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一
守约居士讳瓗,字宗美,号曰守约者,守约也。族居番禺之沙湾望也。先祖曰邵,为朝请大夫,居南雄保昌之溪塘镇,系出於唐文武第九王子曹王明之裔。四世祖曰仙之,承奉大夫者,广番禺始迁之祖也。七世祖曰昂英者,宋理宗朝中丙戌科廷试第三人,称曰李探花。李探花官至龙图阁侍[待]制,尚书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番禺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卒谥忠简,守约乃忠简公之八世孙也。而八世祖曰守道,官至文林郎辂院公之流派也。守约考曰昊,妣黄氏,生守约,行四。性孝友,鲜嗜好,天资劲直,然亦未尝忤物。公命从师,辄能成文。未几,遭世间关,遂辍。兄珍客戍金陵,曰:「男子生志四方,当览名山大川。」因为金陵游以省兄焉,二三载乃归。奉慈亲,朝夕问安,冬夏弗辍。友爱兄弟,以为善为乐。居常澹约,所与友多乡之望者。风晨月夕,诗酒相从。陈石翁庄定山之诗之文,得必手自□录珍藏之。於葬祭一如礼制,尝曰:「吾祖忠[简]□□一时伟□□□,后者不能绍述休光,诚可罪尔。子□不能振[兴]家声,其何以见吾祖於地下矣?」筑水亭於乡东之新庄,日与诸友游咏其间。襟怀轩豁,不羁世事。用仁达元国彦补庠生,尝曰:「贤才出,国将昌。子孙才,族将大。佐国家以光门户,诚尔曹责也。」诸子肄业庠中,三日五日必一至,州司非公事未或一至。平生不忘一善字,每闻为不善者,必颦顣曰:「善则乐,不善则忧。千日之乐,不足以胜一日之忧。但以一善,子姓相传,其乐无涯矣。」诗云:「君子有谷,诒厥孙子。」又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诚哉是言也。每诵忠简公自赞之言而乐之,云:「□□山?,搭飒野服。煮茗松根,煨芋?曲。且农且渔,[非]仙非俗。其傍何有?秋鹤霜竹。」弘治庚申春,忽得疾,越十月二十六日终於正寝。距生正统戊午四月二十二日,寿六十有二。正德二年丁卯六月十二日,合葬於石人冈元配何氏墓右。何氏,乡之何□公长女,生正统八年正月初五日,终成化二年丙戌四月二十六日。继室陈氏,顺德容奇陈龙公之女,生景泰元年庚午十一月十七日,卒嘉靖十五年丙申十一月初一日,祔葬守约君墓右,十六年丁酉[十]二月十六日也。何氏生女一人,适同邑茭塘屈群策。陈氏生男三人,用仁由龙门庠生,达元由邑庠生,同应壬午年贡,又同任临江府儒学训导,又同迎养陈安人,出则同堂,入则同膳,人曰奇遇矣。后用仁卒,达元迁玉山县儒学教谕,国彦为本邑庠廪生,早卒。守约临终,顾谓用仁等曰:「铭吾墓必借重甘泉。」仲子达元姻也。屡来恳铭,铭曰:「文溪遥遥,为子孙浚流;遥遥文溪,为子孙峻规。厥孙维谁?维曰守约。维兹守约,克开其搏。以三子贤,二子持铎。有来考德,▯此铭石。」
明故太学生男东之墓志铭
甘泉湛子曰:「於乎!若水生也不辰,配袁夫人生六男子,而惟长子东之独存,娶妇黎氏。袁夫人生三女子,子皆成人适人,有孙男一人。东之生男七人,而六人不(肓)[育],惟男敬先独存,四五岁乃能言能行,今犹未就外(传)[傅]也,天之意东何耶?袁夫人,东莞温塘著姓,乃考月湖翁,有古心古行。吾考赠翰林编修赠国子祭酒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讳曰瑛,行存县志家乘。黎氏妇考皞仲和,少同吾学举子业,同游郡庠,相好也。妣南海里水何氏。黎氏有子不育,今存敬先乃妾张氏出也。其嫡妾钟氏无子,二人共保育敬先,今九龄矣。於乎!自庚戌吾儿东之生,吾望之圣贤之学。甫就学,而吾登乙丑进士第,入翰林,以忧归。八年而起,取复原官,为祭酒,为南吏侍,为北礼侍,为南礼正卿时,道闻东之之丧。於乎!自吾起家,往来南北几二十稔,则吾儿之废学,固其不自力,抑岂非父师之过耶?东之由郡庠生,以例贡礼部,肄业国子监,满听选矣。年四十四,卒於癸巳。厥妇生辛亥,卒己亥,年四十九。以壬寅年正月初三日,合葬於冷水湖蜗角牛之墟,盖子偶得之中途,若天畀之兆,人告符云。铭曰:「於乎!生之难,成之难,善藏之又难。冷水池边,神符告然。胡然其天?双坟联联,佑千万年。」壬寅三月初三日
明故西山居士太学生周君墓志铭壬寅七月初十日
译守约居士名瓗,字宗美,号称守约,是因为他能守约。全族居住在番禺沙湾,是当地的望族。先祖名邵,任朝请大夫,居住在南雄保昌的溪塘镇,系出唐代文武第九王子曹王李明的后裔。四世祖名仙之,任承奉大夫,是迁居广州番禺的始祖。七世祖昂英,在宋理宗朝丙戌科廷试中考取第三名,人称李探花。李探花官至龙图阁侍制、尚书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封番禺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死后谥号忠简;守约就是忠简公的八世孙。八世祖名守道,官至文林郎,是辂院公这一支派的后裔。守约的父亲名昊,母亲姓黄,守约排行第四。他天性孝友,少有嗜好,天资刚直,但从未触犯他人。父亲命他跟从老师学习,他总能写成文章。不久遭逢世道险阻,于是中止学业。哥哥珍客戍守金陵,他说:“男子生来志在四方,应当游览名山大川。”于是借游金陵探望哥哥,两三年后才回来。侍奉慈亲,早晚问安,冬夏从不间断。友爱兄弟,以行善为乐。平日生活清淡俭约,所交往的朋友多是乡里的名望之士。晨风月夜,常与朋友相伴吟诗饮酒。陈石翁、庄定山的诗文,得到后一定亲手抄录、珍藏。对于丧葬祭祀,一概依照礼制。他曾说:“我的祖先忠简公【缺字】是当时伟大的【缺字】,后人不能继承发扬他的美德,实在应当责罚。子孙【缺字】不能振兴家声,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我的祖先呢?”他在乡东新庄修筑水亭,每天和各位朋友在那里游览吟咏。胸襟开阔,不受世俗事务束缚。因为仁达元国彦补为庠生,他曾说:“贤能之才出现,国家将要昌盛;子孙有才,家族将要壮大。辅佐国家来光耀门户,实在是你们的责任。”几个儿子在学校读书,他每隔三五天必定去一次;州府衙门若非公事,他从未去过一次。一生不忘“善”字,每当听说有人行不善之事,必定皱眉说:“行善就快乐,行不善就忧愁。千日的快乐,也抵不过一日的忧愁。只要凭一种善行,让子孙相传,这快乐就没有尽头了。”《诗经》说:“君子有美禄,留给他的子孙。”又说:“教诲你的子孙,使他们效法美善。”这话确实正确。他常常诵读忠简公自赞的话,并以此为乐,内容说:“【缺字】山【缺字】,穿着破旧的野服;在松根下煮茶,在【缺字】曲处烘芋。” “一边务农一边捕鱼,既不是仙人,也不是俗人。身旁有什么呢?秋天的鹤,带霜的竹子。”弘治庚申年春天,他忽然得病,到了十月二十六日死于正寝。出生于正统戊午年四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二岁。正德二年丁卯六月十二日,与元配何氏合葬在石人冈何氏墓的右边。何氏是本乡何【缺字】公的长女,生于正统八年正月初五日,死于成化二年丙戌四月二十六日。继室陈氏,是顺德容奇陈龙公的女儿,生于景泰元年庚午十一月十七日,死于嘉靖十五年丙申十一月初一日,附葬在守约君墓的右侧,时间是十六年丁酉二月十六日。何氏生有一女,嫁给同邑茭塘人屈群策。陈氏生有三个儿子:用仁由龙门庠生出身,达元由邑庠生出身,两人同在壬午年成为贡生,又同任临江府儒学训导,又一同迎养老母陈安人,出门同堂,入内同席,人们都说这是奇遇。后来用仁去世,达元调任玉山县儒学教谕,国彦为本邑庠廪生,早年去世。守约临终时回头对用仁等说:“给我写墓志铭,一定要借重甘泉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达元是我的姻亲。他多次来恳求我写铭文,铭文说:“文溪遥远绵长,是给子孙疏浚的源流;遥远绵长的文溪,是给子孙树立的高峻规范。他的孙子是谁?就是守约。这个守约,能够开拓并承继家业。三个儿子贤能,其中两个执掌教鞭。后来有人来考察他的德行,便把这些刻在铭石上。” 明朝故太学生男东之墓志铭 甘泉湛子说:“啊!若水生得不是时候,袁夫人生了六个儿子,只有长子东之一人活着,娶黎氏为妻。袁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女儿们都已成年并出嫁,有一个孙子。东之生了七个儿子,其中六个没有养活,只有敬先活着,到了四五岁才会说话、走路,如今还没有完成外傅教育。上天对东之究竟是什么心意呢?袁夫人是东莞温塘的名门女子,她的父亲月湖翁有古人的仁心和古人的品行。我的父亲、赠翰林编修、赠国子祭酒、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名曰瑛,他的事迹载在县志和家乘中。黎氏的父亲皞仲和,年轻时和我一同学习举子业,一同游学郡学,彼此友好。母亲是南海里水何氏。黎氏曾生子但没有养活,如今在世的敬先是妾张氏所生。嫡妻钟氏没有儿子,她们两人共同保护抚养敬先,如今敬先九岁了。啊!自从庚戌年我的儿子东之出生,我就期望他学习圣贤之道。他刚入学,我便考中乙丑科进士,进入翰林,因服丧回家。八年后起复,恢复原官,任国子祭酒,任南京吏部侍郎,任北京礼部侍郎,任南京礼部正卿时,路上听说东之的死讯。” 啊!自从我出仕以来,南北往来将近二十年,那么我儿子荒废学业,固然是他自己不肯努力,难道不也是父亲和老师的过错吗?东之由郡学生员按例贡入礼部,在国子监学习,期满等待选用。四十四岁时,于癸巳年去世。他的妻子生于辛亥年,死于己亥年,享年四十九岁。壬寅年正月初三日,夫妇合葬于冷水湖蜗角牛之墟。这块墓地是儿子偶然在途中得到的,仿佛是上天赐予的征兆,人们也说确实相合。铭文说:“啊!生育艰难,成人艰难,善于安葬又艰难。冷水池边,神灵以符应告知。为什么上天这样安排?两座坟墓相连,愿保佑他们千万年。”壬寅年三月初三日 明朝故西山居士太学生周君墓志铭,壬寅年七月初十日
潮有桃溪真隐者西山子周子孚先,卒於壬寅五月十有六日。其冢嗣光阳以讣至,且请铭。甘泉子哀焉,仰天而叹曰:「於乎天乎!於乎伤乎!去年失王子子敦、郑子世迪,今年又失吾克道。天之生贤哲人不数,而志道者亦不数。数子者生之难,志之难,其人之君子矣,其果天之小人乎?何夺之速也?」问卒也何言?言以病不得从夫子也。又问卒也何言?闻邻有哭者,强疾漫笔诗曰:「东邻人哭死,西舍哭死人。有病卧其间,如何不自怜?自怜亦何为?死以反吾真。日月有望[朔],草木有冬春,荣枯理则然,何必重酸辛?蜉蝣寿□暮。吾年已五旬。但念生理顺,勿恶死归根。」将终之日,衣□出正寝,哭辞其母。亲戚弟侄咸在,凡所藏之书籍□物皆分以与之,所服之衣各分之奴仆,然后迸去。□人得正而终焉。甘泉子抆泪而叹,叹曰:「於乎!克道[克]道,其克之道乎!其知死生昼夜□□矣乎!克道昔[从]予讲随处体认天理之学,勿忘勿助之旨,其终不负矣乎!夫道一而已矣,知[死]生昼夜之道,斯知进退取舍之道;知进退取舍之道,斯知爱亲弟长之道;知爱亲弟长之道,斯知敬祖睦宗之道;知敬祖睦宗之道,斯知尊师信友之道。夫死生、进[退取]舍、爱亲弟长、敬祖睦宗、尊师取友,其道[知]而[已矣]。然则克道者,其克知斯道乎!」或曰:「克道举□□□□□曰才矣,乃退居桃溪之野,闭门不□。[公]门不□,自月庭之师潜斋土斋之外,足迹不及三径,誓不春闱。隐居求志,将以终焉。兹非进退取舍之道乎?」或曰:「克道事直方府君[以]孝,事母萧以孝,就养无方,服勤不懈,出入必告,步□不忘。爱弟恩至,教子义方,非孝敬慈爱之道乎?」或曰:「至孝祖考,致祀必谨,直方完庙,继志竭修,置田赡嫡,香火是供,非敬祖睦宗之道乎?」或曰:「初从月庭□[游]甘泉,曰:『生我者父,成我者师。』人皆叛去,君终不渝。□野东郭汝德游从举程姚友,僮仆皆疫,人不敢近。曰:『於我殡。』扶柩同归。大风几覆,略不悔惧。兹非亲师信友之道乎?」夫斯五者,人道之纪也,皆自忠信不欺一念中来也。夫孔孟之道,忠信而已矣。克道优为之,而天不寿焉。天乎!天乎!果无意於斯道矣乎!世之欺心丧志,倍道以媚权者,往往永年以致大位,而克道秉志不回,之死不忘,乃年仅及知命,是天果无意於斯文也已。或曰:「克道祖梅叟,梅叟裔出濂溪,故梅叟今配食潮之濂溪庙。夫物之蕃也,以地之厚,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乎!」克道生弘治辛亥十一月十九日,配杨氏。子三人,长即光阳,次光命,次光镐。为之状者,潮高士吴月庭先生向之。铭曰:「嗟余观之,世间有志者之难,卓然而立者之尤难。於乎!西山、世迪、子敦,表表三贤,甫及二年,沦没后先。奈之何哉!吁嗟乎天。」
明将仕郎湖广蕲水县主簿赠朝议大夫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朴庵陈公墓碑文
译潮州有一位真正隐居的高士,号西山子,姓周,名孚先,死于壬寅年五月十六日。他的嫡长子光阳带着讣告来到,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甘泉子悲痛不已,仰天叹道:“啊,上天!啊,可悲啊!去年失去了王子子敦、郑子世迪,今年又失去了我的克道。上天所生的贤哲并不多,立志求道的人也不多。这几位先生,出生艰难,立志艰难,已经成为君子,难道果真是上天所不喜爱的小人吗?为什么夺走他们如此迅速呢?”问他临终时说了什么?回答说,他说因病不能跟随老师学习。又问他临终时说了什么?回答说,听见邻居有人哭丧,便勉强支撑病体,随手写诗道:“东邻有人哭死者,西舍也有人哭死人。我有病躺在他们之间,怎么能不自怜?自怜又有什么用?死去正好返回真实本性。日月有望朔,草木有冬春,荣枯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何必一再悲伤?蜉蝣的寿命【缺字】一日。我年纪已经五十。但只愿生命顺遂,不要厌恶死后归根。”将要去世那天,他穿着衣服【缺字】走出正寝,哭着辞别母亲。亲戚、侄子、弟弟都在场,凡是收藏的书籍和【缺字】物品,都分给他们;所穿的衣服,也分别分给奴仆,然后便【缺字】离去。他【缺字】能够正直而终。甘泉子拭泪叹息说:“啊!” 克道,克道,你真是成就了求道之道吗!你已经知道死生、昼夜【缺字】的道理了吗!克道过去跟随我学习“随处体认天理”之学,以及“不忘不助”的宗旨,他临终时终究没有辜负这些道理吗!道理只有一个:知道死生昼夜的道理,才知道进退取舍的道理;知道进退取舍的道理,才知道爱亲敬长的道理;知道爱亲敬长的道理,才知道敬祖睦宗的道理;知道敬祖睦宗的道理,才知道尊师信友的道理。死生、进退取舍、爱亲敬长、敬祖睦宗、尊师取友,这些道理,知道了【缺字】而已。那么所谓克道,难道就是能够知道这些道理吗?”有人说:“克道曾考中【缺字】而被称为有才,后来退居桃溪乡野,闭门不【缺字】。在公门不【缺字】,除了月庭老师、潜斋、土斋以外,足迹不曾到达庭院小径,发誓不参加春闱。他隐居以求实现志向,打算终老在那里。这难道不是进退取舍的道理吗?”有人说:“克道侍奉直方府君,以孝著称;侍奉母亲萧氏也以孝著称,无论母亲在哪里都前去奉养,服侍勤劳从不懈怠,出入必定禀告,行走【缺字】从不忘记。他爱护弟弟,恩情深厚;教育儿子,合乎义方。这难道不是孝敬慈爱的道理吗?” 有人说:“他极其孝敬祖先,祭祀时一定谨慎;直方府君修缮祖庙,继承祖先遗志,竭力修整;置办田地供养嫡系,以供奉香火。这难道不是敬祖睦宗的道理吗?”有人说:“他起初跟随月庭【缺字】游学于甘泉,说:‘生我的是父亲,成就我的是老师。’众人都背弃离去,唯独你始终不改变。后来在东郭野外与汝德交游,跟从程、姚二位朋友,僮仆都染上疫病,别人不敢接近。他说:‘把他们的灵柩交给我。’便扶着灵柩一同回来。路上大风几乎把灵柩吹翻,他一点也没有后悔害怕。这难道不是亲近老师、信任朋友的道理吗?”这五件事,是做人之道的纲纪,全都源自忠信不欺的一念。孔孟之道,也不过就是忠信罢了。克道充分践行了这些道理,可是上天却不让他长寿。天啊!天啊!难道果真对这个道统毫无心意吗?世上那些欺骗本心、丧失志向、背离正道来奉承权贵的人,往往长寿而得到高位;而克道坚守志向始终不改,至死不忘道义,却只活到五十岁。难道上天果真不顾念斯文吗?有人说:“克道的祖先是梅叟,梅叟的后裔出自濂溪,所以如今梅叟配享潮州濂溪庙。万物之所以繁茂,是因为土地深厚;何况人呢!何况君子呢!”克道生于弘治辛亥年十一月十九日,配偶姓杨。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光阳,次子光命,再次子光镐。为他撰写行状的是潮州高士吴月庭先生向之。铭文说:“我感叹地看着,世间有志之士本来就难,卓然自立的人尤其难。啊!西山、世迪、子敦,三位卓异的贤人,刚刚不到两年,先后沉沦逝去。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叹息上天啊!” 明朝故将仕郎、湖广蕲水县主簿、赠朝议大夫、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朴庵陈公墓碑文
嘉靖壬寅之秋,吾广兵备副使海洲子陈子将求其考。将仕郎赠朝议大夫广西参议朴庵君之墓文,由之以秦尹志道,赞之以陈尹思诚。甘泉子曰:「吾闻之,古之人有行五以致二征者,若朴庵公有之乎?」「何谓五至?」曰:「谕亲於道,没身终慕,是之谓至孝。克念连肢,以财不私,是之谓至弟。爱而能劳,生而能成,是之谓至慈。卑而不渝,难而不避,是之谓至忠。治而民爱之,去而有遗思,是之谓至惠。此五至者於朴庵公何如?」曰:「其古之道乎!朴庵公亦犹行古之道也。何谓一征?」曰:「近征诸身,远征诸子孙。近征诸身,身为大夫之父,天子褒焉,乡闾荣焉。远征诸子孙,子孙保之,功业烝烝,勿替引之,百世赖焉。是之谓二征。」曰:「若是,朴庵之志则若有之矣,请为公诵志焉。志曰:公讳凤,字希鸣,世为慈溪人。由幽远公而九传焉,曾祖某,祖志,考伦,伦号存耕,俱不进取而乐好义,以肇善基。母周早卒,继母洪鞠焉。长业进士不成,弃去。署为都帅承事以自见,得进授留都赃罚库使。时毅皇帝南巡,左右寺令侦百司,捃摭上闻。臣工多避匿不署事,公独朝夕劳悴,亦不及祸,人以是益贤之。」甘泉子曰:「斯非所谓卑不自渝,难而不避,至忠矣乎!」曰:「游迁湖南蕲水县簿,至则曰:『吾闻簿,簿也;政,正也。令丞尉之政以簿正,今无之,何以正政邪?』即为簿正政事,职专督赋,又以余力听讼,或及他务,务罔不集。故蕲民无不知有陈簿者,行部至者亦无不知有陈簿者。句会敏给,厥声显扬。会以存?忧东归,民无老稚,遮留载道,有泣下者。至今岁时伏腊,必祝曰『陈主簿陈主簿』云。」曰:「斯非所谓治而民爱之,去而遗思之,庶其至惠矣乎!」曰:「公天性孝友,日恐弗顺父母。洪母病,问医访药,间关走山泽数百里,弗间风雨。居外辄兴陟岵之思,每具书起居,必束带东向拜泣,存?见之亦泣。至於枕块蔬食水饮,以逮襄事,畚土负石,如是者几一年。」曰:「斯非所谓谕亲於道,没身终慕,庶其至孝矣乎!」曰:「与弟安恩爱尤笃,终其身不私其家一缗。故人以为难。」曰:「斯非所谓克念同肢,其财不私,庶其至弟矣乎!」曰:「公没三年,而宪副君始第进士,为司空尚书郎,洊为司马正郎,以至今官。」曰:「斯非所谓爱而能劳,生而能成,其至慈矣乎!若朴庵者,其亦犹行古之道也。」曰:「累赠公以其官,而二子皭然有声。长茂仁为国子生,次茂义即今吾广宪副君,功业闻望盖未有艾。天之善善,以降百祥,不於其身,则於其子孙。谚曰:『福善有纪,非终则始。』其谓是欤?」曰:「斯非近征诸身,远征诸子孙,所谓二征矣乎!二征者,五至之征也,宜为墓碣文以征诸百世而勿忘。」其词曰:姜峃齐云,有川澐澐。中有高坟,伊坟为谁?朴庵有开,厥嗣维才。厥幽远公,慈溪九宗。厥流溶溶,祖称志伦。积尔善根,弗求达闻。迨朴庵君,孝顺承颜,访医间关,枕块蔬食,以逮襄事,负土如是。悌弟曰安,笃爱恒存,不私一缗,慈教备至。以子进士,功业未艾。朴庵桓桓,不卑小官,承事帅门,库使留都。武帝南巡,望风或逃,君曰忠臣,死职致身。终济时屯,迁蕲水簿。民曰陈父,忧去遮道。古遗爱人,非公其伦,口碑在氓,成子二贤。后先举骞,显如其官,大夫朝议,参藩洊至。休征后裔,其征曷云?以显其身,及其子孙。我仪阐幽,碣暴其尤,告於千秋。壬寅十一月
明故南宁贰府郑君静斋墓碑铭
译嘉靖壬寅年秋天,我广兵备副使海洲子陈子将请求为他的父亲——将仕郎、赠朝议大夫、广西参议朴庵君——撰写墓文,由秦尹志道撰写志文,由陈尹思诚赞述。甘泉子说:“我听说古人有实行五种至德而获得两种征验的人,朴庵公大概就是这样吧?”问:“什么叫五至?”回答:“用道理劝谕亲人,至死终身思慕父母,这叫至孝;常常想到兄弟如同肢体,财物不私藏,这叫至悌;爱护子女而能辛劳养育,使他们生存并成就事业,这叫至慈;地位卑下而志节不改,遭遇艰难而不逃避,这叫至忠;治理地方时百姓爱戴他,离开后百姓仍然怀念他,这叫至惠。这五种至德,朴庵公做得怎样?”回答:“这大概就是古人的道理吧!朴庵公也确实是在践行古人的道理。”又问:“什么叫一征?”回答:“近处从自身得到征验,远处从子孙得到征验。近处的征验,是自己成为大夫之父,天子予以褒奖,乡里以此为荣。远处的征验,是子孙守护他的德业,功业不断兴盛,永不衰替,百世都能得到依赖。这就叫两种征验。”回答:“既然如此,朴庵公的志行似乎确实具备这些条件,请允许我为公诵读他的志文。志文说:公名凤,字希鸣,世代是慈溪人。” 从幽远公传到公,已经是第九代了。曾祖名某,祖父名志,父亲名伦,伦号存耕,他们都没有追求仕进,却喜好行义,以此开创善行的根基。母亲周氏早逝,由继母洪氏抚养成人。起初学习进士业没有成功,便放弃了。后来署任都帅承事以显示才能,获得升进,授任留都赃罚库使。当时毅皇帝南巡,身边的人命各寺监侦察百官,搜罗琐碎过失上报。群臣多逃避隐藏,不敢处理公务,唯独公早晚辛劳憔悴,也没有因此遭祸,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甘泉子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地位卑下而不改变志节,身处艰难而不逃避,正是至忠吗!”又说:“他调任湖南蕲水县主簿,到任后说:‘我听说主簿的“簿”,就是掌管簿籍;政事的“政”,就是端正。县令、县丞、县尉的政事要由主簿加以核正。如今没有这样做的,凭什么端正政事呢?’于是便核正簿籍和政事。职责专在督征赋税,又以余力审理诉讼,有时还处理其他事务,各项事务无不办成。因此蕲水百姓没有不知道陈主簿的,巡行到这里的官员也没有不知道陈主簿的。他裁决案件敏捷周密,声名显扬。恰逢因存【缺字】之忧而东归,百姓无论老幼,都在道路上拦住挽留,有人甚至流下眼泪。直到今天,每逢岁时伏腊,人们还一定祷祝说:‘陈主簿,陈主簿。’”有人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治理时百姓爱戴、离任后百姓仍然怀念,差不多就是至惠吗!” 有人说:“公天性孝友,每天都担心不能顺从父母。继母洪氏生病,他寻访医生、求取药物,冒着艰难跋涉数百里山泽之间,从不顾风雨。在外地居住时,总会产生‘陟岵’思亲之情,每次写信问候起居,必定束好衣带面向东方跪拜哭泣,存【缺字】看见了也哭。直到服丧期间睡在草垫上、吃蔬菜、饮清水,直至丧事完毕,亲自担土背石,像这样将近一年。”有人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以道理使亲人明白,至死终身思慕,差不多就是至孝吗!”有人说:“他与弟弟安的兄弟情谊尤其深厚,一生没有把家中的一文钱据为己有。因此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有人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常念兄弟如同肢体、财物不私,差不多就是至悌吗!”有人说:“公去世三年后,宪副君才考中进士,任司空尚书郎,接连升任司马正郎,直到今天的官职。”有人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爱护而能辛劳养育,使子孙生存并成就事业,正是至慈吗!像朴庵这样的人,确实仍在践行古人的道理。”有人说:“朝廷多次因宪副君的官职追赠公,而两个儿子都清白有声誉。长子茂仁为国子监生,次子茂义就是现在的我广宪副君,功业和声望还没有止境。上天奖善降下各种祥瑞,如果不降在本人身上,就降在他的子孙身上。俗话说:‘善人的福报有一定的次序,不在最后,就在开始。’” “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回答:“这难道不是近处从自身得到征验、远处从子孙得到征验,所谓两种征验吗!两种征验,是五种至德的征验,应当撰写墓碣文,让这些德行在百世之后仍可验证而不被遗忘。”铭文说:“姜峃山高耸入云,山中有水流潺潺。水流中间有高大的坟墓,这坟墓是谁的?是朴庵开创的家业,后代都很有才。幽远公一支,是慈溪的九代宗族。后裔流传绵长,祖先名叫志、伦。你们积累善根,不求声名显达。到了朴庵君,孝顺父母、承受慈颜;跋涉求医,睡草垫、吃蔬食,直到丧事完毕,像这样背土服丧。兄弟安,深厚友爱始终不变,不私藏一文钱,慈爱教诲极其周备。因儿子考中进士,功业还没有止境。朴庵勇健刚正,不因官小而自卑;在都帅门下任承事,在留都任库使。武帝南巡时,许多人望风逃避;公说忠臣当以死尽职、献身报国。最终渡过时局艰难,调任蕲水主簿。百姓称他为陈父,忧惧他离任,拦路挽留。古来遗爱百姓的人,没有谁能和公相比;民间口碑仍在,又成就了两个贤能的儿子。父子先后登科,显赫地担任大夫、朝议大夫,终于屡次升任藩司官职。后代得到吉祥的征验,这征验又怎样说明呢?就是使他自身显赫,也使他的子孙显赫。我为他彰明幽德,使墓碣显露其最突出的德行,告知千秋万代。”壬寅年十一月 明朝故南宁贰府郑君静斋墓碑铭
新会有太学生郑生绍祖者,因九山子过甘泉子乞表其先君同府一鹏时举之墓曰:「祖也,先世宋末由南雄来居邑之古博,国初求乐,再迁於邑之怀仁,今又三迁於邑城。高祖崇文以上不仕,世徙靡常,未有显者。曾祖讳琦,以吾祖贵,赠户部主事。祖考讳铭,由进士历户曹,累迁袁州知府,进阶太中大夫,祖妣李氏封安人。幸先生赐之铭,以显其世焉。」甘泉子曰:「噫!令祖冈洲先生袁州太守克新,吾乙丑同年也。恬淡而质实,内不失己,外不失人,吾知之。」遂生食,食舍□□□□□舍肉焉,衰不离体,笑不动容,曰:其□□□□□□之原也,吾贤之。呜呼!吾有作乎哉?[吾观之]矣;吾不有作乎哉?吾观之矣。夫上观有承,下观有成,中观有征,夫然后可以尽人也。若静斋者,乌乎承?曰:「观其所承可以知子者,於袁州公见之也。袁州公恬淡质朴,内外寡失矣。」「敢闻乌乎成?」曰:「观其所成,可以知父者,於太学生见之也。太学君居丧尽礼,孝道[用]彰矣。」「敢问乌乎征?」曰:「征乎状。状有之:静斋君立心正大,行己光明。」曰:「议论英发,处事详明,可以征其人矣。[是]故静斋子学於家而家宜之,举於乡而乡贤之,贰府於南宁,南宁人贤之。是故内征家乘,外征乡评,政[事在]志书,贤能在荐剡,惠爱在舆论,历历可征信矣。吁!才其难,不图有一鹏乎哉?一鹏生成化丙午十一月二日,卒嘉靖癸卯三月十七日,寿五十八。配李氏。遂为表於墓碑,以昭示来裔,而重之以铭。铭曰:「天与之才,不与之寿,而施墓,究以昌其后。」甲辰二月
南夷生黄仲通墓铭甲辰十月初七日
南夷生黄生,非生於南夷,而谓南夷何?不忘南夷之咎也。附近大官,大官以事致之,戍云南之戎。曰:「方善处我,素夷狄。行夷狄矣。」惩之,自号南夷子。南夷子名云淡,字仲通,生於莆田。其考某中乡魁,作教起为县尹。南夷子随寓於浙,又寓於宜兴。自负其才,磊落不羁。然而不乾权贵,以徼立地可致之名利,而汲汲於枯槁之求。初从阳明公,后从甘泉子,依违於两门道义之学。拜甘泉子,从游於新泉、於吴楚、於岭海、於瓯闽、於武夷、於西樵、於罗浮、於莲洞,流离倾覆,必与之偕而不悔。治予武夷灵岩精舍,经年而不归。今甲辰夏,携其弟子朱子祥来问学於甘泉。甘泉子同游南岳诸胜,在途在岳,有唱必和。居无何,与朱生皆卧病,病稍起,起而将归,出衡山县复病,与朱生轮逝,九月也,仲通二十三日,朱生二十八日,皆葬祔於杨氏止山之原。吁!可哀也已。饮泣为之铭曰:「於乎仲通,而才不天而寿不延。然而游於名山,死於名山,葬於名山,弟子侍前,则又何憾焉?於乎!奈何乎天!」
贤贞葛母李氏墓志名
译新会有一位太学生,姓郑名绍祖,因为九山子经过,便到甘泉子那里,请求为他的先父、曾任南宁府同知的一鹏时举撰写墓表,说:“祖先世代在宋末由南雄迁来,居住在本县古博;国初时因求取乐土,第二次迁到本县怀仁,如今又第三次迁入县城。高祖崇文以上都没有出仕,世代迁徙不定,没有显达的人。曾祖名琦,因为我的祖父显贵而获赠户部主事。祖父名铭,由进士历任户部官员,多次升任袁州知府,进阶太中大夫;祖母李氏封安人。幸请先生赐下铭文,使我家世代显扬。”甘泉子说:“唉!令祖冈洲先生任袁州太守克新,是我乙丑科的同年。他恬淡质朴,在内不失本心,在外不失待人之道,我是了解他的。”于是【原文残缺】,“不食肉”,衰服不离身,笑容不改,曰:这【原文残缺】的根源,我很赞赏他。唉!我难道会有所作为吗?我已经看到了;我难道不会有所作为吗?我也已经看到了。向上看有继承,向下看有成就,从中间看有征验,这样以后才可以说把一个人写尽了。像静斋这样的人,继承了什么呢?回答说:“看他所继承的,就可以知道他的儿子;从袁州公身上可以看见这一点。” 袁州公恬淡质朴,在内在外都很少有过失。”“冒昧请问,他成就了什么?”回答:“看他的成就,就可以知道他的父亲;从太学生身上可以看见这一点。太学生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孝道因此彰明。”“冒昧再问,他的征验在哪里?”回答:“征验在行状中。行状说:静斋君立心正大,行为光明。”“他议论英发,处事详明,也可以据此验证他的为人。因此静斋在家学习,家人都认为他贤能;在乡里被荐举,乡里都认为他贤能;任南宁贰府,南宁人也都认为他贤能。所以,家乘可以从内部验证,乡里评论可以从外部验证;政绩载在志书中,贤能见于荐剡,恩惠仁爱见于舆论,件件都可以验证而令人相信。唉!人才实在难得,想不到竟有一鹏这样的人吗?一鹏生于成化丙午年十一月二日,卒于嘉靖癸卯年三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八岁。配偶李氏。于是为他作表刻在墓碑上,以昭示后代,又作铭来加重其意义。铭文说:‘上天赐给他才华,却没有赐给他长寿;而施加于墓中的文字,终于使他的后代昌盛。’甲辰年二月 南夷生黄仲通墓铭,甲辰年十月初七日 南夷生姓黄,并不是出生在南夷,为什么称作南夷呢?是因为他不忘在南夷受到的过失。附近有一位大官,大官因一件事把他招来,派他戍守云南的边地。他说:“既然这样善于处置我,原来是把我当作夷狄;那我就实行夷狄的行为吧。”于是以此惩戒自己,自号南夷子。南夷子名云淡,字仲通,生于莆田。他的父亲某人考中乡试第一名,后来任教职并升为县尹。南夷子随父寓居浙江,又寓居宜兴。他自负才华,胸襟磊落,不受拘束。然而他不向权贵求取,不去追逐可以立即得到的名利,却急切追求清苦高洁的事业。起初跟从阳明公,后来跟从甘泉子,在两家关于道义的学说之间求学。拜甘泉子为师,随他游历新泉、吴楚、岭海、瓯闽、武夷、西樵、罗浮、莲洞等地;无论流离颠沛、倾覆困顿,都一定与老师同行而不后悔。他主持武夷灵岩精舍,历时一年没有回去。今年甲辰年夏天,他带着弟子朱子祥来甘泉求学。甘泉子与他同游南岳各处胜景,在路上、在南岳,有诗唱和便必定应和。住了不久,他和朱生都卧病不起。病情稍微好转,起身将要回去,出了衡山县又病倒,与朱生相继去世,都是九月;仲通在二十三日,朱生在二十八日,都葬在杨氏止山的原野,附葬在一起。唉!实在令人悲哀。我含泪饮泣为他作铭:“啊,仲通!你的才华没有得到上天的充分眷顾,寿命也没有延长。然而你游历于名山,死于名山,葬于名山,弟子侍奉在身前,这样又有什么遗憾呢?啊!面对上天又能怎么办呢!” 贤贞葛母李氏墓志铭
嘉靖乙巳夏五月二十一日,葛氏子涧等走三价,越四千里,入西樵之云谷,谒其妣贤贞母之铭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噫!吾八十老矣,犹文乎哉?虽然,以母之贤之贞,吾又能已於言乎?而忍弗传之以表见於世乎?」志曰:贤贞葛母李氏者,维扬容庵君之室,凤阳李氏曰泰之女,中山徐武宁王之裔之外孙也,而善士贡士涧、太学生洞、楚府良医澄、郡庠诸生江、汉之母也。母讳妙贤,孀居二十七年而终,嘉靖甲辰八月初八日也。距生成化庚寅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有五。合葬容庵甘泉山之墓。卒之明日,女翁扬闻人太仆盛蜀冈公仪哭焉,叹曰:「贤哉母乎!贞哉母乎!」贤也贞也曷征哉?以蜀冈之信人而征之也。又曷信哉?甘泉子曰:「以吾昔也之之京,而以贰室托於母也,观法逾时之懿德而信之也。」甘泉子曰:「贤哉贞哉!母也。去岁仲冬,予在衡岳,闻讣於冯南滨太守,而寓奠赙矣。今以母之贤贞也而不知者,不智也。知母之贤贞而忍弗传者,非仁也。」遂按蜀冈之状、子东之述而言曰:「尝闻之:古有女丈夫者,母其庶乎!是故母之行有十伦焉:有德性之懿焉,有姆教之承焉,有姑舅之敬焉,有奉先之孝焉,有事夫之恭焉,有娣姒族姻之和睦焉,有养孤继绝之仁焉,有隆师教子之慈焉,有恤下施与之惠焉,有不忘亲之义焉。」曰:「有征乎?」「状述有之:母生而颖慧庄恪,婉娩听从,语言简寡,动止靖恭。非德性之懿乎?」曰:「夙闲阃范,动中内矩。孝经烈传,大义以□□□枲菹醢,习於女工。非姆教之承乎?夫贾於扬,亲老在堂,独任其养,寒燠必问,酒食必进。翁曰:『吾季妇贤,善事亲,必兴吾家。』姑亦曰:『季妇贤,善事我,必兴吾家。』执丧必哀,三年一日,非事舅姑之敬乎?」曰:「祖翁遗规,祀事是敦。母谨守之,乃洁乃丰。春秋以时,缄香识醴。寓祭凤阳,望墓而涕。非奉先之孝乎?」涧曰:「吾父豪俊,母奉如宾。举案齐眉,勿专勿擅。父疾於扬,母废寝食,燃臂祷神,愿以身代。凤阳及扬,理毁创亲,乃楼乃堂,母寔内助。克分厥劳,棺椁具葬。更以石为墓舍祀田,丰碑揭文,寝苫茹素,三年弗怠,非事夫之恭乎?孟仲同爨,礼遇姊姒,得其欢心,罔有间言。恤灾拯患,无间亲疏。是以闻讣奔哭,不远千里,非姊姒族姻之和睦乎?尝曰:『家之昌,由子之贤也;子之贤,由师之教也。』抚涧诸子,闻诵则喜,得友则喜。闻泉翁讲学南雍,遣涧从游,罔怵时忌。动数百金,创起讲院,以兴斯文,非隆师教子之慈乎?食指三百,饥餔寒衣,小大惟均,人人欢喜。姨王之赒,频且益勤。凡族兄弟姊妹与其子女,与夫之姊妹与其子女,与女之子女,惠抚不倦。邻媪里妇,遇节致?。非恤下施与之惠乎?仲伯三孤甫四三龄,抱泣呼天,食卧与俱,备礼嫁娶,俾有成立。」曰:「佐力学知,事按察司。有婿高桂横死家难,而女哭伤死绝命,涧立爝后之,非养孤继绝之仁乎?外祖生女七人无嗣,母也悯之,义起立主,以时以祀,生养死葬,各尽其情,非不忘亲之义乎?夫斯十伦者,丈夫难之,况妇女子哉?乃为志而铭之。母生五男四女,其婿高桂、王文玉、徐行义,皆庠生,盛心同儒士。孙男五:弘道、弘达、弘选、弘述、弘迁。孙女亦四:长适庠生火金,卒;次寿姐、月姐、金姐。铭曰:凤阳之滨,世生异人。有母圣善,维李之门。维母德性,婉娩贞静。姆教是遵,作止有定。归室於良,於阳於扬。致敬舅姑,奉先蒸尝。靖恭尔天,和睦姒姻。共爨匪易,上下翕然。隆师教子,二业兼以。书院弘开,以费不赀。子名未成,实大声宏。母心则尽,命也何惩!亦养尔孤,亦继尔绝。维母之仁,佑启罔缺。恤下周比,茕独哀此。积而能散,贪夫所耻。周公有言:不弛其亲。闻讣感德,千里哭奔。维德维承,维敬维孝,维恭维和,维仁维教,维惠维义。十伦其备,母贤母贞,垂裕世世。
明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砚山林君墓志铭
译嘉靖乙巳年夏五月二十一日,葛氏的儿子涧等人带着三名脚夫,跋涉四千里,进入西樵山云谷,向甘泉子请求为他们的母亲贤贞母撰写铭文。甘泉子说:“唉!我已经八十岁了,还能写文章吗?虽然如此,母亲贤能贞洁,我又能停止不说吗?难道忍心不把她的事迹传下去,使她显扬于世吗?”志文说:贤贞葛母李氏,是维扬容庵君的妻子,凤阳李氏泰的女儿,是中山徐武宁王后裔的外孙女,也是善士贡生涧、太学生洞、楚府良医澄、郡学生员江、汉的母亲。母亲名妙贤,守寡二十七年后去世,时间是嘉靖甲辰年八月初八日。她生于成化庚寅年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五岁。与容庵合葬在甘泉山墓地。她去世的第二天,女婿、闻名人士、太仆盛蜀冈公仪前来哭祭,叹道:“贤德啊,母亲!贞节啊,母亲!”她的贤德和贞节从哪里可以验证呢?可以由诚信之人蜀冈来验证。又为什么可以相信呢?甘泉子说:“过去我进京时,把妻妾托付给母亲照料,观察她超过常人的美德,因此相信她。”甘泉子说:“贤德啊,贞节啊!” “这位母亲。去年仲冬,我在衡岳,从冯南滨太守那里听到讣告,并寄寓奠仪和赙金。如今知道母亲贤德贞节而不传扬,是不明智;知道母亲贤德贞节却忍心不传,是不仁。”于是根据蜀冈的行状和子东的叙述写道:“我曾听说,古代有女中丈夫,大概就是这位母亲吧!因此,母亲的德行有十条伦常:有德性美善,有承受母师的教诲,有敬奉公婆,有奉祀祖先的孝行,有侍奉丈夫的恭敬,有与妯娌、亲族、姻亲和睦相处,有抚养孤儿、接续绝嗣的仁爱,有尊重老师、教育子女的慈爱,有体恤下人、施舍财物的恩惠,有不忘外家亲人的义行。”又问:“有证据吗?”回答:“行状中有记载:母亲生来聪慧、端庄、严谨,温柔顺从,言语简少,举止安静恭敬。这难道不是德性美善吗?”又说:“她很早就熟悉妇德规范,行动合乎内在礼法;《孝经》《烈女传》以及大义【缺字】,并学习女红。这难道不是承受母师教诲吗?丈夫在扬州经商,公婆年老在堂,她独自承担奉养的责任,寒暑必定问候,酒食必定奉上。公公说:‘我的小儿媳贤惠,善于侍奉老人,一定能兴旺我家。’婆婆也说:‘小儿媳贤惠,善于侍奉我,一定能兴旺我家。’ 服丧时一定悲哀,三年如同一天,这难道不是侍奉公婆的敬意吗?”又说:“祖父留下的规矩,重视祭祀之事。母亲谨慎遵守,祭品洁净而丰盛。春秋两季按时祭祀,封缄香品,辨识美酒。在凤阳寄托祭祀,望着墓地流泪。这难道不是奉祀祖先的孝行吗?”涧说:“我的父亲豪迈俊秀,母亲把他奉为宾客。举案齐眉,从不专擅。父亲在扬州生病,母亲废寝忘食,燃烧手臂向神祈祷,愿以自身代替父亲受病。父亲在凤阳和扬州时,治理破败、修缮亲族房屋,建楼建堂,母亲确实是内助。她能够分担劳苦,备办棺椁安葬。又用石头修建墓舍和祭田,树立丰碑刻写文章;服丧期间睡在草席上、吃素食,三年不懈怠。这难道不是侍奉丈夫的恭敬吗?兄弟妯娌共同做饭居住,礼貌对待嫂嫂弟媳,得到她们的欢心,没有一点间言。救济灾害、拯救患难,不分亲疏。因此听到讣告,便赶去哭吊,不惜跋涉千里。这难道不是与妯娌、亲族、姻亲和睦相处吗?她曾说:‘家庭兴旺,是因为儿子贤能;儿子贤能,是因为老师教导。’她抚养涧的几个儿子,听见他们诵读就高兴,听见他们交到朋友也高兴。听说泉翁在南雍讲学,便派涧跟随游学,不畏惧当时的忌讳。她动用数百金,创建讲院,以振兴斯文。这难道不是尊师教子的慈爱吗?家中供养的人口有三百,饥饿时给饭,寒冷时给衣,无论大小一律平均,人人都欢喜。” 姨母王氏需要周济时,她多次给予,而且越来越勤勉。凡是族中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丈夫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女儿的子女,她都不断给予恩惠、抚恤照料;邻里的老妇、乡里的妇人,逢节日便送去【缺字】。这难道不是体恤下人、施舍财物的恩惠吗?仲伯的三个孤儿刚刚四三岁,抱着她哭喊上天,她让他们饮食起居都跟随自己,按照礼法备办婚嫁,使他们能够成人立业。”又说:“她帮助侄子努力学习、增长见识,侍奉按察司。有个女婿高桂横死于家难,女儿悲痛至极而哭死、绝命,涧便为他们立后,这难道不是抚养孤儿、接续绝嗣的仁爱吗?外祖父生了七个女儿却没有后代,母亲怜悯她们,依照义理立下主持祭祀的人,按时祭祀;生养、死亡、安葬,各方面都尽到情义。这难道不是不忘亲人的义行吗?这十种伦常,即使男子也难以做到,何况妇女呢?于是撰写志文并作铭。母亲生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她的女婿高桂、王文玉、徐行义都是庠生,盛心是同乡儒士。孙子五人:弘道、弘达、弘选、弘述、弘迁;孙女也有四人:长孙女嫁给庠生火金,后来去世;其次是寿姐、月姐、金姐。铭文说:凤阳水滨,世代生出奇异人物。有位圣善的母亲,出自李氏家门。母亲德性,温柔贞静。遵循母师教诲,行为举止都有定则。嫁入良家,在凤阳、扬州。” “恭敬侍奉公婆,奉祀祖先、举行时祭。安静恭敬是你的天性,妯娌姻亲和睦相处。共同做饭生活并不容易,上下都和谐融洽。尊师教子,兼成这两种功业。广建书院,费用不可计量。儿子的功名尚未成就,实际上的声誉已经宏大。母亲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命运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你又抚养孤儿,又接续绝嗣。母亲的仁德,保佑启迪后代而不曾缺失。体恤下人,周济亲近和邻里;孤苦无依的人,更值得怜悯。积聚财富而又能够散施,是贪婪之人所感到羞耻的。周公有话说:不要松弛对亲人的亲爱。听到讣告,感念她的德行,跋涉千里前往哭吊。德行与承继,恭敬与孝顺,谦恭与和睦,仁爱与教诲,恩惠与义行,十种伦常全都具备。母亲贤德而贞洁,福泽将流传世世代代。” 为明代已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砚山林君撰写的墓志铭
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冬十月,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林子太和钟之子材、梁、栋、楠、椿,以厥考砚山君之状来求铭曰:「不肖孤之先世自雄州珠玑巷来徙高要琼山里,嘉靖四年,分地为三水县。吾高祖讳禘也,曾祖讳道缘也,世有隐德。吾祖德厚讳高也,力学不第,由国子上舍选照磨汀州,祖妣唐也,是生吾考。乃吾考砚山君,赋性明粹,温良贞亮,奋学绩文,平易通畅,群公奇之,累居上游。夫积久而舒,宜显而长,乃由第子员中癸卯乡试,登癸未春闱,为嘉靖龙飞第一科进士。观政刑部,筮尹西安。理繁剸剧,疏滞补敝,发奸摘伏,锄除强豪,以安善人。风裁显著,民有感思之碑。乃不入侍从,仅得刑部主事,转户部员外郎,再转刑部郎中。三为部属,不离乎南。天官奏改户部郎中,治三边大同,运饷有声。乃丁唐太宜人忧。仅复郎中,不离户部。迁仅安庆知府,锄治达官指挥害民之戚,供亿圣母梓宫祔郢之劳,仅受金币之赏。庚子九月二十八日,竟病瘁以卒。距生弘治己酉,仅五十二。呜呼!先君德不享其年,学不究於用,君子之所哀也。茲以乙巳 月日葬於禮塘祖?之右。惟先生悯焉,赐之铭,庶有光於身后,则不幸之幸也。」甘泉子曰:「呜呼!砚山子天禀深厚,有永年之资,有受道之器,匪徒文学吏治之懿尔也。既显庸矣,犹折节从予於京师,执弟子礼,问圣贤之学焉,则所志岂可量哉?惜乎年之不待也。予老八十,不文矣,犹为之铭其大者,其懿行之详在家乘。」考汀州公赠如其官,母唐封太宜人,配邓氏为宜人。男五:材、梁、栋、楠,女二人,邓出。椿,侧室江出。铭曰:「风不积,莫负大翼。尔世德,年莫宣力。有志弗就,吁其戚!」乙巳年十一月初二
明封太恭人伦母区氏墓志铭乙巳十一月十七日
译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冬十月,已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林子太和钟的儿子材、梁、栋、楠、椿,拿着他们父亲砚山君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铭,说:“我们这些不肖孤儿的先世,从雄州珠玑巷迁居到高要琼山里。嘉靖四年,那里划分为三水县。我们的高祖名禘,曾祖名道缘,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祖父德厚,名高,勤奋求学却未能中第,由国子监上舍生选任汀州照磨;祖母姓唐,生下我们的父亲。我们的父亲砚山君,天性聪明纯正,温和善良、忠贞明达,奋发求学,善于写文章,平易通达,诸位公卿都认为他非凡,屡居优等。积累日久而后舒展,理应显达长久;于是由生员参加癸卯乡试中举,又在癸未年春闱登第,成为嘉靖龙飞年第一科进士。入刑部观政,授为西安县令。治理繁杂难办的事务,疏通积滞,补救弊病,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的罪犯,铲除强横豪族,使善良百姓得到安宁。他的风采和才干十分显著,百姓为他立碑,感念不忘。可是他没有进入侍从之列,只任刑部主事,转任户部员外郎,又转任刑部郎中。三次任部属官,始终没有离开南方。天官上奏改授户部郎中,治理三边大同,运送粮饷很有声誉。后来遭逢唐太宜人去世的丧事。丧服期满后,只恢复郎中职务,仍未离开户部。升任安庆知府,铲除惩治达官、指挥使中危害百姓的人;又承担圣母梓宫祔葬郢地的劳务,只接受了赏赐的金帛。庚子年九月二十八日,终于因病劳瘁而死。距离他出生的弘治己酉年,只有五十二岁。唉!先君的德行没有享有相应的寿命,学问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这是君子所悲哀的。现在将在乙巳年某月某日葬于礼塘祖墓之右。只有请先生怜悯,赐予墓铭,使他身后有所光彩,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了。”甘泉子说:“唉!砚山子天赋深厚,有长寿的资质,有接受大道的器量,难道仅仅是文学和吏治优异吗?他已经显达有为,却仍然屈己在京师跟从我,行弟子礼,询问圣贤之学,那么他的志向哪里可以估量呢?可惜寿命没有等待他。我已年老八十,不能写文章了,仍为他撰写墓铭,只记述其中的大事;他的美德善行详情,载在家谱中。”考汀州公追赠官职如其生前官职,母亲唐氏封为太宜人,妻子邓氏封为宜人。儿子五人:材、梁、栋、楠,都是邓氏所生;椿,是侧室江氏所生。铭文说:“风势没有积聚,就不能负载大鹏的翅膀。你们世代的德行,寿命却没有让它充分施展。志向未能实现,唉,这是多么悲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乙巳年十一月初二。《明封太恭人伦母区氏墓志铭》,乙巳年十一月十七日。
太恭人区氏者,岭南右族一葵翁廷佐配陈氏之女也,南海会元状元累官春坊谕德翰林侍讲迂冈伦公伯畴文叙之元配也,而解元进士吉士御史天曹南京通政参议以谅、会元榜眼翰林编修修撰南京国子监祭酒以训、进士某部改南京、礼部累升精膳郎中以诜、而邑庠诸生以谟之母也,以谔之嫡母也。按青萝王子状:恭人生备人伦,有姆仪之恭,有无违之敬,有事舅姑之孝,有奉先之恪,有姻党之睦,有逮下之仁,有爱子之慈,有刑於之化。恭人生而徽柔贞淑,敏慧婉娩。式闲捆范,外阈不踰。父母称其贤女,当配君子。其姆教之恭有如此者。及归伦氏,达唱随之义,守钦哉之训。迂冈公两魁天下,名重内翰。宾客填门,具享精洁。丰俭适宜,既富益谨,不侈不骄,具粥趋朝,大寒不替。青萝称为女中之师,妇中之儒。其无违之敬有如此者。姑何性严,恭人事之独得欢心。家翁月林兄弟遗孤,抚有成立。综理家务,慎恪俭勤,缟素自执,纤悉修举。姑语人曰:「吾得贤妇,家之福也。」其事舅姑之孝有如此者。惟诸母姑妯娌宗姻,相与尽情,欢欣交通,咸称之曰贤孺人贤孺人。其姻党之睦有如此者。途见夫役,悯其苦劳,母亟尔行,弛尔督责。见贫窭,乐然施与,妪婢僮仆,啖甘必分,食服惟时,人人胥喜,曰:「吾得贤孺人,吾等之幸也。」其逮下之仁有如此者。蔬果诸新,不荐不食。岁时忌祀,洁牲尽物,致其诚敬。其奉先之恪有如此者。起复赴京,独留教子。遣贰室行,脱遗衣服簪珥,略无难色,敻出常情。其刑於之化有如此者。公没,闲常语诸子曰:「若知翁之微时乎?某事如斯,某事如斯,汝辈知此,庶其勿侈以偷乎!」是谓励俭之慈。又曰:「若知公平生宅心行己之过人者乎?某事也,某事也,汝辈知此,庶其效法先德乎!」是谓思善之慈。又曰:「若知公之忧其后人者乎?云云,云云。」曰:「汝辈知此,庶其不忘先公之远虑乎!」是谓念德之慈。及诸子登第显荣,一则以喜,曰:「庶其不坠先业。」一则以惧曰:「福过先人,虑不胜也。」又曰:「尔等尽瘁报国,以毕先志。」又曰:「盛满难居,光宠难保。」言已遂卒。是谓遗安之慈。可不念哉!其慈爱之至有如此者。太母克成五子,人称善教,盖以比之燕山窦氏云。以夫及子贵,累封太恭人。恭人生於成化庚寅九月十有一日,卒於嘉靖癸卯十二月之八日,寿七十有四。子五人,即以谅、以训、以诜、以谟、以己出,以谔邝出。女六人,长适方伯陈公稢之仲子文烋,次二与三俱早卒,次四适故大学士梁公储之孙中书舍人宸,次五适郡庠生刘纪,次六邝出,适方伯陶公鲁之孙千户陶壮。孙男女皆八人。诸子谅等卜某年某月某曰奉葬於燕山之原,嫌以地陋,不得合於迂冈公,祔先祖黄鼎之墓右也,亦以合葬非古也。以行状来乞铭其墓,庶善行不泯於后世也。甘泉子曰:「予年八十矣,尚可铭人之墓乎哉?」然而念先公世契且姻也。乃不辞而铭之,凡九章。其词曰:「温温恭人,维德之纯,厥德维纯,恭人温温。维纯厥德,徽柔淑贞,执尔恭德,姆仪孔闲。右一爰归迂冈,齐眉孟光,维唱维随,和鸣鸾凰。两魁天下,公辅之望,无违敬德,亦孔之章。右二恪事舅姑,化严而柔,得其欢心,恤遗诸孤。执谦妇道,缟素自劳,姑感孝德,贤哉妇乎!右三岁时奉先,美厥牲牷,维丰维洁,事亡如存。尝新必荐,菜果必虔,慎尔恪德,纯嘏是臻。右四同居二女,古称难矣,诸姑维母,宗姻妯娌。罔不尽情,无不欢喜,称贤睦德,无间闾里。右五妪稚妾臣,婢僮仆人,食服维时,啖甘必分。得贤孺人,可托终身,逮下仁德,逮途役贫。右六起复之京,留教诸婴,独遣副室,伐己以行。脱遗簪珥,略无吝情,女德多忌,鹊巢著经,维兹化德,古今名称。右七励俭之慈,历公微时,思善念德,遗安如之。尽瘁报国,以毕先思,盛满难居,宠不易持。慈言入肺,念哉母遗。右八维兹八德,言词隐恻,女中之师,母道之极。匪我言私,青萝寔悉,是用铭之,以垂世则。右九
明故福建兵备副使易斋邹君墓志铭
译太恭人区氏,是岭南名门一葵翁廷佐的配偶、陈氏之女;是南海会元、状元、历任春坊谕德、翰林侍讲的迂冈伦公伯畴的嫡配;也是解元、进士、庶吉士、御史、天曹南京通政参议以谅,会元、榜眼、翰林编修、修撰、南京国子监祭酒以训,进士、某部官员改任南京礼部、累升精膳郎中以诜,以及县学诸生以谟的母亲,是以谔的嫡母。根据青萝王子的行状:恭人一生完备人伦,有女师般的恭敬,有无所违逆的敬意,有侍奉舅姑的孝顺,有奉祀先人的恭谨,有和睦姻亲的美德,有仁爱下人的宽厚,有慈爱子女的深情,有足以垂范后世的教化。恭人生来美善柔顺、贞洁贤淑,聪敏慧黠,温婉娴雅。很早就熟悉妇德规范,从不越过外门。父母称赞她是贤女,认为应当嫁给君子。她受到女师教导而有这样的恭敬。嫁到伦家后,通晓夫妇相互唱和的道理,遵守敬慎的训诫。迂冈公两次夺得天下魁首,名声在翰林中极为显赫。宾客挤满门户,她把接待安排得精洁周到;丰俭适宜,家境越富足越谨慎,不奢侈,也不骄傲,每天早起煮粥,催促丈夫入朝,即使大寒也不改变。青萝称她为女子中的老师、妇人中的儒者。她有这样的无所违逆的敬意。婆婆性情严厉,恭人侍奉她,唯独能得到她的欢心。家翁月林的兄弟留下孤儿,她抚养他们长大成人。她总理家务,谨慎恭敬,节俭勤劳,亲自穿着缟素服事,大小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婆婆对人说:“我得到这样的贤妇,是全家的福气。”她侍奉舅姑,有这样的孝顺。对于诸位母亲、姑母、妯娌和宗族姻亲,她都尽情相处,彼此欢悦往来,大家都称赞她说:“贤孺人,贤孺人。”她和睦姻亲,有这样的表现。路上见到服役的人,怜悯他们劳苦,便说:“不要急着赶路,放松对你们的督责。”见到贫穷困苦的人,就欣然施舍;对于老妇、婢女、童仆,得到甘美食物一定分给他们,饮食衣服都按时供给,人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得到贤孺人,是我们的福气。”她仁爱下人,有这样的表现。蔬菜水果等新鲜食物,不先祭祀就不食用。逢年过节和忌日祭祀,洁净牲畜,尽力准备祭品,以表达诚敬。她奉祀先人,有这样的恭谨。丈夫起复赴京,她独自留下来教导孩子;她让侧室随行,脱下自己的衣服和簪珥送给她,毫无为难之色,远远超出常情。她的教化足以垂范后世,有这样的表现。丈夫去世后,她闲常对几个儿子说:“你们知道父亲未显达时的情形吗?某件事如此,某件事如此。你们知道这些,希望不要奢侈懒散啊!”这叫作勉励节俭的慈爱。她又说:“你们知道父亲一生存心处世超过常人的地方吗?” “就是某件事、某件事。你们知道这些,希望你们效法先人的美德啊!”这叫作思慕善行的慈爱。她又说:“你们知道父亲为后代忧虑的地方吗?如此如此,如此如此。”她说:“你们知道这些,希望不要忘记先父的深谋远虑啊!”这叫作念念不忘德行的慈爱。等到几个儿子登第显贵,她一方面高兴,说:“希望你们不要败坏祖业。”另一方面又忧惧,说:“你们的福分超过先人,我担心你们承受不起。”她又说:“你们都要尽力报国,以完成先父的志愿。”又说:“盛满难以长久居处,荣宠难以永远保全。”说完便去世了。这叫作留下安宁之道的慈爱。难道不值得铭记吗!她的慈爱深厚到了这种程度。太恭人能够成就五个儿子,人们称赞她善于教子,大概是把她比作燕山的窦氏。因为丈夫和儿子显贵,她多次被封为太恭人。恭人生于成化庚寅年九月十一日,卒于嘉靖癸卯年十二月八日,享年七十四岁。儿子五人,即以谅、以训、以诜、以谟,都是她亲生;以谔是邝氏所生。女儿六人:长女嫁给方伯陈公稢的次子文烋;第二、第三女都早卒;第四女嫁给已故大学士梁公储的孙子、中书舍人宸;第五女嫁给郡学诸生刘纪;第六女是邝氏所生,嫁给方伯陶公鲁的孙子、千户陶壮。孙子孙女共八人。几个儿子以谅等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将母亲奉葬在燕山原,因为嫌墓地狭小,不能与迂冈公合葬,便附葬在先祖黄鼎墓的右边;同时也是因为夫妻合葬并非古制。他们拿着行状来请求为墓撰铭,希望善行不要在后世湮没。甘泉子说:“我已八十岁了,还能为别人写墓铭吗?”然而想到我与先公世代交好,又是姻亲,于是不推辞而为她作铭,共九章。铭辞说:“温和恭敬的夫人,德行纯厚。她的德行纯厚,夫人温和恭敬。德行纯厚,端庄柔顺、贤淑贞洁;持守恭敬的德行,女师的仪范十分娴熟。右一:嫁到迂冈家,夫妻如孟光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如鸾凤和鸣。丈夫两次夺得天下魁首,成为公卿辅弼的希望;她恪守无所违逆的敬德,也极为显著。右二:恭敬侍奉舅姑,使严厉的家教转为柔和,得到婆婆欢心;又抚恤丈夫兄弟留下的孤儿。守持谦逊的妇道,亲自穿缟素服劳作;婆婆感念她的孝德,赞叹道:贤德的妇人啊!右三:岁时奉祀先人,牲牷美好,既丰盛又洁净;侍奉亡者如同侍奉生者。新出的食物一定先行祭荐,菜蔬瓜果也必恭敬奉上;谨慎守持恭敬的德行,纯厚的福禄由此而来。右四:共同居住的两位女子,古人都说难以相处;她把各位姑母当作母亲,对宗族姻亲和妯娌,没有不尽情相待、没有不欢喜的;大家称赞她贤德和睦,邻里之间毫无隔阂。右五:老妇、幼童、妾侍、婢女、童仆和家人,饮食衣服都按时供给,得到甘美食物必定分给他们。得到贤孺人,便可以托付终身;她以仁德施及下人,也施及路上的役夫和贫苦者。右六:丈夫起复赴京,她留下来教导孩子,独自派侧室随行,以牺牲自己来成全丈夫。脱下遗下的簪珥,毫无吝惜之情;女子的德行多有避忌,古经以鹊巢为喻,而她这种教化之德,古今都称誉。右七:这是勉励节俭的慈爱。她历数丈夫未显达时的事情,教人思善念德,留下安宁之道。要尽力报国,完成先人的遗志;盛满难以长久居处,荣宠不易保持。这些慈爱的言语深入肺腑,母亲留下的教诲怎能不铭记!右八:这八种德行,言语深沉而恳切,是女子中的老师,是母道的极致。并非我的私言,青萝确实全都知道,因此为她作铭,使之成为后世的法则。右九。” 《明故福建兵备副使易斋邹君墓志铭》。
。为学者依归,凡二十年。游於门者彬彬向用,称一时师友之盛。督学黄公仲昭谓公曰:『孔子与回言终日,而论语止二章,何也?』先公曰:「问仁者天德也,问为者邦者王道也,此内圣外王之学也,圣人之蕴尽是矣。』黄公矍然。先公初筮仕,即推田以与二叔质赟。既致政,买田百石供祭,祭必躬拜跪奠献,不以疾止。凡六试不偶,以弘治乙卯领荐,明年第进士,试工部。授南大理寺评事,取两辞反复审订,无厉色,多所平反。有勋贵子乾法,公怒杖之数十。其人号:『独不念某先人乎?』公曰:『汝知先人,何为不善?』民有张姓,无子,其婿诡谋后之。公曰:『当立族人子。』丞摄寺事主婿,公争之,言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丞悟,从之。奉孝庙十五年灾异修省之诏,上疏谓『刑罚失中,下召人怨,上致天变。陛下祗畏灾异,与群臣交修实政,此古人侧身修行之心也。必律例协中,则刑罚可平而天心可回矣。』下大臣议,以三事著於令。先公尝奏广圣孝以定典礼:『臣闻先王制礼,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汉文以日易月,孝子之心终不忍也。迩者太皇太后宾天节,该太监陈宽传奉圣旨:服制虽遵遗诰,朕心哀痛,未忍尽从吉典。每月朔望,暂免升殿,百官常服於奉天门朝参。遇节令免宴,百官不必穿红。圣节千秋节免行庆贺礼。各王府并南京及在外各衙门预行文书去,俱免差官赴京,礼部知道。大哉皇言!一哉皇心!何纯孝也。臣愿益隆圣孝,外则遵遗诰而总理万几,内则复古礼而终制三年,著为定典,传之万叶,此诚酌古今之宜,百王不易之法也。』又言:『颜路、曾晢、孔鲤,颜渊、曾参、孔伋之父也。今文庙三子居正殿配享之位,而三父乃列祀於两庑,仁人孝子之心必不安也。议者欲於文庙之东或鲁之阙里,别建孔子父叔梁纥庙,以报育圣功德,以颜路曾晢孔鲤配,则功德以报,尊卑以顺,一圣三贤之心始安。乞敕内阁会同礼部议定服制庙制,播告天下,行之不疑。』应泰陵求言之诏上疏曰:『臣闻尧有敢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皆欲听於无形,求於未有,广聪明以防壅蔽。故唐虞之盛,万代莫及。陛下临御以来,屡下求言之诏,图新政理,宗社生灵之福也。臣窃谓宪纲固纪纲风化所关,其中出巡相见仪四条,御史与方面等官相见,东西对坐。指挥知府等官问答之际,不许行跪礼。近者御史出巡,自为尊大。方面之臣,非惟不敢对坐而旁侍,甚於九卿之属官,知府等官非惟不敢不跪而奔趋,甚於官长之下吏。吏部虑天下之贤难知,惟御史出巡,岁报揭帖,以广闻见,公正者举劾必当。或有假揭帖以张威福,颠倒是非,扇扬气焰,而欲士气不扫地,得乎?凡监察御史巡历,但知有司守法奉公,庶能昭著者,随即举闻。若奸贪废事,蠹政害民者,即使拏问。若知善不举,见恶不拏,杖一百,发烟瘴地面安置。往常御史巡按回朝,都察院考核,一曰称职,二曰称职,岂谓无一失职者乎?臣愿陛下严加戒谕,务遵宪纲相见礼仪,违者与方面等官一体治罪。及巡按回朝,著都察院会同吏部核其揭帖,所举所劾,允合舆情,则奏请复职,不次擢用。果有挟私,则依巡按失职发烟瘴地面安置,则人心知警,举劾自公矣。』」东郭子曰:「先公之在大理也,有游士过士夫,邀之宴中。时十六人辄哗曰:『某八元,某八恺。』公愀然曰:『何物鬼怪?君厨之号,洛蜀之党,陷阱可蹈乎?』作诗诮之。晨列台寺,其党[缩舌走。未几,逆瑾专]政,以奸[党锢士君子,乃]曰『先见先见』云。先公服阕,除漳南道兵备。时逆瑾用事,方面官率入币以辞。公执不往,曰:『吾平生目不见权贵,安能为衣食俛首乎?』未数月,瑾诛。公既病,上疏乞归,犹曰:『臣熟观今日之事,始由刘瑾专政,天下之官进退死生皆出其手,莫不畏惧奉承,科敛请谒。由是民聚而为盗。陛下以大法处断刘瑾,天下莫不欣跃,想望太平。臣愿陛下散刘瑾所积银两,解散有贼地方,以充实粮赏,以其所敛之财消其所致之祸,此诚转祸为福之机。」上杭旧有土巡检,捕盗有功,其后反为民患,或与贼通。官欲易之,恐其煽党生变。公立千百长,各有曹伍,而默於其党立壮有才者为千夫长,咸听号令於官。有事则更召,率属分隶巡捕。於是其权分,奸不得逞。道例日有廪食二千钱,费出里甲。公曰:『吾以二僮赴任耳。此吾民膏脂也;
译成为求学者的归依,前后共二十年。门下求学的人文雅而有才能,纷纷得到任用,称为一时师友之盛。督学黄公仲昭对先公说:“孔子和颜回谈了一整天,《论语》却只记载两章,为什么呢?”先公说:“问仁,是天德;问为邦,是王道;这是内圣外王之学,圣人的内蕴全都在这里了。”黄公听后惊悟。先公初次出仕,便推让田产给两个叔父质、赟。退休后,买田一百石,用来供给祭祀;祭祀时一定亲自拜跪、陈设祭品,即使生病也不停止。六次应试不中,到弘治乙卯年才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参加工部试任。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遇到案件便反复审查订正,从不显露厉色,平反了许多冤案。有勋贵的儿子犯法,先公愤怒,杖责他几十下。那人喊道:“难道不念及我的先人吗?”先公说:“你知道先人,为什么不做善事?”有张姓百姓没有儿子,他的女婿设计想继承财产。先公说:“应当立本族人的儿子为后。”丞官代理寺务,支持女婿,先公与他争辩,说神灵不享用异族的祭祀,百姓也不祭祀非本族的人。丞官醒悟,听从了他的意见。奉孝庙十五年灾异修省的诏令,他上疏说:“刑罚失当,下面会招致百姓怨恨,上面会导致天变。陛下敬畏灾异,与群臣共同整治实际政务,这正是古人谨慎修身的心意。必须使律例合乎中正,那么刑罚就可以公平,天意也可以挽回。”诏令下达大臣议论,后来把三件事写入法令。先公曾上奏扩大圣孝,以确定礼制:“臣听说先王制定礼制,三年丧服从天子一直施行到庶民。汉文帝以日代月,孝子的内心终究不能忍受。近来太皇太后去世,节度太监陈宽传奉圣旨:丧服制度虽然遵照遗诰,朕心中悲痛,不能忍心完全采用吉礼。每月朔望,暂免升殿,百官穿常服在奉天门朝参。遇到节令免除宴饮,百官不必穿红衣。圣节、千秋节免行庆贺礼。各王府以及南京和外地各衙门,预先行文通知,都免派官员赴京,礼部知悉。皇上的话多么伟大!皇上的心多么专一!这是多么纯厚的孝心。臣愿意进一步尊崇圣孝:对外遵守遗诰而总理万机,对内恢复古礼而终守三年之制,著为固定典制,传给万代;这实在是斟酌古今适宜之处、百王不能改变的法则。”他又说:“颜路、曾晢、孔鲤,是颜渊、曾参、孔伋的父亲。如今文庙中三子位居正殿配享,而三位父亲却列在两庑祭祀,仁人孝子的心一定不安。议论者想在文庙东面,或者鲁国阙里,另建孔子父亲叔梁纥的庙,以报答他养育圣人的功德,并以颜路、曾晢、孔鲤配享;这样功德得到报答,尊卑顺序也合适,一圣三贤的心才会安定。请求敕令内阁会同礼部议定丧服制度和庙制,向天下公布,毫不疑虑地施行。”适逢泰陵下诏求言,他上疏说:“臣听说尧设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都是想听取尚未形成的意见,寻求尚未出现的问题,扩大耳目和聪明以防止闭塞。因此唐虞盛世,万代都不能相比。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诏求言,谋求更新政务,这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气。臣私下认为,宪纲关系到纪纲和风化,其中规定出巡相见仪式有四条:御史与方面官相见,东西相对而坐;指挥、知府等官问答时,不许行跪礼。近来御史出巡,竟自行尊大;方面大臣不仅不敢相对而坐,反而在旁侍立,超过九卿的属官;知府等官不仅不敢不跪,还奔走趋奉,超过下级官吏对长官的礼节。吏部担心天下贤能难以知晓,规定只有御史出巡,每年报告揭帖,以扩大见闻;公正之人举荐弹劾,必定合宜。但有的人借假揭帖来扩张威福,颠倒是非,煽扬气焰,却想使士气不至于扫地,可能吗?凡监察御史巡行所到,只要知道有司守法奉公、足以显扬的人,立即举荐上报;如果有奸贪废事、损害政务和百姓的人,就立即拘捕审问。如果知道善人却不举荐,见到恶人却不拘捕,杖责一百,发往烟瘴之地安置。从前御史巡按回朝,都由都察院考核,一概说“称职”,难道竟没有一个失职的吗?臣愿陛下严加告诫,务必遵守宪纲规定的相见礼仪;违犯者,与方面官一同治罪。巡按回朝后,应令都察院会同吏部核查他的揭帖;所举荐和弹劾的确实符合舆情,就奏请恢复职务,不按通常次序破格提拔。如果确实挟带私心,就依照巡按失职的规定,发往烟瘴之地安置;这样人心知道警戒,举荐弹劾自然会公正。”东郭子说:“先公在大理寺任职时,有个游士拜访士大夫,邀他到宴席中。当时十六个人喧哗说道:‘某人是八元,某人是八恺。’先公忧惧地说:‘这是什么鬼怪?这是你们厨房里的称号,是洛党、蜀党的朋党之争,难道可以踏入这样的陷阱吗?’于是作诗讥讽他们。第二天在台寺列班时,那些人都闭口退走。不久,逆臣刘瑾专权,以奸党罪名禁锢士君子,于是他们才说‘先见,先见’。” 先公服丧期满后,授任漳南道兵备。当时逆臣刘瑾掌权,方面官大多带着财物前去送礼以求辞免。先公坚持不去,说:“我平生连权贵的面都不愿见,怎么能为了衣食而低头呢?”不到几个月,刘瑾便被诛杀。先公后来病了,上疏请求归乡,仍然说:“臣仔细观察今天的事情,开始是刘瑾专权,天下官员的升降生死全掌握在他手中,没有不畏惧奉承、征敛财物、请托求见的。因此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陛下以大法处置刘瑾,天下人无不欢欣鼓舞,盼望太平。臣愿陛下把刘瑾积存的银两散发出去,解散有盗贼的地方,用来充实粮饷和赏赐;用他搜刮的钱财消除他造成的祸患,这实在是转祸为福的机会。”上杭旧有土巡检,捕盗有功,后来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有时还与盗贼勾结。官府想更换他,又怕他煽动党羽引发变乱。先公设立千百长,各自统领曹伍,又暗中在其党羽中选拔壮健有才干的人担任千夫长,使他们都听从官府号令。有事时便另外召集,率领部属分别隶属巡捕。于是他的权力被分散,奸邪不能得逞。道里的旧例是每天供给廪食二千钱,费用出自里甲。先公说:“我只带两个童仆赴任,这些钱都是百姓的膏脂;要它们做什么呢?”
将安用诸?』下令减十之七。民交相庆。比公病,日有祷於东平王祠者。大帽山诸处,各贼据窠流劫三省。先公期必灭贼以靖民,榜招胁从者三百名口,六月,擒斩剧贼僧秉瑢号铁拐仙等一百五十余名颗。明年,擒斩贼首余从[铎]等一百五十余名颗。其后擒获钟惟兴等一百二十余名,而公以病归矣。归四年,有白金彩币之赐。先公有归志,六月病风痹,即欲致事,为上官所留。十月病复,作遂上章乞归,不待报而行。巡按御史劾诸朝,下吏部。冢宰石淙杨公笑曰:『人有官不肯为,必病势迫切,不然,亦急流勇退中人,何以劾为?』」东廓子曰:「先君尝历举邑中数事训子弟曰:「某以忠,某以清白缨緌相照,某以婪淫不获归於土。』守益八岁,侍先公北上,即口授濂溪关闽六君子赞,及吴草(芦)[庐]自警诗,曰:『此斯文正脉也。』每至经传天理人欲之辨,及诸史治乱兴亡之机,反复教诫曰:『必明於此,然后可以自立。盖夙夜不离侧者又八年。归而举於乡,先公曰:『毋北。』姑令积学也。踰月母殁。及先公自京入闽,而益也北试南省,离违稍久,鑴诲谆谆犹在耳也。曰:『我日老矣,惟望吾儿绍光於后。』曰:『立朝之本,忠厚为先,清忠勤顷刻勿忘於怀。人生苟不立节义,是虚生矣。虽状元及第如某,尚不足道,况下此者乎!』又曰:『人生常要检束严整,则不轻易放肆,自然日就规矩。敬之一字,圣学成始成终之要也。吾儿其以予言存心。』靖斋府君讳[恩]贞,(常)[当]红巾乱,为众所推,保障乡族,民不流离,於先[公]为高祖。靖斋生乐山府君讳克修,乐山生竹坡府君讳仕鲁,咸谨厚有声。竹坡生毅轩府君讳思杰,[性]狷介,一介不苟取与於人,不少容於物,公之考也。以公贵封文林郎大理寺左评事,而欧阳孺人封太孺人。制词有曰:『居乡尚义,夙敦长者之风。』有曰:『礼仪夙成,勤俭兼至。』」东廓子曰:「毅轩老病,不能就养。先公节约以奉甘旨。先孺人躬蚕,岁遗衣服。踰年而府君八十以终。未几,太孺人亦没。葬祭以礼。先公娶母周氏,封孺人,邑西横龙望族。公所行孝友,率先意承之无难色。尝脱簪铒为三叔充聘。淑慎俭约,终身如一日。待妾王氏曲有恩意,下至臧获,举得其欢心,至於今追思必泣。子男四:长即守益,娶嘉溪王氏;次守明、守蒙、守壮,尚幼。女三:长适刑部主事嘉溪王珍,次适横龙周增,次幼未聘。孙男三:义、美,幼善,公没后生。公生以景泰甲戌六月十二日,卒以正德丙子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以丁丑闰十二月一日,地在双江口,公所自卜云。」甘泉子曰:「吾闻之:无其善而言之曰诬,诬亲者不智;有其善而不言者曰隐,隐亲者不仁。东廓子固仁智人也,其言可征信矣。」乃志而铭之。铭曰:「纥[生]仲尼,以仲尼圣,功与天并,叔梁因显,万世无穷。开[先]之功,邹氏父子互相发焉。益也有言:子子孙孙,无替初服,以求道脉。」丙午五月二[十]五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於乎!此福建漳南道兵备使副邹恢才贤易斋先生之墓乎!其启蒙冢嗣东廓子守益之圣学,师於阳明公,而前辈子甘泉子乎!甘泉子八十矣,而亲信之,不逐时以变闻。甘泉子八十矣,登歌南岳,以不相随杖履为憾焉。甘泉子好忘,东廓子托以铭易斋之墓,盖再托而再忘焉。无已,则寓问於东廓子曰:「吾老而好忘,子第再详先大夫之德之行,而吾俾墨卿书之,可乎?」东廓子曰:「吾邹固宋闵公季子裔也。在北则幽州范阳,南则由宜黄徙永丰、徙安福也。先君坦易,喜怒无留,故曰易斋。梦多验,人问之,曰:『心之虚灵,与天地万物相为流易,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直梦寐乎!』先公性宽洪率直,不立机阱。与人交,明见肺腑。当言面争,不少媕婀。亲受学於刘忠愍公,就正於栗庵。入朝,遂代师席。病学者不探经传大义,而务剽陈言。教诸生穷极根本,而黜其奇
明故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保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阳明先生王公墓志铭
译于是下令削减十分之七,百姓彼此庆贺。等到先公生病时,天天有人到东平王祠祈祷。大帽山等地,各路盗贼占据巢穴,流窜抢劫三个省。先公约定一定要消灭盗贼,使百姓安宁;张榜招抚被胁迫从贼的人,共三百名口。六月,擒获并斩杀剧盗僧秉瑢,号称铁拐仙,以及其他一百五十余人。第二年,擒获并斩杀贼首余从铎等一百五十余人。后来又擒获钟惟兴等一百二十余人,而先公因病归乡了。归乡四年后,得到白金和彩币的赏赐。先公早有归隐之志,六月患风痹,便想退休,却被上级挽留。十月病情复发,于是写成奏章请求归乡,不等答复就离去了。巡按御史向朝廷弹劾此事,交给吏部处理。冢宰石淙杨公笑道:“有人有官却不肯做,一定是病势迫切;否则也是急流勇退的人,为什么要弹劾他呢?”东廓子说:“先君曾经逐一列举县中几件事来教训子弟,说:‘某人凭忠诚著名,某人凭清白使冠带相映生辉,某人凭贪婪淫乱不能归葬故土。’守益八岁时,侍奉先公北上,他亲口传授濂溪、关、闽六位君子的赞文,以及吴草庐的自警诗,说:‘这才是斯文的正脉。’” 每当讲到经传中天理与人欲的辨析,以及各代史书中治乱兴亡的关键,他总是反复教诫说:“一定要明白这些道理,然后才可以立身自处。这样早晚不离身边,又过了八年。回乡后参加乡试,先公说:‘不要北上。’暂且让你积累学问。”过了一个多月,母亲去世。后来先公从京城入闽,而守益到北方参加南省试,分别稍久,但先公谆谆教诲的话仍在耳边。他说:“我一天比一天老了,只盼望我的儿子在后世继承并发扬光大。”又说:“立朝的根本,首先是忠厚;清正、忠诚、勤勉,一刻也不要忘在心中。人生如果不能立定节义,便是白活一世。即使像某人那样状元及第,尚且不足称道,何况比他更差的人呢!”又说:“做人常常要约束自己,使行为严整,这样就不会轻易放纵,自然会一天天合乎规矩。‘敬’这一字,是圣学始终的关键。我的儿子啊,要把我的话存放心中。”靖斋府君名恩贞,当红巾军之乱时,被众人推举,保障乡里宗族,使百姓没有流离失所,是先公的高祖。靖斋生乐山府君,名克修;乐山生竹坡府君,名仕鲁;他们都谨慎厚道,很有声望。竹坡生毅轩府君,名思杰,性情狷介,哪怕一点点财物,也不随便向人取予,对外物丝毫不肯苟且,是先公的父亲。因为先公显贵,父亲被封为文林郎、大理寺左评事,欧阳孺人被封为太孺人。制词说:“居住乡里崇尚义行,早年就敦厚地保持长者的风范。”又说:“礼仪早已养成,勤俭兼备。”东廓子说:“毅轩年老多病,不能前去奉养。先公节省用度来供奉甘美食物。先孺人亲自养蚕,每年送来衣服。过了一年,府君八十岁时去世。不久,太孺人也去世了。埋葬和祭祀都依照礼制。先公娶母亲周氏为妻,封为孺人;她是县城西面横龙的名门女子。先公所行的孝友之道,她总是率先体察心意去承顺,从无难色。曾经脱下簪珥,为三叔置办聘礼。她善良谨慎、节俭简约,一生始终如一。她对妾王氏格外施恩,对下至奴婢,也都使他们欢心,直到今天人们追念她仍然哭泣。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守益,娶嘉溪王氏;次子守明、守蒙、守壮,都还年幼。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刑部主事嘉溪王珍;次女嫁给横龙周增;三女尚幼,尚未出嫁。孙子三人:义、美,和幼善,幼善是在先公去世后出生的。先公生于景泰甲戌年六月十二日,卒于正德丙子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于丁丑年闰十二月一日,墓地在双江口,是先公自己选择的。” 甘泉子说:“我听说:没有善行却称说有善行,叫作诬陷;诬陷亲人,是不明智。有善行却不说,叫作隐瞒;隐瞒亲人的善行,是不仁。东廓子本来就是仁厚明智的人,他的话可以征验而值得信赖。”于是记载此事并作铭。铭文说:“叔梁纥生了仲尼,因为仲尼成为圣人,功德与上天并列;叔梁纥也因而显赫,万世无穷。开启先圣功业的功劳,邹氏父子彼此发扬。守益有言:子子孙孙,不要改变最初的操守,以此寻求道统。”丙午年五月二十五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唉!这就是福建漳南道兵备使副、贤能的易斋先生邹恢才的墓吗!启发嫡长子东廓子守益圣学的,是阳明公;而为前辈作铭的,是甘泉子吗!甘泉子八十岁了,却亲自信任这件事,不随时俗变化而改变言论。甘泉子八十岁了,登临歌咏南岳,却遗憾不能带着杖履相随。甘泉子健忘,东廓子托请他为易斋墓作铭,大概托了两次,他也忘了两次。没有办法,于是借问东廓子说:“我老了,又爱忘事,你只管再详细说说先大夫的德行和事迹,我让墨卿写下来,可以吗?”东廓子说:“我们邹氏本来是宋闵公季子的后裔。在北方有幽州范阳这一支,南方则由宜黄迁到永丰,又迁到安福。先君性情坦率平易,喜怒不留于心,所以号称易斋。梦境常常应验,别人问他原因,他说:‘心的虚灵与天地万物相互流转变化,清明存于自身,志气如神,难道只是梦寐吗?’先公性情宽厚洪大、率直坦荡,从不设下机心和陷阱。与人交往,显露肺腑真情;遇到应当说的话就当面争辩,丝毫不阿谀委曲。亲自向刘忠愍公受学,又向栗庵请教而修正学问。入朝后,便代替老师任教。先公认为学者的弊病在于不探究经传的大义,只致力于剽窃陈旧言论;所以教导诸生穷究根本,而排斥那些奇巧浮华的说法。《明故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保、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阳明先生王公墓志铭》。
甘泉子挈家闭关於西樵烟霞之洞,故友新建伯[阳]明王先生之子正亿,以其岳舅礼部尚书黄久庵公之状及书来请墓铭曰:「公知阳明公者也,非公莫能铭。」甘泉子曰:「吾又何辞焉?公知阳[明]公者[也],非公莫能状。公状之,吾铭之。公状其详,吾铭其大,吾又何义之辞焉?」乃发状而谨按之。[读]世系[状云云,曰:「公]出於龙山状元大宗伯公华,大宗伯公[出於赠礼部]侍郎竹轩公天叙,竹轩公出於太学生[赠礼部侍郎]槐里公杰,槐里公出於遯石公与准,厥有礼易之传。遯石公出於秘湖渔隐公彦达,秘湖公出[於性常公]纲,有文武长才,与括苍刘伯温友善,仕为[广东参议],死[难]也。推其华冑,遥遥远派於晋高士羲之、光[禄大夫览焉。」曰:]「公其有所本之矣。夫水土之积[也]厚,[其生物必蕃,有以]也夫。」读诞生状云云,曰:「祖[妣岑太淑人有赤子乘云]下畀,天乐导[之之梦,公乃诞焉。是名曰云,盖征之矣。神僧言之,遂改今名。」曰:「然则阳明公殆神授]欤?其异人矣。」「六年乃言,十一年有金山之诗,十七年闻一斋圣人可学之语。」曰:「其有所启之矣。」读学术状云云,曰:「初溺於任侠之习,再溺於骑躬之习,三溺於辞章之习,四溺於神仙之习,五溺於佛氏之习。嘉靖丙戌,始归正於圣贤之学,会甘泉子於京师,语人曰:『守仁从宦三十年,未见此人。』甘泉子语人亦曰:『若水泛观於四方,未见此人。』遂相与定交讲学,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指。故阳明公初主格物之说,后主良知之说;甘泉子一主随处体认天理之说,然皆圣贤宗指也。而人或舍其精义,各滞执於彼此言语,盖失之矣。故甘泉子尝为之语曰:『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以言其交用同也。」读仕[进]状云云,曰:「初举己未礼闱第一,徐穆争之,落第二,然益有声。登进士,试工部,差督造王威宁坟,辞却金币,独受军中佩剑之赠,适符少时梦,盖兆之矣。疏边务朝政之失有声,授刑部主事,审囚淮甸有声。告病归养。起补兵部主事,上疏乞宥南京所执谏官戴铣等,毋使远道致死,朝廷有杀谏官之名。刘瑾怒,矫诏廷杖之,不死,谪贵州龙场驿万里矣,而公不少怵。甘泉子赠之九章,其七章云:『皇天常无私,日月常盈亏,圣人常无为,万物常往来。何名为无为?自然无安排。勿忘与勿助,此中有天机。』其九章云:『天地我一体,宇宙本同家。与君心已通,别离何怨嗟!浮云去不停,游子路转赊。愿言崇明德,浩浩同无涯。』及居夷,端居默坐,而夷人化恶为善有声。人或告曰:『阳明公至浙。沉於江矣,至福建始起矣。登鼓山之诗曰:海上曾为沧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有征矣。』甘泉子闻之,笑曰:『此佯狂避世也。』故为之作诗有云:『佯狂欲浮海,说梦痴人前。』及后数年,会於滁,乃吐实。彼夸虚执有以为奇者,乌足以知公者哉!复起尹庐陵,卧治六月而百务具理有声。取入南京刑部主事,留为吏部验封主事有声。阳明公谓甘泉子曰:『乃今可卜邻矣。』遂就甘泉子长安灰厂右邻居之。时讲於大兴隆寺,而久庵黄公宗贤会焉,三人相欢语合意。久庵曰:『他日天台雁荡,当为二公作两草亭矣。』后合两为一焉,明道一也。』明年,甘泉子使安南,后二年,阳明公迁贰南太仆,聚徒讲学有声。甘泉子还,期会於滁阳之间,夜论儒释之道。又明年,甘泉子丁忧,扶母柩南归。阳明公时为南大鸿胪,逆吊於龙江关。寻迁南赣都宪矣。」读平赣之状云云,曰:「夫倡三广夹攻之策,收横水、左溪、桶冈、浰头之功,用兵如神矣。」甘泉子曰:「虽有大司马(黄)[王]晋溪之知,请授之便宜旗牌,以备他用,亦以阳明公素养锐士於营,以待不时之出也,迅雷呼吸之间也,又以身先士卒以作军气也。」读平江西之状云云,曰:「甘泉子先是在忧,致书於公,幸因闽行之使以去也。盖公前有宰相之隙,后有江西未萌之祸,不去,必为楚人所钤,两不报。未几,有宁府之变,公几陷於虎口。然而赣兵素振,既足为之牵制,而倡义檄诸府县,兴兵会丰城,誓师分攻七门,七门大开,遂除留守之党,封库府之财,收劫取之印,安协从之民,释被执之囚,表死难之忠。
译甘泉子带着家人闭关居住在西樵烟霞洞。故友新建伯阳明王先生的儿子正亿,拿着他岳父礼部尚书黄久庵公的行状和书信前来请求墓铭,说:“您是了解阳明公的人,除了您没有人能够为他作铭。”甘泉子说:“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您了解阳明公,除了您也没有人能够写他的行状。您来撰写行状,我来作铭;您叙述他的详细事迹,我记载他的大节,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于是打开行状,谨慎地查考它。读到世系行状,其中说:“公出自龙山状元、大宗伯公华;大宗伯公出自赠礼部侍郎竹轩公天叙;竹轩公出自太学生、赠礼部侍郎槐里公杰;槐里公出自遯石公与准,他那里有《礼》《易》的传承。遯石公出自秘湖渔隐公彦达;秘湖公出自性常公纲。性常公有文武长才,与括苍刘伯温友善,出仕任广东参议,死于危难。推究他们显赫的家世,远远承接于晋代高士王羲之、光禄大夫王览。”甘泉子说:“那么公果然是有根本渊源的。水土积累得深厚,所生万物必然繁茂,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读到诞生行状,其中说:“祖母岑太淑人梦见有一个婴儿乘云而下,天乐在前面引导,于是公诞生了。起名为云,大概就是取此征兆。神僧说了这件事,于是改为现在的名字。”甘泉子说:“那么阳明公大概是神灵授予的吗?他真是非凡之人。”又读到:“六岁才会说话,十一岁作有《金山诗》,十七岁听到一斋说圣人可以学习的话。”甘泉子说:“他的确是有所启发。”读到学术行状,其中说:“起初沉溺于任侠的习气,第二次沉溺于骑射的习气,第三次沉溺于辞章的习气,第四次沉溺于神仙之学,第五次沉溺于佛氏之学。嘉靖丙戌年,才归向圣贤之学;在京师遇到甘泉子,对人说:‘守仁做官三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甘泉子对人也说:‘若水游历四方,广泛观察人物,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于是二人结交并讲学,共同尊奉程氏所说仁者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的宗旨。所以阳明公起初主张格物之说,后来主张良知之说;甘泉子始终主张随处体认天理之说,但二人都合乎圣贤的宗旨。可是有人舍弃其中精义,各自拘泥于彼此的言语,这就错了。所以甘泉子曾为此说:“良知必然运用天理,天理无不体现为良知。”用来说明二者相互运用、彼此相同。”读到仕进行状,其中说:“起初参加己未年礼闱考试列第一,徐穆据理争辩,降为第二,但声誉反而更加显著。考中进士,参加工部试任,奉派督造王威宁的坟墓,推辞金币,只接受军中赠送的佩剑,恰好应验年轻时的梦,原来那是预兆。他上疏陈述边务和朝政的过失,很有声誉;授刑部主事,审理淮甸囚犯,也很有声誉。因病告归奉养父母。起复补任兵部主事,上疏请求宽宥南京拘捕的谏官戴铣等人,不要让他们在远道中死去,以免朝廷留下杀害谏官的名声。刘瑾发怒,假传诏令廷杖他;他没有死,被贬谪到万里之外的贵州龙场驿,却丝毫不感到畏惧。甘泉子赠给他九章诗,其中第七章说:‘上天常常没有私心,日月常有盈亏;圣人常常无为,万物常常往来。什么叫无为?就是顺其自然,不加安排。不要忘记,也不要强助,这其中自有天机。’第九章说:‘天地与我本为一体,宇宙本来同是一家。你的心已经与我相通,离别又何必悲叹!浮云飘去不停,游子的道路更加遥远。愿你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与我在浩浩无涯的境界中同归。’ 等到居住在夷地,他端坐默思,使夷人由恶转善,颇有声誉。有人告诉甘泉子说:“阳明公到了浙江,沉入江中;到福建才又起身。他登鼓山作诗说:‘海上曾为沧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这是有征兆的。”甘泉子听后笑道:“这是他假装狂放来逃避世俗。”所以为他作诗说:“佯装狂放想漂浮过海,向痴人面前说梦话。”几年后,二人在滁州相会,阳明公才说出实情。那些夸耀虚浮、拘执成见而自以为奇异的人,哪里足以了解阳明公呢!后来阳明公复出任庐陵县令,卧病治理六个月,各项事务都得到整治,颇有声誉。调入南京刑部任主事,后来留任吏部验封司主事,也很有声誉。阳明公对甘泉子说:“现在可以预先选择邻居了。”于是就在甘泉子长安灰厂右边做邻居。当时二人在大兴隆寺讲学,久庵黄公宗贤也来会合,三人欢然交谈,意气相合。久庵说:“将来到了天台、雁荡,我应当为二位公各建一座草亭。”后来把两座草亭合为一座,取明道之意。第二年,甘泉子出使安南;又过两年,阳明公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聚集门徒讲学,很有声誉。甘泉子回来后,约定在滁阳之间相会,夜里讨论儒家和佛家的学说。又过一年,甘泉子遭逢母丧,扶着母亲的灵柩南归。阳明公当时任南京大鸿胪,在龙江关迎接吊唁。不久阳明公升任南赣都御史。”读平定赣地的行状,其中说:“他首先提出三面夹攻的策略,取得横水、左溪、桶冈、浰头的战功,用兵如神。”甘泉子说:“虽然有大司马王晋溪的知遇,请求授给他便宜旗牌,以便遇事处置,也因为阳明公平素在军营中培养精锐士卒,等待随时出兵;那真是迅雷呼吸之间,又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以振作军威。”读平定江西的行状,其中说:“甘泉子当时正在服丧,写信给阳明公,幸亏借闽地使者出行的机会把信送去。大概阳明公先前有宰相方面的嫌隙,后来又有江西祸乱即将发生;不离开那里,必然会被楚人控制;两封信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宁王府发生变乱,阳明公几乎陷入虎口。然而赣地军队素来振作,足以牵制叛军;于是他发布檄文通知各府县,起兵会合于丰城,誓师后分路攻打七门。七门大开,于是铲除留守党羽,封存府库财物,收缴劫掠所得的印信,安抚胁从百姓,释放被捕囚徒,表彰死难的忠臣。
据省城,绝其归路,直趋樵舍,因成擒贼之功。是水也以浅见测渊谋也。然始而翕然称为掀天揭地之功矣,既而大吏妒焉,内幸争功者附焉,辗转殚力竭精矣,仅乃得免,或未尝不思前虑也。所以危而不死者,内臣张永护之也。於大吏同列,不亦愧乎?由是遂流为先与后擒之言,上下腾沸,是不足辩也。夫阳明逆知宸濠有异志,刘养正来说,必得公乃发。公应之曰:『时非桀纣,世无汤武,臣有伏节死义耳。』其犹使冀生元亨往与之语者,实欲诱其善,不动乾戈,潜消莫大之祸也。使阳明公而实许养正,则宸濠杀孙都宪、许副使,必待阳明至乃发。阳明未至而发者,知绝意於阳明之与己矣。使阳明实许之,必乘风直抵南昌,必不於丰城闻顾泌告变,即谋南奔以倡大义,夺渔艇使如渔人然,以奔吉安矣。其宸濠兵校追公者,非迎公也,将协公也。且宸濠之上不能直趍中原以北,中不能攻陷金陵以据者,以阳明为之制其尾,兵威足以累之使不前也,又取据省城,绝其辎重与归路也,功莫大焉者也。若夫百年之后,忌妒者尽死,天理在人心者复明,则公论定矣。已而该部果题赐敕锡劳,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岁支米一千石。於时天其将定矣,而置之南者,有人焉以参乎其间矣。公丁父忧,而四方从学者日众,有迎忌者意,致有伪学之劾者,人其胜天乎?或以浮语沮公,六年不召。寻以论荐命为两广总制军务,平岑猛之乱。或曰:『其且进且沮,使公不得入辅乎?』」读思田之状云云,曰:「公奏行剿之患十,行抚之善十。乃撤防兵,解战甲,谕威信,受来降,杖土目,复岑后,设流守,而思田平。夫阳明公不革岑猛之后之土官,以夷治夷也。卢苏等杖之百而释之,置流守以制焉,仁义之术也。人知杀伐之为功,而不知神武不杀者,功之上也,仁义两全之道也。」读八寨之状云云,曰:「檄参将,会守巡,命指挥马文瑞、永顺宣慰彭明辅、保靖宣慰彭九霄,分兵布哨,擒斩贼酋党与,遂破诸巢。移卫所,制诸蛮,贯八寨之中,扼道路之冲,设县治,增城堡,皆保治安民之要。或曰:『八峒掩袭村落以为功,无破巢之功也,无功以为有功也何?」则辩之曰:「夫阳明之贪功,当取岑猛、卢苏之大功而不取焉,不宜舍其大者取其小者,其亦不智不武也,谓阳明公为之乎?夫宣慰诸哨之兵,可袭则袭,出其不意,兵法之奇不可预授者也。而以病阳明焉,将使为宋襄、陈儒之愚已耶?非驭戎不测之威矣。』事竣而请归,告病危矣,不待报而遽行,且行且候命。其卒於怀安途次而不及命下,亦命也。江西辅臣进帖以谮公,上革之恤典,人众之胜天也,亦命也。百年之后,天定将不胜人矣乎?甘泉子始召入礼部,面叩辅臣曰:『外人皆云阳明之事乃公为之乎?』辅臣默然,然亦不以作怒加祸,犹为有君子度量焉,可尚也。公卒之日,两广、江西之民相与吊於途,曰:『哲人其痿矣。』士夫之知者相与语於朝曰:『忠良其逝矣。』四方同志者相与吊於家曰:『斯文其丧矣。』久庵公为之状,六年而后就,慎重也。」甘泉子曰:「吾志其大义铭诸墓,将使观厥详於状也。」铭曰:「南镇嶙嶙,在浙之滨,奇气郁积,是生异人。生而气灵,乘云降精,十一金山,诗成鬼惊。志学踰二,广信馆次,娄公一言,圣学可至。长而任侠,未脱旧习,驰马试剑,古文出入。变化屡迁,逃仙逃禅,一变至道,丙寅之年。邂逅语契,相期共诣,天地为体,物莫非己。抗疏廷杖,龙场烟瘴,居夷何陋,诸蛮归向。起尹庐陵,卧治不庭,六月之间,百废具兴。入司验封,众志皆通,孚於同朝,执经相从。转南太仆,鸿胪大畜,遂巡南赣,乃展骥足。浰头桶冈,三广夹攻,身先士卒,屡收奇功。蓄勇养锐,隐然有待,云胡养正,阴谋来说。诈言尊师,公明灼知,冀子往化,消变无为。闽道丰城,及变未萌,闻变遄返,心事以明。旌旗蔽空,声义下江,尾兵累之,北趍不从。乃擒巨贼,乃亲献馘,争功欲杀,永也护翊。彼同袍者,反戈不怩,隐之於心,以莫不戚。忧居六年,起治思田,抚而不戮,夷情晏然。武文兼资,仁义并行,神武不杀,是称天兵。凡厥操纵,圣学妙用,一以贯之,同静异动。」丙午八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庞公侣梅配安人林氏重修墓碣铭
译占据省城,断绝叛军归路,径直奔赴樵舍,因此成就擒获贼军的功劳。这是用浅见来测量深谋。然而起初大家一致称赞这是掀天揭地的功劳,后来大臣嫉妒,宫中宠臣和争功者又依附其间,辗转消耗尽了力量和精力,才勉强得以免罪;有时未尝不使人回想起此前的忧虑。之所以危急而没有死亡,是内臣张永保护了他。对于大臣同僚来说,难道不惭愧吗?从此便流传先后擒获之说,上下喧沸,这不足以辩说。阳明公早已预知宸濠有异志,刘养正来游说,说一定要等阳明公来才起事。公回答说:“如今不是桀纣之时,世上也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人;臣只有守节而死、以义自尽罢了。”至于仍派冀生、元亨去同他交谈,实在是想诱导他向善,不动用兵戈,暗中消除最大的祸患。假使阳明公真的答应刘养正,宸濠杀害孙都宪、许副使,一定会等阳明公到来才发动;而阳明公尚未到便发动,是因为他知道阳明公已经断绝了同自己合作的意愿。假使阳明公真的答应他,必然会乘势直抵南昌;不会在丰城听到顾泌报告变乱后,才谋划向南逃走、倡导大义,夺取渔船,装作渔人,逃往吉安。宸濠派来追赶公的兵卒,并不是来迎接他的,而是要胁迫他。” 况且宸濠的军队向上不能直趋中原北进,向中不能攻陷金陵据守,是因为阳明公牵制了他的后路,兵威足以使他受到牵累而不能前进;又占据省城,断绝他的辎重和归路。这是最大的功劳。至于百年以后,嫉妒者都已死去,存在于人心中的天理重新明白,那么公论自然会确定。后来有关部门果然上奏,请赐敕书奖劳,封为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每年支取米一千石。当时天意将要确定,却把他安置在南京,是有人参与其中的缘故。公遭逢父丧,而四方来从学的人日益增多,有人心怀嫉妒,于是发生弹劾伪学的事,难道人力能胜过天意吗?有人用浮泛言语阻挠公,六年没有召用他。不久因论荐而命他总制两广军务,平定岑猛之乱。有人说:“这是不是一边提升他,一边阻挠他,使他不能入朝辅政呢?”读思田的行状,其中说:“公上奏列举实行剿灭的弊害十条、实行安抚的好处十条。于是撤去防守兵力,解下战甲,晓谕威信,接受来降者,杖责土目,恢复岑氏后人,设置流官守备,于是思田平定。阳明公不改换岑猛之后的土官,是用夷人治理夷人。” 将卢苏等人杖责一百后释放,设置流官守备加以控制,这是仁义的方法。人们只知道杀伐是功劳,却不知道神武而不杀才是最高的功劳,是仁义两全的道路。”读八寨的行状,其中说:“发布檄文给参将,会同守巡官,命指挥马文瑞、永顺宣慰彭明辅、保靖宣慰彭九霄分兵布置哨所,擒获斩杀贼酋及其党羽,于是攻破各个巢穴。迁移卫所,控制各蛮族,在八寨之间贯通布置,扼守道路要冲,设置县治,增修城堡,这些都是保卫治理、安定百姓的要务。有人说:‘八峒只是袭击村落取得功劳,并没有攻破巢穴的功劳;把没有的功劳说成有功,怎么可以?’于是辩解说:‘如果阳明公贪图功劳,就应当夺取岑猛、卢苏那样的大功而不肯放弃;不应舍弃大的功劳而去取小的功劳,那样也不聪明、不勇武。难道能说阳明公会这样做吗?宣慰所统领各哨的军队,能够袭击时就袭击,出其不意,这是兵法中的奇谋,本来不能预先传授;若因此责怪阳明公,难道要让他成为宋襄公、陈儒那样的愚人吗?那就不是驾驭不可预测的戎事所需要的威势了。’事情办完后请求归乡,报告说病势危重;没有等到答复就仓促启程,一边走一边等待命令。他在怀安途中去世,未能等到命令下达,这也是命数。江西辅臣递上奏帖诬陷公,上级于是革除了对他的恤典,这是人多胜过天意,也是命数。百年以后,天意确定,难道还会胜不过人吗?甘泉子起初被召入礼部,面见并追问辅臣说:“外面的人都说阳明的事情是您一手造成的,是真的吗?”辅臣沉默不答,但也没有因此发怒加祸,仍有君子的度量,值得称许。公去世那天,两广、江西的百姓在道路上相互吊唁,说:“哲人已经病倒了。”懂得公的士大夫在朝廷相互说道:“忠良已经逝去了。”四方志同道合的人在家中相互吊唁,说:“斯文已经丧失了。”久庵公为他撰写行状,六年之后才完成,是因为慎重。”甘泉子说:“我记载其中的大义,把它刻在墓上;详细情况就让人从行状中观看。”铭文说:“南方的山镇高峻嶙峋,位于浙江水滨;奇异之气郁积其中,于是生出非凡之人。生来气质灵异,乘云降下精华;十一岁作《金山诗》,诗成使鬼神惊异。过了二十岁,志向于学,在广信馆舍,听到娄公一句话,知道圣学可以达到。长大后喜好任侠,还没有脱离旧习;纵马试剑,出入于古文。屡次变化迁移,逃避神仙之学,也逃避禅学;一变而达到大道,在丙寅年。偶然相逢,言谈契合,相约共同求道;把天地看作一体,万物没有不是自己的。” 抗疏直谏,受廷杖;在龙场烟瘴之地,居住夷地却不以为简陋,于是各部蛮民都归附向往。起任庐陵县尹,安坐治理而不劳民,六个月间,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入朝掌管验封司,众人的志向都得到沟通,在同朝官员中深孚众望,许多人执经跟从他学习。转任南京太仆寺,继而任鸿胪寺卿,最终巡抚南赣,于是展现了骐骥般的才能。浰头、桶冈等处遭三省夹攻,他亲自带头冲锋,屡次取得奇功。蓄养勇力,磨炼锐气,暗中自有等待时机之意。云胡养正却暗中图谋前来游说,假称尊奉老师;公明察而洞知其奸,料想他会请自己的儿子前往教化,以消弭变乱而不必动兵。公在福建道任职,到了丰城,变乱尚未萌发;听闻变故,立即返回,心中的用意于是显明。旌旗遮蔽天空,声威和义气震动江南;追随的军队接连而来,向北进军而不肯退却。于是擒获大贼,亲自献上首级;有人争功想杀他,永也加以保护扶助。那些同袍之人反而挥戈相向,毫不迟疑;公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因此无不悲戚。忧居六年后,起任思田治理,安抚而不杀戮,夷民安然无事。文武才略兼备,仁义同时施行;神威赫赫却不嗜杀,所以称为天兵。他的一切进退操持,都是圣学的妙用,始终一以贯之,静时如此,行动时也如此。丙午八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庞公侣梅配赠安人林氏重修墓碣铭
於乎!此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侣梅庞先生配赠安人林氏之墓乎!所谓忠信传家者乎!易曰:「忠信所以进德也。」夫子主忠信,君子有大道,忠信以得之,忠信之人可以学礼。甘泉子为之说曰:礼节即道也,忠信与道一也,非二也。忠信以言乎其心也,大道以言乎其理也。存是心即有是理,主忠信时已是大道,非由此至彼而二之也。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好学者何?主忠信也。此圣人之学也,及其至也,至诚无息。是故忠信而不为圣人者有之矣,未有圣人而不忠信者也。曷谓忠信?曰:「心学也。中心为忠,实心为信,五德之贞也。勿忘助,无将迎,故心中,心中故实也。」斯人也,吾尝求於北,得一人焉,曰泾野吕子柟其人也;吾尝求於南,吾得一人焉,曰弼唐庞子嵩其人也。泾野少宰不幸死矣,弼唐方判南京,兆以貤赠父母,易其墓号。立身行道,扬名显亲者乎!弼唐子寓书来求铭,甘泉子曰:「焉有八十二翁而可铭人之墓哉?」无已,则尝与之游而考其世矣。考曰:「鸾字廷瑞,号侣梅居士,克勤俭,亲耒耜,执芸粪,茹茄蔬,节酒食。孝以养亲,和以待物,怒[不]见色。妣即林氏,性亦勤俭,温慎慈婉,撙节以待岁□之费,婚葬之供。款曲周悉,贷济小大,克相拓家,几百其?。」甘泉子曰:「善哉!考妣合德,忠信肇基,盖弼唐子其有所本之矣。」此其大都也,若其细行存乎家状,大德存乎褒章,括而表之存乎铭。林生成化庚寅,卒正德辛未十一月一十日。公生成化丁亥,卒正德辛未二月十二日。侣梅父隐林曰以忠,母陈氏,祖曰祖荫,曾祖曰裕,皆有隐德。铭曰:南海渚,樵之墟,佛山之阳弼唐庐。樵降神,产善人,媲德丁亥配庚寅。考颖悟,文倒诵,礼义以起孚乡哄。勤以俭,家乃赡,忠信为田礼为敛。耕陇云,酿瓮春,竭力上堂寿二亲。直解明,大义精,小学小学风以行。妣三迁,孟光贤,齐眉举案如主宾。慈而温,俭以勤,撙节饶裕济困贫。相夫子,家道起,祖产几百独倍蓗。妯娌亲,三族仁,内外雍雍无间言。外政严,内政宽,阴阳合德配乾坤。四十年,产嵩仑,且读且牧教之勤。嵩圣彦,被乡荐,跳上飞云日乃见。佐京兆,政声曜,例得貤封缘太庙。捧褒旨,扬闾里,忠信传家可学礼。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故岳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铭
於乎!此吾徒伍春山之墓。春山其号,伍其姓,沙贝族姓望也。春山幼性仁柔,甘泉子易名之克刚。刚不徙刚也,以济其柔,柔刚中正也。大父仲惇,父某,而命继叔颜后。母叶氏。春山天性沉静,简实不欺,垂髫时已然。从游甘泉子,闻圣贤之学。弱冠为邑庠生,三十膺庚午乡荐,以亲老,就河南获嘉县学教谕。饬教循循,当道贤之,俾督百泉书院教事。出典山东文衡,寻升福建邵武府学教授。未半载,罹父忧。服阕,补江西吉安府学教授,士髦振兴,升北国子监助教。秩满,升直隶顺德府通判。上疏乞南以迎母,改调常州府通判。政平讼理,士民欣悦。甫三月,丁内艰。服阕,补湖广岳州府通判,盗息民安,土宇宁辑。在任四月,忽兴莼鲈之思,僚友士民慰留不能已,飘然拂衣而归。春山平生孝友,事亲色养,居丧尽制,莅官以清谨名,历仕二十余年而家计淡如也。及归日,复从甘泉子游,讲论旧学,赞行圣训乡约,志裨风化,[乡评]以德义重之。□[诸]□举白县入乡贤祠事,终不能□也。卒嘉靖甲[辰]十一月初十日,距生辛丑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有四。配湛氏,无子,预养弟之子诗为嗣。女三人。丁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於里北深山□亥壬向之原,寔君生前自营宅兆也。甘泉子因半冈子之状,碣而铭之。铭曰:「嗟彭泽四十日,判岳州百二十,飘然拂袖,不可少留,斯若人之流与!斯其贤之俦与!」丁未十二月
钱心渔先生墓铭
[铭]曰:钱塘浑浑,越王之枨,峻於高旻,有其隐沦,为心[渔]君。毋贰尔渔,毋贰尔心,心渔两忘,而独行其身。与[物]混混而其志独骎骎直追乎古人。贫贱不戚戚,贵[富]不忻忻。此非绪山秋官之严亲,表忠吴越王之后[昆乎]!良知誾誾,良心之真,爱敬之至,至於无垠。达之[上]下,通於鬼神,谁其启之?维水有源,谁其谒之?铭之[斯]文,四千险途,嗣来甘泉。戊申十二月十二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嫡孙敬先墓志铭
[此]古蒙子敬先孝君之墓也,明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参赞机务甘泉子若水之嫡孙也。生而蒙,不识一[字],不妄一言,纯默自如,故号古蒙子。生嘉靖癸巳[七月一]日,卒嘉靖己酉十月十[四]日,仅[年]十有七岁,[娶]
译啊!这难道就是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侣梅庞先生及其配偶、赠安人林氏的墓吗?这就是所谓忠信传家的家族吗?《易》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孔子以忠信为根本;君子有大道,凭忠信得到它;忠信之人可以学习礼。甘泉子为此解释说:礼的节文就是道,忠信与道本来是一体,并非两件事。说忠信,是从人的内心而言;说大道,是从道理而言。保存这种心,就有这种道理;以忠信为主时,已经就是大道,并不是由此到彼、把它分成两件事。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爱好学习。”所谓爱好学习是什么?就是以忠信为根本。这是圣人的学问;到了最高境界,就是至诚而没有止息。因此,有忠信却不能成为圣人的人,但从没有不忠信的圣人。什么叫忠信?答道:“这是心的学问。内心真实叫忠,真诚实在叫信,是五德的根本。不要刻意忘却,也不要勉强助长,不追逐过去,也不迎合未来;因此心能安定,心安定了所以真实。”这样的人,我曾经向北方寻求,得到一人,就是泾野吕子柟;我曾经向南方寻求,又得到一人,就是弼唐庞子嵩。泾野少宰不幸去世了,弼唐当时正在南京任职,因恩荫将父母追赠,并改定墓号。这就是立身行道、扬名显亲的人吗?弼唐子寄信来请求墓铭,甘泉子说:“哪有八十二岁的老人还可以给别人铭刻墓碑呢?”没有办法,于是追述曾与他交游的情形,并考察他的家世。考述说:“鸾,字廷瑞,号侣梅居士,能够勤劳节俭,亲自使用耒耜,拿着锄头和粪肥,吃茄子蔬菜,节制酒食。用孝奉养父母,用和气待人,发怒时脸色也不显露。母亲就是林氏,性情也勤俭,温和谨慎,慈爱柔顺,节省财物以供养年岁的费用和婚丧之需。待人周到,大小事务都能周济,足以共同拓展家业,几乎增加了百倍【原文‘其? ’字有疑】。”甘泉子说:“好啊!父母的德行相合,以忠信开创根基,弼唐子大概是有所本的了。”这些是大概情形;至于细小的德行,保存在家状中;大德,保存在褒章中;概括而表彰它们,则保存在墓铭里。林氏生于成化庚寅年,卒于正德辛未年十一月一十日。公生于成化丁亥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二月十二日。侣梅之父隐林,名曰以忠;母陈氏;祖父名祖荫;曾祖名裕,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铭曰:南海的水洲,是樵夫聚居的地方;佛山的南面,就是弼唐的居所。樵地降下神灵,生出善人;德行可与丁亥年出生的丈夫媲美,成为庚寅年出生的配偶。父亲聪颖明悟,文章能够倒背,以礼义兴起乡里的信服与和睦。勤劳而节俭,家业于是富足;以忠信为田地,以礼义为收获。耕作田垄上的云地,酿造瓮中的春酒;竭尽力量侍奉堂上双亲,使二亲长寿。直理明白,大义精微;从小学的学问做起,使良好风气得以施行。母亲三次迁居,像孟光一样贤德;举案齐眉,如同主宾。慈爱而温和,节俭而勤劳;节省财物而有余裕,用来救济困贫。辅助丈夫,家道兴起;祖产几乎增加数百倍,独自超过原来的数倍。妯娌亲爱,三族仁厚;内外和睦融洽,没有间杂的怨言。对外治家严整,对内持家宽厚;阴阳德行相合,足以匹配乾坤。四十年间,生下庞嵩;一面读书,一面放牧,勤勉地教导他。嵩成为圣贤般的人物,被乡里推荐;如飞云腾跃,直到那一天才显达。辅佐京兆,政声显赫,按例得到追赠封典,缘于太庙之恩。捧着褒奖的诏旨,光耀乡里;忠信传家的道理,可以用来学习礼。《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代故岳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铭 啊!这是我门人伍春山的墓。春山是他的号,伍是他的姓,是沙贝一族中有声望的姓氏。春山幼年性情仁厚柔和,甘泉子给他改名为克刚。所谓刚,并不是一味刚硬,而是用来补足他的柔和,使柔刚相济而合乎中正。他的祖父是仲惇,父亲名某;后来奉命承继叔父颜的嗣统。母亲是叶氏。春山天性沉静,简朴诚实而不欺人,垂髫时便已如此。跟随甘泉子游学,听闻圣贤之学。二十岁成为县学学生,三十岁在庚午年考中乡荐;因双亲年老,前往河南获嘉县任学教谕。整顿教务循序有方,长官认为他贤能,命他督理百泉书院教务。出任山东文衡,不久升任福建邵武府学教授。不到半年,遭父丧。服丧期满,补任江西吉安府学教授,士人中的俊秀受到振兴,升任北国子监助教。任期届满,升任直隶顺德府通判。上疏请求调往南方以迎养母亲,改调常州府通判。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士民都欣喜。刚满三个月,遭母丧。服丧期满,补任湖广岳州府通判,盗贼平息,百姓安宁,地方安定和谐。在任四个月,忽然生出莼羹鲈鱼之思,同僚和士民慰留不止,但他仍飘然拂袖而归。春山一生孝顺友爱,侍奉双亲使其心情愉悦,居丧完全遵守礼制;任官以清廉谨慎著称,历仕二十多年而家计仍清淡如故。回乡以后,又跟随甘泉子游学,讲论从前所学,赞助推行圣训乡约,立志补益风俗教化,乡里的舆论因他的德义而更加尊重他。有人【原文有缺字】倡议呈报县里,将他列入乡贤祠,但最终未能办成。卒于嘉靖甲辰年十一月初十日,距其生于辛丑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四岁。配偶湛氏,没有儿子,预先收养弟弟的儿子诗作为嗣子。有三个女儿。丁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在里北深山【原文‘□亥壬向’有缺误】方向的原野上,这确实是君在生前亲自营造的墓地。甘泉子根据半冈子的行状,为他立碣并作铭。铭曰:“可叹彭泽任职四十日,判岳州一百二十日;飘然拂袖而去,片刻也不肯停留,这就是这样的人吗!这就是贤者的同类吗!”丁未十二月。钱心渔先生墓铭 铭曰:钱塘江水浩浩荡荡,像越王的城垣;高峻超过苍天。有一位隐居不仕的人,名为心渔君。不要三心二意地捕鱼,也不要使自己的内心三心二意;心与渔两相忘却,只独自行走于自身之道。与万物混然相处,而他的志向却独自迅速前进,径直追随古人。贫贱时不忧愁,富贵时不欣喜。这不就是绪山秋官的严父、表忠祠吴越王的后代吗?良知和善言都纯正,良心真实;爱与敬达到了极点,直到没有边际。贯彻上下,通达鬼神,究竟是谁开启了它?水有源头,究竟是谁追溯了它?把这些刻在铭文里,经历四千险途,后嗣来到甘泉。戊申十二月十二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嫡孙敬先墓志铭 这是古蒙子敬先孝君的墓,他是明代南京吏部、礼部、兵部三部尚书、参赞机务甘泉子若水的嫡孙。生来蒙昧,不认识一个字,不随便说一句话,纯然沉默而自在,因此号为古蒙子。生于嘉靖癸巳年七月一日,卒于嘉靖己酉年十月十四日,仅十七岁,娶妻【原文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