争之力,奏斥之。蕃部屈全乜将入寇,惠卿以近世帅臣多养威持重,乃将牙兵按边,启师于东郊,遂趋绥德,抵无定河,历十有八日而还。

俄丁母忧,诏于本奉外特给五万,惠卿更请添支万五千,御史劾之,将下扬州取奉历,帝曰:「惠卿固贪冒,然尝为执政,治之伤体,姑责以义可也。」但削其误奉,惠卿犹自辨,御史又论其方居丧,不应有言,诏勿问。

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入见,将使仍镇▯延。惠卿云:「陕西之师,非唯不可以攻,亦不可以守,要在大为形势而已。」帝曰:「如惠卿言,是为陕西可弃也,岂宜委以边事?」数其轻躁矫诬之罪,斥知单州,明年复知太原。哲宗即位,敕疆吏勿侵扰外界。惠卿遣步骑二万袭夏人于聚星泊,斩首六百级,夏人遂寇▯延。

惠卿见正人汇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于是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曰:「惠卿怀张汤之辨诈,有卢杞之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度。王安石强亻艮傲诞,于吏事宜无所知,惠卿指扌适教导,以济其恶。又兴起大狱,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赖先帝仁圣,每事裁抑,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安石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及势力相轧,化为敌仇,发其私书,不遗余力。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昔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故曹操、桓玄终畏而诛之。如惠卿之恶,纵未正典刑,犹当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刘挚数其五罪,以为大恶。乃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当制,备载其罪于训词,天下传讼称快焉。

绍圣中,复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加观文殿学士、知延州。夏人复入寇,将以全师围延安,惠卿修米脂诸砦以备。寇至,欲攻则城不可近,欲掠则野无所得,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欲南则惧腹背受敌,留二日即拔栅去,遂陷金明。惠卿求诣阙,不许。以筑威戎、威羌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

徽宗立,易节镇南。因曾布有宿憾,徙为杭州,而用范纯粹帅延,治其上功罔冒事,夺节度。布去位,复武昌节度使、知大名。数岁,又以上表引喻失当,还为银青光禄大夫,令致仕。崇宁五年,起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坐其子渊闻妖人张怀素言不告,渊配沙门岛,惠卿责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复观文殿学士,为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译惠卿以进士身份入仕,任真州推官。任期届满入京,拜见王安石,谈论经义,意见多相合,于是结为朋友。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惠卿当时正在编校集贤院书籍,安石对皇帝说:“惠卿的贤能,哪里只是当今无人可比,即使前代儒者也不容易相比。他学习先王之道而且能够实行的,只有惠卿一人罢了。”朝廷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后,任命惠卿为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都必定同他谋划,凡是提出建议的章奏全由他起草。升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兼判司农寺。司马光劝谏皇帝说:“惠卿奸险机巧,不是好人,使安石在朝廷内外背负毁谤的事情,都是他干的。安石贤能却刚愎,不熟悉世务,惠卿替他出谋划策,而安石又竭力推行,所以天下人一并指他们为奸邪。近来惠卿破格升迁,大大不能符合众人的心意。”皇帝说:“惠卿进见答对时明白善辩,也像是有才华的人。”司马光说:“惠卿确实有文学才能,聪明善辩,然而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观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凭什么能够煽动君主?”皇帝默然不语。司马光又写信给王安石说:“谄媚奉承的人,对您今天确实有迎合顺意的快感;一旦失势,一定会出卖您来求得自己的进身。”安石很不高兴。适逢惠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朝廷召他任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兼判国子监,与王▯共同修撰《三经新义》。又任知谏院,成为翰林学士。王安石请求离职,惠卿让他的党羽改换姓名,每天投进匦中上书挽留安石。安石竭力推荐惠卿任参知政事。惠卿害怕安石离职后新法动摇,便写信遍送给监司、郡守,让他们陈述新法的利弊;又从容地向皇帝说明,请皇帝下诏,说绝不会因为官吏违法而废除新法。因此安石所推行的政策,反而守得更加坚定。朝廷商议废除制科,冯京据理力争却未能成功。他的弟弟升卿没有学问,惠卿却引荐他任侍讲。又采用弟弟和卿的计策,制定五等丁产簿,让百姓自行申报真实情况,哪怕一尺屋檐、一寸土地,也全部查括无遗,甚至连鸡和猪也都逐一登记。隐瞒不报的人允许告发,告发所得财产的三分之一作为奖赏,百姓不堪其苦。又借保甲正长发放青苗钱的机会,让各甲结队到官府领取,一个人也不许遗漏,弄得上下骚动不安。郑侠上疏说惠卿结党作奸、堵塞言路、蒙蔽皇帝,惠卿大怒;又憎恨冯京与自己意见不同,而王安石的弟弟安国厌恶惠卿奸诈谄媚,当面羞辱他。于是惠卿乘机把三人一并陷害,使他们都获罪。安石因为安国的缘故,开始同惠卿有了嫌隙。惠卿背叛安石以后,凡是可以伤害王氏的事,没有不做的。韩绛任宰相而不能制止他,请求重新起用安石。安石回来后,仍与惠卿共事。御史蔡承禧弹劾惠卿的罪恶,邓绾又说他兄弟强行借用秀州富民的钱买田,惠卿被出任陈州知州。过了很久,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延州知州。起初,陕西沿边的汉兵和蕃兵各自编为军队,每次作战都让蕃部担任先锋,而汉兵守城,等到有利时才出战。惠卿开始把两者合并为一军,先搜罗补充守城士兵,再选出其中精锐出战;随着屯驻地点设置将领,并把具体条约上奏,边地居民和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不可行。一路都监高永亨是老将,竭力争论,惠卿便上奏斥责他。蕃部屈全乜将要入侵,惠卿认为近代统帅大多只知道养威自重,于是率领亲兵巡按边境,在东郊整军出发,随即奔赴绥德,到达无定河,经过十八天才回来。不久,惠卿遭逢母丧。皇帝下诏,在他原有俸禄之外特别给五万钱,惠卿又请求增加一万五千钱。御史弹劾他,准备派人到扬州取来俸禄簿册,皇帝说:“惠卿确实贪婪冒领,但他曾任执政,治罪会有损体统,姑且责备他不合义理就可以了。”只是削减他误领的俸禄,惠卿仍自行辩解,御史又说他正在服丧,不应有言论,皇帝下诏不再追问。元丰五年,加授大学士,任太原府知府。入朝觐见时,皇帝将要让他仍镇守▯延。惠卿说:“陕西的军队,不但不能进攻,也不能防守,关键只在于大造声势罢了。”皇帝说:“按照惠卿的话,这是说陕西可以放弃,怎么适合把边疆事务交给他?”于是列举他轻率躁进、虚妄欺诬的罪过,贬为单州知州,第二年又任太原知府。哲宗即位后,告诫边疆官吏不要侵扰外界。惠卿派步兵、骑兵二万人在聚星泊袭击夏人,斩首六百级,夏人于是侵犯▯延。惠卿看到正直之士接连进用,知道当时容不下自己,恳切请求任闲散之地。右司谏苏辙于是分条上奏他的奸恶说:“惠卿具有张汤那样的巧辩诈术,怀有卢杞那样的奸邪,诡诈多变,敢于实行越轨之事。王安石刚强、狠戾、傲慢而荒诞,对于吏治事务本来几乎一无所知,惠卿指点引导、迎合教唆他,以助长他的罪恶。他又兴起大案,想要株连牵引,玷污公卿。幸赖先帝仁慈圣明,每件事都加以裁抑,否则安分守道的人将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安石对于惠卿有庇护扶植的恩德,也有像父亲、老师一样的情义。正当他们求取进用时,牢固地结为一体;等到势力互相倾轧,便变成敌人仇家。惠卿拿出安石的私信,毫不遗余力,连狗和猪都不肯做的事,惠卿却做了。从前吕布侍奉丁原便杀死丁原,侍奉董卓又杀死董卓;刘牢之侍奉王恭便反叛王恭,侍奉司马元显又反叛元显,所以曹操、桓玄最终都畏惧他而诛杀他。像惠卿这样的恶人,即使尚未依法处死,也应当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中丞刘挚列举他的五条罪状,认为他是大恶之人。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次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州。中书舍人苏轼起草诏制,把他的罪状全部写入诏词,天下人传诵并称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绍圣年间,恢复他的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大名府知府;又加授观文殿学士,任延州知州。夏人再次入侵,准备以全军包围延安,惠卿修缮米脂等各处城寨以作防备。敌军到来后,想攻城则无法靠近,想抢掠则野外没有可得之物,想交战则各将领按兵不动,想向南撤退又害怕腹背受敌,停留两天便拔营离去,于是攻陷金明。惠卿请求前往朝廷,不获准许。因修筑威戎、威羌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授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徽宗即位后,改授镇南军节度使。因为曾布一向对他怀有怨恨,曾布把他调任杭州,任用范纯粹统帅延州,并追究他冒领上报战功的事,剥夺他的节度使职位。曾布离职后,又任武昌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几年后,又因他上表时引用譬喻不恰当,降为银青光禄大夫,命令退休。崇宁五年,起用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因他的儿子渊听到妖人张怀素的话却没有告发,渊被发配沙门岛,惠卿被贬为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后来又移居庐州。恢复观文殿学士,任醴泉观使,退休。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始,惠卿逢合安石,骤致执政,安石去位,遂极力排之,至发其私书于上。安石退处金陵,往往写「福建子」三字,盖深悔为惠卿所误也。虽章惇、曾布、蔡京当国,咸畏恶其人,不敢引入朝。以是转徙外服,讫于死云。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俞徙苏州。起家至职方郎中,致仕,用惇贵,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年八十九卒。

惇豪俊,博学善文。进士登名,耻出侄衡下,委敕而出。再举甲科,调商洛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下临绝壁万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不敢书。惇平步过之,垂索挽树,摄衣而下,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苏轼、章惇来。」既还,神彩不动,轼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杀人。」惇曰:「何也?」轼曰:「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惇大笑。召试馆职,王陶劾罢之。

熙宁初,王安石秉政,悦其才,用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时经制南、北江群蛮,命为湖南、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言,峡州群蛮苦其酋剥刻,谋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言南、北江群蛮归化朝廷,遂以事属惇。惇募流人李资、张▯等往招之,资、▯淫于夷妇,为酋所杀,遂致攻讨,由是两江扇动。神宗疑其扰命,安石戒惇勿轻动,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洽、鼎州。以蛮方据潭之梅山,遂乘势而南。转运副使蔡烨言是役不可亟成,神宗以为然,专委于烨,安石主惇,争之不已。既而烨得蛮地,安石恨烨沮惇,乃薄其赏,进惇修起居注,以是兵久不决。

召惇还,擢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三司火,神宗御楼观之,惇部役兵奔救,过楼下,神宗问知为惇,明日命为三司使。吕惠卿去位,邓绾论惇同恶,出知湖州,徙杭州。入为翰林学士。元丰三年,拜参知政事。朱服为御史,惇密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冒占民沈立田,立遮诉惇,惇系之开封。坐二罪,罢知蔡州,又历陈、定二州。五年,召拜门下侍郎。丰稷奏曰:「官府肇新而惇首用,非稽古建官意。」稷坐左迁。谏官赵彦若又疏惇无行,不报。

哲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宣仁后听政,惇与蔡确矫唱定策功。确罢,惇不自安,乃驳司马光所更役法,累数千言。其略曰:「如保甲、保马一日不罢,有一日害。若役法则熙宁之初遽改免役,后遂有弊。今复为差役,当议论尽善,然后行之,不宜遽改,以贻后悔。」吕公著曰:「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光议既行,暴愤恚争辨帘前,其语甚悖。宣仁后怒,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交章击之,黜知汝州。七八年间,数为言者弹治。

哲宗亲政,有复熙宁、元丰之意,首起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专以「绍述」为国是,凡元祐所革一切复之。引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地,任言责,协谋朋奸,报复仇怨,小大之臣,无一得免,死者祸及其孥。甚至诋宣仁后,谓元祐之初,老奸擅国。又请发司马光、吕公著冢,斫其棺。哲宗不听,惇意不惬,请编类元祐诸臣章疏,识者知祸之未弭也。遂治刘安世、范祖禹谏禁中雇乳媪事,又以文及甫诬语书导蔡渭,使告刘挚、梁焘有逆谋,起同文馆狱,命蔡京、安惇、蹇序辰穷治,欲覆诸人家。又议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哲宗曰:「朕遵祖宗遗制,未尝杀戮大臣,其释勿治。」然重得罪者千余人,或至三四谪徙,天下冤之。

惇用邢恕为御史中丞,恕以北齐娄太后宫名宣训,尝废孙少主立子常山王演,托司马光语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犹可虑。」又诱高士京上书,言父遵裕临死屏左右谓士京曰:「神宗弥留之际,王珪遣高士充来问曰:'不知皇太后欲立谁?'我叱士充去之。」皆欲诬宣仁后,以此实之。惇遂追贬司马光、王珪,赠遵裕奉国军留后。结中官郝随为助,欲追废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皆力争之。哲宗感悟,焚其奏,随觇知之,密语惇与蔡卞。明日惇、卞再言,哲宗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惇、卞乃已。

惇又以皇后孟氏,元祐中宣仁后所立,迎合郝随,劝哲宗起掖庭秘狱,托以左道,废居瑶华宫。其后哲宗颇悔,乃叹曰:「章惇坏我名节。」惇又结刘友端相表里,请建刘贤妃于中宫。

译当初,惠卿迎合安石,突然做到执政;安石离职后,他便竭力排斥安石,甚至把安石的私信上奏皇帝。安石退居金陵,常常写“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深深后悔被惠卿误导了。即使章惇、曾布、蔡京掌握国政,都害怕并厌恶这个人,不敢把他引入朝廷。因此他不断被调往外地任职,直到死亡。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他的父亲章俞迁居苏州。章俞由科举入仕,官至职方郎中,退休后因章惇显贵,屡次被升官为银青光禄大夫,八十九岁去世。章惇豪迈俊伟,博学多才,擅长文章。考中进士后,因名次排在侄子章衡之下而感到羞耻,丢下敕书便离开。后来再次参加考试,考中甲科,调任商洛县令。他与苏轼游南山,到达仙游潭。潭下临万仞绝壁,绝壁上横着一根木头,章惇请苏轼在石壁上题字,苏轼害怕不敢写。章惇却平稳地走过木头,垂下绳索拉住树木,提起衣服下到崖下,用漆墨蘸笔在石壁上大书:“苏轼、章惇来。”回来后神色一点不变。苏轼拍着他的背说:“您将来一定能杀人。”章惇问:“为什么?”苏轼说:“能够自己决定生死的人,就能杀人。”章惇大笑。后来召试馆职,被王陶弹劾罢免。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欣赏他的才干,任命他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当时朝廷经营南江、北江的各个蛮部,任命他为湖南、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说,峡州各蛮部苦于首领剥削刻薄,谋划归附朝廷;辰州平民张翘也说南江、北江各蛮部归顺朝廷,于是把这件事交给章惇办理。章惇招募流民李资、张▯等前往招抚,李资、张▯淫乱蛮族妇女,被首领杀死,于是导致朝廷出兵攻讨,两江因此骚动。神宗怀疑章惇扰乱使命,安石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但章惇最终还是用三路军队平定懿州、洽州、鼎州。因蛮族占据潭州的梅山,他又乘势向南推进。转运副使蔡烨说这次战事不能急于求成,神宗认为有理,专门把此事交给蔡烨;安石却支持章惇,争论不休。后来蔡烨取得蛮族土地,安石恨蔡烨阻挠章惇,便减少对蔡烨的奖赏,提升章惇修起居注,因此战事长期不能决断。朝廷召章惇回京,提升为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三司发生火灾,神宗登楼观看,章惇率领服役士兵奔赴救火,经过楼下时,神宗问明是章惇,第二天便任命他为三司使。吕惠卿失去职位后,邓绾弹劾章惇与他同恶,章惇出任湖州知州,后调杭州。入朝任翰林学士。元丰三年,授参知政事。朱服任御史时,章惇暗中派宾客向朱服传达自己的意思,反被朱服揭发。章惇的父亲强占百姓沈立的田地,沈立拦路申诉章惇,章惇便把他拘押在开封府。因这两项罪过,被罢职,任蔡州知州,后来历任陈州、定州知州。元丰五年,召回任门下侍郎。丰稷上奏说:“官府刚刚创立新制,却首先任用章惇,不符合考察古制、设置官职的本意。”丰稷因此被降职。谏官赵彦若又上疏说章惇品行恶劣,皇帝没有答复。哲宗即位,章惇任知枢密院事。宣仁后听政时,章惇和蔡确虚构并夸大拥立定策的功劳。蔡确被罢职后,章惇内心不安,于是驳斥司马光所修改的役法,写了数千字。大意说:“保甲、保马法一天不废除,就有一天的祸害。至于役法,熙宁初年仓促改为免役法,后来终于产生弊端。如今又恢复差役法,应当先议论到尽善尽美再实行,不应仓促更改,以留下后悔。”吕公著说:“章惇所说本来有可取之处,但他一心只想争胜,不顾朝廷的大局。”司马光的主张实行后,章惇在帘前暴怒争辩,言语非常悖逆。宣仁后大怒,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联名上章攻击他,贬为汝州知州。此后七八年间,他多次被言官弹劾治罪。哲宗亲自处理政务后,有意恢复熙宁、元丰时期的政策,首先起用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章惇专门把“绍述”作为国策,把元祐年间改革的一切全部恢复。他引荐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等人居于要职,担任言官,彼此谋划结党作奸,报复仇怨,无论大小臣僚,没有一人能够幸免,连死者也祸及子孙。他甚至诋毁宣仁后,说元祐初年是老奸臣专擅国政。又请求挖掘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砍开他们的棺材。哲宗不听,章惇心中不满,请求把元祐诸臣的章疏编类整理,有见识的人知道灾祸还没有平息。于是追究刘安世、范祖禹劝谏禁止宫中雇用乳母的事情;又利用文及甫捏造的话写信诱导蔡渭,使他告发刘挚、梁焘有谋反计划,兴起同文馆大狱,命蔡京、安惇、蹇序辰彻底审理,企图牵连覆灭这些人的家族。又商议派吕升卿、董必到岭南察访,准备把流放在那里的人全部杀掉。哲宗说:“朕遵守祖宗遗制,从未杀戮大臣,释放他们,不要再追究。”然而获重罪的人仍有一千多人,有的甚至被贬谪迁徙三四次,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章惇任用邢恕为御史中丞。邢恕借北齐娄太后宫名为宣训、曾废黜孙少主而拥立其子常山王高演的故事,托司马光之名对范祖禹说:“如今君主年幼、国家疑惧,宣训的事情仍然值得忧虑。”又诱使高士京上书,说他的父亲高遵裕临死时屏退左右,对士京说:“神宗病危之时,王珪派高士充来问:‘不知道皇太后想立谁?’我把士充呵斥走了。”他们都想借此诬陷宣仁后,并以此作为证据。章惇于是追贬司马光、王珪,追赠高遵裕为奉国军留后。他又结交宦官郝随作为助力,想追究并废黜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以下都竭力争辩。哲宗醒悟,把奏章烧掉;郝随窥探得知后,暗中告诉章惇和蔡卞。第二天章惇、蔡卞再次进言,哲宗发怒说:“你们难道不想让朕进入英宗太庙吗?”章惇、蔡卞这才停止。章惇又因为皇后孟氏是元祐年间宣仁后所立,便迎合郝随,劝哲宗兴起宫中秘密案件,以施行左道为借口,将孟氏废黜,幽居瑶华宫。后来哲宗很是后悔,叹息说:“章惇败坏了我的名节。”章惇又结交刘友端,内外呼应,请求立刘贤妃为皇后。

初,神宗用王安石之言,开熙、河,谋灵、夏,师行十余年不息。迨闻永乐之败,神宗当宁恸哭,循致不豫,故元祐宰辅推本其意,专务怀柔外国。西夏请故地,以非要害城砦还之。惇以为蹙国弃地,罪其帅臣,遂用浅攻挠耕之说,肆开边隙,绝夏人岁赐,进筑汝遮等城,陕西诸道兴役五十余所,败军覆将,复弃青唐,死伤不可计。知天下怨己,欲塞其议,请诏中外察民妄语者论如律。优立赏逻,告讦之风浸盛。民有被酒狂讹者,诏贷其死,惇竟论杀之。用刑愈峻,然不能遏也。

哲宗崩,皇太后议所立,惇厉声曰:「以礼律言之,母弟简王当立。」皇太后曰:「老身无子,诸王皆是神宗庶子。」惇复曰:「以长则申王当立。」皇太后曰:「申王病,不可立。」惇尚欲言,知枢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听太后处分。」皇太后决策立端王,是为徽宗,迁惇特进,封申国公。

为山陵使,灵▯陷泽中,逾宿而行。言者劾其不恭,罢知越州,寻贬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论其欲追废宣仁后,又贬雷州司户参军。初,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至是,惇问舍于是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徙睦州,卒。

惇敏识加人数等,穷凶稔恶,不肯以官爵私所亲,四子连登科,独季子援尝为校书郎,余皆随牒东铨仕州县,讫无显者。

妻张氏甚贤,惇之入相也,张病且死,属之曰:「君作相,幸勿报怨。」既祥,惇语陈▯曰:「悼亡不堪,奈何?」▯曰:「与其悲伤无益,曷若念其临绝之言。」惇无以对。

政和中,追赠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高宗阅任伯雨章疏,手诏曰:「惇诋诬宣仁后,欲追废为庶人,赖哲宗不从其请,使其言施用,岂不上累泰陵?贬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仕于朝。」诏下,海内称快,独其家犹为《辨诬论》,见者哂之。

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年十三而孤,学于兄巩,同登第,调宣州司户参军、怀仁令。

熙宁二年,徙开封,以韩维、王安石荐,上书言为政之本有二,曰厉风俗、择人才。其要有八,曰劝农桑、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武备、制远人。大率皆安石指也。

神宗召见,论建合意,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凡三日,五受敕告。与吕惠卿共创青苗、助役、保甲、农田之法,一时故臣及朝士多争之。布疏言:「陛下以不世出之资,登延硕学远识之臣,思大有为于天下,而大臣玩令,倡之于上,小臣横议,和之于下。人人窥伺间隙,巧言丑诋,以哗众罔上。是劝沮之术未明,而威福之用未果也。陛下诚推赤心以待遇君子而厉其气,奋威断以屏斥小人而消其萌,使四方晓然皆知主不可抗,法不可侮,则何为而不可,何欲而不成哉?」布欲坚神宗意,使专任安石以威胁众,使毋敢言。故骤见拔用,遂修起居注、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神宗颇悟,布遂为安石条析而驳之,持之愈固。

七年,大旱,诏求直言,布论判官吕嘉问市易掊克之虐,大概以为:「天下之财匮乏,良由货不流通;货不流通,由商贾不行;商贾不行,由兼并之家巧为摧抑。故设市易于京师以售四方之货,常低仰其价,使高于兼并之家而低于倍蓰之直,官不失二分之息,则商贾自然无滞矣。今嘉问乃差官于四方买物货,禁客旅无得先交易,以息多寡为诛赏殿最,故官吏、牙驵惟恐裒之不尽而息之不夥,则是官自为兼并,殊非市易本意也。」事下两制议,惠卿以为沮新法,安石怒,布遂去位。

惠卿参大政,置狱举劾,黜布知饶州,徙潭州。复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元丰初,以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进直学士、知秦州,改历陈、蔡、庆州。元丰末,复翰林学士,迁户部尚书。司马光为政,谕令增捐役法,布辞曰:「免役一事,法令纤悉皆出己手,若令遽自改易,义不可为。」元祐初,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历真定、河阳及青、瀛二州。绍圣初,徙江宁,过京,留为翰林学士,迁承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进知院事。

初,章惇为相,布草制极其称美,冀惇引为同省执政,惇忌之,止荐居枢府,故稍不相能。布赞惇「绍述」甚力,请甄赏元祐臣庶论更役法不便者,以劝敢言。惇遂兴大狱,陷正人,流贬镌废,略无虚日,布多阴挤之。掖庭诏狱成,付执政蔽罪,法官谓厌魅事未成,不当处极典。布曰:「驴媚蛇雾,是未成否?」众皆瞿然,于是死者三人。

译起初,神宗听从王安石的意见,开拓熙州、河州,谋取灵州、夏州,军队连续出动十多年没有停止。等到听说永乐城失败,神宗在朝堂上痛哭,因而忧伤成病。所以元祐年间的宰相辅臣推究神宗的本意,专门致力于对外族实行怀柔政策。西夏请求归还旧地,朝廷便把非要害的城寨还给它。章惇认为这是削弱国土、放弃土地,治罪那些统帅,于是采用浅攻、扰耕的办法,大肆制造边境冲突,断绝给西夏的岁赐,推进修筑汝遮等城,陕西各路兴建五十多处军事工程,军队失败、将领覆亡,又放弃青唐,死伤人数无法计算。章惇知道天下怨恨自己,想堵住议论,便请求下诏,规定朝廷内外有人察觉百姓胡乱议论,便依法论罪;又优厚设置巡逻告发的奖赏,告密攻讦的风气逐渐盛行。有百姓因醉酒而胡言乱语,皇帝下诏免除他的死罪,章惇却最终仍把他论罪杀死。刑罚越来越严酷,却仍不能制止议论。哲宗去世,皇太后商议拥立人选,章惇厉声说:“按照礼法来说,皇帝的同母弟简王应当继位。”皇太后说:“我没有儿子,各位王爷都是神宗的庶子。”章惇又说:“按照年长次序,申王应当继位。”皇太后说:“申王有病,不能继位。”章惇还想再说,知枢密院事曾布呵斥他:“章惇,听太后的决定!”皇太后决定拥立端王,这就是徽宗;章惇升为特进,封申国公。章惇任山陵使时,灵车陷入泥泽中,过了一夜才重新出发。言官弹劾他对皇帝不恭敬,于是罢为越州知州,不久又贬为武昌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右正言任伯雨弹劾他企图追废宣仁后,章惇又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当初苏辙被贬雷州,不许占用官舍,于是租住百姓的房屋;章惇又认为这是强夺民居,下令州府追查百姓并治罪,因为租赁契约写得十分清楚,才作罢。到这时,章惇向当地百姓询问住房,百姓说:“以前苏先生来时,章丞相差点毁了我家,如今不能再租给他。”章惇被移往睦州,去世。章惇的才识超过常人许多,穷凶极恶、罪行累累,却不肯把官爵私下授给亲近的人。他的四个儿子接连考中科举,只有小儿子章援曾任校书郎,其余都凭任职文书到东铨任州县官,始终没有显达的人。他的妻子张氏非常贤德。章惇入朝为相时,张氏病重将死,嘱咐他说:“您做了宰相,希望不要报复怨仇。”服完祥祭后,章惇对陈▯说:“哀悼亡妻实在难以承受,怎么办呢?”陈▯说:“与其悲伤而无益,为什么不想想她临终时的话呢?”章惇无言以对。政和年间,追赠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高宗阅览任伯雨的奏疏,亲自下诏说:“章惇诋毁诬陷宣仁后,想追废她为庶人,幸赖哲宗没有听从他的请求。假如他的主张实行,岂不是要给泰陵蒙受更大的负累?贬章惇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在朝廷做官。”诏书下达后,天下人都称快,只有章惇家族仍然撰写《辨诬论》,见到的人都讥笑它。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十三岁时父亲去世,跟随哥哥曾巩学习,兄弟一同考中进士,调任宣州司户参军、怀仁县令。熙宁二年,调任开封府,因为韩维、王安石的推荐,上书说治理政事的根本有两条:一是整顿风俗,二是选拔人才。重要措施有八项:劝勉农桑,治理财赋,兴办学校,慎重选拔举士,考核官吏,安排宗室,修治武备,控制远方之人。大体上都符合安石的旨意。神宗召见曾布,谈论建立制度,意见相合,授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兼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三天之内,五次接受敕告。曾布与吕惠卿共同创立青苗、助役、保甲、农田等法,当时旧臣和朝廷士大夫大多争论反对。曾布上疏说:“陛下凭借非凡的天资,召用学问宏大、见识深远的大臣,想在天下大有作为;可是大臣玩弄法令,在上面倡导,小臣肆意议论,在下面附和。人人窥伺空隙,花言巧语丑诋他人,以喧哗众人、欺骗皇上。这说明劝善阻恶的办法还没有明确,威权和赏罚的运用也还没有果断。陛下如果确实推诚相待君子,激励他们的志气;奋发威严、果断决策,斥退小人,消除他们的祸根,使四方都明白知道君主不可抗拒、法令不可轻侮,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曾布想坚定神宗的意志,使他专任安石,以威势压制众人,使人不敢进言。因此他很快被破格任用,先后任修起居注、知制诰,成为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极力论说新法的危害,神宗颇有醒悟,曾布便替安石逐条分析并加以驳斥,神宗反而更加坚持。熙宁七年,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曾布批评判官吕嘉问在市易法中搜刮盘剥百姓的暴虐,大意认为:“天下财物匮乏,实在是因为货物不能流通;货物不能流通,是因为商人不能经营;商人不能经营,是因为兼并之家巧妙地加以压制。所以在京城设置市易务来销售各地货物,常常调节价格,使价格高于兼并之家的收购价而低于加倍甚至五倍的市价,官府可得到两分利息,商人自然就不会有积压。现在吕嘉问却派官吏到各地买货物,禁止客商先行交易,并以利息多少作为官吏受罚、奖赏和考核升降的标准。因此官吏、牙侩只怕搜刮得不尽、利息取得不多,这就成了官府自己进行兼并,完全不是市易法的本意。”此事交给两制官讨论,吕惠卿认为这是阻挠新法,王安石大怒,曾布于是离职。吕惠卿参与主持朝政后,设置案件审查弹劾曾布,贬为饶州知州,后调潭州。恢复集贤院学士身份,任广州知州。元丰初年,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桂州知州,升任直学士、知秦州,后来改任陈州、蔡州、庆州知州。元丰末年,恢复翰林学士,升任户部尚书。司马光执政时,传令增加推行差役法,曾布推辞说:“免役一事,法令的每个细节都出自我的手笔,如果突然命令我亲自改动它,按道义不能这样做。”元祐初年,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太原府知府,历任真定、河阳以及青州、瀛州知州。绍圣初年,调任江宁,经过京城时被留任翰林学士,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授同知枢密院,升任知枢密院事。起初,章惇任宰相,曾布起草制书,极力称颂章惇,希望章惇引荐他同在中书省执政;章惇嫉妒他,只推荐他进入枢密院,所以两人渐渐不能相容。曾布极力赞成章惇的“绍述”主张,请求甄别奖赏元祐年间那些论说改革役法不便的臣民,以鼓励敢于进言的人。章惇于是兴起大狱,陷害正直之士,流放、贬谪、削职、废黜,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曾布也暗中排挤他们。宫中诏狱结案后,交给执政官议定罪名,法官说厌魅之事尚未成功,不应处以极刑。曾布说:“驴媚蛇雾,这还算没有成功吗?”众人都惊惧不安,于是有三人被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惇以士心不附,诡情饰过,荐引名士彭汝砺、陈▯、张庭坚等,乞正所夺司马光、吕公著赠谥,勿毁墓仆碑,布以为无益之事。又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臣如不言,孰敢言者?」其意盖欲倾惇而未能。会哲宗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立,惇有异议,布叱惇使从皇太后命。

徽宗立,惇得罪罢,遣中使召蔡京钅巢院,拜韩忠彦左仆射。京欲探徽宗意,徐请曰:「麻词未审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命两相之意。」徽宗曰:「专任一相。」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曾肇草制,拜布右仆射,其制曰:「东西分台,左右建辅。」忠彦虽居上,然柔懦,事多决于布,布犹不能容。时议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明年,乃改元建中靖国,邪正杂用,忠彦遂罢去。布独当国,渐进「绍述」之说。

明年,又改元崇宁,召蔡京为左丞,京与布异。会布拟陈佑甫为户部侍郎,京奏曰:「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使宰相私其亲?」布婿陈迪,佑甫子也。布忿然争辨,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徽宗不悦而罢。御史遂攻之,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

京积憾未已,加布以赃贿,令开封吕嘉问逮捕其诸子,锻炼讯鞫,诱左证使自诬而贷其罪。布落职,提举太清宫、太平州居住。又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又以尝荐学官赵谂而谂叛,责散官、衡州安置。又以弃湟州,责贺州别驾,又责廉州司户。凡四年,乃徙舒州,复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大观元年,卒于润州,年七十二。后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文肃。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上舍及第,调成都府教授。上书论学制,召对,擢监察御史。哲宗初政,许察官言事,谏议大夫孙觉请汰其不可者,诏刘挚推择,罢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历夔州、湖北、江东三路。

绍圣初,召为国子司业,三迁谏议大夫。章惇、蔡卞造同文谤狱,使蔡京与惇杂治,二人肆其忮心,上言:「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交通陈衍之徒,变先帝成法,惧陛下一日亲政,必有欺君之诛,乃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以去陛下之腹心;废顾命大臣,以翦陛下之羽翼。纵释先帝之所罪,收用先帝之所弃。无君之恶,同司马昭之心;擅事之迹,过赵高指鹿为马。比询究本末,得其情状,大逆不道,死有余责。」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惇、京曰:「诚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帝为诛衍,锢挚、焘子孙。迁御史中丞。

刘后之受册也,百官仗卫陈于大庭,是日天气清晏,惇巍立班中,倡言曰:「今日之事,上当天心,下合人望。」朝士皆笑其奸佞。又鞫邹浩事,檄广东使者钟正甫摄治之于新州,士大夫或千里会逮,踵蹇序辰初议,阅诉理书牍,被祸者七八百人,天下怨疾,为二蔡、二惇之谣。徽宗雅恶之。邹浩还朝,惇言:「浩若复用,虑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后,大事也。御史中丞不言而浩独敢言之,何为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请曰:「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往之善,惇乃诖惑主听,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始。」乃以宝文阁待制知潭州,寻放归田里。

蔡京为相,复拜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同知枢密院。卒,赠特进。

长子郊,后坐指斥诛。流其次子邦于涪而追贬惇单州团练副使,其祀遂绝。人以为惇平生数陷忠良之报云。

宋史卷四百七十二  列传第二百三十一

◎奸臣二

○蔡京(弟卞子攸翛族子崈)赵良嗣(张觉郭药师附)

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登熙宁三年进士第,调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起居郎。使辽还,拜中书舍人。时弟卞已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后为序,卞乞班京下。兄弟同掌书命,朝廷荣之。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元丰末,大臣议所立,京附蔡确,将害王珪以贪定策之功,不克。司马光秉政,复差役法,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而台谏言京挟邪坏法,出知成德军,改瀛州,徙成都。谏官范祖禹论京不可用,乃改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知扬州。历郓、永兴军,迁龙图阁直学士,复知成都。

绍圣初,入权户部尚书。章惇复变役法,置司讲议,久不决。京谓惇曰:「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两法,光、惇不同。十年间京再莅其事,成于反掌,两人相倚以济,识者有以见其奸。

译章惇因为士大夫之心不归附自己,便用诡诈的态度掩饰过失,推荐名士彭汝砺、陈▯、张庭坚等人,请求恢复司马光、吕公著被剥夺的赠官和谥号,不要毁坏坟墓、推倒墓碑,曾布认为这是无益之事。曾布又上奏说:“君主掌握权柄,不能反过来被权柄控制。如今从宰相辅弼到言官,只知道畏惧宰相,不知道畏惧陛下。如果我不进言,谁还敢进言?”他的意图大概是想扳倒章惇,却没有成功。适逢哲宗去世,皇太后召宰执询问谁可以继位,章惇提出不同意见,曾布呵斥章惇,让他听从皇太后的命令。徽宗即位,章惇获罪罢职;皇帝派宦官召蔡京到钅巢院,授韩忠彦为左仆射。蔡京想探听徽宗的意思,慢慢请示说:“麻词不知应当写成专任一位宰相,还是写成分别任命两位宰相的意思。”徽宗说:“专任一位宰相。”蔡京出来后,公开宣称:“子宣不会再做宰相了。”不久徽宗又召曾肇起草制书,任命曾布为右仆射,制书说:“东西分设台省,左右设置辅弼。”韩忠彦虽然位居上首,但性情柔弱懦怯,许多事情都由曾布决定,曾布仍不能容忍他。当时议论认为元祐、绍圣两朝都有过失,想以大公至正消除党争;第二年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正邪杂用,韩忠彦于是被罢免离职。曾布独自主持国政,逐渐推进“绍述”主张。第二年,又改年号为崇宁,召蔡京任左丞,蔡京与曾布意见不合。适逢曾布拟议任命陈佑甫为户部侍郎,蔡京上奏说:“爵位俸禄是陛下的爵禄,怎么能让宰相把它私下授给亲属?”曾布的女婿陈迪,是陈佑甫的儿子。曾布愤怒地争辩,过了很久,声音和脸色渐渐严厉。温益呵斥曾布说:“曾布,在皇帝面前怎么能失礼?”徽宗不高兴,罢朝离去。御史于是攻击曾布,他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蔡京积累的怨恨仍未消除,又给曾布加上贪污受贿的罪名,命开封府吕嘉问逮捕他的几个儿子,编造罪状审讯,诱使证人自我诬陷,再宽免他们的罪。曾布被削职,提举太清宫,居住在太平州;又降为司农卿、分司南京;又因他曾推荐学官赵谂而赵谂后来叛变,被贬为散官,安置衡州;又因放弃湟州,被贬为贺州别驾,后来又贬为廉州司户。这样过了四年,才移居舒州,恢复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大观元年,死于润州,享年七十二岁。后来追赠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肃。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考中上舍,调任成都府教授。上书议论学校制度,召见回答问题,提升为监察御史。哲宗初年执政时,允许察官进言,谏议大夫孙觉请求淘汰其中不适任的人,皇帝下诏命刘挚推选,安惇被罢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历任夔州、湖北、江东三路转运判官。绍圣初年,召任国子司业,三次升迁为谏议大夫。章惇、蔡卞制造同文馆诽谤案件,派蔡京与安惇共同审理,两人肆意发泄嫉恨之心,上奏说:“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人与陈衍一伙相互勾结,改变先帝已经制定的法令,害怕陛下一旦亲政,必然受到欺君之诛,于是秘密策划动摇政局。他们因此离间两宫,斥退跟随皇帝的内侍,以除掉陛下的心腹;废黜顾命大臣,以剪除陛下的羽翼。放纵释放先帝所治罪的人,收用先帝所弃置的人。他们无君无父的罪恶,正如司马昭的野心;擅自专权的行迹,超过赵高指鹿为马。等到查究事情的始末,得知他们的真实情状,实在大逆不道,即使处死也罪有余辜。”皇帝说:“元祐党人果真如此吗?”章惇、蔡京说:“确实有这种心思,只是谋反的形迹还没有完全显露。”皇帝于是杀死陈衍,禁锢刘挚、梁焘的子孙。安惇升任御史中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刘皇后接受册封时,百官的仪仗侍卫陈列在大庭之中。这天天气清明和畅,安惇高高站在班列中,带头说:“今天的事情,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朝廷士大夫都嘲笑他的奸佞。后来又审理邹浩的案件,发檄文命广东使者钟正甫在新州拘捕审治,士大夫有的从千里之外赶来受审;又沿袭蹇序辰最初的议案,审阅诉理书状,受祸的人有七八百,天下人怨恨痛恨,民间流传讥讽二蔡、二惇的歌谣。徽宗一向厌恶安惇。邹浩回到朝廷后,安惇说:“如果邹浩再次被任用,恐怕会彰显先帝的过失。”皇帝说:“册立皇后是大事,御史中丞不进言,邹浩却独自敢于进言,有什么理由不能再次任用?”安惇害怕而退下。陈▯请求说:“陛下想要打开正直的进用之路,取用邹浩过去的善行;安惇却迷惑君主的听闻,图谋满足私欲。如果要明确表示爱憎,应当从安惇开始。”于是安惇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潭州知州,不久被放归乡里。蔡京任宰相后,安惇又被授为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年,任同知枢密院。去世后,追赠特进。长子安郊后来因指斥皇帝获罪被杀;次子安邦被流放到涪州,同时追贬安惇为单州团练副使,他的祭祀于是断绝。人们认为这是安惇一生多次陷害忠良所得到的报应。《宋史》卷四百七十二,列传第二百三十一。奸臣第二。蔡京(弟弟蔡卞,儿子蔡攸、蔡翛,族子蔡崈);赵良嗣(附载张觉、郭药师)。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考中熙宁三年进士,调任钱塘县尉、舒州推官,多次升迁为起居郎。出使辽国回来后,授中书舍人。当时他的弟弟蔡卞已经任舍人,按照旧例,入官时以先后次序排列,蔡卞请求排在蔡京之后。兄弟二人共同掌管诏令,朝廷以此为荣耀。改任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元丰末年,大臣商议拥立人选,蔡京依附蔡确,想以王珪贪图定策之功为由陷害他,没有成功。司马光执政,恢复差役法,限定五天完成,同僚都认为太急,只有蔡京按期完成,把京畿各县的雇役全部改掉,没有一个违期。他到政事堂向司马光禀报,司马光高兴地说:“假如人人都像您这样奉行法令,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推行呢!”不久,台谏官说蔡京怀抱邪心、破坏法令,出任成德军知军,改任瀛州知州,又调成都。谏官范祖禹论说蔡京不可任用,于是改任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任扬州知州。历任郓州、永兴军,升为龙图阁直学士,恢复任成都知州。绍圣初年,入朝暂代户部尚书。章惇再次改变役法,设置机构讲议,长久不能决定。蔡京对章惇说:“只是把熙宁年间的成法拿来施行罢了,有什么可讨论的?”章惇认为有理,雇役法于是确定。差役法和雇役法两种办法,司马光与章惇意见不同。十年之间,蔡京两次主持这件事,反掌之间便办成,两人互相倚靠来成就此事,有见识的人由此看出他们的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