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四
明故封奉直大夫南京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柯公墓表
高祖天乙, 曾祖昌容, 祖淑荣, 考璟。
泉州南安县三十九都朴儿?之麓有墓焉,为安平柯氏曰仪尔范之藏。尔范号西田子,人称之曰西岩君。六岁丧父璟,依母林为命。聪慧过人,幼能觉族人之饼毒,以归告,试犬,犬毙。母乃与归,保养於林氏。长乃还,业不能适二百里离母侧。善养母志,事诸舅,无间内族父兄然,匮或为饷,死或为殡,负租或为之偿。母侄察被诬死罪,则为出赀,殚力救免之。令仆者持五百金商,货没於江,归以告,无愠色,曰:「汝遭幸无恙乎!」仲子实卿荐於乡,於春官,捷报,见客无喜色,敝衣姁姁,若素有之。不苟取於佛寺之基,亦不苟与於方外之营,不戚戚贫贱而汲汲於富贵。以子实卿贵,封南京户部主事承德郎,加封南京刑部员外郎奉直大夫,积德之报也。人以为荣,西田子若固有之。西田子生成化甲辰,卒嘉靖丁酉,寿五十四,葬以又明年己亥三月 日。病革,顾其配黄宜人以泣,黄问所欲,曰:「吾得甘泉先生表吾墓焉,足矣!吾目瞑矣!」或曰:「是曷取於甘泉子哉?为其文欤?才辩欤?智能欤?名位欤?世之以文辩智能立取高位者多矣,而西田子不之取,彼甘泉子者,世之君子所睥睨欲摈之者,而才辩智能无以踰人,位旅旅在人后耳!而西田子乃独违众而慕之。将死,真情也,犹愿得其文以表之焉!则其平生人品识趣可知矣。噫!若西田子者;诚使仕而至公相,则其所取所举,以人事其君,以共成正大光明业者,孰不可至哉?如使古之伊、傅、太公之流而不遇,则亦海滨田野耕钓之叟耳矣!古今之人品,其可一一能自表见於世耶?」甘泉子曰:「西田子盖三代之遗直人也,闻之黄子淑清氏,莲峰子之所善也。吾表之哉!吾以自附於圣人微显阐幽之指。」子三人:秀卿、实卿、奇卿。秀卿,散官;奇卿,有奇质;实卿,笃实士也,从甘泉子讲圣贤之学,今为刑部郎中,能其官,以显扬其世云。
明故处士善山程君墓表
婺源善山处士廷用文才者,香山望也。生成化己丑十月七日,卒嘉靖庚寅十二月二十三日,寿六十二,以壬辰九月十五日葬於降仙桥之原。其配俞孺人,为宋高宗附马之裔望也,语其长锐曰:「吾生尔兄弟二人,女姊妹二人,不幸而弟钿早殀。尔从甘泉先生游,虽忝太学,居上游而未第,未能显光於尔先人,尔盍求先生之文以表於墓,存殀有光焉!」甘泉子三辞之,锐三称母命以恳,期必得焉!甘泉子喟曰:「母於是为贤母,子於是为孝子矣。吾其表诸!然亦有所本之也乎?其族子瑚状则有之。孝友乎?」曰:「然。」「行义乎?」曰:「然。」「惠爱乎?」曰:「然。」善山本静庵仁源,笃行好善,勤俭逊让。仁源(笃行好善,勤俭逊让)本绍宗。绍宗本盈大,盈大本文礼,文礼本宗仕,博雅高隐,倾廪赡饥。宗仕本楚翁,楚翁本遁,袭都镇,罢兵仕宋,为户部尚书国子祭酒上柱国。遁本全皋,全皋本湘,与兄澐起兵拒黄巢,为州将,镇婺源。湘本文季,从吴明彻死节於周,赠开府,谥威悼。文季本灵洗,起兵御侯景,仕陈至将军都督,封公食邑,赠开府,谥忠壮。而十三传本晋元谭来为郡守,家斯邑焉。溯厥积德胤庆,遥遥华(胃)[冑],尚矣!是故明其本矣。嗟惟善山之生,与兄英才外支户役,内理家政,惟怡惟柔,天性笃至。静庵早世,事厥母项,曲尽承顺,轻财乐义,养志好施,桥梁渠路,费金数百,务以悦亲。是故明其孝友矣。岁饥应贷,不问偿否,子母券焚,数贷不悔,故其恒言曰:「天为民生财,非使我独厚也。一葛一裘,一饔飧外,皆众得公共者,吾特时为给藏而已。」县官劝赈,将荣以官,则曰:「赒穷,吾分也,奚以劝为?奚以荣为?」夫尚德不荣官,是故明其行义矣。俗不信医,庸乃杀人,乃语锐也,谙医施药,多活一方之人,咸知爱敬。善山卒,则吊哭之曰:「嗟!仁人也,天胡不留以惠我人?」合族三里彰睦、香田、香山,共存宋祖地,曰降仙桥者,感乐以窆之。善山病亟,俞哭曰:「子孤未孙,为善终无报矣。」许翁梦天神语之曰:「尔婿程锐施药有德,将为乃考得城,城於蛤子上。」蛤子者,所葬地形也。越三载而生四孙,人曰:「为善之报,将在兹乎?」是明其惠爱矣!夫德惠感於神天,诚之致也。君子懋所本,而又有此三者。甘泉子是故表而出之。己亥三月十七日
明故赠监察御史桧亭钱君配孺人徐氏合葬墓表
译明代故封奉直大夫、南京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柯公墓表 高祖天乙,曾祖昌容,祖父淑荣,父亲璟。泉州南安县三十九都朴儿?山麓有一座墓,是安平柯氏柯仪尔范的墓。尔范号西田子,人们称他为西岩君。他六岁时父亲璟去世,便依靠母亲林氏生活。天资聪慧过人,幼年时就察觉族人所做的饼有毒,回家告诉母亲,拿给狗试吃,狗便死了。母亲于是带他回去,寄养在林氏家中。长大后才回来,因为不能离开母亲二百里去求学。他善于奉养母亲、顺遂母亲心意,侍奉各位舅父,对内族父兄也没有间隔;贫困者,他有时供给粮食;死者,有时替其办理丧葬;欠租者,有时替他偿还。母亲的侄子林察被诬陷为死罪,他便出钱竭力营救,使其免罪。派仆人带五百金去经商,货物沉没在江中,仆人回来报告,他脸上没有怒色,只说:“你遇到这样的灾祸,还能平安回来吗?”次子实卿在乡里被推荐,又在礼部考试中报捷,他见客时脸上没有喜色,穿着破衣,和颜悦色,好像本来就有这一切。他不肯苟且取得佛寺的地基,也不肯随意把钱财给外道营造之事;不因贫贱而忧愁,也不急切追逐富贵。因为儿子实卿显贵,被封为南京户部主事、承德郎,又加封为南京刑部员外郎、奉直大夫,这是积德所得到的报偿。人们认为这是荣耀,西田子却好像本来就拥有这些一样。西田子生于成化甲辰年,死于嘉靖丁酉年,享年五十四岁,葬于次年己亥三月某日。病重时,他回头看着妻子黄宜人哭泣。黄氏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如果能请甘泉先生为我作墓表,就足够了!我可以瞑目了!”有人说:“这有什么值得向甘泉子求取的呢?是因为他的文章吗?辩才吗?才智吗?名位吗?世上凭文章、辩才、才智取得高位的人很多,但西田子并不因此取悦他;那位甘泉子,是世上的君子都轻视、想排斥的人,而且文章辩才才智也没有超过别人,官位长期处在人后;然而西田子却独自违背众人而仰慕他。临死时说出这番话,是真情流露,仍然希望得到他的文章为自己作表!那么,他一生的人品和识见趣味就可以知道了。唉!像西田子这样的人,假使出仕而做到公卿宰相,那么他所选择、所推举的人,凭借人才侍奉君主,共同成就正大光明的事业,哪里有达不到的呢?假使古代伊尹、傅说、太公一类的人没有得到时运,那么也不过是海滨田野间耕作垂钓的老人罢了!古今人物的品格,难道都能一一自行显现于世吗?”甘泉子说:“西田子大概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我这是听黄子淑清氏说的,他是莲峰子的好友。我来为他作表吧!我借此自附于圣人使隐微显明、使幽暗彰著的宗旨。”他有三个儿子:秀卿、实卿、奇卿。秀卿任散官;奇卿具有奇异的资质;实卿是笃实的士人,跟随甘泉子讲习圣贤之学,如今任刑部郎中,能够胜任职务,使他们的世系显扬于世。明代故处士善山程君墓表 婺源善山处士廷用文才,是香山有声望的人。他生于成化己丑年十月七日,死于嘉靖庚寅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二岁,于壬辰年九月十五日葬在降仙桥原。其妻俞孺人,也是宋高宗驸马的后裔,家族有声望。她对长子程锐说:“我生了你们兄弟二人、姐妹二人,不幸弟弟钿早夭。你跟随甘泉先生游学,虽然忝居太学,位列前茅却还未考中,不能显扬光耀你的先人,你为什么不求先生写文章为墓作表,使夭折的弟弟也得到光荣呢?”甘泉子推辞了三次,程锐三次以母亲的命令恳求,约定一定要得到文章。甘泉子感叹说:“母亲在这件事上是贤母,儿子在这件事上是孝子。我就为他作表吧!不过也有依据吗?他的族侄程瑚的行状中有记载。‘孝友吗?’回答:‘是。’‘行义吗?’回答:‘是。’‘慈惠爱人吗?’回答:‘是。’善山本于静庵仁源,笃实行善,勤俭谦让。仁源本于绍宗,绍宗本于盈大,盈大本于文礼,文礼本于宗仕。宗仕博雅而高隐,曾倾尽粮仓赈济饥民。宗仕本于楚翁,楚翁本于遁。遁承袭都镇之职,后来罢兵归仕宋朝,任户部尚书、国子祭酒、上柱国。” 遁本于全皋,全皋本于湘。湘与兄长澐起兵抵抗黄巢,任州将,镇守婺源。湘本于文季,文季跟随吴明彻在北周死于忠节,追赠开府,谥号威悼。文季本于灵洗,灵洗起兵抵御侯景,在陈朝做到将军、都督,封公并享有食邑,追赠开府,谥号忠壮。向上追溯十三代,祖先本是晋代元谭,前来任郡守,于是定居在这个县邑。追溯他们积累德行、延续福庆,世代相承,血统显赫久远啊!所以先说明他的根本。善山出生时,与兄长英才分担外部的赋役,内部治理家政,和悦柔顺,天性笃厚至诚。静庵早逝,他侍奉母亲项氏,极尽承顺之道;轻视钱财而乐于行义,善于奉养母亲心志,乐于施舍。修桥梁、通渠路,花费数百金,务求使母亲欢喜。因此可以说明他的孝友。饥荒之年,别人来借贷,他不问能否偿还;把借据和利息凭券烧掉,多次放贷也不后悔。所以他常说:“上天为百姓生财,不是让我独自占有。一件葛布衣、一件皮衣,除一日两餐之外,其他都属于众人共同拥有的东西,我只是按时替大家供给、储藏罢了。”县官劝他赈济灾民,将要授予他官职以示荣耀,他说:“救济穷困,是我的本分,为什么要劝勉?为什么要用官职来荣耀?”他崇尚德行而不以官职为荣,因此可以说明他的行义。当地风俗不信医药,庸医于是常常害人。善山便告诉程锐,要熟悉医术、施药救人,使一方百姓多有活命,大家都知道爱戴敬重他。善山去世时,百姓前来吊唁哭泣,说:“唉!这是仁人啊,上天为什么不留住他来惠及我们百姓?”全族以及三里之内的彰睦、香田、香山等地,共同保存宋代祖先的墓地;墓地名叫降仙桥,大家感念他的恩德,乐意出资为他下葬。善山病危时,俞氏哭着说:“儿子孤单,尚未有孙子,行善终究没有报应了。”许翁梦见天神对他说:“你的女婿程锐施药有德,将要为你父亲得到城邑,在蛤子上筑城。”蛤子,是墓地的地形名称。过了三年,便生了四个孙子,人们说:“行善的报应,难道就在这里吗?”这就说明了他的慈惠仁爱。德行和恩惠感动神明上天,正是至诚所达到的结果。君子重视他的根本,又兼有这三种美德。因此甘泉子为他作表,使其事迹显扬出来。己亥年三月十七日 明代故追赠监察御史桧亭钱君与孺人徐氏合葬墓表
於戏!是为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桧亭钱君,孺人徐氏合葬之墓乎!厥子?从甘泉子游,恳表焉!於时壬辰,举进士矣!及授抚州永平二推官矣,而声闻翕然,交荐起取矣!授监察御史矣!推赠二亲矣!而吾表未成。或曰:「迟。」曰:「能事固非逼促,四年何迟焉?」表之。桧亭君,嘉靖甲午夏六月辛酉,没於正寝,丙申冬十一月辛酉,葬於狼山乡仓南之原。或曰:「表何表矣?」曰:「太上表畜德,其次表媲德。以畜德者▯其世,以修德者▯其身,以媲德者▯其室。」曰:「曷征焉?」曰:「征诸状。状称维钱世家扬之通州,粤稽五世,曰福满,曰仲德,曰大宥,皆戢耀笃行。祖曰思祯,敦厚力田,裕其家。父曰叔惠,愿且有为,承大厥世,弗泄厥隆,斯非其畜德之厚之征乎?状称君厉学苦行,优廪上游,母病吁天,身代股疗,丧葬哀诚,是故人谓之孝。推产以救兄,迸力以植弟,纠?以利族,是故人谓之友。厥丞松阳,协尹署政,惧豪右,捕矿贼,塞利穴,散闽寇。是故人谓之能。飘然致政,当道莫留,是故人谓之清。乡饮弗能致,贫乏不能困,施贷而如遗,慕贤如不及,是故人谓之义。闻?之举,不色喜,推归空篚,则喜色,是故人谓之雅量。斯非修德之素之征乎?状又称君之元室徐也,曰福祥,为通世家曰华之女,端静秀慧,纯懿警敏,克配君子,工组刺,洁苹藻,和妯娌,厚姻族,严训饬,惠妾御,左赞右翊,曲尽妇道,是故人谓之贤。绝纷华,谢游观,寡童婢,是故人谓之朴。奁侄女以己床,或娠告忌,与之不顾,是故人谓之达。斯非媲德之良也乎?夫斯三者,诸皆足表尔矣。」甘泉子曰:「众懿联具,微而弗彰,可乎?矧侍御君之贤,折节向学,於予有雅焉!矧夫上观所自,下观所嗣,中观所诣乎!是故表畜德,昭善继也。表修德,昭全归也;表媲德,昭刑於也。故善继而世德作仇矣,全归而人道不匮矣,刑於而家道攸齐矣。是故表之,以昭於其后裔,於其世世。」
明故处士汪君墓表
惟汪氏远有冑绪,余所为表者曰橚,字维翰,歙之潜川人。其先在郡之绩溪登源,迁歙之平聊乡,再迁唐模,以及潜川。裔出唐越国公华后,有曰时俊者,为潜川别祖。七世孙彦实,为维翰高祖。彦实生士贤,士贤生永德,永德生以辅,以辅生维翰。厥配张硕人媲其德。信斯志也,是故可以表世德矣。维翰生而颖异,及就经师,业举子,通经义。十四试弗遇,因叹曰:「非士即商,咸於四民,视其义,无视其类。啬於国,当丰於家。」即投管而兴,拂衣而去,慕计然之术,为子贡之学。人曰:「子为富矣乎?」笑而不答。於时所贸日广,所业日丰,乃什其初曰:「天产之,人转之,壅而不流,是谓逆天。」於是济族之壮而不能娶者,死而不能葬者,恤邻党之困而不能生者,弃佚其金而不能酬者,诱资邑子质美而力不给者、成之且达者若人,而皆不望其德。助它方仕宦、考绩举贡、廷对京师,弗克自致者,弗问其偿。治道涂,修舆梁,堤水口,作高陵。新越国故祠,建其牌坊,费不赀,皆无靳色。新厥祖永德公之义井且泥者,复甘冽以济渴者,因自号玉泉子。而食则一豆一酱,衣不弊不更。人乃曰:「维翰非富货殖也,行义也。」信斯志也,是故可与表行义矣。信以待人,而人亦信以相从,乡里有争(兢)[竞],折於一言。尝遇同舟人怀其金几十铤,不白官白之。迨金还,则大召宾客燕饮,尽其数,志在白不在金也。信斯志也,是故可以表孚信矣!尝以例授益府典膳,亦不以官。以疾卒於嘉靖丙申季冬闰月二十三日,距其生成化庚子四月六日,年五十七。配吴氏出文管,副室杨氏出文珍,皆国学生。女三人,长适吴良晰,次适吴元纲,次适程涧。孙男五人,大器、大有、大成、大壮、大节。於斯志也,可与表正终裕后矣。是故甘泉子表而出之,以附於微显阐幽之义云。庚子二月十二日
明赠承德郎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履斋冼君墓表
译啊!这就是追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桧亭钱君与孺人徐氏合葬的墓吗?他的儿子?跟随甘泉子游学,恳请我作墓表。当时是壬辰年,他已经考中进士;后来授任抚州、永平二推官,声誉顿时传播开来,交相推荐他起用;又授任监察御史;追赠他的双亲;而我的墓表却还没有写成。有人说:“拖得太久了。”我说:“重要的事情本来就不能仓促,四年怎么能算迟呢?”于是为他作表。桧亭君于嘉靖甲午年夏六月辛酉日死于正寝,丙申年冬十一月辛酉日葬在狼山乡仓南原。有人问:“墓表究竟表彰什么呢?”我说:“最上等的是表彰积蓄的德行,其次是表彰修养的德行,再其次是表彰相配的德行。表彰积德,是使他的世系光耀;表彰修德,是使他自身显扬;表彰配德,是使他的妻室显荣。”又问:“依据是什么?”我说:“依据行状。行状说,钱氏是扬州通州的世家,考察五代:福满、仲德、大宥,都收敛光芒而笃实行善。祖父思祯,敦厚勤劳,努力耕作,使家业富裕。父亲叔惠,朴实而有所作为,承继并光大他的世系,没有使家族的兴隆衰落。这难道不是他积德深厚的证据吗?行状又说,桧亭君勤勉求学、苦心修行,享受优厚廪禄而名列前茅;母亲生病时向上天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承受病痛;服丧和办理葬事悲哀真诚,所以人们称他为孝子。他变卖产业救济兄长,竭尽力量扶植弟弟,调解族人纠纷以使宗族获利,所以人们称他为友爱。任松阳县丞时,协助县令处理政务;畏惧豪强,捕捉矿盗,堵塞牟利的漏洞,驱散闽地盗贼,所以人们称他能干。洒脱地辞去政务,当权者也留不住他,所以人们称他清廉。乡饮酒礼无法使他前往,贫困也不能困扰他;施舍借贷,像丢弃东西一样毫不吝惜;仰慕贤人,唯恐赶不上,所以人们称他有义。听说?人被举荐,他脸上不显喜色;把空篮子推还回去,却显出喜色,所以人们称他有雅量。这难道不是他一向修德的证据吗?行状又说,君的原配徐氏名福祥,是通州世家华氏的女儿,端庄娴静、秀美聪慧,纯厚美善而机敏明达,足以匹配君子;擅长纺织刺绣,洁净地供奉祭品;与妯娌和睦,厚待姻亲;严格训诫整饬家人,慈惠地对待妾媵;从旁辅佐,处处扶助,极尽妇道,所以人们称她贤良。她断绝奢华享受,谢绝游观,减少童仆,所以人们称她朴实。把自己的床让给侄女,侄女有孕而告知忌讳,她也不在意而仍然相让,所以人们称她通达。这难道不是配德的美好表现吗?这三种德行,全都足以为他们作表了。”甘泉子说:“众多美德都汇集在他们身上,只是微小而未被彰显,难道可以吗?何况御史君贤能,降低身份向学,这与我有深厚交谊!” 何况向上考察他的祖先,向下考察他的后嗣,从中考察他的成就呢?因此表彰积德,是彰明善于继承;表彰修德,是彰明完美归宿;表彰配德,是彰明家法的示范。所以善于继承,世代的德行就能兴起;能够完美归宿,人道就不会衰竭;能够成为家法的示范,家道就能整齐。因此作此墓表,使其后裔、世世代代都受到昭示。明代故处士汪君墓表 汪氏远有显赫的世系,我所作墓表的人名橚,字维翰,是歙县潜川人。他的祖先原居郡中绩溪登源,迁到歙县平聊乡,又迁到唐模,后来来到潜川。他是唐越国公汪华的后裔,有一位叫时俊的,是潜川这一支的始祖。七世孙彦实,是维翰的高祖。彦实生士贤,士贤生永德,永德生以辅,以辅生维翰。他的妻子张硕人,与他德行相配。若相信这份志文,就可以据此表彰世代德行。维翰生来聪颖奇异,等到拜经师学习,攻读科举业,通晓经义。他十四次参加考试都没有遇上机会,于是叹息说:“不能做士人,就做商人;同样都属于四民,应该看重他们的义,不应只看他们的类别。对国家吝啬,就会对自家丰厚。”于是立即放下笔管起身,拂衣而去,仰慕计然的经商之术,学习子贡的事业。人们问:“您已经富起来了吗?”他笑而不答。当时他经商的范围日渐扩大,产业日渐丰厚,于是把最初所得扩大十倍,并说:“上天生产财物,人来流通它;堵塞而不使它流通,这就叫违背天意。”于是,他帮助族中壮年而不能娶妻的人,帮助死而不能下葬的人;救济邻里乡党中贫困而不能生活的人;对于破产而无力偿还债务的人,免除其债务;诱导本县资质美好而财力不足的子弟,为他们筹资,使他们成才通达,像这样的人很多,而且都不希望他们报答自己的德行。他资助外地做官、考核政绩、参加乡贡以及到京师廷试而无力自行前往的人,从不询问偿还之事。他修治道路,修整车桥,堵塞水口,筑造高陵。重新修缮越国公旧祠,建造牌坊,花费不可计数,都没有吝惜的神色。祖先永德公的义井年久淤泥,他重新疏浚,使泉水恢复甘冽,以救济口渴的人,于是自号玉泉子。他饮食只是一豆一酱,衣服不破就不更换。人们于是说:“维翰并不是为了积聚财富,他是在实行义举。”若相信这份志文,就可以据此表彰他的行义。他以诚信待人,人们也以诚信来亲近他;乡里有争竞之事,往往因他一句话便得到调解。他曾遇到同船的人怀藏几十锭金子,那人没有向官府申报,他却替他申报了。等到金子归还后,他大宴宾客,把所得全都用尽;他的心意在于申明诚信,不在于金子。若相信这份志文,就可以据此表彰他的诚信!他曾按惯例被授予益府典膳,却没有接受官职。他因病死于嘉靖丙申年季冬闰月二十三日;距其生于成化庚子年四月六日,享年五十七岁。正妻吴氏,出自文管;侧室杨氏,出自文珍;二人都是国学生。女儿三人:长女嫁吴良晰,次女嫁吴元纲,三女嫁程涧。孙子五人:大器、大有、大成、大壮、大节。根据这份志文,可以表彰他端正地终其一生、宽裕地留给后代。因此甘泉子为他作表并使其事迹显扬,以附会于使隐微显明、使幽暗彰著的意义。庚子年二月十二日 明代追赠承德郎、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履斋冼君墓表
甘泉子曰:於乎!斯故乡善士赠承德郎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冼君天泽灌之墓。天泽别号履斋,履斋世居广州南海之弼山,曾祖月松,祖桂轩,考侣竹,皆隐德不仕。兄弟四人。天泽生而聪悟孝友,早从从叔司训招鹤先生政游学增城,因拜甘泉子,踰年告归,弃举子学。去学诗歌草书,不经意而成,曰:「是不足为也。」亦无复留稿。去游览金陵诸胜,假商以行,踰梅关,道匡庐,浮大江,以为平生奇观矣。仰天浩歌,若有所得者。顾不善商,又乐施与,同商者多取之,不较,几空囊以归,曰:「是不足游也。」去游醉乡,一饮能十斗,所至辄为大醉。诸好事者乐其如此,日设酒饮之,饮之辄醉,醉则辄喜,无不尽欢,乐而忘归,或醉止其家。其人见其如此,辄又喜,众号为醉乡君。乡里有争斗者,辄赴醉乡君求直。醉乡君方在醉乡,第云:「酒且共醉耳,何以争为?」其人辄媿去。平生不事生产,以故家大窘。有子二人,长曰桂魁,次桂奇;女四人。有年长不能与婚嫁者,人问曰:「何不为儿女婚嫁?」第笑而不答。年五十有四,竟卒於醉乡,嘉靖乙酉九月初七日也。方病笃疾,桂奇以儒试於有司,居上游矣,即弃去,归侍。父执桂奇手曰:「吾即死,汝辈能继吾志,吾目瞑矣。勉之!勉之!」即泣下。桂奇伏床大哭大泣下,后一月竟卒。嘉靖辛卯,桂奇举於乡。乙未,举进士,迎母陈就养於京邸。丙申,母欲归,以例请得送还,始克葬二祖及考之丧於海口犬眠冈。还京,授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奏改官,图便养,补南京刑部江西司。以方候改时,遇明堂大礼成,上疏陈请,得俞允追赠灌如子官,封母太安人。奕倩从甘泉子游,且以养病联舟同归,因申恳墓表焉,且约侍学於罗浮朱明之庐。太孺人曰:「儿侍先生於罗浮,吾乐也,官亦奚为?」甘泉子曰:「贤矣哉一门乎!夫履斋子超俗玩世,贤母陈允乐善养,而冼氏之子,复以磊落之怀焉,志圣贤之学。夫以父母子之贤,足以自表见於世矣。何以文为?然而一门之善,不可不为之阐扬。表而出之,使过墓者,知起敬焉!」
明诰封奉直大夫六安知州岩溪欧阳先生墓表
甘泉子曰:「父子之道,其支体为一者乎!其体一,故无所不兼爱。是故父子爱,天性也。古之言父道者,必曰:『克成其子。』言子道者,必曰:『能显其亲。』是故成显一道也。曷成哉?成诸道也,而世业次之。曷显哉?显诸道也,而外荣次之。」或曰:「夫慈孝相成以显,则既闻命矣。若今泰和之浩溪欧阳氏父子者,其庶矣乎!」曰:「然。」「有征乎?」曰:「有。若岩溪公某之轻万金也,不皱眉窘约也,还萧道士以余所拾之金笥也,是示子以廉也。少以僮伋走万里,省祖於兴州戍所,示子顺也。直理兄枉,震撼不回,示子以弟。痛母早世,爱及於舅,兄弟九人,坐欢大树,示子以孝、以友也。恤贷焚券,不取多积,示子以仁也。教子德昱,爱而能劳,习以运甓。遣师阳明,必曰:『净尔肝肠,庶可及门。』示子以道也。斯不亦克成其子,而世业不与焉者乎?子德崇一举名进士,初知六安,微行来觇,克安亲心,不辱亲也。用是封如其官奉直大夫,母萧宜人,荣亲也。韦布从师,究极理道,良知所知,知皆扩充,使人称为王门颜子,高第入室,扬名显亲也。推入内翰,司业尚宝,及大鸿胪,学业政声,烨烨在人,使人称欧氏为有子,所谓立身行道,以显父母。其与弟太学生昱皆未艾也,斯不亦能显其亲,而外荣不与焉者乎?父道子道相待而成,一体无二,可以成身,可以教家,可以范俗矣。是故表而出之。」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五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碑
工部尚书吴公神道碑文
译甘泉子说:“啊!这就是故乡善士、追赠承德郎、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冼君天泽、字灌的墓。天泽别号履斋,履斋世代居住在广州南海弼山。曾祖月松、祖父桂轩、父亲侣竹,都有隐逸的德行而不出仕。兄弟四人。天泽生来聪明颖悟,孝顺友爱;早年跟随从叔、司训招鹤先生冼政在增城游学,后来拜见甘泉子,过了一年告别回家,放弃科举之学。他改学诗歌和草书,不经意间便写成,说:‘这不值得做。’也不再保存稿本。他改去游览金陵各处名胜,借经商之便出行,越过梅关,经过匡庐,泛舟大江,把这些当作一生的奇观。仰望天空放声高歌,好像有所领悟。但他不善经商,又乐于施舍,同商的人多占他的便宜,他也不计较,几乎空着钱袋回来,说:‘这样的旅行不值得。’后来改去游历醉乡,一次饮酒能喝十斗,所到之处总是大醉。各位好事者喜欢他这样,每天摆酒请他饮用;他一喝便醉,醉了便高兴,大家无不尽兴,快乐得忘记回家,有时醉倒在主人家。主人见他这样,便更加高兴,众人都称他为醉乡君。乡里有争斗的人,总要到醉乡君那里求他评理。醉乡君正处在醉乡,只说:‘酒只管一起喝醉罢了,为什么要争呢?’ 那些人往往惭愧地离去。他一生不经营生产,因此家境十分窘迫。有两个儿子,长子桂魁,次子桂奇;有四个女儿。女儿中有人年纪已大却还不能婚嫁,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替儿女办理婚嫁呢?”他只是笑而不答。五十四岁时,终于死在醉乡,这一天是嘉靖乙酉年九月初七日。他病重时,桂奇参加有司举行的儒生考试,已经名列前茅,便立即放弃考试回家侍奉父亲。父亲握着桂奇的手说:“我如果死了,你们能够继承我的志向,我就可以瞑目了。努力吧!努力吧!”说完便流下眼泪。桂奇伏在床边大哭,泪流不止;过了一个月,父亲终于去世。嘉靖辛卯年,桂奇在乡试中举;乙未年考中进士,迎接母亲陈氏到京城寓所奉养。丙申年,母亲想回乡,他按例请求,得以送母亲回去,这才把两位祖父和父亲的丧事葬在海口犬眠冈。回到京城后,授任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上奏请求改任,以便奉养母亲,于是补任南京刑部江西司。正等待改任时,遇到明堂大礼完成,便上疏陈请,得到皇帝批准,追赠父亲冼灌为与儿子相同的官职,封母亲为太安人。奕倩跟随甘泉子游学,又因养病而同船归来,于是再次恳请作墓表,并约定在罗浮朱明之庐侍奉学习。” 太孺人说:“儿子能在罗浮侍奉先生,是我的快乐;做官又有什么必要呢?”甘泉子说:“这一家真贤德啊!履斋超脱世俗、以玩世自适;贤母陈氏确实以行善奉养为乐;冼氏的儿子又怀有磊落的胸襟,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凭借父母和儿子的贤德,已经足以自行显扬于世了,为什么还需要文章呢?然而一家人的善行,不能不为之阐明宣扬。” 所以作墓表使其显扬出来,让经过墓地的人知道并因此生起敬意!” 明代诰封奉直大夫、六安知州岩溪欧阳先生墓表 甘泉子说:“父子之道,大概是肢体同为一体吧!形体既然是一体,所以没有什么不相互爱护。因此父子相爱,是天性。古人谈父亲之道,必定说:‘能够成就他的儿子。’谈儿子之道,必定说:‘能够显扬他的父母。’所以成就儿子和显扬父母,是同一条道理。怎样才算成就?在道义上成就他,世俗的家业还在其次。怎样才算显扬?在道义上显扬他,外在的荣誉还在其次。”有人说:“父亲的慈爱和儿子的孝顺相互成就而显扬,这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如今泰和浩溪欧阳氏父子,或许接近这种境界了吧?”我说:“是。”又问:“有证据吗?”回答:“有。比如岩溪公欧阳某轻视万金,不因贫困窘迫而皱眉;把自己拾到的金笥还给萧道士,这是用廉洁示范给儿子看。年少时让童仆跟随自己奔走万里,到兴州戍所探望祖父,这是示范顺从。直接为受冤的兄长申理,受到震撼也不改变,这是示范兄弟之道。悲痛母亲早逝,把爱心延及舅父;兄弟九人坐在大树下欢乐相聚,这是示范孝与友。救济借贷、烧毁债券,不贪取过多积蓄,这是示范仁爱。他教育儿子德昱,慈爱而又能使其劳作,让他学习搬运砖石。送他去阳明先生处求学,总是说:‘清净你的心肠,或许可以达到先生门下。’ 这是用道义示范给儿子看。这不就是能够成就儿子,而不把世俗家业放在其中吗?他的儿子德崇一举考中进士,最初任六安知州,微服出行来观察民情,能够使父亲安心,不辱没父亲。于是朝廷依照他的官职追封父亲为奉直大夫,封母亲萧宜人为宜人,这是使父母荣耀。德崇穿着布衣跟随老师,穷究理学之道;对于良知所能知晓的,都加以扩充,使人称他为王门颜子;他以高等弟子入室,扬名显亲。后来推选入翰林,任司业、尚宝,又任大鸿胪,学业和政声光耀于世,使人称欧阳家是有贤子弟的家族;这就是立身行道,以显扬父母。他的弟弟太学生昱也前途未尽。这不就是能够显扬父亲,而不把外在荣誉放在其中吗?父亲之道和儿子之道相互依待而成就,同为一体而没有二致,可以成就自身,可以教化家庭,可以成为风俗的规范。因此作表使他们显扬出来。” 《泉翁大全集》第六十五卷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碑 工部尚书吴公神道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