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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四十四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8–327 段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奉明旨进讲章以效愚忠事。臣近於前本部尚书今大学士李处得睹御札:「西苑无逸殿讲七月诗、无逸书,命未讲并不与讲文臣部官,亦各进讲章一篇封来。」钦此。或疑之曰:「此谓九卿之侍讲筵与宴者,臣等不宜作。」臣非之曰:「夫野人食芹而美,负日而暄,犹思上献。卞和献璞,至三刖其足而不悔。何则?爱君之心激於中而不能自已也。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於内,尔乃顺之於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惟良显哉。』今臣固非野人之比,忝礼臣之贰,旧从讲官之后。今奉撰进之命,无刖足之辱,抱谋猷一得之愚,少怀芹璞之美,可以自外而不以入告,反不如野人焉,可得为忠良乎?」乃今本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夏赞臣之决,臣益自奋,谨撰尚书无逸篇首二节讲章一道,以上进焉。自「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至「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此二节乃无逸一篇之大指,其义尽括於此矣。其后引殷三宗、周太王、王季、文王之事,乃发明乎此而已矣。故臣撰此二则,无逸一书之指焉尽之矣。夫无逸者,无懈惰荒宁之谓,即敬也。所也者,犹言乎居也。所无逸者,犹言乎居敬也,犹召诰之言乎「王敬作所」也。起居食息,动静语默,无时不居於此焉。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之学,相传心法之要,尽在是矣。其知稼穑艰难,知小人之依,乃其由中而发勤民之实心,见於行事者耳。是故有此无逸之学,然后有此勤民之事。若无此实学,则亦无此实心;无此实心,亦无此实事矣。故下文引殷三宗、周文王之勤恤於民者,由其有严恭寅畏,不敢荒宁,不悔鳏寡之心,徽柔懿恭之德,皆无逸之学以为之本也。仰惟皇上下谕辅臣有曰:「这无逸殿之作,虽以勤农,亦以勤学之意在其中。」大哉皇言,一哉皇心也。夫以勤农必勤学以为之本焉,深契无逸一书之指矣。然臣又窃有区区愚忠者,敬为皇上陈之。夫帝王之学,心学也,非徒讲说之间尔也。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孟子谓舜曰:「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濂溪周子曰:「圣人之道,入乎耳,感乎心,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是故读书问(办)[辨],盖为畜德感心,以开决其知见而措诸事业焉耳。故说者陈之,听者感焉;以诚意陈之,以虚心感焉;盛德大业系於此矣。伏惟圣明俯察而留神,臣无任激切愿望之至!谨以所撰讲章一篇缮写,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进。二十八日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讲章留览。该衙门知道。」

进圣学疏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奉明旨进呈讲章,以效愚臣的忠诚。臣近来从前礼部尚书、现任大学士李处看到御札:“西苑无逸殿讲解《七月》诗、《无逸》书,命令没有参加讲解、也没有参加宴饮的文臣和部官,也各自进呈讲章一篇,封好送来。”敬此。有人疑惑地说:“这是指九卿中侍讲经筵并参加宴饮的人,臣等不应当作讲章。”臣反驳说:“乡野之人吃到芹菜觉得美味,还想着进献给君主;晒着太阳感到温暖,也想着进献给君主。卞和献璞玉,直到三次被砍去脚也不后悔。为什么呢?是因为爱戴君主的心在内心激发,不能自止。” 《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良好的计策,就入朝在内廷告诉你的君主,然后你在外面顺从施行,并说:‘这个谋略、这个计策,都是我君主的德行,只有贤良之臣才能使它显明啊。’” 如今臣固然不是乡野之人的身份,忝居礼官副职,过去又曾跟随讲官之后。现在奉命撰写进呈,没有卞和被砍脚的耻辱;怀抱一得之愚见,稍有芹菜和璞玉之美意,若可以置之于外而不入朝报告,反而还不如乡野之人,怎么能算忠良呢?如今本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夏赞臣已经决定此事,臣更加自我振作,谨撰《尚书·无逸》篇开头两节讲章一道,以上呈御览。从“周公说:唉!君子所居之处不可有逸乐”到“先知道农事的艰难,于是才可以安逸;这样就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这两节是《无逸》一篇的大旨,篇中的意义全都包括在这里了。后面引用殷代三宗、周太王、王季、文王的事迹,只是用来阐明这里的道理罢了。所以臣撰写这两条,《无逸》一书的旨意也就全在其中了。所谓无逸,就是不懈怠、不懒惰、不荒废、不贪图安逸,意思就是敬慎。“所”,犹如说居处;“所无逸”,犹如说居于敬慎,也就是《召诰》所说的“王敬作所”。起居、饮食、呼吸,行动、静止、说话、沉默,没有一时不处在这种敬慎之中。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相传的心法要旨,全都在这里了。知道农事的艰难、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正是从内心发出的、勤劳爱护百姓的真实心意,表现在行动上罢了。因此,先有这种无逸的学习,然后才有这种勤劳爱民的行动;如果没有这种真实的学习,也就没有这种真实的心意;没有这种真实的心意,也就没有这种真实的行动。所以,下文引用殷代三宗、周文王勤劳体恤百姓的事迹,是因为他们有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不敢荒废安逸、不忘鳏寡之民的心,有美善柔和、懿美恭敬的德性,而这些都以无逸之学为根本。仰想皇上曾下谕辅臣说:“建造这无逸殿,虽然是为了勤勉农事,其中也有勤勉学习的意思。”皇上的话多么伟大,皇上的心意是多么专一啊!以勤勉农事为目标,必定以勤勉学习作为根本,正深切符合《无逸》一书的旨意。然而臣又私下有一点愚忠,恭敬地为皇上陈述。帝王的学习,是心性的学习,不只是讲说之间的事情。《易经》说:“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性。”孟子对舜说:“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水势充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濂溪周子说:“圣人的道,进入耳中,感动内心,积蓄起来成为德行,施行出来成为事业。” 所以读书、询问、辨析,都是为了积蓄德性、感发内心,打开并决通自己的见识,然后把它施用于事业罢了。因此,讲说的人诚心陈述,听闻的人由此受到感动;讲说的人以诚意陈述,听闻的人以虚心接受,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就系于此。伏望圣明俯加察看并留意,臣激切的愿望实在难以尽述!谨将所撰讲章一篇缮写,随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进呈。二十八日奉圣旨:“看了奏章,足见你的忠诚爱戴。讲章留下供朕阅览。有关衙门知道。” 进呈《圣学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发明圣训,以一圣学之功事。臣前於十月内所陈王道天德本於慎独者,非他也,即圣训所谓敬一是也。臣闻帝王之学,一贯而已矣。一贯者非他也,心事合一之谓也。故一则无事矣,一则易简而天下之理尽矣。尧之授舜,舜之授禹,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故精则一矣,一则中矣。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同此一条贯而已耳。故孔子告曾子、子贡,一则曰:「吾道一以贯之。」二则曰:「予一以贯之。」及其告樊迟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是亦一贯也。由是观之,论语二十篇之中,无非一贯之义,无非心事合一之学也。仰惟皇上天纵生知,默契道体,继天立极,作民君师。御制敬一箴,垂示远迩,所以惠教天下后世者至矣。臣自在南京以至於今,常口诵心惟而佩服焉。凡至士大夫之家,有悬於堂壁者,过则必趋,坐则避席,未尝敢背焉。诚信之如蓍龟,敬之如神明,尊之如上帝之临也。盖斯理也,实有以深契乎尧、舜以来相传精一执中之指,一篇之中,反复详尽,帝王之大道复明於天下,皎然如日月之丽天,如江河之行地,有目者所共知,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至於序文首云:「敬者,存其心而不忽之谓也。一者,纯乎理而不杂之谓也。」此二言者极为明切,又默契乎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之指也。虽然,圣谕之懿,夫人莫不知之,至於敬一二字之相为功用,夫人未必皆知也。臣愚请得以愚见少发明之。夫所谓纯而不杂,即天理也。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者,即此也。存心不忽,即敬以体认夫天理者也,即孟子勿忘勿助之谓也。夫忘则不及,助则过焉。皆非所谓存心不忽也。宋儒程子曰:「勿忘勿助之间,乃正当处也。」谢显道亦曰:「既勿忘又勿助,恁时节,天理见矣。」然则二子之言,直足以发孟氏之指,而孟氏之言,真足以扩千古圣人言敬未发之蕴,而我皇上实深吻合焉。夫一者天理也,敬者勿忘勿助以体认乎天理,令有诸己焉者也。是故敬一箴有曰:「匪一弗纯,匪敬弗聚。」则敬一之相为功用,已章章乎明矣。故日用之间,随时随处,随动随静,存其心於勿忘勿助之间,而天理日见焉。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所存者神,所过者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而帝王之盛德大业尽於此矣。何以言之?夫圣人之德业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请试以喜怒明之。孔子曰:「不迁怒,不贰过。」箕子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夫喜怒好恶纯乎天,故其存神之妙,与天地合,斯之谓盛德。是故心存而喜,则喜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则怒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故古之圣帝明王,一好足以劝天下之善,一恶足以惩天下之恶,是故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故其过化之神与天地准,斯之谓大业,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夫然后前圣一贯之指,心事合一之学,而我皇上敬一之功用可尽也。臣虽陋儒,不足以仰测圣蕴,徒以一得之见少发明之,诚如以管窥天而忘其愚陋也。不敢自隐,谨以上尘天听。虽然,禹、益、皋陶、周、召、伊、傅之为臣所以望其君,其君之所以望其臣者,未尝以贤圣相自足也。故禹告舜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傅说告高宗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夫忱者,知而信之之深也,有诸己之谓也。美大圣神,骎骎乎不可遏矣。伏愿皇上以圣训所见,信道体之无穷,学缉熙而不已,而究夫盛德大业之蕴,致唐、虞三代太平之治,天下幸甚!万世幸甚!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进,十二月初九日奉圣旨:「知道了。」

劝收敛精神疏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阐发圣上训示,以统一圣学的功用。臣先于十月间陈述王道、天德以谨慎独处为根本的道理,这并不是别的,就是圣训所谓“敬一”。臣听说帝王的学习,不过是一以贯之罢了。一以贯之不是别的,就是心与事合而为一。因而归于一,就没有烦杂之事;归于一,就能简易地穷尽天下的道理。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时说:“惟有精纯,惟有专一,真正把握其中。”所以精纯就能专一,专一就能合乎中道。从天子到平民,都同贯通于这一条道理而已。因此孔子告诉曾子、子贡,一个说:“我的道,是用一个原则贯通的。”另一个说:“我的道,是用一个原则贯通的。”等到告诉樊迟说:“居处恭敬,办事敬慎,待人忠诚。”这也是一以贯之。由此看来,《论语》二十篇之中,没有不是一以贯之的意义,没有不是心与事合一的学习。仰想皇上天性纵逸、天生知晓,默默契合道体,承接天命建立极则,成为百姓的君主和老师。皇上亲自制《敬一箴》,昭示远近,施惠教导天下后世,已经达到极点。臣从在南京直到今天,常常口中诵读、心中思考而敬奉它。凡到士大夫家中,看见有悬挂在堂壁上的,经过时一定快步趋行,坐下时一定避开座席,从来不敢背对它。对它要像相信蓍草和龟甲占卜那样诚信,像敬奉神明那样敬重,像尊奉上帝临在面前那样尊崇。这个道理,实际上深深契合尧、舜以来相传的精一执中之旨。一篇之中反复说明,帝王的大道重新显明于天下,明亮得像日月高悬天空,像江河流行大地;凡有眼睛的人都能共同看见,即使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对此迷惑。至于序文开头说:“敬,就是保存自己的心而不忽略;一,就是纯粹合乎道理而不夹杂。”这两句话极其明白切要,也默默契合孟子所说“必定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结果,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的旨意。不过,圣谕的美善,人人没有不知道的;至于“敬”和“一”二字彼此所发挥的功用,人人却未必都知道。臣斗胆请允许用自己的浅见略加阐明。所谓纯粹而不夹杂,就是天理;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就是这个道理。存心而不忽略,就是以敬来体察认识天理,也就是孟子所说的不要忘记、不要助长。忘记就是达不到,助长就是超过了;都不是所谓存心而不忽略。宋代儒者程子说:“在不忘记和不助长之间,才是恰当的处所。”谢显道也说:“既不忘记又不助长,在这个时候,天理就显现了。” 这样看来,二人的话正足以阐发孟子的旨意,而孟子的话也确实足以扩充千古圣人所说“敬”而尚未发明的深意,并且与我皇上的旨意深相吻合。“一”就是天理;“敬”就是不忘记、不助长地体察天理,使它成为自身实际具有的德性。因此《敬一箴》说:“不是一就不能纯,不敬就不能聚。”敬与一彼此发挥的功用,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了。所以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随动随静,都在不忘记、不助长之间保存自己的心,天理就会日益显现。自身有所保存叫作信,充实叫作美,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大而能化叫作圣,圣而神妙不可知叫作神。心中所存达到神妙,所经过之处都受到感化,上下都与天地同流,帝王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就全在这里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圣人的德行功业都源于性情,普通人的性情没有比喜怒更切近的。请姑且用喜怒来说明。孔子说:“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箕子说:“不要任意产生偏爱,遵循先王的道路;不要任意产生憎恶,遵循先王的路径。”喜怒好恶纯粹合乎天理,所以心存神妙的功用与天地相合,这就叫盛大的德性。因此,心存天理而喜悦,喜悦就纯粹合乎天理,天下人的心也共同喜悦;心存天理而发怒,发怒就纯粹合乎天理,天下人的心也共同发怒。所以古代圣明的帝王,一种喜爱就足以劝勉天下的善,一种憎恶就足以惩戒天下的恶;因此不用奖赏,百姓也会受到劝勉;不用发怒,百姓也会感到威严。他们所到之处即能感化的神妙功用与天地相齐,这就叫大业。由此引申开来,触类旁通、不断扩充,然后古代圣人一以贯之的旨意、心与事合一的学习,以及我皇上敬一的功用,才可以完全体现。臣虽是浅陋的儒生,不足以仰测圣上的深厚内蕴,只凭一点所得的见解略加阐明,实在如同从竹管窥看天空,却忘了自己的浅陋。臣不敢自行隐瞒,谨以上呈,冒犯天听。即使如此,禹、益、皋陶、周公、召公、伊尹、傅说这些臣子用来期望君主的道理,以及君主用来期望臣子的道理,从来没有把贤明圣德当作已经满足。因此禹告诉舜说:“君主能够认识到做君主的艰难,臣子能够认识到做臣子的艰难。”傅说告诉高宗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大王若能深切体认,就不难了。”所谓“忱”,就是认识之后深信它,也就是使它成为自身实际具有的德性。美、大、圣、神,正迅速向前发展而不可遏止。伏愿皇上依据圣训所显示的道理,相信道体没有穷尽,学习光明修明而永不停息,穷究盛大德行和功业的深意,达到唐、虞、三代太平的治理,那将是天下的大幸!万世的大幸!为此具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进呈,十二月初九日奉圣旨:“知道了。” 劝告收敛精神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仰体圣心,陈愚忠,图国本,以敦化理事。窃惟皇上幼起名藩,缵承大统,圣德盛大,超越百王,孜孜图治,十年於兹矣。而皇储未建,国本未立,臣不胜惓惓犬马之心,日夜念此,至切也。天下之臣之心,念此至切也。天下之民之心,念此至切也。圣母之心,念此至切也。祖宗列圣在天之灵,念此至切也。皇上体圣母之心,慰祖宗列圣之灵,思祖宗故事,祈圣嗣於神明,以答天下臣民之望。皇上之心,亦念此至切也。输其诚敬,致竭精禋,丹心上享,而又命臣等暨百执事,同致虔诚,格於神天,休敬丕应,其速也如响。兆祥之几,可立至矣。臣闻天地之化,栽者培之。故雨露之施,惟气至而萌芽者得焉。夫内外交修,则神人协应,理之必然者也。皇上求诸神者既至,又当修於在己者,以为交相协应之本焉,所谓修乎在己者,收敛精神是也。夫二气储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敛之以生物,地敛之以成物,圣人敛之以生盛德而成大业,帝得之以为帝,王得之以为王,人物得之以为生育昌。易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解之者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故专一翕聚以为发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五行二气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为生,夏得之以为长,秋得之以为成。故闭藏者,所以为生长收成之本,四时之运然也。夫天地四时且然,而况於圣人乎!而况於万物乎!是则天地四时之所以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为帝王,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万物之所以为生遂,在收敛精神而已耳。夫精神者,敛之则全,用之则散。故目多视五色;则精神散於五色;耳多听五声,则精神散於五声;心多役於百为,精神散於百为。是以古之圣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是帝舜之制作图治也,但示以欲为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托之於臣,而使翼为明听焉。大舜不自劳役以散其精神,保养而爱惜之,以为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体天地四时专一翕聚闭藏之道,万物发育之理也。仰惟皇上德配帝王,道合天地,而制礼作乐,孜孜不倦,以新一代之治,垂百王之法,甚盛心也。臣愚窃虑圣心渊微,精神恐有过用,而皇嗣未立,臣愚诚不胜犬马心,故不避斧钺,陈其收敛精神之说。诚愿圣明凝心定虑,端庄静一,凡於笾豆之类,付之有司,不役精於耳目,不劳神於思为。翕聚完养,深根固蒂,以为生育之本焉。夫既求诸神,而又内修诸己,则神人协应,而兆祥斯至,前星斯耀,亦可以立本敦化,以延亿万年无疆之休,而后[圣母之心可]遂,祖宗列圣之灵可慰,天下臣民之愿足矣。臣不胜愿望恳切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十二月初八日进。初十日,奉圣旨:「这所言朝廷已知。尔既欲朕收敛精神,便不必烦扰。该衙门知道。」

进演雅疏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仰体圣上的心意,陈述愚臣的忠诚,谋求国家根本,以敦厚教化治理。臣私下想到,皇上年幼时即从名藩起家,继承大统,圣德盛大,超越历代帝王,孜孜不倦地谋求治理,到现在已经十年了。然而皇储尚未册立,国家根本尚未确立,臣不胜犬马般的恳切之心,日夜思念此事,实在深切。天下臣子的心,思念此事实在深切;天下百姓的心,思念此事实在深切;圣母的心,思念此事实在深切;祖宗列圣在天之灵,思念此事实在深切。皇上体察圣母的心意,慰藉祖宗列圣之灵,追念祖宗旧事,向神明祈求圣嗣,以答复天下臣民的期望。皇上的心,也正深切思念此事。皇上输诚致敬,竭尽精诚的祭祀,丹心上达神明;又命臣等以及百官共同表达虔诚,感格神明上天,祥瑞和敬意大力应合,迅速得如回声。预兆祥瑞的苗头,很快就可以到来。臣听说天地的化育,对于栽培的就加以培育。因此雨露的施行,只有气机到达而萌芽的事物才能得到。内外共同修养,神明与人相互协应,是必然的道理。皇上向神明祈求已经达到极点,又应当修养自身所有的德行,作为彼此协应的根本。所谓修养自身,就是收敛精神。阴阳二气积聚精华,精神便由此产生。精神这种东西,天收敛它来生育万物,地收敛它来成就万物,圣人收敛它来生成盛大德行、成就伟大功业,帝王得到它便成为帝王,王者得到它便成为王者,人与万物得到它便得以生育繁盛。《易经》说:“乾卦,静止时专一,发动时直达,所以能广泛产生万物;坤卦,静止时收敛聚合,发动时开张舒展,所以能广泛产生万物。”解释它的人说:“不能专一,就不能直达;不能收敛聚合,就不能发散。”所以专一、收敛、聚合,是发生、成长、成就的根本,天地之道就是这样。五行和阴阳二气收藏在冬天,所以春天得到它来生育,夏天得到它来生长,秋天得到它来成熟。因此闭藏,是生长、收藏、成熟的根本,这是四时运行的规律。天地四时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呢!何况万物呢!由此可知,天地四时之所以成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成为帝王,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万物之所以能够生长成就,都在于收敛精神而已。精神,收敛它就能保全,使用它就会散失。所以眼睛过多观看五色,精神就散在五色上;耳朵过多听闻五声,精神就散在五声上;心思过多劳累于百般事务,精神就散在百般事务上。因此古代圣明的帝王对此慎重,以保全爱惜自己的精神而不敢使它散失。帝舜说:“臣下充当我的大腿、胳膊、耳朵和眼睛。我想在左右辅佐百姓,你们来辅翼我;我想把力量施展于四方,你们来替我办理;我想观察古人的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制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彩彰显五色而制作服饰,你们来替我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观察政治的兴衰,通过你们传达收纳五种言论,你们来替我听察。”这就是帝舜制作礼制、谋求治理的情形:只向臣下表示自己想做这些事的意向,而把耳目股肱的作用托付给臣下,使他们替自己明察、听闻。大舜不亲自劳累事务而使精神散失,而是保养爱惜精神,把它作为施行政事的根本、化育万物的根源;这也就是体察天地四时专一、收敛聚合、闭藏的道理,以及万物发育的规律。仰想皇上德性配合帝王,道理合乎天地,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孜孜不倦,以更新一代的治理,垂示百王的法则,这是十分盛大的心意。臣愚昧地私下担心圣心深邃幽微,精神恐怕有过度使用之处,而皇储尚未确立;臣愚诚实在不胜犬马之心,所以不避斧钺之诛,陈述收敛精神的道理。诚愿圣明的皇上凝聚心志、安定思虑,端庄安静而专一。凡是笾豆礼器之类的事务,交付给有关官员,不要使精神劳役于耳目,不要使心神劳累于思考和处理事务。收敛聚合,完全保养,使根基深厚、根蒂牢固,把它作为生育的根本。既向神明祈求,又从内在修养自身,那么神明与人就会相互协应,祥瑞的征兆便会到来,前星便会发光;也可以由此确立国家根本、敦厚教化,延续亿万年无疆的福庆。这样,圣母的心愿可以实现,祖宗列圣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慰藉,天下臣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臣的愿望恳切之至,实在难以尽述。为此具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年十二月初八日进呈。初十日奉圣旨:“你所说的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你既然想让朕收敛精神,就不必再烦扰了。有关衙门知道。” 进呈《演雅》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演雅以昭圣治事。恭惟圣德格天,祥瑞叠见,乃嘉靖十有一年十一月初五日,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宋沧以蟠龙岭所获白兔进於阙庭。礼臣请称贺,皇上谦冲不以自德,荐之祖考,献於两宫。礼臣再请,皇上乃俯从群臣之情。既受贺,於是凡诸文臣咸为歌颂,以侈希有之事,以扬无穷之休。臣窃以为,荐之宗庙,法当作雅。夫雅所以述圣德,美神功之诗也。臣过不自揣,忘其疏陋,谨撰雅歌一篇,凡四章,名曰「演雅」。臣为此雅,所以广瑞应之义也。谨上献以备御览焉。臣窃以为汉、唐、宋之君,於芝房宝鼎、异兽祥禽之瑞,乃或侈然自居,形之诗歌,或以改元更郡,岂如我皇上再让再辞,犹自执谦,归之祖考,其至德度越古之帝王远矣。臣又博观前代之臣於白兔之瑞,柳宗元则以征有秋而已,李说则夸正色奇霜毛而已,蒋防则有金气王池、瑶草永光之赋而已,其它歌如练之词,继凝铅之咏而已,夸玉衡之精,耀明月之状而已,祗可以逞词华、献娱悦而已耳,而於白兔之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开先乎人君世主者,则未之见焉。臣谨按,古三坟云:「龙马负图,神开我心。」诗疏六艺论云:「河图洛书,皆天神言语以教告王者。」臣是以谓祥瑞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开先乎人君者也,是故瑞不虚出也。夫瑞兔之应有四义焉:其色白,其性驯,其名明视,其德不好杀。此上天所为示法象之精意,所以为瑞之至也。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而程颐见卖兔者曰:「观此兔亦可以画卦。」夫马图龟书,瑞也,非有圣人则之,亦一物之奇耳,又何以开文明之治,而为万世之至瑞乎?夫兔,其色白,以诏异常也,且诏洁净也;其性驯,诏柔顺也;名曰明视,诏智远也;不好杀物,诏仁厚也。其诸上天将以皇上进修德业,兼洁顺智仁而有之,且进进於无穷,故出兹祥物,以告诏皇上,若欲皇上则其洁而益净一以敦化,则其柔而益以柔道而顺治,则其智以益其如神之智,则其仁以益其如天之仁。夫然,则瑞不徒出,必有开先,此其所以为希有异常之应也。此上天所以眷爱启诏皇上於无穷之深意也。臣愚冒昧,谨将所撰演雅一篇并拜序缮写,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进。奉圣旨:「览奏,具悉忠爱。演雅留览。礼部知道。」

进古文小学疏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呈《演雅》,以彰明圣明的治理。恭敬地想,圣德感格上天,祥瑞接连出现。嘉靖十一年十一月初五日,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宋沧把从蟠龙岭获得的白兔进献到朝廷。礼官请求称贺,皇上谦逊冲虚,不把祥瑞归为自己的德行,而是进献给祖先,献给两宫。礼官再次请求,皇上才俯顺群臣的心意。接受祝贺之后,所有文臣都作歌颂诗文,来夸大这一稀有之事,来弘扬无穷的福庆。臣私下认为,既然进献于宗庙,按照礼制应当作雅诗。雅,是用来叙述圣德、赞美神功的诗。臣不自量力,忘记自己的疏陋,谨撰雅歌一篇,共四章,名为《演雅》。臣作这篇雅诗,是为了广泛阐发祥瑞应验的意义,谨上呈以备御览。臣私下考察,汉、唐、宋的君主,对于芝房、宝鼎、异兽、祥禽等祥瑞,有的夸耀自居,把它写入诗歌;有的甚至改换年号、变更郡名,哪里像我皇上这样再三谦让、再三推辞,仍然坚持谦逊,把祥瑞归于祖先?皇上的至德远远超过古代帝王。臣又广泛考察前代臣子关于白兔祥瑞的作品,柳宗元只是说它象征秋收,李说只是夸赞它颜色纯正、霜毛奇异,蒋防只是作有金气王池、瑶草永光之类的赋;其他歌咏,也不过是说它洁白如练、接续铅华之美,夸耀玉衡的精华、显耀明月的形状罢了,只可以炫耀文辞、献上娱乐而已;至于白兔所呈现的法象、上天借此所作的启示以及对君主世主的先导,则都没有见到。臣谨按,古代《三坟》说:“龙马背负河图,神明启发我的心智。”《诗经疏》引《六艺论》说:“河图、洛书,都是上天神明的言语,用来教导告诫君王。”因此臣认为,祥瑞所呈现的法象,是上天用来显示教诲、为君主作先导的,所以祥瑞不会徒然出现。白兔的祥瑞应验有四层意义:它的颜色是白的,它的性情驯顺,它的名称叫“明视”,它的德性是不喜欢杀生。这些正是上天显示法象的精微深意,也是它成为最高祥瑞的原因。《易经》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取法于它们。”程颐看见卖兔子的人,便说:“观察这只兔子,也可以用来画卦。”马图、龟书是祥瑞;如果没有圣人取法于它们,也不过是一件奇异的东西罢了,又怎么能够开启文明的治理,成为万世最大的祥瑞呢?兔子的颜色是白的,是上天告示它不同寻常,也告示洁净;它的性情驯顺,是告示柔和顺从;名称叫“明视”,是告示智慧深远;不喜欢杀害生物,是告示仁慈厚重。这大概是上天将要启示皇上增进德业,使洁、顺、智、仁兼备,并且不断进步、没有穷尽,所以降生这种祥瑞之物来告诫皇上:希望皇上效法它的洁白而更加纯洁,以此敦厚教化;效法它的柔顺而更加施行柔道、使政治顺治;效法它的明视而增益如神的智慧;效法它的仁厚而增益如天的仁德。这样看来,祥瑞就不是徒然出现,必定有所启示和先导;这正是它成为稀有而异常应验的原因,也是上天眷爱皇上、启示皇上永无穷尽的深意。臣愚昧冒昧,谨将所撰《演雅》一篇连同序文缮写,随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进呈。奉圣旨:“看了奏章,完全知道你的忠诚爱戴。《演雅》留下供朕阅览。礼部知道。” 进呈《古文小学》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古文小学,以效愚忠事。臣闻小学者,大学之本,而作圣之基也。故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是以古之君子重之,而圣王务焉。夫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即经之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也。皆大人之事也。小学者,小子之学也,即朱子序文所谓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事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是也。皆小子之职也。此小子可以服行而习之者也。若今所传朱子小学之书,立教、明伦、敬身三篇,与前序所言不同,或杂以后世之文,涉乎大人之事。如明伦篇,君臣、夫妇类非小子之职,未可以服而习之者也。乃仰思我圣祖文皇帝钦定五经、四书、性理、五伦诸书,而朱子小学不与焉,意者必有卓见於此乎!臣不自揣,於居山时,常依朱子序文本意,采其散见於礼记者,辑为古小学一书,首之以蒙养,次而洒扫、而应对、而进退、而事亲敬长、而隆师亲友、而礼乐射御书数,凡七篇,皆古文也,因为之集训。此书既成,每私窃自语:「昔野人食芹而美,犹思上献,况夫人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也!臣子苟有所见闻,而不以达於君父者,非人也。然犹不敢以轻易而进,必待间而后可。兹者恭闻前星兆祥,皇储将诞,而臣旧辑前书,有蒙养、有胎教之道,有接子、见子之礼,有辅养太子之法,其余应对进退、事亲敬长、隆师亲友、礼乐射御书数诸篇,则通乎天子元子、众子之事,皆得以教习於王宫之小学者。乃喟曰:「此千载一时也。」况臣叨贰礼官,此又礼之重者,义不可不以上闻。傥蒙圣明垂览,采纳而行之,谨於胎教之始,以笃生形容端正过人之才。接之於初生三日,悬弧矢射上下四方,以启其宇宙之志。三月见於南郊,以示其敬天之诚。稍长则辅导於圣功养正之时,率以此书条件教而习之,而师保傅又道之教诲,傅之德义,保其身体。凡预养之者无所不至焉,则所谓少成若天性,性成诸天。由是基帝王之盛德,而生帝王之大业,丞丕丕之基於亿万年焉,端在乎此。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礼曰:「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信乎!哲命在初,太子正而天下正矣。臣不胜所祈祝恐惧之至,谨将前所辑古文小学书一部三册,缮写装潢,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二年三月十六日进。奉圣旨:「览所进小学,具见忠爱。书留览。礼部知道。」

进瑞鹿赋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赋瑞贶,以昭天佑事。臣闻上天爱佑人君之善之心,无穷已也。人君若有德美,天必多出祥瑞以应之者,非但欲宠美之也,固欲将顺其美,而纯佑默成之於无已也。中庸赞文王之德配天,纯亦不已;书称天惟纯佑命。以此见圣人天道之感应,纯而已矣。恭惟皇上敬一之德,克享天心,故上天以皇上克肖纯德,屡降祥瑞,以示纯佑默成之意焉。乃者天休滋至,白鹿之瑞又来自灵宝矣,其诸上天纯佑无穷已之心乎!盖志称鹿为纯善之兽,又谓王者道纯则白鹿至。夫鹿之为纯善,岂非所谓威而不触之勇、群而不争之礼、刍而不杀之仁、解角协律之信乎?王者之为纯道,岂非所谓圣神文武、帝德罔愆、刚柔正直之中、阳舒阴惨之不忒乎?惟我皇上圣由天纵,道备至纯,格於上下,故纯善之兽协符而至。感应之速,如影响然。此上天所以纯佑命,而幽赞皇上纯王之道於不已者也。臣又按,记曰:「黄帝御天下而□鹿至,其寿三千。」然则白鹿之至,又上天所以示纯德之征,兆圣寿无疆於千万年,圣子神孙勿替引之者也。记曰:「鹿寿千岁。」夫鹿惟以如彼之纯善,故能致如此之遐寿,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圣王纯道之致乎!是故天之纯命,所以佑德也,又所以佑寿也。有是德必得是寿,二者交赞不已,而永之於无疆者也。臣无任忻忭之至,谨采图籍所载,推演成文,为古赋一篇,凡六章,用以彰上天纯佑之隆,传之永世焉。为此谨将所为瑞鹿赋并序缮写装潢,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二年二月 日。奉圣旨:「览奏,足见忠意。赋留览。礼部知道。」

乞休疏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呈《古文小学》,以效愚臣的忠诚。臣听说,小学是大学的根本,是成就圣人的基础。所以《易经》说:“在蒙昧之初养成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因此古代君子重视它,圣明的君王致力于它。大学,是大人的学问,就是经典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大人的事情。小学,是小孩子的学习,就是朱子序文所说的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侍奉父母、敬重长辈,尊重老师、亲近朋友的道理,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都是小孩子的职责,是小孩子可以实际执行并学习的事情。至于现在流传的朱子《小学》一书,分为立教、明伦、敬身三篇,与前序所说的内容不同,有的还杂入后世文章,涉及大人的事情。比如《明伦篇》中的君臣、夫妇一类,并不是小孩子的职责,不是他们可以实际执行和学习的内容。臣仰面思考,我圣祖文皇帝钦定五经、四书、性理、五伦诸书,而朱子《小学》并不在其中,想来圣祖一定在这里有卓越的见解吧!臣不自量力,在居山期间,常常依据朱子序文的本意,采集散见于《礼记》中的内容,辑成《古小学》一书,开头是蒙养,接着是洒扫、应对、进退、事亲敬长、隆师亲友、礼乐射御书数,共七篇,都是古文;又为它编集训释。这部书完成后,臣常私下对自己说:“从前乡野之人吃到芹菜觉得美味,还想着进献给君主;何况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臣子如果有所见闻,却不把它传达给君父,就不是人。然而也不敢轻率进献,必须等待机会才可以。近来恭敬地听说前星出现祥瑞,皇储将要诞生;而臣过去编辑的这部书,包含蒙养、胎教的方法,有接见孩子、拜见孩子的礼仪,有辅导养育太子的办法;其余应对、进退、事亲敬长、尊师亲友、礼乐射御书数各篇,则通用于天子的长子、其他儿子的事情,都可以在王宫的小学中教习。”于是叹息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何况臣忝居礼官副职,这又是礼制中的大事,在义理上不能不上报。倘蒙圣明俯赐阅览,采纳施行,谨慎地从胎教开始,就能使将要出生的孩子养成形貌端正、才质胜人的资质;在孩子初生第三天接见他,悬挂弓箭,向上、下、东、西四方射箭,以开启他胸怀天下宇宙的志向;三个月时让他在南郊被看见,以表示他敬畏上天的诚意;稍稍长大之后,就在养正、成就圣功的阶段加以辅导,按照这部书所列的条目教导、使他学习,同时由师、保、傅分别对他进行教诲、传授德义、保卫身体。凡是对预先培养无不做到极致,那么所谓少年养成的习性就会像天性一样自然,天性养成也就如同出自上天。由此奠定帝王的盛大德业,创成帝王的伟大事业,使宏伟的根基延续亿万年,关键就在这里。《尚书》说:“如果生下孩子,没有什么不在他最初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自己为他培植明哲的天命。” 《礼记》说:“一旦有了贤良的太子,万国便能因此得到安定。”确实如此!明哲的禀命在于幼年开始培养,太子端正了,天下也就端正了。臣对自己的祈祷祝愿和深深恐惧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将先前辑录的《古文小学》一部三册,缮写装潢,随本亲自携带,恭谨具奏。嘉靖十二年三月十六日进呈。奉圣旨:“阅览所进的《小学》,充分看出你的忠诚和爱护之心。书留下备览。礼部知道。” 进呈《瑞鹿赋》的奏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撰赋歌颂祥瑞,以彰显上天护佑之事。臣听说,上天爱护佑助君主的善心,是无穷无尽的。君主如果有美好的德行,上天必定多次降下祥瑞来应验,并不只是为了宠爱赞美他,实在是要顺从并成全他的美德,以无穷无尽地暗中纯粹护佑他。《中庸》赞美文王的德行与天相配,说他的纯德也没有止息;《尚书》称说上天纯粹地护佑他的天命。由此可见,圣人与天道之间的感应,关键就在于纯一不二。恭敬地思量,皇上敬一的德行能够承受天心,所以苍天因为皇上能够效法并具备纯粹的德行,屡次降下祥瑞,以显示上天纯粹护佑、暗中成全而无有止息的心意。近来上天降下的恩休越来越多,白鹿的祥瑞又从灵宝而来,这难道不正是上天纯粹护佑而无穷无尽的心意吗!按记载,鹿被称为纯善之兽,又说君王的道德纯正,白鹿就会到来。鹿之所以是纯善之兽,难道不就是因为它有威严而不触犯别人的勇,群居而不争斗的礼,吃草而不伤害生灵的仁,以及解下鹿角便能协和音律的信吗?君王的纯正之道,难道不就是所谓圣明神武,帝德没有过失,刚柔正直处于中和,以及阴阳舒展肃杀而不失常度吗?我皇上圣明的资质出于天授,道德完备而至于纯粹,上达于天、下及于地,所以纯善之兽应合祥符而来。这种感应的迅速,如同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这正是上天纯粹护佑天命、不断在幽冥中辅佐皇上施行纯王之道的表现。臣又考察记载说:“黄帝治理天下时,□鹿到来,它的寿命有三千岁。”那么白鹿的到来,又是上天用来显示纯德的征兆,预示圣人的寿命无疆,延续千万年,使圣人的子孙永远继承不替。记载说:“鹿的寿命有千年。”鹿正因为具有那样的纯善,所以能够获得如此长久的寿命,何况是人呢!何况是施行纯正王道的圣王所招致的长寿呢!因此,上天纯粹的天命,是用来护佑德行的,也是用来护佑寿命的。有这样的德行,必定得到这样的寿命;德与寿彼此交相赞助而不止息,并使其永远延续到无穷。我欣喜庆幸至极,谨采集图籍中的记载,推演成文,撰成古赋一篇,共六章,用来彰显上天纯粹护佑的隆盛,并传之于后世。为此谨将所作《瑞鹿赋》及序文缮写装潢,随本亲自携带,恭谨具奏。嘉靖十二年二月某日。奉圣旨:“阅览奏疏,足见你的忠诚心意。赋留下备览。礼部知道。” 乞求退休的奏疏

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乞赐罢黜以避人言事。臣原籍广东广州府增城县人,由弘治十八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侍读,累升今职,历官二十八年。自顾无一功能少裨圣治,徒食厚禄,中心负愧,情何之如!屡欲求退,以逭尸素之罪。屡有劝臣者曰:「古之君子恒恨其生之不逢时,而不得以大行其志。今圣天子方兴太平之治,幸贰礼乐之官,好从事而亟失时,亦古人之所不取也。」用是黾勉岁月,而未忍以言去。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冯恩奏,为纠举近臣邪正得失,以备黜陟,以和百官,以新政治,以消灾变事,内一款谓臣强致生徒,勉从道学,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处己素行,未合人心。所可取者,沈静涵养,文学优长而已。臣闻之,且惊且惧。盖恩谓臣涵养沈静,文学优长,此乃古人经济本末体用之全,前辈大儒乃克兼称。如臣之薄劣者,何足以当之?恩之许臣过矣。其谓臣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处己素行,未合人心,此或臣之行未掩言,性昧同众,其於人心未合,固宜有之。恩之言有警於臣多矣。臣当反己自责而自修焉。然臣闻记曰:「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其身矣。」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故诚立而上下孚之,然后天下之事可成也。今恩谓臣处己素行,未合人心,是臣未能诚身顺亲,以信乎朋友矣。况能以取信天下之人乎?夫一物不孚,则一事难成,况能以辅成天下之治乎?有臣如此,将焉用之?伏乞圣慈将臣罢黜,放归田里,则臣今尸素之罪犹轻,而诛戮之祸尚可逭也。臣得遂归,讴歌盛治,犹胜於臣之在位之日也。臣无任折乞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自陈求退疏

礼部左侍郎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职,乞赐罢黜事。臣闻居其职者,必当治其事,欲治其事者,必求得其人。臣职在贰宗伯,掌邦教,治神人,和上下。夫神人之幽远,上下之高深,岂易以和治哉?其责固匪轻,而其任固难称。若臣之自揣,恐非其人也。幸遇圣人在上为天地神人之主。礼乐既已修明,休征皆已兆应,而神人上下皆已和治,此盛德之所致也。凡臣之际是明时,居是重职者,宜尽瘁毕力,以仰辅盛治。奈臣於诸臣之中,独为无似。学植荒疏,材能短浅,既愧惟寅惟清之道,莫佐汝明汝听之邻。设使万分之一於神人之际或未尽治,上下之间或未尽和,则臣之佐职,与任其咎焉。况臣犬马之年,踰六望七,聪明日衰,智虑益拙,虽时致一词之赞,终莫有毫毛之裨。盖五年於此矣。非徒负尸素之讥,又恐塞贤者之路。语云:「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夫知不能而自止,则下无贪位之嫌,故上无?官之虑,而上下进退之道得矣。今当京官考察之期,伏乞圣慈,将臣罢归田里,避贤者路,用昭黜陟幽明之典。臣无任恐惧待罪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途中庆贺皇元子生疏

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申预庆以效祝颂事。七月初五日,蒙圣恩升臣前职,臣於本月十八日谢恩,八月十七日陛辞前去到任。行间恭闻传奉圣旨:「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九日,朕第一子生。礼部知道。」钦此。臣不胜忻跃之至,天下臣民不胜忻跃之至。礼曰:「一有元良,万国以贞。」记曰:「太子正而天下定。」盖元良者,万国之表,太子者,天下之基。是以景运天开,一人胤庆,圣人有作,万物咸观。矧兹定吉,不雨不旸,见阴阳之合德,将来之善养,不刚不柔,体仁义以普施,已兆於此矣。宗社基太平无疆之休,臣民同非常莫大之庆。焚香祝天,式符前兆,举手加额,声溢比闾。盖由皇上大孝,率祖攸行,圣德格天所致。是以白麑呈瑞,前星兆祥,非偶然也。臣若水叨司南礼,回仰北辰,闻兹大庆,喜遇洪休。身已在行,心驰遥贺。瞻天仰圣,手舞足蹈而不能已也。念臣前进古文小学之记,似为今日急务之先。自夫胎教接见之端,以至辅养德性之法,无所不备焉,实乃一德陶成之要,以为三代有道之长,悉系於此也。伏愿皇上自今伊始,以圣人为必可教而成,以古道为必可修而复,留神独断,以力行之。计功责效而期就焉,以弘丕丕之基,用永绳绳之胤,如日之方升,如川之方至,臣不胜祝颂之至,天下臣民不胜祝颂之至。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此实皇上之大事也。又曰:「乃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此实臣愚之微忠也。除臣前路兼程,至南京到任,同百官上表庆贺外,途中具本,先效区区祝颂之悃。专差办事官李承祖抱赍,谨具奏闻。癸巳年八月二十四日,寓和合驿道中。

译礼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乞请恩准罢免,以避开人们议论之事。臣原籍广东广州府增城县人,弘治十八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侍读,屡次升迁至今职,历任官职二十八年。回顾自己没有任何功劳能够稍微辅助圣上治理,只是白白享受优厚俸禄,心中深感惭愧,情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多次想要请求退职,以逃避尸位素餐的罪责。多次有人劝臣说:“古代君子常常遗憾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如今圣明天子正兴起太平之治,幸而身居礼乐之官,应当努力从事,如果急于失去时机,也是古人所不取的。”因此勉强坚持了这些年月,不忍因言辞而离职。直隶巡按监察御史冯恩上奏,纠察近臣的邪正得失,以备黜陟,调和百官,更新政治,消除灾变。其中一条说臣强行招收门生,勉强以道学自居,教人随时随处体认天理;但臣自身的操守行为一向未能合乎人心。臣唯一可取的地方,不过是沉静涵养、文学优长而已。臣听到这些话,又惊又惧。冯恩所说臣沉静涵养、文学优长,这本是古人经世济民之学本末体用的完整境界,前代大儒才能兼而具备。像臣这样浅薄低劣的人,哪里足以当得起这些评价?冯恩实在过分抬举臣了。他说臣教人随处体认天理,而自身的操守行为又未合人心,这或者正是臣的行为没有掩盖住言辞,天性昏昧而与众人不同,所以不能合乎人心,确实是应当有的。冯恩的话对臣有许多警戒。臣应当反省自己,责备自己,并自行修养。然而臣听《礼记》说:“处在下位,不能取得在上位者的信任,就不能治理百姓。取得在上位者的信任有方法: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就不能取得在上位者的信任。取得朋友的信任有方法: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顺从父母有方法:反求自身而不诚,就不能顺从父母。使自身诚实有方法: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易经》说:“同样的声音互相应和,同样的气息互相吸引。”所以确立诚心,使上下都信服,然后天下的事情才能办成。如今冯恩说臣自身的操守行为不合人心,这就是说臣未能使自身诚实、顺从父母,因而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何况能够取得天下人的信任吗?一件事情有一处不能使人信服,一件事情就难以办成,何况能够辅助完成天下的治理吗?有这样的臣子,还要任用他做什么?伏乞圣上仁慈,将臣罢免,放归田里,那么臣如今尸位素餐的罪过还算轻些,遭受诛戮的祸患也还可以躲避。臣若能实现归田的愿望,即使在乡里歌咏盛世之治,也胜过臣在官位上的日子。臣对于反复乞求和深深恐惧,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亲自携带,恭谨具奏,伏候敕旨。自陈请求退职的奏疏 礼部左侍郎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称职,乞请恩准罢免之事。臣听说,居于某一职位的人,必须办理好该职位的事务;想要办理好事务,必须任用合适的人。臣的职务在于辅佐宗伯,掌管国家教化,治理神人与人事,调和上下。神人的幽深高远,上下关系的高深复杂,哪里容易调和治理呢?这个职责本来就不轻,承担它本来就很难称职。像臣这样自我估量,恐怕不是合适的人选。幸而遇到圣人在上,作为天地神人的主人。礼乐已经修明,吉祥的征兆都已经出现,神人上下也都得到调和治理,这是盛大德行所造成的。凡是臣身逢这样的明时、处在这样的重职,都应当竭尽心力,以仰助盛世治理。无奈臣在群臣之中,独独最为无能。学业根基荒疏,才力见识短浅,既惭愧于恭敬、清正的道理,又不能辅助完成使君主明察、听闻广达的职责。假使神人之间有万分之一没有治理好,上下之间有万分之一没有调和好,那么臣既然辅佐此职,就应当承担其中的罪责。何况臣年老体衰,已经六十多岁将近七十,聪明日益衰退,智虑更加拙劣,即使偶尔进献一句赞助之言,最终也没有丝毫补益。这样的情形已经五年了。不仅要承受尸位素餐的讥议,又恐怕堵塞贤能者的道路。俗话说:“尽自己的力量就任职列,不能胜任的就停止。”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而自行退止,那么下属没有贪恋职位的嫌疑,因而上位者也没有官职废弛的忧虑,上下进退的道理就都能够得到。如今正逢京官考察之期,伏乞圣上仁慈,将臣罢免,放归田里,以避让贤能者的道路,并彰明黜陟幽明的典制。臣对恐惧并等待治罪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亲自携带,恭谨具奏,伏候敕旨。途中庆贺皇长子出生的奏疏 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预先申明庆贺之意,以表达祝颂之事。七月初五日,承蒙圣恩升任臣原来的职务;本月十八日,臣入朝谢恩;八月十七日辞别朝廷,启程赴任。途中恭敬听到传奉圣旨:“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九日,朕的第一个儿子出生。礼部知道。”钦此。臣欣喜雀跃至极,天下臣民也欣喜雀跃至极。《礼记》说:“一旦有了贤良的太子,万国便因此安定。”《礼记》又说:“太子端正,天下就安定。”元良是万国的表率,太子是天下的根基。因此,盛大的国运由上天开启,一人承受福庆;圣人有所作为,万物都来仰观。何况这次确定的吉日,天气不雨不旸,显现阴阳和合之德;将来对太子的辅养,不偏刚也不偏柔,体现仁义并普遍施行,这些都已经在此时显出征兆。宗庙社稷由此奠定无疆太平的美好基业,臣民共同获得非同寻常、无比盛大的庆贺。焚香祝告上天,希望应合此前的吉兆;举手加额,欢呼声传遍邻里。这都是由于皇上大孝,遵循祖先所行,圣德感通上天所致。因此白麑呈现祥瑞,前星预兆吉祥,并非偶然。臣湛若水忝任南京礼部的职务,回望北辰、仰视圣上,听闻这样的重大喜讯,欣喜地遇到盛大的福祉。身体已经在行路途中,心却飞驰着遥遥庆贺。仰望苍天和圣上,手舞足蹈,不能自已。想到臣此前进呈《古文小学》的奏记,似乎正是为今日最急迫的事务预先作准备。从胎教以及开始接见师傅的端绪,到辅养德性的办法,无不完备,实在是陶冶养成一德的关键,也是三代有道之长久基业,完全都系于此。伏愿皇上从今天开始,认为圣人一定可以教导成就,古代正道一定可以修复施行,留心独断,努力实行;计算功效,考核成效,期望达到目的,以弘扬宏伟的根基,使绵延不断的后嗣长久延续,如同太阳正在升起,如同河水正在到来。臣祝颂至极,天下臣民也祝颂至极。《尚书》说:“如果生下孩子,没有什么不在他最初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自己为他培植明哲的天命。” 这实在是皇上的大事。《尚书》又说:“他的身体在外面,他的心无不在王室。”这实在是臣愚昧而微薄的忠心。除去臣加快行程兼程赶路,抵达南京到任后与百官一同上表庆贺之外,臣在途中先具奏疏,表达微薄的祝颂诚意。专门派办事官李承祖携带进呈,谨此具奏。癸巳年八月二十四日,寄居在和合驿途中。

南京九卿衙门等官贺立东宫表

伏以圣储肇作,庶物同快睹之欢;震器有归,兆姓赖永宁之福。盖万邦系元良以贞,故三代称有道之长。矧中秋中旬,当天地冲和之会;乃爰诞爰降,备乾坤清淑之奇。天开景运,人际昌期。时日定祥,非雨非旸,见阴阳之合德;将来辅养,不刚不柔,兼仁义而普施。生而神灵,稚乃岐嶷,悬以弧,悬以矢,以射上下四方,志存六合;见於天,见於祖,用昭孝敬两端,储养一人。昊天有成命,兆民其久怀。欲知天者,必於基命定命;相彼民矣,靡不同德同心。天人协应,海宇腾欢,焚香祝天,继世之圣明诞出;举手加额,万年之邦本永隆。是以前星兆祥於上,嵩岳献呼於下,宗社延无疆之休,臣民蒙莫大之庆。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乾道刚健,龙德正中。文武圣神,同帝德之广运;广平正直,立皇极以敷言。制作之权,适圣人在天子之位;雍和之治,正昭代当嘉靖之年。大礼与天地同序,大乐与阴阳同和,大明与日月同照,大化与上下同流。天鉴兹德,神锡厥祥。笃生元嗣,系万国之讴歌;正位震宫,日三朝而视膳。禁阃溢充闾之喜,廷陛协舞蹈之诚。臣等职守留都,岂胜欣忭之悃;心驰遥贺,永怀根本之昌。寮寀生光,室家胥庆。缅仰尧天,敬效华封之祝;欣逢文化,载陈麟趾之诗。伏愿圣德已盛而日新,多福既隆而弥邵。念生子在初服,必祈哲命之贻;以天性自少成,益谨熏陶之术。式承圣圣之德,用永丕丕之基,川斯至而日斯升,天与长而地与久。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嘉靖十二年十月 日

奉慰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奉慰事。臣等於本年十一月初五日,得睹邸报,该礼部一本薨逝事。嘉靖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太监张钦传奉圣旨:「朕第一子十月初十日夜丑时,以疾薨。礼部知道。」钦此。又该礼部一本钦奉圣谕事。本部於内阁抄奉圣旨,内开「前日朕速亲作旨曰:初十日夜丑时,今思十日之夜,四鼓已合,曰十一日子时,令礼部改正。」臣等得此两报,不胜惊怛,相顾失色,莫知所为。悲泣呜咽,不能已已。除各服素服於本衙办事外,伏念昔者主器久虚,皇嗣初诞,天下臣民悬望於十年之余,始遂其一旦之愿,人人若自得所,物物若自遂生。岂期甫及经时,遽此变问,大命可赎,人万其身。唯天命之修短自有定数,而元良之成立必有其时。仰惟皇上德为圣人,必获子孙之保;功加百姓,宜延支本之昌。此事理之必然者,诚不虑矣。然天性之爱既根於心,而圣衷之戚自切於怀。所赖至人达观,洞明夫始终之故;至礼不过,超脱於情爱之钟。故能知命而不忧,节情以全礼。保养天和,多祈胤庆,为宗社无疆之计。以上体圣母之心,下副臣民之望,固无俟乎□□□□矣。缘臣等之愚,各抱忧惶,靡宁寝处,职守留□□□魏阙,无任激切奉慰之悃。为此具本,专差□□□□赍捧,谨具奏闻。

问安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奏为问安事。臣等伏睹邸报,仰知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五月初间,稍有违和,已渐平复。臣等下情无任喜惧交并。仰惟皇上孝心纯笃,爱敬天至,必如文王行不能正履,武王不脱冠带而养。晨昏侍侧,汤药惟劳。臣等不胜其瞻恋之切。固知仁孝格天,已臻勿药,然圣心既经勤养之余,而圣体不无过劳之虑。伏望皇上推圣心所以爱圣母之念,知圣母所以爱皇上之同,兴居节劳,务安圣体,以安圣母之心,则慈孝兼至,而上下交欢,天人协庆,以永宗社亿万年无疆之休,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臣等不胜惓惓祈仰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官田世隆赍捧,谨具奏闻。嘉靖十三年五月十四日

火灾待罪奏

南京兵部等衙门臣某等谨奏,为非常灾变事。臣等於本年六月十三日申刻,忽见火烟起於南京皇城内太庙之后,各恐惧慌忙,徒步奔入。比臣等至太庙大门之外,望见太庙寝殿已毁,延及太庙前殿,火势迅如风雷。臣等相率叩头号吁,冀上天反风,大雨灭熄前火。一面亲率火夫人等极力营救,缘火势炽盛且急,须臾太庙前殿并两庑俱毁,叩天无门。臣等仰惟皇上率祖敬天,无所不至,宜有感格,所以有此非常灾变者,乃臣等奉职无状所致。除各痛加省惩待罪外,缘系非常灾变事理,谨具本专差办事官梁凤赍捧,谨具奏闻。甲午六月十六日

火灾自劾疏

译南京九卿衙门等官员庆贺册立东宫的表文 伏惟圣明的储君开始确立,万物都共同欣喜地看到这一盛事;震宫之器有了归属,兆民有赖于永远安宁的福祉。万国依靠元良而安定,所以三代都称颂有道之治的长久。何况正值中秋中旬,恰逢天地冲和之气汇聚之时;于是降生而来到世间,具备乾坤清明淑美的奇异祥瑞。上天开启盛大国运,世人遇上昌盛时期。出生之日显现吉祥,天气不雨不旸,显见阴阳和合之德;将来的辅养不偏刚不偏柔,兼备仁义而普遍施行。出生便神明灵异,幼年即聪慧高峻;悬弧,悬矢,表示将来射向上下四方,志向存于六合;告示于上天,告祭于祖先,以彰明孝敬两方面,培养储君一人。上天已有成命,万民将长久怀抱这份福庆。要想知道天意,必须从奠定天命、确定天命之处考察;看那百姓,没有不同心同德的。天人协同感应,四海欢腾,焚香祝告上天,祈愿继世的圣明之主降生;举手加额,祝愿万年的国家根本永远兴隆。此前星在天上预兆祥瑞,嵩岳在下献上欢呼,宗庙社稷延续无疆的福庆,臣民蒙受无比盛大的庆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乾道刚健,龙德居于正中。文武圣神兼备,与帝王之德广大运行相同;宽广平正而正直,建立皇极以宣示言教。制作礼乐的权柄,恰好掌握在圣人居天子之位的时候;雍和的治理,正彰显当今嘉靖年间的美好。大礼与天地同序,大乐与阴阳同和,大明与日月同照,大化与上下同流。上天鉴察这样的德行,神灵赐下那样的祥瑞。厚重地降生元嗣,使万国共同歌颂;正位于震宫,每日三朝视察膳食。宫禁之中充满生子满门的喜悦,朝廷上下都相合而表达手舞足蹈的诚意。臣等职守留都,哪里能承受这样的欣喜诚意;心驰神往遥遥庆贺,永远怀念国家根本的昌盛。同僚因之增光,家家共同庆贺。远远仰望尧一样的圣天,恭敬地效法华封人的祝愿;欣喜遇到文治教化,再陈述《麟趾》诗的颂歌。伏愿圣德已经盛大而日益更新,福泽既已隆盛而更加美好。想到生子之初,必须祈求为他留下明哲的天命;使他从小养成如同天性的善性,更加谨慎地施行熏陶培养。以此承受历代圣人的德行,永远巩固宏伟的根基,如河水不断到来,如太阳不断升起,愿上天与之长久,大地与之永久。臣等仰瞻上天、仰望圣上的激切惶恐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奉表称贺以闻。嘉靖十二年十月某日 奉上慰问的奏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奉上慰问之事。臣等于本年十一月初五日看到邸报,得知礼部上报皇长子薨逝之事。嘉靖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太监张钦传奉圣旨:“朕的第一个儿子于十月初十日夜间丑时因病薨逝。礼部知道。”钦此。又得知礼部上报奉行圣谕之事。本部从内阁抄录奉到的圣旨中写道:“前日朕仓促亲自写下圣旨说:初十日夜间丑时。如今想到十日夜间四鼓已经过去,应当说是十一日子时,命令礼部改正。”臣等得到这两份报告,惊骇悲痛至极,彼此相看而失色,不知如何是好。悲泣呜咽,不能停止。除去各自穿素服在本衙门办理事务之外,臣等想到从前太子之位长期空虚,皇嗣初次诞生,天下臣民悬望十多年,才终于实现一朝的愿望,人人仿佛自己获得了所求,万物仿佛都各自顺遂地生长。哪里料到才过了不久,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消息,若大命可以赎回,即使让万人代替他去死也愿意。只是天命寿夭自有定数,而元良成长成立也必定有它的时机。仰惟皇上德行如圣人,必定能够获得子孙的保佑;功德施加于百姓,理应使宗支根本长久昌盛。这是事理所必然的,实在不必忧虑。然而天性的父子之爱已经根植于心,圣上的悲痛自然深切地萦绕心怀。所可依靠的是至人的通达观照,洞彻明白事情始终的道理;遵循礼制而不过分,超脱于深重的情爱之中。因此能够知命而不忧,节制感情以保全礼制;保养内心的和气,多多祈求后嗣的福庆,为宗庙社稷谋求无疆的长远大计。这样上可以体察圣母的心意,下可以符合臣民的期望,本来就不必等待□□□□了。因为臣等愚昧,各自怀抱忧惧,寝处都不得安宁;职守留都,面向□□□魏阙,慰问的激切诚意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专派□□□□携带进呈,谨此具奏。问候安否的奏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奏为问候安否之事。臣等恭敬看到邸报,仰知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五月初间身体稍有不适,已经逐渐平复。臣等内心喜悦与忧惧交集,实在难以承受。仰惟皇上孝心纯厚,爱敬达于极致,必定如文王行走不能正确着地,武王不脱冠带而奉养父母。早晚侍奉在侧,亲自操劳汤药,臣等仰望眷恋之情实在深切。固然知道仁孝感通上天,圣母已经达到不需服药的境地,但圣上内心在勤勉奉养之后,圣体恐怕不免过于劳累。伏望皇上推及自己爱护圣母的心意,体会圣母爱护皇上的同样心意,起居活动节制劳累,务必保养圣体,以安定圣母的心,这样慈爱与孝道都达到极致,上下彼此欢悦,天人共同庆贺,永远延续宗庙社稷亿万年的无疆福庆,以慰藉天下臣民的期望。臣等恳切祈望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专派办事官田世隆携带进呈,谨此具奏。嘉靖十三年五月十四日 因火灾待罪的奏章 南京兵部等衙门臣某等谨奏:为非常灾变之事。臣等于本年六月十三日申时,忽然看见火烟从南京皇城内太庙之后升起,大家都惊恐慌忙,徒步奔入。等臣等赶到太庙大门外,远望见太庙寝殿已经毁坏,火势蔓延到太庙前殿,迅猛如风雷。臣等相继叩头呼号,希望上天转风降大雨,扑灭前面的火。一面亲自率领救火人员等竭力抢救,但因为火势炽烈而且迅急,不一会儿太庙前殿和东西两庑都毁坏了,叩求上天也无门。臣等仰思皇上遵循祖训、敬奉上天,无所不至,本应得到感通,所以发生这样的非常灾变,是臣等任职无状造成的。除各自痛切反省惩戒、等待治罪之外,因这是非常灾变之事,谨具本专派办事官梁凤携带进呈,谨此具奏。甲午六月十六日 因火灾自我弹劾的奏疏

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应灾变事。迩者南京太庙被火,其变非常,而我祖宗神灵之所栖,百六七十年之所遗,一旦尽为煨烬。臣切痛心,夙夜靡宁。仰惟圣明仁孝格天,无所不至,其有此变,咎在臣下。而臣所职在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治而和之,是故乖气不生而灾害不作。今莫大灾害忽然骤至,是臣治和之休未效,神人上下之职未修也。乞敕吏部将臣罢归田里,以应灾变,以惩不职。臣不胜恐惧祈命之至。为此具本,顺差办事官孙芳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甲午七月初三日

南京太庙火灾礼仪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湛若水等谨题,为南京太庙礼仪事。近者南京太庙被火,伏闻於内列祖神主一时亦被延毁,号吁莫及。臣等除已会同南京各衙门堂上官具奏待罪外,窃惟列祖神灵陟降在天,皇上亲承宗庙之祀,对越歆享,仁孝诚敬,为已至矣。南京既有太庙,又有奉先殿,其奉先殿每日及朔望进膳,列祖神灵,固有所依。但南京太庙神主,系是祖宗百七十年以来奉安已久,今一旦遭此灾变,恐无以慰皇上孝思瞻切之情。臣等待罪礼官,仰体至孝,必须补造列祖神主,以为神灵之依;必须重建南京太庙,以为奉安之所。然又工程非岁时可就,香火非日月可缺。似此数端,臣等实窃究心,未知所宜。伏乞圣明敕下礼部议处奏请,或先钦制告文,特遣大臣前到南京祭告列祖神灵,或权将南京太庙原日朝夕香火,暂并於奉先殿,用少伸皇上纯孝之诚,惟复别有裁处。缘此礼制出於朝廷,皆非臣等所敢轻议,伏惟圣明裁处。缘系南京太庙礼仪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官孟陵赍捧,谨题请旨。

进祖陵颂疏

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奏,为进祖陵颂文,以扬功德,以昭圣治事。臣惟自古帝王之兴,统绪之远,必上有所本,下有所承。是故代有文学道艺之臣,以述其祖功宗德美,敷张鸿休,以为世轨;播之音乐,荐之清庙明堂,传之子孙,化之国俗,以保无疆之大业焉。此商周盛时,二雅三颂所由继作也。三代而降,无论嬴秦,汉、唐以下,或霸或夷,或以寖弱,德不肖天,无大雅之道,故其文词杂乱而无章,不足以述至德,昭格皇天,是宜其业之不能大以远也。惟我皇明,四祖树德,太祖收功。不由尺土而起,非如尧自唐侯,周自后稷之比。直与大舜起於侧微,玄德升闻,乃命以位,同一道也。盖其不由势立,不假人荐,超然迈迹,正中庸所谓「夫焉有所倚」,而一根於道德之懿,如树之根乾枝叶花实,以渐而盛,苟非世德积累,何以致然?一百七十年来,我皇上又培养而光大之,以新天下之耳目,永万年之休声。其时称扬德美者,文臣宗工皆已优为之,而道述祖功宗德,垂诏后世,上绍雅颂之音,以追配唐、虞三代之盛,则或未之遑及焉。臣以菲材,蒙累朝作养收用,既由翰苑,不治民事,得以肆力文学,窥五帝之渊微,究三王之大道,亦或少有愚者之一得焉。幸因奉命祭告祖陵事毕,仰睹泗州之形势,俯考中都之文献,谨撰祖陵颂十章,一曰皇统,二曰皇德,三曰皇懿,四曰皇熙,五曰皇仁,六曰皇迹,七曰皇基,八曰皇瑞,九曰皇业,十曰皇化。又首之以序,以申作述之意。谨用缮写装潢,因祭告,毕进复命本,顺差办事官陈荣禄赍捧,谨具奏闻。嘉靖十四年九月 日进。奉圣旨:「览奏,具见忠意。颂留看。礼部知道。」

引年疏

译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自我弹劾不称职,乞请恩准罢免,以响应灾变之事。近来南京太庙遭受火灾,这一灾变非同寻常;那里是我祖宗神灵栖息之所,也是祖宗遗留下来一百六七十年的基业,却在一日之间全都化为灰烬。臣内心极为悲痛,早晚不得安宁。仰惟圣明仁孝感通上天,无所不至,如今发生这样的灾变,罪过在臣下。而臣的职务在于掌管国家礼制,治理神人与人事,调和上下。治理并使之和谐,所以乖戾之气不产生,灾害也不发生。如今最大的灾害突然发生,正说明臣治理调和的美德没有见效,治理神人上下的职责没有修治好。乞请敕令吏部将臣罢免,放归田里,以响应灾变,惩罚不称职。臣对于恐惧并祈求保全性命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顺便派办事官孙芳携带进呈,谨此具奏,伏候敕旨。甲午七月初三日 南京太庙火灾礼仪的奏疏 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湛若水等谨题:为南京太庙礼仪之事。近来南京太庙遭受火灾,听说其中列祖的神主也在同时被火势蔓延而毁坏,呼号祈求也来不及了。臣等除已经会同南京各衙门堂上官具奏待罪之外,私下想到列祖神灵升降在天,皇上亲自承奉宗庙祭祀,面对祖先而使其享用祭品,仁孝诚敬已经达到极致。南京既有太庙,又有奉先殿;奉先殿每日以及朔望进献膳食,列祖神灵本来有所凭依。但是南京太庙的神主,是祖宗一百七十年以来长期奉安的,如今一旦遭遇这样的灾变,恐怕无法安慰皇上仰瞻追思、极为迫切的孝心。臣等身为待罪的礼官,仰体皇上至孝之心,必须补造列祖神主,作为神灵凭依之处;必须重建南京太庙,作为奉安神主的场所。然而工程又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完成的,香火也不能一日一月中断。像这样几件事,臣等实在暗自反复思考,却不知道怎样才合宜。伏乞圣明敕令礼部议定处理后上奏请旨,或者先恭敬制写告文,特派大臣前往南京祭告列祖神灵;或者暂时将南京太庙原来每日早晚的香火一并移到奉先殿,以稍微伸张皇上的纯孝诚意,至于是否另有裁处,敬候圣裁。因为这种礼制出自朝廷,都不是臣等敢于轻率议论的,恭请圣明裁决。由于这是南京太庙礼仪之事,臣等不敢擅自办理,为此具本,专派办事官孟陵携带进呈,谨题请旨。进呈《祖陵颂》的奏疏 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奏:为进呈《祖陵颂》文章,以宣扬功德、彰显圣治之事。臣认为,自古帝王兴起,统绪能够久远,必定上有所本,下有所承。因此历代都有文学道艺之臣,叙述祖先的功劳、宗庙的美德,铺陈张扬宏大的福庆,作为后世的准则;把它传播于音乐,荐享于清庙明堂,传给子孙,教化国家风俗,以保全无疆的大业。这就是商周盛世《大雅》《小雅》以及《周颂》《鲁颂》《商颂》相继创作的缘由。三代以后,不论嬴秦,还是汉、唐以下的各代,有的称霸,有的夷狄化,有的逐渐衰弱,德行不能与天相配,没有大雅之道,所以文章辞句杂乱而没有章法,不足以叙述至德、昭明感格皇天;它们的事业不能壮大而长远,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有我大明,四祖树立德业,太祖收获功勋。不是凭借一尺土地起兵,也不像尧从唐侯起家、周从后稷兴起那样。只是与大舜从卑微处兴起、玄妙的德行上达而闻于天,因而受命居位相同。大概正因为不是凭借权势建立,不假借他人荐举,超然地超越前人的功业,正合乎《中庸》所谓“哪里有什么依凭”,而一切根本都在美好的道德上,正如树木的根、干、枝、叶、花、实逐渐繁盛;如果不是世代德行积累,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呢?一百七十年来,我皇上又加以培育并发扬光大,使天下人的耳目焕然一新,使万年的美好声誉永远流传。当时称扬德行美善的文章,文臣中的宗师大家都已经充分写作;至于阐述祖功宗德,垂示诏告于后世,上承《雅》《颂》的声音,以追配唐、虞、三代的盛美,则或者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臣凭借微薄的才能,承蒙历代朝廷培养录用,既从翰林出身,又不办理民政事务,得以竭力从事文学,窥探五帝深微的道理,探究三王的大道,也或许能够有愚者偶然所得的一点见解。幸而因奉命祭告祖陵,事情办完后,仰观泗州的形势,俯考中都的文献,谨慎撰写《祖陵颂》十章:一曰《皇统》,二曰《皇德》,三曰《皇懿》,四曰《皇熙》,五曰《皇仁》,六曰《皇迹》,七曰《皇基》,八曰《皇瑞》,九曰《皇业》,十曰《皇化》。又在篇首作序,以申明撰述的意旨。谨此缮写装潢,借祭告完毕之机,随同复命本一并进呈,派办事官陈荣禄携带,谨此具奏。嘉靖十四年九月某日进呈。奉圣旨:“阅览奏疏,充分看出你的忠诚心意。《颂》留下备看。礼部知道。” 请求按照年齿退休的奏疏

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乞恩引年致仕事。臣尝有感於宋儒尹焞之言曰:「伤哉!事君之晚也。」盖尹焞之叹,叹老而宜休,非敢忘於事君也。臣区区犬马之情亦若是矣。臣自少孤身,父母爱惜,就学最迟。年十六而后入乡校,二十二而后入府庠,二十七而举於乡。一至礼部,即以母陈侍养无人,不能离去左右,不赴会试者一十三年。既四十矣,感於母言,起赴春闱。乙丑,见录於有司。伏蒙孝庙举翰林庶吉士,读书中秘者二年有余。蒙武庙钦授本院编修,供职者七年有余。后以母故,禄不得及养,因忧病自废者八年。恭遇圣明登极,下诏旁求。有司过举,复有共惟帝臣之愿,钦蒙取复原职。二年秩满,升侍读,一年升南京国子监祭酒,三年升南京吏部右侍郎,一年有余,钦蒙取改礼部,寻转左,五年而升今职。此臣所以事君之晚,而重感恩於皇上也。今臣供职於此,惴惴焉惟恐不逮,且二年有余矣,年及七十矣。臣闻之,礼:七十曰老。而传又曰:「大夫七十而致仕。」又谨按大明会典内一款载大明令:「凡内外文武官员年七十者,听令致仕。」夫用舍之宜,进退之礼,揆之古今,莫不同然。岂不以七十者,精力必衰;大夫者,职事之重。精力衰则不足以任大事,故当传致其事,以任贤能,惧?官废事也。而臣蒲柳之质,比前视听日渐以衰,齿发日渐以改,智虑日渐以短浅。诚恐强勉在位,不无?官废事,上负皇上之恩,而累日月之明,其得罪愈大矣。臣诚不胜恐惧心如蒙。伏乞圣慈,敕下吏部,容臣以礼引年致仕,退居山野,歌咏太平。则臣退之日,犹进之年也。为此具本,专令家人湛科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嘉靖十四年十一月 日进。奉圣旨:「卿虽年七十,精力未衰,宜照旧用心供职,所辞不准。吏部知道。」

改南京吏部尚书谢恩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谢圣恩以自励职事事。臣守南京礼部尚书,兢兢业业,垂及三年。於嘉靖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准吏部咨,该本部等衙门会推,题奉圣旨:「湛若水改南京吏部尚书。」臣仰命自天,俯惭无地,即於本月二十八日到任讫。伏念臣学识疏庸,早忝翰林,历供奉於三圣,遭逢盛世,徒持文墨,叨禄位乎九卿。旧任礼卿,治神人,和上下,犹惧旷官;今迁冢宰,统百官,均四海,讵能胜任?盖南京为国家根本之地,而吏部系南京表率之先,在古昔以为天子之相,而周官亦谓天官之卿。虽北部南司,事权若有不同;然循名责实,义理均为无异。人情罔问乎迩遐,天威不违於咫尺。臣又惟冢宰既有天官之号,亦必有如天之心,夫然后名实相称,而德业可成。臣敢不仰承圣德,体天无私之心,以协恭北部。事君以人之职,益励素心,不违天则,好恶无作,臧否不偏,以效涓涘之报,以免?旷之诛。除已望阙叩头谢恩外,臣不胜感戴激切之至。缘系谢圣恩以自励职事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官张梧赍捧,谨具奏闻。

庆贺皇太子生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庆贺事。臣三年考满,给由在途,得阅邸报,伏睹圣谕,敕下礼部:「嘉靖十五年十月初六日,皇第二子生。」臣不胜欢忭,不胜踊跃。臣去年奉命祭告於祖陵,便道祷於茅山,愚悃获遂其愿矣。臣不胜欢忭,不胜踊跃,非但臣愚为然也。圣谕一下,士大夫相与庆於朝,商旅相与庆於路,氓庶相与庆於野,百工相与庆於肆,皆欣欣焉有喜色,举手加额而相贺曰:「吾等自今子子孙孙亿万年,惟圣子神孙之庇,永赖无穷之休矣。」夫四民莫不同庆,四海莫不讴歌,四方莫不同心,普天之下莫不同然者,伏以天高地厚,运至德於无疆;前作后承,永徽猷於不息。惟万邦以元良而贞,故三代为有道之长。仰惟皇上道光群圣,德超百王;仁育万民,义正庶物。制礼作乐而神人协和,率祖敬天而仁孝具备。大化洽乎薄海,至诚格於皇天。是宜上以绍列圣显显之洪谟,下以昌千嗣绳绳之令德也。惟兹大时在孟,元律告成,前星耀天,麟趾兆地。当二仪交泰之时,适五行生成之候。笃生皇嗣,滋致天休。国本允端,圣心丕悦。重华协於列帝,继明照於四方。见於郊,见於庙,惟天神实永有依归;作之君,作之师,乃亿兆敬获其可愿。是以士夫商旅,氓庶百工,交相庆贺,不能自已,而臣所以不胜其欢忭踊跃之至也。伏惟哲命惟初生自贻,圣功在蒙养以正。钦有帅,记有成,亶胥淑於祗见之日;乐修内,礼修外,自怿成於稚长之龄。德与年登,位由德重,此臣所以又不胜其欢忭祝颂之至也。臣行在途,逢兹大庆,不得随两京贺班之末,诚不胜其欢忭踊跃之悃。除已吉服望阙五拜三叩头,少申庆蹈讫,为此具本,专差家人湛泰来赍捧,谨具称贺以闻。十一月二十日

乞归田疏

译南京礼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乞请恩准按照年齿退休之事。臣曾经对宋儒尹焞的话有所感触,他说:“可悲啊!侍奉君主太晚了。”尹焞的叹息,是感叹年老而应当休退,并不是敢于忘记侍奉君主。臣区区的犬马之情也正是如此。臣自幼孤单,父母怜爱珍惜,入学最晚。十六岁以后才进入乡校,二十二岁以后才进入府学,二十七岁才在乡试中举。刚到礼部,就因为母亲陈氏需要奉养而无人照料,不能离开母亲身边,十三年没有参加会试。已经四十岁了,感念母亲的话,才起身赴春闱。乙丑年,被有司录取。伏蒙孝庙选拔为翰林院庶吉士,在内廷秘阁读书两年多。承蒙武庙钦授本院编修,供职七年多。后来又因为母亲的缘故,俸禄不能用来奉养母亲,因忧愁成病而自行废弃仕途八年。恭逢圣明登极,下诏广泛求贤。有司错误推举,臣又有共同辅佐皇帝的愿望,钦蒙起用恢复原职。任满两年,升任侍读;一年后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三年后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一年多后,钦蒙改调礼部,不久转任左侍郎,五年后升任现职。这就是臣侍奉君主太晚、因而更加感激皇上的原因。如今臣在这里任职,战战兢兢,只怕不能胜任,而且已经两年多了,年纪也到了七十岁。臣听说,《礼记》说七十岁称为老;传又说:“大夫七十岁就应当辞官。”臣又谨按《大明会典》其中一条记载《大明令》说:“凡内外文武官员年满七十岁,听任其辞官退休。”任用或舍弃的适宜,进退的礼制,考察古今,没有不这样说的。难道不是因为七十岁的人精力必定衰退,而大夫所承担的事务又很重吗?精力衰退就不足以担当大事,所以应当传交职务,以任用贤能,恐怕官职废弛、事务荒废。臣蒲柳般的体质,与从前相比,视力听力日渐衰退,牙齿头发日渐改变,智虑日渐短浅。实在担心勉强居位,不免官职废弛、事务荒废,上负皇上的恩德,又累及日月般的圣明,这样所获的罪过就更加大了。臣实在恐惧得心中如同蒙蔽。伏乞圣上仁慈,敕令吏部,容许臣依礼按年齿辞官退休,退居山野,歌咏太平。这样臣退职之日,仍如同任职进取之年。为此具本,专令家人湛科携带进呈,谨此具奏,伏候敕旨。嘉靖十四年十一月某日进呈。奉圣旨:“你虽然年满七十,但精力还没有衰退,应当照旧用心供职,你所请求的事不准。吏部知道。” 改任南京吏部尚书谢恩的奏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感谢圣恩并以此自我勉励办理职务之事。臣任南京礼部尚书,兢兢业业,将近三年。嘉靖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接到吏部咨文,得知该部会同有关衙门共同推举,题请后奉圣旨:“湛若水改任南京吏部尚书。”臣仰承天降的任命,俯首惭愧得无地自容,于本月二十八日已经到任。伏念臣学识疏浅庸劣,早年忝列翰林,历经三位圣上的供奉任职,遭逢盛世,只凭文墨才能,却忝居九卿的俸禄职位。先前任礼部卿,治理神人与人事,调和上下,尚且害怕旷废官职;如今升任冢宰,统领百官,均平四海,哪里能够胜任?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而吏部是南京各部的表率和首要机关,古人把它看作天子的宰相,《周官》也称其为天官之卿。虽然北部与南京的官司,事务权力似乎有所不同;但依照名义考察实际,义理上完全没有不同。人情不分远近,天子的威严并不因相隔咫尺而有所不同。臣又想到,冢宰既然有天官的称号,也必须具有如天一般无私的心,这样名义和实际才能相称,德业才能成就。臣岂敢不仰承圣德,体察上天无私的心意,以协调辅佐北部。臣将以侍奉君主为人的职责,更加勉励自己保持平素的初心;不违背天道,不任意产生偏爱和厌恶,不偏不倚地评定善恶,以求报答微薄的恩德,免受旷废职守的惩罚。除去已经面向宫阙叩头谢恩之外,臣感戴激切之情实在难以承受。由于这是感谢圣恩并以此自我勉励办理职务之事,不敢擅自办理,为此具本,专派办事官张梧携带进呈,谨此具奏。庆贺皇太子出生的奏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庆贺之事。臣三年考核期满,领取文书在途中,得以阅览邸报,恭敬看到圣谕,敕令礼部说:“嘉靖十五年十月初六日,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出生。”臣欢喜庆幸、踊跃欣喜,实在难以承受。臣去年奉命到祖陵祭告,顺道在茅山祈祷,愚昧而真诚的愿望得以实现。臣实在欢喜庆幸、踊跃欣喜,并不只是臣一人如此。圣谕一下,士大夫在朝廷共同庆贺,商旅在道路共同庆贺,百姓在田野共同庆贺,各种工匠在店铺共同庆贺,都喜气洋洋,举手加额互相祝贺说:“我们从今以后子子孙孙亿万年,只依靠圣子的神明子孙庇护,永远享有无穷的福庆了。”四民没有不共同庆贺的,四海没有不歌唱的,四方没有不同心的,普天之下没有不这样欢庆的。伏惟天高地厚,运行无疆的至德;前代创始,后代承继,使美善的谋略永不停息。万国正是依靠元良而安定,所以三代成为有道之治的长久典范。仰惟皇上道德光耀群圣,德行超过百王;以仁养育万民,以义端正万物。制定礼乐,使神人与人和谐;遵循祖先、敬奉上天,仁孝都已具备。宏大的教化遍及海内,至诚感格皇天。这样本应上承列圣显赫宏大的谋略,下使千代万世绵延不断的美德昌盛。如今正值大时之初,元律已经完成,前星照耀天空,麟趾在大地上预兆祥瑞。正当天地阴阳交泰之时,恰逢五行生成的时节。皇嗣厚重降生,天降福休更加繁盛。国家根本确实端正,圣心大为喜悦。重华之德与历代帝王相合,继承光明而照耀四方。出现在郊外,出现在宗庙,天神和祖先才永远有凭依归宿;上天立他为君,立他为师,亿兆百姓也终于得到了所愿。因而士大夫、商旅、百姓和百工交相庆贺,不能自已,这就是臣欢喜庆幸、踊跃欣喜至极的原因。伏惟明哲的天命在初生之时由自身培植,圣人的功业在于从蒙昧幼年开始端正培养。恭敬地有所遵循,记载中也有成效,确实都将在恭敬朝见之日趋于美善;内修音乐,外修礼制,从幼年到成长都将自得其成。愿德行与年岁一同增长,地位因德行而更加尊重,这又是臣欢喜庆幸、祝颂至极的原因。臣正在行路途中,遇到这样的重大庆典,不能随从两京庆贺班列的末尾,欢喜庆幸、踊跃欣喜的诚意实在难以承受。除已经穿吉服面向宫阙五拜三叩头,略微表达庆贺舞蹈之礼之外,为此具本,专派家人湛泰来携带进呈,谨此具奏称贺。十一月二十日 乞求归田的奏疏

奏为乞恩放归田里,以终余年,以完臣节一有「以全治体」一句。事。臣生而暗弱,长而颛蒙,徒以樗栎之材,不适於用;鹿豕之性,不谐於众。孝庙朝礼闱报罢,而不复就试者十三年。武庙朝忧居养病,自引退处者凡八年。臣性退让,素昧进取,一作「臣性不能与人争进,又不能与物争辩,徒以虚名致忌,独立无群。」曾屡次随例自陈,未蒙圣慈俞允。续以引年求退,亦蒙温旨容留。此外虽怀知止,常兴逊位之素心;而贪恋明时,不忍为大化之弃物。是以隐忍逡巡,未敢陈渎。延至考满赴京,一睹天颜,然后图之未晚。该部奏以七十以上,例不引复,仍蒙钦依著臣复职。是圣明虽不以樗栎之材见弃,而臣愚终以鹿豕之性寡谐,进退维谷,莫知自裁。今者适有人言,闻之惊惕。在臣反己,诚意未孚,以致尤悔,而生徒自起书屋,累及何辞!此乃臣因事求退之时也。一作「昔宋臣程颐有言:『得一事为名,可以自罢。』此正臣因事退罢之时也。」仰惟圣明廓乎天地之量,何所不容!昭乎日月之明,何微不烛!全其始将以善其终,全臣节所以为君仁。伏乞特敕吏部,将臣罢归田里,以终残喘,则臣未死之年,皆歌咏太平之日也。臣不胜激切之至!不胜荣幸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嘉靖十六年丁酉四月初八日。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八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章疏

途中谢恩疏

奏为谢天恩以悔罪过事。臣於本年三月十二日,甫以考满到部,伏蒙圣慈,著臣复职。随以人言辞避,再蒙圣明,不允乞休。臣惶恐无地,感激无地,即已谢恩辞朝,出京复任。臣行在途,始则皇皇然如赤子之恋慈母,中则岌岌然如大罪人之待诛戮,终则亹亹然如负大咎而获更新,惩创而不能已。臣於五月十一日行次济宁州,恭阅邸报,该吏部题覆言官论臣学术心事之详,生徒误臣之故,伏蒙圣旨:「湛若水已有旨了。书院不奉明旨,私自创建,本当治罪,且都不究。著有司即便改毁,以后但有私创的,巡按御史指实参奏。近来阳倡道学,阴怀邪僻之人,照前旨通行严加禁约,不许踵袭,以坏士习。」钦此。仰荷圣明更生再造,莫大之恩,宜竭臣愚虀粉涓涘无穷之报。兹盖伏遇日月贞明而容光之必照,故邪正者莫逃其形;乾坤大化而涵育以无涯,故荣苏者各得其所。窃惟老马先路,弊席恋恩,敢忘主上之仁;生当衔环,死犹结草,自誓始终之志。各人私创书院改毁,深惬臣初止不听之心,诸处从学生徒禁止,亦称臣昔辞不能之悃。免兹负累,如病释身,皆仰洪恩无尽,省咎无尽。臣自今以往,惟公事之余,厉若乾乾以夕惕;於谢徒之外,惴焉业业以夙兴。自反自修,不收少渝於先后;不尤不怨,尚期无愧於天人。行途将具疏以再辞,逮闻兹报,上感圣恩之浩荡,下赖公论之昭明,而暂息乎初心。虽知迟暮之不堪,绝无他望;仰受新泽之流,且忝时月之俸,以用昭乎至德。虽然,臣之退休知无日矣。臣是以吞声感泣於仁圣含弘之余,而敢披肝沥血於天威咫尺之下。臣诚无任感谢之至,臣诚不胜悔过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家人湛科赍捧,谨具奏闻。丁酉五月二十四日

再乞归田疏

奏为乞恩休致,放归田里,以全晚节事。窃念臣岭海鄙人,草茅贱士。生十六年,始知从举子之学,而小有旁通。三十年,乃知学先王之道,而未有自得。四十年,举进士,选翰林於孝庙、武庙之朝。五十六年,伏蒙皇上起废之召。臣时闻明诏而兴起,竭愚诚以赞襄,编摩圣学格物诸书□,屡献纳乎睿览。敷陈天德王道等疏,期上协乎,渊衷。黾勉三十有四年,惭无片长寸补。行年七十有三岁,时已漏尽(钟)[钟]鸣,许国之心虽不渝,而桑榆之景忽已逼。报主之念方益切,而廉退之节宜自矜。盖臣之愚所为迟迟惓惓者,感国恩、恋圣德之至也,岂伊区区长往之为?然古之圣固有皇皇汲汲,畏天命悲人穷之深者,犹遭栖栖为佞之诮。大抵知止不殆,过福生灾,既无感人镇物之操,自有鬼责人非之虑。此臣所不得已息机於明时,非甘心自弃於大化也。况臣旧有痰火,不时举发,发则欲绝。故视臣之身,虽似无病,病则必危。爰是感狐死首丘之义,岂敢为归山枕石之高!伏乞圣慈,特敕吏部察臣年衰,听臣辞避,放臣归休,庶使臣得以静延残喘,坐了微缘,死且不朽。则凡臣未尽之年,全归之善,皆我皇上圣仁之赐也。缘系乞恩休致,放归田里,以全晚节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令家人某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三乞归田疏

译奏为乞请恩准放归田里,以终了余年、完成臣节(有一版本作“以全治体”)之事。臣生来昏暗柔弱,长大后愚钝蒙昧,只因是无用的樗栎之材,不适合任用;又有如鹿猪一般的性情,不能与众人协调。孝庙朝礼部会试落榜后,十三年没有再参加考试。武庙朝因居丧奉养、忧愁养病,自行引退居处总共八年。臣性情退让,向来不懂得进取。(一作:“臣性情不能与人争着进取,又不能与万物争辩,只因虚名招致忌恨,独立而没有同类。”)曾经多次按照惯例自陈请求退职,却没有蒙受圣上慈悲允准。后来又以年老请求退职,也承蒙温旨容留。此外虽然心怀知止,常常产生让位的本心;但又贪恋圣明时代,不忍成为大化所遗弃的废物。因此隐忍徘徊,不敢陈述而冒犯圣听。一直拖到考核期满赴京,先见到天颜,然后再谋求退职也不算晚。有关部门上奏说,七十岁以上按例不再引年退休,仍蒙钦准,命臣复职。这说明圣明并没有因为臣是樗栎之材而弃用,但臣愚钝终究因为具有鹿猪般的性情而很少能与众人协调,进退都陷入困境,不知道如何自处。如今正好有人议论臣,听到以后臣惊惧警醒。对于臣自己反省来说,确实是诚意还没有取得信服,因而招致过失和悔恨;而门生又自行兴建书屋,连累臣,拿什么辞解呢?这正是臣可以因事请求退职的时候。(一作:“昔日宋臣程颐有话说:‘得到一件事情作为名义,就可以自行罢退。’这正是臣因事退职罢免的时候。”)仰惟圣明具有天地般宽广的气量,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具有日月般昭明的光辉,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能照见。保全臣的仕途始终,也就是使臣善终;保全臣节,也正是君主仁慈。伏乞特敕吏部,将臣罢免放归田里,以终了残余的生命,那么臣没有死去的年月,全都是歌咏太平的日子。臣对于这份激切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对于这份荣幸也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亲自携带,谨此具奏,伏候敕旨。嘉靖十六年丁酉四月初八日。《泉翁大全》卷之三十八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章疏 途中谢恩的奏疏 奏为感谢上天恩德以悔过自责之事。臣于本年三月十二日,刚因考核期满到吏部,伏蒙圣上慈悲,命臣复职。随后又因为有人议论而请求退避,再次蒙圣明不准臣请求退休。臣惶恐无地自容,感激无地自容,当即谢恩辞朝,出京复任。臣行走在途中,开始时惶惶然如同赤子眷恋慈母;中途危惧不安,如同大罪人等待诛戮;最后勤勉不息,如同背负大罪而获得更新,受到惩戒而不能停止自省。臣于五月十一日行至济宁州,恭敬阅览邸报,得知吏部题覆言官详细论说臣学术心志以及门生误解臣的缘故,伏蒙圣旨:“湛若水已经有旨意了。书院不奉明旨,私自创建,本来应当治罪,暂且完全不追究。命有关部门立即改作或拆毁;以后如有私自创建的,巡按御史据实参奏。近来表面倡导道学、暗中怀有邪僻心思的人,依照前旨一律严加禁止约束,不许继续仿效,以免败坏士人风气。”钦此。臣仰承圣明使臣重新获得生命、再次得到造就的巨大恩德,应该竭尽愚诚,粉身碎骨,像涓滴归海一样报答无穷。现在伏遇日月光明正直,任何一点光都必定照到,所以邪正都不能逃避其形迹;乾坤的大化涵养万物而没有边际,所以复苏荣显的人各自得到安置。臣私下想到,老马还能识途,破旧席子也眷恋恩德,哪里敢忘记主上的仁慈;活着应当衔环报恩,死后还要结草报恩,自己发誓始终不改变志向。各处私自创建的书院被改作或拆毁,深深合乎臣当初劝止却未被听从的心愿;各处禁止跟随臣学习的门生,也称合臣从前辞谢而不能承担的诚意。免除这些连累,如同疾病从身体上解除,都是仰赖皇恩无穷、反省罪咎无穷。臣从今以后,只在公事之余,像乾乾不息那样直到夜晚仍保持警惕;在答谢门生之外,惶惧勤勉,早早起身。反省自己、自我修养,前后都不稍有改变;不责怪、不怨恨,只希望对天和人都无愧。臣在路上将要具疏再次请求退职,等到听到这份报告后,上感圣恩浩荡,下依赖公论昭明,于是暂时止息了最初的请求。虽然知道自己年老暮年而不能胜任,绝没有其他奢望;仰承新恩流布,暂且忝居时日所得俸禄,以此彰明至德。然而臣知道,自己的退休已经遥遥无期。因此臣只能在仁圣宽宏包容之余忍声感泣,敢于在天威咫尺之下披肝沥血。臣感谢至极,实在难以承受;臣悔过至极,实在难以承受。为此具本,专派家人湛科携带进呈,谨此具奏。丁酉五月二十四日 再次请求归田的奏疏 奏请恩准退休,放归田里,以保全晚节。臣私下想到,臣是岭海的鄙陋之人、草野间的卑贱士人。十六岁才开始懂得学习举子之业,略有旁通;三十岁才知道学习先王之道,却还没有自己的体会;四十岁考中进士,在孝庙、武庙两朝被选入翰林;五十六岁时,承蒙皇上起用废弃旧臣的诏召。臣当时听到明诏便振作起来,竭尽愚诚辅助政事,编纂、校订《圣学格物》等书,屡次进献供皇上阅览;陈述天德、王道等奏疏,希望上合皇上的深心。勤勉努力三十四年,却惭愧没有丝毫长处和补益。如今已七十三岁,时光已到尽头,漏声已尽、钟声已鸣。报国之心虽然没有改变,但桑榆晚景忽然已经逼近;报答君主的念头更加迫切,而廉退自守的节操也应当自我珍惜。臣之所以迟迟不去、依恋不舍,实在是感念国恩、眷恋圣德到了极点,难道是为了区区个人长久留恋吗?然而古代圣人中本来就有惶惶不安、急切奔走、敬畏天命、深切悲悯百姓困苦的人,尚且还遭到奔走钻营、谄媚求进的讥讽。大抵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福分过多反而会产生灾祸;既然没有感动世人、镇服万物的操守,自然会有鬼神责罚、众人非议的忧虑。这就是臣不得已在圣明时代停止仕进,并不是甘心自暴自弃于天地化育之中的缘故。何况臣旧有痰火病,常常突然发作,一发作就几乎要死。因此看臣的身体,虽然似乎没有病,一旦发病必然危险。于是臣感念狐狸死后头还朝向故丘的意义,哪里敢把归隐山林、枕石而死看作高尚呢?伏乞圣慈,特命吏部察看臣年老,准许臣辞职退避,放臣回乡休养,使臣得以安静地延续残余生命,坐守微薄的缘分,死后也可以不朽。那么臣余年未尽而得以保全、归隐而成全善行,都是我皇上的圣明仁慈所赐。此事关系到乞恩退休、放归田里以保全晚节的情由,臣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写成奏本,专门命家人某捧送,谨此奏闻,恭候敕旨。第三篇乞求归田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