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卷之八十五

译嘉靖十九年五月二十八日，致仕的诏命下达；过了六月十三日，得到邸报，我感慨地说：“小子记住，这就是我退身的道路，只是人们还不知道罢了。”有人说：“从前孔夫子说，离开职位就退藏；在齐国，君主一定会说：‘老了，不能任用。’然后才离去，大概就是今天这种情形吧！对上没有失去君臣之义，对下也没有失去自己的操守。”又说：“上天用来保佑我的，难道还不厚重吗！”这夜在灯下作《得归吟》说：‘傍晚北方使者来，告诉我有好消息；天子顾念老臣，下诏允许我归返故山。想归去已经多年，想请求却不忍说；不只是自己不忍说，说出来恐怕罪过更重。屡次感激皇帝温和的诏旨挽留，答应献身效力驰驱；要把胸中的一切尽情抒发，竭尽心力再无所余。精神飞向朱明庐，那里是罗浮山的第七洞天，山中有一所房屋。出了门却又徘徊；只怕有所遗漏，想说话却徒然抽泣。平生入仕遵循礼，今日退身依据义；怎样才叫义？就是顺从诏命，不再留恋。’这夜又作《罗浮吟》赠给冼奕倩，说：‘我作《罗浮吟》，带你进入罗浮山；罗浮啊，我的罗浮，难道只是任意漫游吗？万物与我同为一体，天地与我同一流行；山巅□有九重天，脚下还剩九州。’ 须弥山不过如一粒芥子，大行山也不过像洒落的鸿毛；有时这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兀然自守、安闲自得罢了。罗浮山应当这样观照，你能同我一起这样做吗？当时奕倩因养病准备归去，而我正好也要退归休息，所以有这个约定。二十一日，同道的户曹高君翀、董君汉儒、艾君希淳，礼曹赵君宪、姜君节、曾君汝檀、伦君以诜，兵曹苏君木，刑曹张君珪，太守郑君淮，锦衣徐君世礼，一同在同人馆为我饯行，我作诗赠给他们告别：‘万物有声气相同，千里之外也忽然聚来；朋友配偶怎能如此？人的性与天理本来没有二致。为什么称作性天？因为它的本体只有一个；宇宙与性体相同，聚散又有什么值得奇异的！临纸没有别的话，只愿诸君秉持最初的志向。’ 二十八日，向孝陵、文庙辞行，用九炷香向京都城隍神告知将要归去，说：“我曾经认为人与神的道理相同，彼此通达而没有间隔，所以任职之初，便把事情告知明神，愿与明神同德同心；有大事一定禀告，有疑事一定质问，每月初一都用九炷香来表达归于一心的愿望，希望得到神明启发和帮助，我所依赖神力的地方实在很多。如今我辞去职务归去，仍用九炷香向神明告别，希望始终不改这个心意，请神享用这些祭品！” 七月初二日，出了石城门登船。外守备魏国公徐公鹏举、永康侯徐国公源在朝天宫内为我饯行；守备潘公真、萧公通在门外等候饯行；大小九卿一同在灵应观饯行。从容饮酒完毕，我拜谢告辞，说：“我将归去了，愿诸公辅佐明主，使天下达到太平；我只愿成为太平时代的人，歌咏太平罢了。”东园徐锦衣天赐在乌龙潭饯行；朱氏尚书、熊公北原，以及本部司务张君邦瑞、武选郎中杨君成、吴君麟、车驾员外君畿、苏君木、陈君锭、职方郎中赵君伊、主事陈君一贯，武库主事吴君藩，又在锦衣卫船厂再次饯行。乡宦以及门生户科何君彦、刑科杨君雷、侍御郭君文翰、张君存诚、锦衣经历莫君骏、户曹萧君强、劳君绍科、翟君镐、钟君久谦、礼曹伦君以诜、国子监学生李君山、应天府儒学司训刘君澄、陈君九鼎、武学教授黄君守谦，一同在兵部船厂饯行，于是登船。船移到祭江台，便祭祀大江之神，祭文说：‘听说江水、汉水朝宗归海，以便利渡涉、滋润万物为神德；它们朝宗归海，像是忠；它们滋润万物，像是仁。我若在这里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却不去实行，实行了却不能达到目的，不能竭尽忠心、施行仁德，不能因此巩固祖宗的根基、完善圣天子的恩泽，就会像这条江一样。’ 多么壮美浩荡啊！我不能成功，是命运；我能够成功，也是命运；我能够成功却又不能成功，是命运；我能够成功却无处施展，也是命运。如今我自己渡过来、自己归去，没有什么可在神明面前羞愧的；只有您这位明神，至忠、□□、至聪、至明，愿您鉴察并保佑我，请享用祭品！’祭祀完毕继续前行，停船在龙江关。初三日，张司厅、吴武选、王苏陈三位车驾、陈职方、吴武库又在静海寺饯行；徐锦衣世礼、郑太守淮，以及诸生王生奉、俞生介、苏生子奇、程生瑚、吴生楫、夏生仲、黄生牧、洪生梓、程生爵、共生球、王生维宁、程生镐、卢生尧俞，都送到龙江。临别时请我讲学，我申明忠信的宗旨，说：“这是最后的话了。”于是概括成诗给他们看，也兼以赠给秋官冼奕倩。原来奕倩登上新河船等候我已经十七天了，约定同行，遍游武夷名胜；他又先把船移到龙江关，到这时才会合。诗说：‘圣人的学问以忠信为主，除此没有别的事。内心真实叫作忠，因为心中没有虚伪；另一个名称叫至诚，纯粹的德性与天地相合。问心怎样才能合乎中正？安闲自守、无所造作就是；不信我临别时的话，只要自己观察，自然就会明白。’这天被风阻住。初四日仍然被风阻住。初五日到达白鳝庙。初六日稍稍行船到燕子矶，留下题诗：‘当初飞锡出离尘世，前次游览的人如今只剩闲暇；仲夏劝农时曾经经过这里，初秋景色幽美，又来题诗。’又用叠韵酬答冼奕倩：‘长啸声传遍天地之间，纷纷万物来到这里都归于闲适；滞留二十年成就了什么？空载着大江明月归去。’第三次叠韵说：‘江楼临江，俯仰之间便可望见；春日江涛拍击江楼，江楼一片闲静；更有破船横渡万里，也能够到达彼岸获得生还。’于是继续行船到黄家荡，被逆风阻挡，只得返回。在大浪中作《只此心敷言》说：‘上元县尹程子▯治理上元三年，在座位角落写下“只此心”三个字来治理政务，并向甘泉翁请教。当时甘泉翁已经离去，他莞尔一笑说：“这个道理多么简约啊！这个道理多么广大啊！此心极其微妙，却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只此心，就是只有一个心，再没有另一个心；认识自己的心，天下人的心也就都能认识了，又何必再问呢？而且您治理官吏，是此心；您爱护百姓，是此心；您审理诉讼，是此心；您为消除刘洞的迷惑而做事，是此心；您核查田贡的罪过，是此心；如果有人不是这样，又是什么心呢？那些人不然的心，也仍然是此心。此心，就是天地之心，只是被遮蔽了，难道只是这样吗？

译甘泉翁参与辅政时，救济贫困、禁止焚烧祸害、设置义冢、毁掉淫祠、端正人心、平息邪说、美化农桑、创立社学、培植人的生命，也都是此心；如果有人不是这样，又是什么心呢？不这样做的人的心，也不能超出此心之外。此心就是天地之心；人不能离开天地来获得生命，又怎么能够自外于此心呢？只是有东西遮蔽了它。夜气滋息时，这颗心又不能不萌发，难道只是这样吗？程明道任上元县主簿时，晒干茅山的龙，折断佛像的光，以平息邪说、端正人心风俗，也都是此心；孔子急切求道、孟子惶惶救世，陈说仁义、彰明王道，也都是此心；当时那些不这样做的人，也仍然有此心；他们不能超出此心来做人。难道只是这样吗？即使周公慎重开始，君陈调和中正，毕公成就终局，三位公侯同心同道，也只是此心。殷人中那些不顺从的人，难道会没有此心吗？文王忙得没有时间吃饭，汤、武放逐、讨伐以安定百姓，也只是此心；尧、舜、禹相互传授同一道理，协调而敬慎地施行德行，也只是此心。当时有顽民、四凶、三苗等不这样做的人，他们难道唯独没有此心吗？有时它像最初那样萌动、发动并显现出来，就是此心。因此说：此心就是天地之心。四海之内、四海之外，千万世以前、千万世以后，上下四方的“宇”、古今往来的“宙”，既同处一个天地，便同有一种气，也便同有一颗心。所以程县尹的心，就是泉翁的心；泉翁的心，就是明道的心；明道的心，就是孔孟的心；孔孟的心，就是周公、君陈、毕公的心；周公、君陈、毕公的心，就是成王、汤、文王、武王的心；成王、汤、文王、武王的心，就是尧、舜、大禹的心。再没有别的心，再没有别的气，再没有别的天地，所以说：只是此心。这个道理多么广大，又多么简约啊！关键在于您自己把这颗心充分发挥出来；所以尽心就能知性、知天，存心养性就是奉事上天，关键全在您自己的心。’ 初六日，在瓜埠被风阻住。巡司与佥宪柯迁之乔的船相向错过；原来柯迁之在仪真等候我，到了仁日才出发，本想在江上会面，没想到到这里反而错过。初七日到仪真，王檗谷都宪来会面，随即乘小船到杨子桥。初八日鸡鸣时，访问甘泉山乾卧在山房；盛蜀冈仆卿来会面后离去。于是留题山房诗：‘我像笼中的鸟，局促了三十年；并不是没有啄食玉米，只是本性有所失存。一天主人打开鸟笼，便能畅快地独自飞越万里；默默地思念故林，遥遥地访寻名山。寄托身心贵在得到合宜之所，最终结下三珠的缘分。’这天回车，巡盐侍御焦君琏邀请我在甘泉山馆会饮，对坐饮酒，像平生老友一样欢乐。中午，黄生云淡来此迎候。傍晚，作诗题赠诸生：‘早晨登上甘泉山，傍晚休息在甘泉山麓；临别只说片刻话，离愁搅乱心曲。大道贵在默默成就，不说话而心意自然充足；滔滔东川水，日日夜夜流入大江。灿烂的桃李花，形成道路，后来者接着前人的足迹；何况还有六字符号，哪里用得着再三烦扰？天道没有声息和气味，万物自然生长发育。’傍晚返回船上。初九日返回到仪真，开船到镇江。柯迁之写信来，表达情意十分恳切，我作诗答他：‘两篇诗写在笔端，读来使人心绪纷乱；哪里如同等到深秋，我们相约前往祝融山。’ 初十日，经过丹阳到常州，遇到史吏部恭甫乘船来迎。十一日，一同游览张公洞、甘泉精舍、玉阳诸胜。武进毛生栓、杨生钧来共同游览；约定奕倩乘船在无锡等候。这天傍晚住宿在湛渎桥，题诗说：‘不知道哪一年以姓氏命名了这条水道？上天设置它难道没有缘故？五百年来的我，题诗经过傍晚的渡口。’ 十二日经过东泛，进入溪口，曲折前行。有访问史恭甫玉阳山房的诗：‘天曹打开洞府，等到我归来之年；举烛将船驶入，整夜冒雨牵行。望去时迷失来路，所到之处却有开辟的先迹；满洞都是瑶草，全家都是地上的仙人。树木有灵，知道阅历世事；潭水寂静，仿佛向深泉学习；借得一处睡眠之地，便把七洞天全都忘了。’随后访问甘泉精舍，有诗说：‘山下涓涓流淌，石下清泉涌出，应该只有它能与你一起洗涤心中的言语；先生已经处在忘言的境界，一股清泉滔滔奔入大川。’又根据延祐残碑，恢复“甘泉子洞”的名称，作诗说：‘残断的延祐碑，反复摩挲；甘泉从石下流出，难道是人为的吗？碑上说：“有甘泉从石下涌出。”只应题名恢复为甘泉洞，笑着和山灵共同说这一句话。’进入张公洞观看，题诗说：‘千奇万怪，实在难以亲近；混沌已经死去，究竟是谁凿开了它？假如公能够回转造化之功，为什么不把这些重新混合起来？’于是遍览玉阳各种水石台馆的胜景。这天傍晚住宿在借眠庵，题壁四首。第一首说：‘我与名山早有缘分，今夜是什么夜晚，竟在这里借宿；中天的月亮仿佛要靠近人说话，莫非是天上谪降的仙人。’第二首说：‘缘分啊，缘分，姑且再延续这缘分；在百尺高空抱着月亮入睡；一张床上从未分开你我，人间天上都只是凡人和仙人。’第三首说：‘自知凡人的骨相不是仙缘，玉佩珊珊作响，惊扰我的睡眠；三更时在月下拨开云层出来，都是蓬莱的美妙群仙。’ 我手持蜡烛，准备划船进去，整夜冒雨牵引前行。放眼望去，已经迷失了来路；船所经过的地方，却有豁然开朗之处。洞中满是瑶草，全家人都仿佛成了地仙。树木的灵性知晓历经世事，潭水宁静，仿佛在学习深邃的泉水。借得一处睡眠之地，便把七洞天全都忘了。于是寻访甘泉精舍，有诗说：“山下石头底下流淌着涓涓泉水，想来它只应当与你说洗涤心灵的话；先生已经处在忘言之境，只有一【一仟】滔滔不绝地奔向大川。”又有根据延佑残碑重新命名甘泉子洞的诗说：“抚摩着残缺断裂的延佑碑，甘泉从石头底下流出，难道是人为的吗？碑上说：‘有甘泉从石头底下流出。’只应当题名重新叫作甘泉洞，笑着同山灵说上这一句话。”进入张公洞观看，题诗说：“千奇万怪的景象让人难以亲近，混沌已经死去，是谁把它凿开的？假使张公能够回转造化之功，不把混沌合拢起来，这又是为什么呢？”于是遍览玉阳各处水石、台榭馆舍的胜景。这天傍晚住在借眠庵，题壁诗四首，其中一首说：“我同名山早有宿世因缘，今夜是什么样的夜晚，竟能在这里借宿安眠；中天的月亮仿佛要靠近人来讲话，莫非是从天上谪降而来的仙人。”一首说：“延缘，延缘，暂且延缘；在百尺高空中抱着月亮入睡。一张床榻从来不曾分开你我，人间和天上只有凡间的仙人。”第三首说：“自知凡人的骨相并非仙缘，玉佩珊珊作响，惊扰了我的睡眠；三更时分，我在月下排云而出，所见全都是蓬莱的奇妙众仙。” 第四首说：‘一笑之间人间缘分已经了结，白发之人随处曲着手臂安眠；道家修炼火候没有消息，忘记刻意帮助、任其自然的闲适时光，并不是仙人。’ 十三日到湖▯访问黄生仲通的茅庐。宜兴大参吴克学仕以及教谕樊君问仁、周生有容、有征前来相见；于是问仁到船中请求行弟子礼。返回东泛时被风阻住。有《三胜纪游诗》：‘三胜，就是张公、甘泉、玉阳三洞。鸡鸣时从湛渎出发，曲折经过五桥；平静的水面渡过东泛，水怪也不作妖。划船鸣桨进入溪口，随处都能幽深探访。洒脱地观览众多胜景，玉阳尤其是深厚的渊薮。把船停在湖▯岸边，问渡口在哪里，渡口自然会告诉你；荒屋八九间，是仲通的茅屋。到甘泉源头濯洗帽缨，在甘泉水中洗脚；盘腿坐在泉舍休息，借此澄明心灵而游览。作诗赞叹张公洞，奇异怪诞直达虚空；倚着岩石高声歌唱，连上天也为之刮起悲风。赶车前往玉阳，首先看灵树；为什么让藤蔓缠绕它？一千八百▯。水石处处闪光，玉潭中藏着蛟龙；怎样才能鞭打这条龙？替世间救济旱灾荒年。瑶台我很喜爱它，玉在石中发出光辉；特意献上三刖足，卞生也只是白费心力。安坐在湛然堂，借眠在东房；诸生歌唱清幽空旷的乐声，眠云在我身旁侍奉。’“眠云”是为恭甫卧室所题的名称。

译十四日，恭甫送我到黄上桥，彼此告别。杭都事奎乘船迎我到他家；他的叔父洵出来相见，送我到扁担河后返回；奎送到前桥才告别。十五日调转船头到无锡，与奕倩的船会合。陈生量在路上迎接我。登上惠山游览，在第二泉饮酒，有诗说：‘天地初生之元气创造了我，我来观看第二泉；平生观海的心意，此时更加深广幽深。’这天俞进士宪、王礼曹表、马进士拯都来相见。当天到姑苏，约魏庄渠、陆伯载在虎丘会面，他们没有来；于是题《磨剑池》诗：‘磨剑使剑气锋利，磨炼内心使心中有剑之神；剑锋锐利，可以敌一人；心神强健，可以敌万人。吴王的志向真荒唐，剑术又能同谁谈论呢？’随后与贰守郭君应奎、太守马君?在和靖读书台饮酒，举烛回船，随即开行。十六日把船停在二十里之外，发奏疏送入京城。吏部侍郎徐同年崦、西缙、范文正公裔孙范奎各自来船中追赶会面。这夜□吴江县知县喻时来相见，行弟子礼，请问学问。我回答说：‘您的名字是时，字中甫，这就是学。道没有比“时”更大的，人心常常处于中正，不要忘记，也不要刻意助长，这样中正就能建立，并随时显现。只是□□□□□[归]了□。’ 十七日到嘉兴府，太守王君学孔、推官严君光治在船上迎接会面。王君礼遇非常殷勤，我快速写了一首小诗表示感谢：‘先不谈世交的深厚情谊，已经知道太守贤明；只是惭愧这二百里使者，空写五言诗来回报。’ 十八日，夜间经过桐乡。十九日早晨经过崇德。乡人辛通判绍佐代理县事，听到消息后先行离去。这天作《别沉汝渊行》说：‘道要施行了，临别时祝告我的话，是应当把山麓的事务交给汝渊；汝渊从前任司年时，私囊中从未收进一文钱。儿童都信任司马君，艾陵积累善行已经三十年；彻底如宋玉般清正温厚，大道值得喜爱却不可广泛占有。忘记刻意助长，一去便合乎自然；亥子交替之际就是天根；半夜一股元气如同初春，怎样才能使这种道理恢复混沌纯一？唉，唉，艾陵子啊，无穷的宇宙仿佛都在你一肩之上；不辞劳苦地承担重任，使斯文重新振作起来。’ 二十日，吴君克学派使者把常州太守张君志选的书信以及追查陈裒隐匿义举所得的白金二十两送来。我立即写信，把这些金子退还给克学，让他与史恭甫、黄仲通共同购买附近精舍的田二十亩，用来供给守舍道士的需要；秋官冼奕倩作记，并刻在精舍的石碑上。这天傍晚到达杭州北关。浙江藩臬各司任君维贤、张君岳、娄君志德、萧君一中、邹君尧臣、张君鏊、庄君一俊、刘君望、王君玉等，都在北关相见。抽分厂主事黄君文炳礼数十分殷勤，还预先准备了当天湖船上的菜肴酒食，但没有充当主人。于是我与冼君奕倩、沉生珠、王生元德、黄生云淡从北关城外步行到西门。方伯詹君瀚、张君岳前来相见，在路上遇到。到了西门登船，游览孤山，访问俞氏书房，与经宪惠民偶然相见；回船泛舟湖心，有诗说：‘轿子摇摇晃晃，清晨赶往钱塘门；在湖上自在乘舟，三五位知心人谈心。歌声鼓声在湖心响起，四岸遥远得听不见；孤山依旧无恙，猿猴仙鹤还存在吗？逋仙的骨头已经朽去，湖上明月悬着他的诗魂；古人已经不能见到，想到这里使人心烦。欢乐到了极点便生出悲哀，只好用它来整理芳香的酒器。’于是把船停在长桥，登岸到天真精舍，用三炷香拜谒阳明先生，祭词说：‘唉！从前子期死后，伯牙为他毁琴断弦，实在因为世上再没有知音。我对于先生，大概也是这样吧。因此世上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我却仍然有所言说；不只是言语不足以流传，人们一定也不会认为正确，小则更加获罪，大则祸及自身。唉！’ 从前我与先生倡导兴起这门学术，一时间也已经共同振兴起来了；自从先生去世，这条道就孤单了；自从我要归去，这条道就隐没了。寥廓宇宙之中，我还能和谁同道而归呢？先生的英灵，难道也知道这些吗？先生如果有知，难道也会为此悲伤吗？俯仰今昔，面对画像陈述祭辞，告知这片内心深情，唉，实在惆怅！希望您鉴察。’随后又作诗题在墙上：‘遥遥访问天真精舍，清清楚楚登上高堂；南高峰洒脱高远，俯视钱塘江。地势高峻而幽深，如同道一样不可测量；哲人早已逝去，山水徒然留下光彩。龟畴排列在左方，显然陈列着天的文章；平生未能一试，千百年后仍惆怅相望。我来此更加感慨，长久的情谊不可忘；陈述祭辞还不足以表达，又继之以心香祭奠。’居住在精舍的诸生钱君泽、黄钟、冯黉、陆云鹏、诸葛逢、刘应元、连龙、何大恩、朱大章来问学，我用尽心的要旨回答他们。这天中午，巡按侍御绅到浙江下相访，没有遇到我便返回。二十一日将要出发，巡盐侍御高君崶奔走三十里前来相见，拜了两拜，又拜了两拜，表达平生仰慕的深情，并派承差护送我到广信。布政使詹君瀚、参政张君岳又来相见。詹君派快手送我到广信；金华大理寺丞虞君守愚前来叙旧，停留了很久。辰时，差官把祭品送回天真精舍，祭祀阳明公，并把《杨子折衷》一书送给精舍，用来给往来的诸生看。于是太平谭生潜、祁门谢生显、余姚王生仁、江山柴生允中来送行；精舍诸生钱君潭等九人来船边拜见送行。陆云鹏随我到富阳，行弟子礼，询问“勿忘勿助”之间的道理，我回答说：“只要自然而然，停停当当。”他似乎将信将疑，便返回。船行二十多里，遇到潮头；后来两只船避开船帮，几乎遇险，才安定下来。谭、谢、黄、王跟随同行；王子敦约定送到增城；洪生章约定在玉山等候，一同访问武夷。谭见之、谢惟仁、黄仲通也欣然跟随游览；方生瓘则约定在南昌等候，与子敦一同到增城。二十二日，船停宿在泷日，距离钓台十里。二十三日，用三炷香祭汉征士子陵严先生祠，题诗说：‘从前经过钓台，作诗遗憾光武；竟不知道故人，谏议之职究竟取法于什么？狂奴不明白平生的道理，也没有用仁德辅佐；怎样才能使先生复生，与他讨论出仕和退隐？有像文叔这样的朋友，怎么忍心辜负他？何况是天下的君主，一人端正便能规范万国。怀抱仁德、辅佐正义的言论，光明灿烂照耀今古；自己和他人的本性都能成就，合乎内外贯通的道理。孔子、孟子奔走不息，世上有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未到刻时便到严州，随即出发，傍晚住宿在小阳步。

译二十四日早晨出发，把自壬申年以来的两首《过钓台》诗大书写出，寄给高侍御，托付杨太守成刻在祠堂下面。这天到达兰溪县，先把奠仪、牲畜、酒、币帛送到已故老师大宗伯文懿公枫山章先生处祭奠。公子的上舍恩生在桥外迎接，并拿名帖拜见大司马唐渔石龙、大司空章朴庵拯。唐公到船中访问；章公住在女步二十里之外，来不及到。当天夜里宿在兰溪下。浦江县尹林时衷先派一名吏员和六名皂隶迎接到嘉兴府，约定在兰溪等候相见，又先派四名吏员皂隶回来报信。到达当天，又派两名皂隶回来报信，于是稍候到第二天。二十五日早晨仍未到，于是前往龙游县。知县万松前来相见，询问我是否是武陵人蒋佥宪卿实的亲友。过午继续行进，第二天停泊住宿在施家铺。二十六日到衢州，知府李遂的儿子李慕前来相见，李遂送我到常山；这夜住宿在黄铺。二十七日，在常山途中想到高侍御的深厚情谊，作七绝一首酬答他说：‘青骢马追寻到浙水之滨，百年心怀有谁真正知晓；打开行囊想报答长生药，只怕区区药物还不够神奇。’ （诗同上。） 二十八日到常山县。傍晚，开化县尹林某、县丞袁缨一同来相见；浦江县尹林追赶到第二天。二十九日辰时，见到两位林君，他们送行十里，在□寺拜别。经过草萍关，感念旧事，作诗说：‘回想超过知命之年时，奉召经过草萍；那时圣道刚刚兴起，万物都看见太平光明。草木似乎欣喜，百姓暂时都得到安宁；往来二十年，如今又惴惴不安地经过这里。街巷已不是旧日的房屋，山川也失去了从前的青翠；问这是什么缘故？大吏多行诛罚征敛。当时正值白露，寒气早已充满庭院；只怕霜雪到来，百花百草一同凋零。’这天到玉山，询问洪章，他还没有来。三十日到广信府，门人朱通判廷文前来迎接。这天仍在广信休息，洪章还没有到。这天作三言诗：‘信江的水，不能行船；所载之物沉重，渡船人发愁。用一苇小舟航行，乘着浮木筏子。’永丰刘全□□山涛前来相见。八月初一日，访问武夷，经过南岩，拜谒文公祠，作诗说：‘从前紫阳先生，偶然游览南岩；所到之处留下胜迹，后人仰望他如同神仙。后世贤者为什么会这样？年代久远，便把他视为天人。唉，先生倡导这条道，像以鸾胶接续断弦。一旦祸患的阶梯兴起，众人都想杀害他；当时贤者为什么竟会如此？时势和权势就是这样。古今都如同一天，古今有什么不同？是非之心明亮不昧，三代的百姓也能由此看见。我来这里实在感慨，感慨便成长篇言辞；瞻仰画像绕行三周，眼泪落下如滴泉。’朱廷文把诗刻在崖石上，永丰县尹钱溪在途中追上相见。这夜冒雨赶路，住宿在车盘驿。驿丞和吏员迎候十分殷勤，作诗说：‘一百零八道盘曲山路，半夜到达车盘；俯身仿佛进入地府门户，仰头仿佛登上天门。我的心不因俯仰而改变，半夜仍然常存不息。’ （诗同上，原文末句“□□”疑有缺字。） 初二日经过分水岭，作诗记述所见：‘水的本性原本平静，为什么竟生出怒涛？水势也是不得已，前面的石头、后面的水流一起驱迫它。’傍晚到崇安县，代理县事的周节推琦前来迎接，立即以弟子礼相见。（上句已完整叙述此日行程。） 初三日，与周节推一同游武夷。门人冼桂奇、谭潜、黄云淡、谢显、王元德随行，在响声岩石上题名；又作《九曲棹歌》，每一曲都让诸生歌唱。歌辞说：‘第一曲歌啊，歌声开始；船夫执舵，依靠忠信。求学的志向自始至终贯穿一理，大圣人即使忙得忘食，仍然发愤。慢亭是第一曲的山峰名称。这一程天空没有尽头；天空无尽，路也不偏斜，第一篙啊，请君亲自体认。第二曲歌啊，歌声接续功业；有时暂且停息，圣人与狂者都相同。一篙接一篙直到没有终点，潜藏深渊的龙或许跃出，便可窥见龙。龙德啊龙德，正处于中正；君不要留恋玉女峰。玉女峰是第二曲的山峰名称。君不要向潭中吐唾沫，应该肃然端容；两曲相继而歌，请君聪明地听。第三曲歌啊，歌声渐渐高昂，把缆绳系牢，操舟下手稳当；架壑船是第三曲的胜景。前面多有怒涛，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日日警惕、夜晚戒惧，仍应像面对危险一样严肃。第三曲歌啊，你明白吗？第四曲歌啊，歌声将过半，地势渐高，水流渐险；我把自身安危作为判断，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篙篙相继不能迟缓。金鸡是第四曲的山峰名称，长声鸣叫和我歌唱；第四曲完毕，来劝勉君。第五曲歌啊，歌声唱到中段；伏羲洞是第五曲的洞名，洞口仿佛看见飞龙；五曲峰是山峰名称。鸱鸮不在白天鸣叫，凤德也是山峰名称。不要隆盛，拄地撑天的是天柱峰；这也是山峰名称。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篙篙相继终究会通达。第五曲歌唱起来，警醒耳聋眼昏的人。第六曲歌啊，歌声不停；天道运行刚健，这就是天德；圣人用无极来安定它；苍屏是第六曲的山峰名称。就在它下面面壁而坐；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篙篙都竭尽力量，不辞辛劳；不辞辛劳而力量用尽，第六曲终了，若不如此便无法到达。第七曲歌啊，歌声稀疏；停桨靠船，仿佛深思；行进不快也不慢，天壶丘、公并是第七曲的山峰名称，相互招引随行。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又是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篙法不能传授，圣人的言语微妙；第七曲歌成，请仔细听它。第八曲歌啊，歌中没有言辞；鼓钟岩、鼓楼、钟楼都是第八曲的岩名，岩下仿佛鬼神悲泣；圣人有什么可思考，又有什么可作为？一篙接一篙再接一篙，过此以后篙行不再劳苦；倚着桅杆独坐，看溪水流动。第九曲歌啊，歌声不多；天风替我宣扬天和；山花应当起舞，鸟儿应当歌唱；灵峰是第九曲的山峰名称。我独自端坐，低声吟哦；造山功亏一篑，挖井九仞，若不挖到泉水又有什么用？不必用力，只等到天明过去；篙啊篙啊，篙声不停，篙啊篙啊，略微曲折前行；第九曲歌声将无声，上天的运行自然流行。’在第五曲登上文公书院，拜谒文公，作诗说：‘泛泛地乘武夷之舟，连续驶入第五曲的水流；恢弘高大的隐屏峰，高高耸立的天柱峰。登上大雅堂，展开礼拜，瞻仰前代贤者；（原文承接上句，为诗歌分行。） 失去时机却反而有所获得，道路不同便不能谋合。这样的道理谁能超过仲尼？礼器俎豆流传千秋。我来这里实在仰慕敬止，选择一座山丘作为邻居。仙掌是所卜居的岩名。先来相互招引，跨鹤同游天上；后庵是山峰名称。用三炷香祭奠心曲，形体虽行而精神已经留在这里。我回头对冼先生等人说：‘你们愿意替我定下这个计划吗？’随后逆流到灵峰，高声歌唱而返。这夜偶然写诗赠武夷宫连道士庆泽：‘唱罢棹歌夜里点灯，烧竹煎茶等待我澄清；久已想戴黄冠归隐一曲，今日借宿，能不能无所牵挂？’

译初四日，再到六曲，在天游峰下面、仙掌岩之间选择营建居处。作祭告土地神文：‘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八月庚申朔，过了四日癸亥，致仕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携门人主事冼桂奇、举人谭潜、儒生黄云淡、谢显、王元德等，谨以牲醴祭告武夷山仙堂岩土地之神，说：从前听说武夷山，是天下奇特之地；碧水丹山，水流回旋曲折，青翠山岭重叠。关于来往游览，我心中积存此愿已经有些时日；因为系身朝班，幽深探访一直未能实现。如今承蒙圣恩，优待我余下的精力；寻访山水，便在此开辟居所。天柱峰在南，天游峰在北；愿神灵掌管此地，使这里永远不厌倦。请享用祭品！’到了中午，返回崇安县住宿。替周节推作《梅崖》二诗：‘桃李不是我所喜爱，崖君也喜爱梅；暗香没有世俗的韵味，果实和鼎器都不是凡俗的材料。’‘一见如旧，确实像倾盖相交；欣然得到老年知己的情怀。爱梅是我的本性，君恰好居住在梅崖。’奕倩把在六曲营建居处的事情托付给周节推，周节推慨然承担，毫不推辞。初五日返回分水岭。有《问天》一诗，序说：‘来时八月初二日经过分水岭，归来时初五日经过分水岭，南北两边晴雨分明，各自截然不同，觉得奇怪，因而发问。’ 诗说：‘来时在分水岭北边，北边下雨，南边晴天；归来时在分水岭南边，南边下雨，北边也下雨。水由地势分流，雨又是谁使它分开？若说云彩造成雨，一座山上的云为什么也能分开？若说上天有意区别，广大无边的天理又怎样探究？’傍晚到铅山县住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八月、二日〕 初六日又经过鹅湖书院，作《谒四先生》诗：‘鹅湖也不过是微小之地，因为三四位先生而变得宏大；上天自然一同运行，人却必须辨别同异。无心时云自在飘动，得意时水在地下暗中贯通；凭借观察水流的方法，到大海去看它无穷的变化。’途中以“英雄回首是神仙”为句分韵，得到“英”字韵，诗说：‘我生在千年以后，遥远地追怀三代英贤；大道正应当属于天下公有，人人都相信其中真情。宇宙多么辽阔！忽然遇到三更；畏惧人世道路，想说话又重新咽下。前村荆棘丛生，虎豹尤其横行；白天也会吞食人的脑髓，我的车只好且行且停。’门人冼桂奇得到“雄”字韵，诗说：‘可叹我身怀多病，尽管如此仍歌唱着随风漂泊；采药来到名山，探访奇景寻找遥远踪迹。清风吹过九曲水，三层山峰光彩焕发；仙坛若隐若现，仿佛驾着长虹。回想从前秦朝失去天下，群雄争夺天下；所以避世之士往往进入这里。仙人的风气日渐遥远，蜕化的遗骨封闭在遗迹中；怀古留下无限悲哀，我的心多么忧伤！想到凤鸟不至的叹息，忧思缠绵而深重；倘若遇到王子晋，请借我云间鸿雁。’谭潜得到“回”字韵，诗说：‘从前仰慕武夷景色，今天才得以追随游览；童子和成人也已经聚集，美好的情怀因此敞开。曲曲水道唱起棹歌，清风自然徐徐吹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遍览九曲水道，随着山势来回曲折。通达的人领会其中趣味，在这里久久徘徊；浩荡的九曲歌声，使天日自然昭明。愿意服从老师的教诲，终身志向不受摧折。’黄云淡得到“首”字韵，诗说：‘忽然想到我的一生，岁月实在不长；匆匆赶行二千里，夜里奔驰，清晨又赶路。难道没有骨肉亲情？只是眷恋这些良师益友；停下车驾在武夷山，十地五曲的入口。曲折地进入绛霄之中，群星如同门窗；种芋仿效丹霞，饮用真一酒。熊虎变化而驯服，机关停止而不再防守；默默礼敬太清皇，断绝超越一切有无的念头。恍惚听见钧天之乐，徘徊而自摸头；只愿共同欣赏美妙声音，再凌空招手。’谢显得到“是”字韵，诗说：‘天下的境地极其奇异，武夷究竟在哪里？跛脚蹒跚不能前行，醒着梦着徒然仰望。路上遇到采紫芝的老人，他频频为我指示；第一曲认真开始，一直走到九曲溪尽头。曲曲都击桨唱歌，浩荡的歌声涤荡心灵，[餐]？感慨又能做什么？且放声长啸歌唱，回头一看，出门便有一条清泉。’这夜仍住宿在行窝，作诗给诸生看：‘精舍在帽峰脚下，精舍下面有行窝；初十依二贤，张、余二人。也约定韶士经过。’ 鸡冠峰高耸而来，翠华屏山峰嵯峨；九鱼峰与莲花峰，两条江水交汇回旋。床铺被新月照亮，座旁清风和煦；提衣走到台阶前，沉吟时已经微有醉意。无言便自然超脱，何必游于无何有之乡？重新登台远眺，向天外放声歌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初七日，与奕倩、王通府、方时素、王子敦游览南华寺和度涌泉，经过马鞍山，到南华寺方丈住宿，作诗说：‘自从我离开这个地方，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年；过去的遗迹如同梦境，眼前景物使人忽然清醒而明白。梦醒有来有去，这颗心却没有后与先；为什么没有后先？因为后先同属于一个天。天难道在我之外吗？万物同为一体，浑然相合。我来拜祭焚香，是为了拜见乡□□；如果肉身仍然不寐，我将前来求得端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廿九年〕 前人的遗迹如同梦境，见到眼前景物才觉察到【昭全】。梦醒和梦中都有来去，而此心没有先后；为什么没有先后？因为先后同属于一个天。天难道在我之外吗？万物与我一体，浑然相同。我来焚香礼拜，是为了拜见乡【□□】；如果这肉身还不睡去，我将前去求得正道。○初八日返回船上，船先在蒙▯等候，王通府送我到这里，于是告别。巳刻从蒙瀤出发，这天傍晚到清溪驿住宿。门人秦教谕志道、骆举人君举在这里会面相送，又拜访门人国子生黄生绣、黄生宸。○初九日，早晨游览凤凰台，随后同秋官冼奕倩、教谕秦志道、举人骆君举、诸生方时素、王子敦、太学生黄生绣、黄生宸登高观赏灵泉。两位黄生等人都说：“此前泉水已经干涸了两三个月。” 我本想作诗嘲笑它，到了那里泉水却大涌出来，顷刻之间忽细忽涌，声音如雷，确实是灵泉，于是题名为“天下第一泉”，并在泉旁大书刻石，以表彰它的灵异。有诗说：“今晨风和日丽，正逢登高的时节；带着我六七位朋友，依依不舍地走过青翠的山岭。坐下来窥视灵泉的洞穴，喷出如玉的……（缺半页）□□防。”

译○十一日从横石出发，经过清远峡、飞来寺，登上半云亭。从弟功成、功钦、功武、朝阳，侄子晓思、颜桂、冰耀、恒曦、玑沐、东洋、至公、应莲，孙子积善、镇照、天润、一泾、绍鸣□□□□、辇绍、可见、龙潮、日章、复初，?黎玺，以及外甥刘侃来迎接我到这里。中午经过清远县，傍晚到回岐驿住宿。○十二日早晨出发，中午经过胥江铎，到三水县西南驿，傍晚经过官?驿，夜里到金利巡检司住宿。洪峻之派遣一名官千户，带着福山、天泉书院的两篇记文来拜见。○十三日早晨出发，巳刻抵达五羊驿，拜谒文庙、白沙先师祠，拜访乡宦诸位，答谢巡按、三司、府县前来相见的人，却不进入他们的公门。○十四日回到甘泉的居所。○十五日。○十六日□□□□祭告白冈始祖墓，祭文说：“嘉靖十九年□□九月初一日为己丑日，过了十七日为乙巳日，孝孙若水谨敢□□□□□□□□□祖考奉训大夫德庆路治中?滓；天游峰高高插入云天，碧潭深得可以见底。大智以神会通，众人却被形体拘束；无形之物没有什么先后，超然地观察太初。始终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我与它本来就是一体罢了。拜谢船歌，归来时身心轻快，脱离尘累。”王元德抽得“神”字韵，作诗说：“远道从武夷来观览，也同样以神会观；怎样才算以神观？所观之物贵在得其真实。山上不只是山，深渊下面还有深渊；山水各自呈现奇景，总括起来却是一片浑然。美啊，九首棹歌，撑篙的方法正可指示人；一切顺其自然，不加安排，九曲山水便可到达。长久吟咏伏羲，玩味《易经》超过十年；独立在天柱峰上，胸中的尘垢顿然洒落。独自漫步与天同游，周行天下各处津渡。”泉翁又作“仙”字韵诗说：“是凡人而又不是凡人，是仙人而又不是仙人；从前我走在中间的道路上，正处于仙凡之间。从此积累阴德，已经七十五年；中年时愿望未能实现，被牢笼般的尘世风尘所困。恭敬承受君主的嘉惠，诏令允许我归田园；如果重新获得我的生命，又还有什么话能表达感激呢？”当时已过中午，归途中再次拜访南岩僧舍，于是作绝句二首：“岩中的僧人有二十家，岩前春夏开着万株花；岩花落尽僧人默默无言，不说乌鸦归来时太阳又已西斜。” “禅门诸僧终究还没有彻悟，还须以长久鸣钟作为生涯；如果能够□□了悟，也就自当满足，哪里肯羡慕钟鸣鼎食之家。”永丰举人周生宗正、道夫前来送行，并同刘全山翁在城外迎接。这夜住在皇华亭，奕倩把营造居所的费用托朱通府转交给周节推。○初七日登船，傍晚停泊在铅山附近，住在罗处。○初八日，船停在啸岩，贵溪丘生民敬乘小船在江心等候。傍晚抵达弋阳县，县尹的门人祝君继伦、县丞梁君尚文前来迎接。我询问故任县令、增城吴君浍在河岸享受祭祀的庙宇，回答说：“已经不存在了！” 我为之叹息了很久。奕倩把董卜武夷的事情交给黄生云淡，随后告辞回去。○初九日出发，傍晚到贵溪县，门人张县丞鹗迎接相见。徽州、婺源、祁门的门人黄生善、方生纯仁、谢生芊、方生瓘、韩生一芝、刘生昊久来等候送行；这时又见到祁门江生岗，他才行弟子礼。○初十日到安仁县，县令陈朝庆在途中迎接，桂生宸在船边相见；丘生民敬随行送我到余乾才返回。丘生把奕倩托付的武夷之事交给徐参议子直，江西参议朱君道澜也在途中等候相见。○十一日，途中遇到门人、贵州兵备副使王君积子崇，叙谈旧事，才听说魏庄渠、陆伯载果然在十六日到达姑苏。这天住在余乾，举人周生玑来见，行弟子礼。门人参议王君玑在叔从县里走了十五里来相见，向我这条破船致礼，并请教问学之道，请求听闻新的教法。我回答：“只是旧日的道理，还没有脱离旧说。”又说：“近来我看出‘忠信’二字尤其切要，圣人在《易经》《论语》《大学》中常常用它教导人，前辈也曾提出过，只是没有阐明，因而无从下手。我近来同南都的同志临别时请教，也为他们分辨说明，并且概括成诗，大意如此，这就有下手处了。‘勿忘勿助’就是中心，心中真实存在，才叫‘忠信’。”都宪王克斋暐从县里两次派人送来手帖。○十二日到达，住在邬子驿。○十三日清晨，途中遇到岑副使万，得到邓祁所寄来的书信；过湖后，夜里抵达黄家渡。○十四日抵达南昌。赵佥事维恒、师德先期独自乘船到十里以外迎接，没有遇到我便返回；到这天，巡抚王克斋派人来馈赠礼物，我退还了礼金。巡按谢君九仪从科场派出的三名使者前来迎接，并馈赠物品，我接受了。三司右方伯俞君夔、参议王君玑、宪副张君文奎、苏君佑、佥事孙君济、潘君徽、赵君维恒、都司张君鲸再次前来迎见并馈赠礼物；我接受食物，辞谢礼金。乡宦故旧王公弼臣、裘举人衍、符生治、叶生思忠、胡生　前来相见，傍晚移泊到另一岸。○十五日从南昌出发，门人王少参在叔、佥宪赵师德孙　同公弼、汝中送行到二十里以外。松隐、坚白、虚白几位殿下都派人送来诗作和礼物，我辞谢了礼品。

译松隐拿扇子来求题字，我挥笔作答，诗说：“从前东平王以行善为乐，以行善为乐是出于天性，并非人为造作；敬畏上天的威严，常常庄严肃穆；敬畏与快乐相互发生，自己却不知不觉。喜好善行而忘却权势，也并不薄情；一把清风便能吹动整个封域。”这夜到市?驛住宿，秋官奕倩、方生时素、王生子敦赏月到三更才就寝。韶州守符锡因骆举人尧知、君举带着书信和礼物来拜访，请求我撰写修堤记，并且听说符君修建帽峰精舍已经落成。我停笔写下《存箴》给冼、方、王几位同志看，文中说：“人的心神，庄严如同天君。为什么不守住你的居所，却奔逐不停，使形体与精神分离？在他乡无人知道，出入没有定时，这是谁造成的？既不是出也不是入，既不是忘却也不是执着。闭塞你的天窍，却不顺应上天的法则。不是鼻端的白气，也不是周流全身的呼吸；呼吸与天相通，与天没有穷极，就在呼吸之间保存它。一呼气，我的气便与天相通，和天一同舒展，草木也繁茂。一吸气，天气便与我相通，和我一同收敛，龙蛇便蛰伏。没有我的分别，也没有天的分别，贯通而成为一体；形体有分别，气却受到拘束，皮肤便成为你的形体。一息一念，一念一天，这叫作存息；与天浑然一体，这叫作息至。从一息达到一刻，从一刻达到一时，从一时达到一日，从一日达到一月，三个月不违背；超过此限便不是我了，而是天道自然运行。” ○十六日经过丰城，傍晚到临江府住宿。原曹推官凤翔先行委托署理新喻的驿丞送来书信和礼物，[苏]驿丞前来转交。○十七日早晨出发，仍然乘着顺风，巳刻经过新淦县；中午出发，到峡江县住宿。○十八日早晨从峡江出发，辰时经过白沙驿，大巡洪觉山峻派使者带着书信前来迎接。中午经过吉水县，傍晚到吉安住宿。推官高君尚义在十里以外迎接。○十九日，水司训教谕布君恒在螺川四里外追上来相见，行弟子礼。辰时，因高推官周奕倩、布以道、方时素、王子敦同游青原山寺。听说这里是七祖道场，近来又成为江西各地学子会讲的地方。即席作诗说：“早就听说青原山，却没有见过青原的境界；见到境界又怎如听说？见到它，内心自然反省。青是上天的清明，原是大地的安宁；天地与我合有同样的德性，上下自然平治。带着粮食去寻找原，寻找原却一无所得；不如暂且放下它，再归于无极。”随后从永和登船，夜里到淘金驿。○二十日从淘金出发，中午经过泰和县，陈静斋都宪在船边出来相会，司训杨一中前来相见，行弟子礼。附寄给整庵公罗冢宰的书信，并附杨子的《折衷》；另纸辨论白沙先生并非禅，又辨析理气合一的学说。信中说：“门生湛若水叩首拜上大冢宰整庵翁罗老先生大人丞丈执事：若水违离门下已经很久，梦中常常依傍左右。往年想前往讲席却未能实现，如今承蒙诏令允许归休，正打算偿还平生愿望；游历武夷之后，近来右脚又患□疼痛，医治略有好转，但病根尚未除去，还不能行走五六十里的路程。缘分浅薄，不能一瞻德容，远远仰望，惆怅不已，怎么办，怎么办！谨具此信问候起居，并把近来编成的《杨子折衷》一部托县里差人呈上请教，实在因为杨子援引儒学而归入禅学，把圣人的学说全都驱使来附会自己的意思，又敢于诋毁正心诚意的大训，一时学士纷纷随从他。所谓‘以学术杀天下后世’，即使杨、墨造成的祸害，也没有这样严重。执事以知言之学著称，素来精通儒释之辨，您认为怎样？希望最终赐教。谨启。”另纸又说：“若水叩首说：人们多说整庵翁和白沙先生师徒是禅，我认为白沙先生不是禅。第一，他在指示教诲的开始，便以孟子所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为目标；又以明道所说‘学者须先识仁’一段为依据，结尾也把孟子的这段话作为存养的方法。若水自己思考有所心得，曾写信禀问：‘天理’二字最为切要。明道说：‘我的学问虽有所承受，然而“天理”二字，却是自己体会出来的。’李延平教人静默端坐、澄清心境，体认天理。若水认为，天理最需要体认，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体认天理，就应当有所获得。先师高兴了，写信答复我说：‘收到你某月某日的来信，很好！读了它竟忘记了自己的疾病。日常生活中随处体认天理，加上这一鞭策，何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禅学把理看作障碍，先师却以天理之学为正确，他不是禅，已经很明显了。又有一次在开始讲学时，先师感叹说：‘三十年没有讲这门学问了。’讲完后，我进前问道：‘张东所是门下高第弟子，为什么三十年不讲？’先生回答：‘这门学问不是容易讲的。东所平常来，只说些高深的话，他不曾发问，我也不告诉他。自从林缉熙出仕离开后，便没有人来问，我也就不讲了。’我回到羊城会见东所，他十分高兴，忽然问道：‘白沙村有一位古姓妇人，怎么样？’ 若水回答说：‘听说她只是静坐忘我，大概这位妇人守寡后学佛静坐罢了。’东所摆手说：‘不是，不是，三教本来同出于一道。’我从这句话立即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问过白沙先生的宗旨。此后我常常同他辨论儒学和佛学，他不以为然。白沙先生听说后，当面告诉我：‘东所已经是禅学了，只是此人气性高傲，暂且不要攻击他，恐怕他不肯回头，反而没有益处。’据此，白沙先生不是禅，就更加明白了。认为他是禅的人，都是由江右前辈引起的；白沙先师自己体会所得的学问，发于言论，不蹈袭陈说，于是便怀疑它是禅。因此胡敬轩《居业录》中有两处：一处把答东白先生书中‘藏而后发’的话看作禅，我辨说道：‘那么《中庸》所说广大深厚而按时显现的道理，也算禅吗？’一处把‘静中养出端倪’的话看作禅，我辨说道：‘那么孟子所说夜间养成的清明之气，以及扩充四端的学说，也算禅吗？’大概人的内心本来具备天理的本体，只是反复受到拘束，似乎就没有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夜气滋养它，本体的端倪便由此显现；再涵养、扩充而使之盛大，天理便流行开来，这怎么能说是禅呢？

译后世一定会有人能够辨明此事。若水并不是担心后世之人竟把白沙先生说成禅，那会成为对白沙先生的牵累；只是恐怕后世圣人再次出现，便会看出怀疑者其实没有真正见到它。至于有人怀疑若水所说理气合一的学说，这个说法大概是若水首先提出的，但古代训诫中本来就有根据。孟子说‘有物必有则’，物是气，则是理。又说‘形色，天性也’，形色是气，天性是理。又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气是气，义是理。又有前面所举‘夜气所息’和‘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的话，平旦之气是气，好恶与人相近是理。至于手容恭敬、足容沉重，手足是气，恭敬沉重便是理。把这些一一合起来看，理气何尝有两个呢？如今若水与函丈都已老了，所以既为不能当面请教而惭愧，又把墨乡作为道区，把自己平日想说的话、三四十年积累的疑问，冒昧附在问候之后，希望您详细指教。惶恐惭惧！谨具。又写给欧南野鸿胪的信，其中有《折衷》。这夜三更，到浩溪驿住宿；南野来船中拜访，并约定来年同游罗浮。二十一日从浩溪出发，南野送我到二十里处，一同登高望见他先君所选择的墓地，然后告别。傍晚住在万安县，县尹齐承爵在途中殷勤迎接，门人刑部员外郎朱君衡在船边来见。○二十二日早晨出发，朱君衡送我将近皂口驿时告辞；他离开后便从皂口出发。这天共经过惶恐、漂神、绵津、大小蓼、武索六处险滩，夜里在晓滩下方住宿。○二十三日早晨出发，经过攸镇驿，到黄公坑住宿。共经过晓滩、昆仑、梁滩、青洲、铜盘五处险滩。○二十四日早晨出发，到赣州住宿；共经过洛濑、大壸、狗脚、小壸、天柱、横弦、鳖滩七处险滩，总共经过十八滩，作《十八叹》，说：“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口渴时饮樵山的水，饥饿时吃樵山的蕨菜。顺应天命而起身啊，以为三皇五帝的时代可以期待；?滪滩百转千折啊风波险恶，归来的船被礁石咬住啊无法靠岸。第一叹，刚出发便经过惶恐滩；滞留不前而一事无成啊，惭愧领取了优厚的俸禄。右为惶恐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圣人出现，万物显现啊，万民和乐；百般妖怪千种奇异啊，竞相逞弄神奇；竟说人可以轻慢侮辱啊，上天也可以欺骗。第二叹，接着出发经过漂神滩；神明昭昭啊，在半夜仍然存在。右为漂神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一念勤勉不懈啊，心思幽微而谨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啊，经过三百六十六日；只愿天德纯正而永不停止啊，不违背先天之道。第三叹，接着出发经过绵津滩；唉，绵延不绝的大道啊，有谁来问津？右为绵津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预先禁止放纵和欲望，亲近正直的人啊！辅弼丞疑共同熏陶德性啊！心身不受衰败和奇邪所困。第四叹，出发经过大蓼滩；大蓄养大德啊，变化神妙。右为大蓼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美好的文德啊，文辞娴雅；多加修饰衣服而光彩陆离。进言劝说谨慎修德啊，说道要努力实行。第五叹，出发经过小蓼滩；丞相发怒啊，东边一片喧嚣。右为小蓼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说天下这艘大船啊，要端正你的舵和桅杆；同舟共济啊，关键在于船师；人与国家同生共死啊，为什么要破坏凿沉它？自己沉没了还不自知啊，知道的人又是谁？第六叹，出发经过武索滩；朽败的缆绳不能承受武力啊，六匹马也不会闲逸。右为武索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阐明圣学啊，彰显幽微；大道至为统一啊，实行它便不必疑惑；只怕走到中途啊，反而产生迷惑；说上天高高在上啊，照察我的私心。第七叹，出发经过名为晓的滩；旭日升起啊，照耀大地。右为晓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说收敛精神、舒展精神啊，已经祈祷很久；天下太平啊，四灵一同呈祥；元良正直啊，国家根本稳固。第八叹，歌唱着登上昆仑滩；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右为昆仑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饥饿便知道吃饭啊，寒冷便知道穿衣；世道喧嚣啊，却没有人知道根由；衣食不能继续啊，身体死亡便接踵而来；学习暂时停止啊，心灵死亡才是最大的悲哀。唉，何其悲哀！竟说衣食是矫饰啊，竟说死亡是快乐，滔滔而来却毫不怀疑。第九叹，经过名为梁的滩；我的忧思深重啊，长久地发出浩叹。右为梁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遇上清明的时代啊，却不能有所作为，说我还求什么啊？谁知道我内心的悲哀；久留此地啊，想归去又不能归去，漂浮在海上知道该怎样裁处啊，将要离开这里又把哪里当作安身之处？第十叹，经过清洲滩；四海都可作为家啊，四方夷狄也都可相处；思虑不能实现啊，迟迟不能前进。右为清洲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日月照临，苍天没有私心；奉行三种无私的原则，却被云遮蔽；可叹五百年啊，正逢昌盛的时期；上天想使天下太平啊，除了我还有谁？第十一叹，经过铜盘滩；遮蔽了宏大的光明啊，这是谁的过错？右为铜盘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世道滔滔而来，人们诡诈顺从；全都怨恨年老啊，叹息地位卑下；行道之事啊，仍然被认为不对，我内心忧虑啊，有谁知道？竟把贪食的饕餮说成贤人啊，把伯夷、叔齐说成痴人。第十二叹，经过洛濑滩；我要挽取天河之水啊，把这一切洗涤干净。右为洛濑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思虑，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大有之世。为了天德王道啊，进到宫廷丹墀；每日纯正而有根本啊，蒙受上天鉴察。知道二竖是祸害啊，上天究竟施行什么？纯正的德性永不止息啊，大化四方流行。第十三叹，经过大壸滩；叩问天门啊，面对怒涛而心惊。右为大壸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思虑，我出生之后却有许多忧患。

译忧患啊，又是为了什么？四代的礼乐啊，是百王的老师。郑声不淫靡啊，佞人不偏邪；群臣各守职分啊，尧、舜垂衣而治。第十四叹，经过狗脚滩；听听，像狗一样的声音太多了啊，声名传遍四方。右为狗脚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有许多忧思。我的思念啊，在宫廷丹墀；圣上的身体万福啊，圣学一天天进益。贤相多么美好啊，夹辅在帝王帷幕之旁；朝廷帷幄啊，每日都在运筹。臣身处江湖啊，顾虑多有遗漏。第十五叹，经过小壸滩；我这个在外的臣子，正像巢父、许由一样思考如何承担艰难。右为小壸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清明的时代啊，究竟怎样？我的思念啊，在南畿。打击贪吏啊，毁掉淫祠；抚慰安定百姓啊，恭敬地奉行命令、保全福祉；禁止焚烧祸害啊，制定义冢的规矩；体恤士人的困顿啊，纠正鄙陋和轻视；亲自劝导农耕啊，麦子长得茂盛。人们说不行啊，那么百姓又依靠谁？第十六叹，经过天柱滩；天柱不能支撑啊，百姓困苦贫穷。右为天柱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我所思念的啊，在四方夷狄；恭敬地思考清明时代啊，命令征讨而不徇私；从天下出发啊，章法堂堂，旌旗整整齐齐；谁敢不恭敬地奉命啊，你们作战吧，守护你们的疆土。帝王高拱而治啊，无为而治。第十七叹，经过横弦滩；弓弦横着啊，牛马归来；思念横弦滩啊，帝王的威势得以宣扬。右为横弦滩。我出生之初还无所作为，我出生之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思念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思念天地平治啊，大禹手执玄圭；思念四灵呈现祥瑞啊，苑中有龙和麒麟；思念九肋呈祥于世啊，祥瑞永无穷尽。第十八叹，经过鳖滩；我的歌唱完了啊，愿上天降临，使波澜平静。”右为鳖滩。这天登上储潭庙，临近潭水，观看大树，作诗二首：“十八滩尽头有十八声叹息，险路走尽后登临此处；天地之间为何长啸高歌？储潭的潭水也不如我的深情。”“当年讲习礼学曾经砍伐树木，遮蔽日月，失去了阴晴；不知道是否会有神仙经过？试问祠前这棵老树的精灵。” ○二十五日在赣台南，李都宪公显、兵备宪副孙君裕一同在行台设宴。中午出发，改走陆路，经过九牛，住在南康县。旧乡人陈衮来见，请求赐教，我提笔作诗给他：“人情广博而爱护异乡人，明亮的双眼和大笔都显出神采；收拢精神，回归性命之学；我这老年心怀，怎能不因你而欣喜。”旧门生、崇安县令郭瑞来见，我用前韵作诗给他：“武夷的东道主究竟是谁？山得贤侯，山也更加神奇；刚强不屈、宁可折腰的人都看不见，山中的荣木自然欣欣向荣。”郭瑞字明祥，政绩有声。我最初游武夷时，奕倩料想他会是东道主，到了那里才知道他已经被巡按斥责，于是抗节辞官而归，所以诗中这样说。○二十六日走陆路经过小溪驿，傍晚到南安府住宿。同年亚卿刘梅国在北门外迎接，先派二郎举人鲁、大学生音远到十多里外迎接；旧门人南雄教谕陈君爵、良贵翻越山岭前来迎接，在这里相见十分欢喜。原来陈爵弃官做了学者。○二十七日停留南安，太守林君介设公宴，同刘梅国在分司会聚；午后刘梅国又请我同奕倩在厅堂设宴。○二十八日仍然停留并住在南安。广东三司方伯杨公铨、按察宪副?公健、韩公楷、督学吴公鹏、都司杨公忻派三名承差前来迎接；这天仍住在南安。○二十九日仍然停留在南安住宿。○九月初一日早晨翻越梅岭，刘梅国司寇和太守林君介在梅关挂角寺设宴送行。我拜谒张文献公祠，作诗说：“文献公开凿庾岭，功劳与疏通九河相同；开凿河道使鱼鳖免受灾，开凿山岭使兵锋免遭险阻。没有险要可以凭恃，割据之地没有奸雄；广地百姓永远安居，腰领之地保全善终。哪里只是保全善终，风气也逐渐流通；文运一天天昌盛，中原各地争相趋向高明。立功以弘扬皇帝教化，如果没有田地，祭祀便空无所有；家中只有千顷田地的人，经过这里也没有羞惭的面容。”随后同梅国、奕倩、良贵、于乐、时素、子敦游览梅花洞，作《观梅花岩歌》，歌说：“梅关西南有梅花洞，玲珑奇异，仿佛大地献出的贡品；一步一步仿佛听到钟鼓声，恍惚像看见神人行动。伏狮守在门口，两颗头颅相交；卧麟排列在左边，身上长出纹理缝隙；慢慢才知道乳泉滴漏形成，开始悟到它的形状如同堆积的冰冻。天地的文章全都自然生成，雕刻斧凿究竟有什么用？此洞应当成为天下第一，善卷、张公也难以与它相比。可惜它不在大都市之间，于是只能零乱地同草莽混在一起。?世间的贵贱在于身处何地，美丑增损都不足以说。”随后一同游览白猿洞，作绝句一首：“抖擞衣襟，从千仞高处走出梅关；经过万仞铁桥，归来洗濯冠缨；不要说异类没有感应，白猿走出洞来，也前来迎接。” 未刻，与梅国、林守分手，分别向南北而去。南雄同府裴君相委派官员，肇庆通府夏君淳以及各有司官员在途中迎接。南雄乡宦、旧相识和门人，知州刘君沂、知县陈君升、他的儿子监生同寿、县丞汪生鸾、监生曾生继穆在十里外前来迎接；这天傍晚到总府住宿。○初二日登上凌江船。○初三日早晨在船上出发，作《李氏三代诰命诗》，答谢赣南都宪李南台的请求。诗说：“获得封诰已经是殊遇，何况还是岳伯这样的君子；薇草沾受三代恩雨，仙鹤衣上绣着九霄云彩。日月般的褒奖文书光耀，功勋劳绩和世代德行都为人所知；等着看再加封玉册，功名与麒麟一同流传。”两广总督少司马、都宪蔡公半洲经派遣千户迎接我到修仁铺，并说：“特来致送礼物。”未刻经过黄塘驿，与羊城大行人李君兆龙的船相遇，他来船中拜访；这天船停在云团滩上住宿。○初四日早晨出发，征南大司马东塘毛公伯温派使者在金匙滩迎接；到平圃驿后写信答谢他。韶州通府王君用、曲江教谕秦君志道都前来迎接。这天船到韶州芙蓉驿下停泊住宿，太守符君锡在十里外迎接。○初五日到精舍行窝，拜谒濂溪先生书院、文献祠、忠襄余公祠。

译这天，符太守邀请我游览芙蓉山，有歌说：“芙蓉花开在芙蓉山，花光遥遥映照天地之间；兴致来时冼子也不吝惜，同五马别驾一同登攀。山中有什么？有玉井泉水珊珊作响；井中有什么？有十丈高的红烟喷出。它下面有什么？有莲藕，大得像船；正因为它大得像船，才生出十丈高的莲花。现在才知道万物都有根本，知道根本便可以谈论先天；四人相视一笑下山去，世间有谁来传达这个道理？这个道理有谁传达？有谁传达？”这天正午，又在燕誉楼设宴，作诗说：“清晨歌咏芙蓉，正午登上燕誉楼；卷起帷幕面对清溪，陈列酒菜依着瑞树。枯杨又见新芽，千年之后重新焕发生机。可叹那些失去人心的人，这已无需多说。姑且为你举起酒杯，徘徊之间四山云雾升起。”这夜住在行窝，同住的有：冼秋官奕倩、桂奇、保昌县教谕陈生爵、曲江教谕秦君志道、永丰举人刘生誉、婺源方生瓘、王生元德。○初六日，筹划在精舍后面营造讲舍，托付给秦君志道和骆君尧知等诸生。黄通府俟亭邀请我在帽峰之巅的凤来亭设宴，有诗说：“万里跋涉经过险途，芙蓉山只是暂时歇脚；幸好遇到贤明的主人，盛大宴饮在清旷之地铺开。拍手迎接仪凤来临，高歌使韶石仿佛崩裂；九种鱼列入筵席，两条溪流旁摆开酒器食具。快乐使人忘记主宾之分，天籁从天边传来。”中午又在舜祠设宴，诗说：“刚结束凤来亭的宴会，清雅的筵席又设在舜祠；门前看见古树，怎能不令人追思！照临天下的仍像舜时的太阳，百姓仍承受舜留下的遗风；风俗教化一天比一天远去，千古以来只有一番伤悲。面对食物却不能……”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甘泉先生大全续编序》《甘泉先生大全》共若干卷，曾经在羊城刻印，是先生任大司马以前的文集。如今这部续编共若干卷，是先生致政以后的文集。中丞周潭汪公刚到虔台，便向先生请求刻印此书，并承蒙他把原稿送来给我看，说：“你应当作一篇序。”我接受阅读后，起身感叹说：“先生的文章没有传不到的远方，然而读它的人，难道也知道先生的学问吗？先生的学问，离开心性便没有什么可说的；探究其中的深意，则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不可以用内外、动静来分别。因此说‘随处体认天理’，说‘慎独中养中’，说‘勿忘勿助之间’，说‘无在不在’，说‘自然’，说‘浑沦’；说法虽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博大与精约兼备。先生自从在江门开始领会学问的头绪，到如今六十多年，已经年老，却仍然勤勉不倦；在呼吸中保存本心，默默体认，像天一样浑然、像深渊一样涌动；达到这样的境界，确实有所谓安定而成就的境界。那些不了解先生学问的人，又哪里足以窥见先生的奥义而阅读先生的文章呢！”有人说：“先生的文章杂出于日常应酬，似乎有些不必全部收录。” 回答说：“您认为那些杂出于应酬的文章不以心性为根本吗？正因为日常应酬中所写的文章都以心性为根本，这才是先生的文章不同于一般人的文章之处，也就不能任意拣择取舍。道不在心性之外，然而如果没有日常应酬，便无法显现它。前后所编的文章虽然按类别分别编排，实际上都取自先生的日录；假如在其中有所拣择取舍，那么日常应酬中不能对人说的内容就会有很多，这难道是先生固有的学问吗？”有人说：“先生的文章是有意写成的呢，还是无意写成的呢？”回答说：“每一句话、每一条训诫，哪一样不是发自内心？精妙的道理自然流行，并不刻意雕琢。所以说有意不对，说无意也不对。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先生的文章也正是这样罢了！唉，这就是它成为至文的原因。”我白首执弟子之礼，惭愧自己不能阐发先生的深意，只是勉强承受周潭中丞的命令，冒昧写在卷首，希望后世读先生文章的人，也能够知道应当怎样去探求它吧！嘉靖乙卯年季冬的吉日，赐进士第、中顺大夫、前嘉兴府知府、门人泰和郭应奎叩首敬书。《甘泉先生续编大全》《甘泉先生大全续编序》《甘泉先生大全》共若干卷，曾经在羊城刻印，是先生任大司马以前的文集。如今这部续编共若干卷，是先生致政以后的文集。中丞周潭汪公刚到虔台，便向先生请求刻印此书，并承蒙他把原稿送来给我看，说：“你应当作一篇序。”我接受阅读后，起身感叹说：“先生的文章没有传不到的远方，然而读它的人，难道也知道先生的学问吗？先生的学问，离开心性便没有什么可说的；探究其中的深意，则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不可以用内外、动静来分别。因此说‘随处体认天理’，说‘慎独中养中’，说‘勿忘勿助之间’，说‘无在不在’，说‘自然’，说‘浑沦’；说法虽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博大与精约兼备。先生自从在江门开始领会学问的头绪，到如今六十多年，已经年老，却仍然勤勉不倦；在呼吸中保存本心，默默体认，像天一样浑然、像深渊一样涌动；达到这样的境界，确实有所谓安定而成就的境界。那些不了解先生学问的人，又哪里足以窥见先生的奥义而阅读先生的文章呢！”有人说：“先生的文章杂出于日常应酬，似乎有些不必全部收录。” 回答说：“您认为那些杂出于应酬的文章不以心性为根本吗？正因为日常应酬中所写的文章都以心性为根本，这才是先生的文章不同于一般人的文章之处，也就不能任意拣择取舍。道不在心性之外，然而如果没有日常应酬，便无法显现它。前后所编的文章虽然按类别分别编排，实际上都取自先生的日录；假如在其中有所拣择取舍，那么日常应酬中不能对人说的内容就会有很多，这难道是先生固有的学问吗？”有人说：“先生的文章是有意写成的呢，还是无意写成的呢？”回答说：“每一句话、每一条训诫，哪一样不是发自内心？精妙的道理自然流行，并不刻意雕琢。所以说有意不对，说无意也不对。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先生的文章也正是这样罢了！唉，这就是它成为至文的原因。”我白首执弟子之礼，惭愧自己不能阐发先生的深意，只是勉强承受周潭中丞的命令，冒昧写在卷首，希望后世读先生文章的人，也能够知道应当怎样去探求它吧！嘉靖乙卯年季冬的吉日，获赐进士出身、担任中顺大夫、曾任嘉兴府知府的门人泰和郭应奎叩首敬书。《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一 序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岭海舆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