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四
甘泉子曰:甚哉!吾乡人物之盛,而人品之高也。予少时则知吾广新会有白沙先生焉,遂从白沙之学,幸闻勿忘勿助之规,自然之指,而悟夫体认天理之机。先生之诗曰:「何处可攀文献驾,平生愿执菊坡鞭。」於是又因而知宋时吾邑有清献崔菊坡先生焉,又因而知唐吾韶有文献张曲江先生焉。故尝诵其诗,读其书,论其世而尚友之矣。盖於文献则以其相业之盛而知之也,於清献则以其避相之节而知之也。於白沙先生则於其自然之学而知之也。三先生者皆吾乡大贤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学则白沙先生也。何居?曰:其才可以致相业矣,又必观其有避相之志,然后可焉。其志能以避相矣,则又必观其有自然之学,然后可焉。夫自然之学者,存天之理,而圣人之心学也,颜、孟、周、孔、文、武、禹、汤、尧、舜之正传也。昔者颜氏陋巷之子,而箪瓢屡空之人也,盖尝有是学而问为邦焉,孔子知其有相天下者之本矣,故告之以四代礼乐,后人以王佐之才独归之。向使孔、颜而得相天下焉,其道可知已。若以清献公之志而遂相於天下焉,可以与於此矣乎!以文献公之才而相天下焉,其可以与於此矣乎!今白沙先生之言,其具存於诗教诸书者可考也;清献先生之言,其具存於言行录者可考也。文献先生之言,其具存於文集,若制若书,凡若乾篇者又可考也。文献生当有唐之时,崛起吾韶,[文献之名冠於一时。初]举神童科,载举道侔伊吕科,是必可称王佐才矣。而其王道之学,存於文集者,未少概见焉,何也?岂其当时所谓学者,独於文章节气之间已乎?而先生之文词谏诤,已如日月昭昭乎天下,后世皆仰慕之,何耶?则非是之谓也。然吾尝闻之,古有三不朽之道,曰:立德、立功、立言。岂其功业言词显而道德或隐也乎?水之生也晚,仰慕先生与菊坡之道,而不可及见,见吾白沙先生为一代道学之宗,乃又徒以德行显,而功烈如彼其隐焉,又何也?吾以三先生之文行未大行大传於世,不能不为之太息而有遗憾焉。乃求文献先生文集善本於徽庠,授吾友水部郎中新会邓君一新文宪翻梓之,置於新泉精舍,庶可以广播於四方焉尔。因序其说於卷端云。丙申八月初七日
贺邓氏严慈双寿序
嘉靖丙申八月既望,甘泉子将以冢宰满秩,假便南归,小司空水部正郎念斋邓子同诸乡大夫士会饯於新泉之精舍,又郊饯於清江之厂。酒既,邓子前曰:「文宪生也晚,亦幸同白沙先生之里,而雅於执事,幸聆其绪论,以忠孝自励焉。自举於乡,为职教事,为助国教,以荐选为御史,以言谪为驿丞,起为知县孝丰,为同知淮安,以升今官。父母离合者相半,切思慕焉。家君今年八秩矣,家慈今年七十有六矣。文宪既不能去官就养以为亲寿,先生归,必拜白沙先生之墓,而亲舍止在江门,适当其路,若得先生之文与过寿焉,胜於文宪之在膝下,以舞班衣之荣远矣。区区望云之念,亦可塞也,幸先生留意焉。且吾家君无事足不履城府,有事起不过?鸣。事祖柏林府君,数十年如一日,不敢有违焉。待其宾友如柏林府君,不敢有慢焉。柏林府君者,白沙先生所称之乡善士,而丁明府彦诚所拜乞言之都老也。吾家慈足不踰阃外,手不释绩纺,中馈以敬事夫子,不敢有怠焉。上堂以恪事舅姑,不敢或失焉。幸先生一言显扬,以荣寿之托,是以永於无疆矣。」甘泉子曰:「吾子误矣!吾子误矣!吾闻之,上寿以道,其次以行,其次以年,夫是三者皆有我者也。言词者,在人者也。古之仁人孝子,不肯求在外者为亲荣,而况於言词之在人者乎!今吾子家君,念不违於尔祖,孝也;念其亲以及其友人,仁也;不入城府,介也;鸡鸣而起,勤也;见称於大贤,受拜於令尹,善也。五者,丈夫事备矣。子之家慈,阃外不踰,静也;绩纺弗释,工也,敬乃夫子,顺也;事乃舅姑,恭也。四者为妇之事备矣。非所谓善行乎!一寿也。今夫蜉蝣不知朝暮,槿花不经顷刻,而封君寿跻八十,凡阅日之光二万八千八百焉,慈母寿踰古稀之六,凡阅月之圆九百一十有二焉,非所谓永年乎!二寿也。年且未艾,以至於期颐,以及无筭。吾子谕之於亲,因年益行,因行以达道,道立而善行,永年与之无穷矣。诗曰:『乐只君子,万寿无疆;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夫古今之人,岂有万年之寿,而无疆无期者?盖言体道之无穷,将与宇宙同流也。敬以是为邓氏之子二亲祝焉。」嘉靖丙申九月望日
程乡洪氏族谱图序
译甘泉子说:我们乡里的杰出人物多么兴盛,人的品格又多么高尚啊!我年轻时就知道我们广州新会有白沙先生,于是跟从白沙学习,有幸听到“勿忘勿助”的准则和“自然”的旨趣,从而悟到体认天理的关键。先生的诗说:“哪里可以攀援文献的车驾?平生愿意执掌菊坡先生的马鞭。”于是我又由此知道宋代我们县有清献崔菊坡先生,又知道唐代我们韶州有文献张曲江先生。所以我曾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把他们当作朋友来仰慕。对于文献公,是从他显赫的宰相功业认识他的;对于清献公,是从他辞避宰相的操守认识他的;对于白沙先生,是从他的自然之学认识他的。这三位先生都是我们乡里的大贤。我未能实行他们的事业,但所学习的是白沙先生。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人的才干足以成就宰相功业,还必须看他是否有辞避宰相的志向,这才可以;如果他有辞避宰相的志向,又必须看他是否有自然之学,这才可以。所谓自然之学,就是保存上天之理,也就是圣人的心学,是颜、孟、周、孔、文、武、禹、汤、尧、舜的正统传承。从前颜氏是住在陋巷的人,是箪食瓢饮屡屡空乏的人,但他曾经有这种学问,并向孔子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孔子知道他具有辅佐天下的根本,所以把四代的礼乐告诉他;后人把王佐之才单独归于颜回。假如孔子、颜回能够治理天下,他们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假如清献公凭借他的志向而终于治理天下,难道可以同颜回相比吗?凭文献公的才干治理天下,难道也可以同他相比吗?如今白沙先生的言论,保存在诗教等书中,可以考察;清献先生的言论,保存在《言行录》中,可以考察;文献先生的言论,保存在文集里,无论诏制还是书信,共有若干篇,也可以考察。文献公生于唐代,在我们韶州崛起,文献之名冠绝一时。起初考中神童科,后来又考中道侔伊吕科,这必定可以称为王佐之才了。然而,他关于王道的学问,在文集中留下的却没有多少明显痕迹,为什么呢?难道当时所谓的学者,只在文章和气节方面下功夫吗?而先生的文词和谏诤,已经像日月一样光明地照耀天下,后世都仰慕他,又是什么原因呢?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然而我曾听说,古代有三种不朽之道,就是立德、立功、立言。” 难道是他的功业和言词显著,而道德反而隐藏吗?我出生得晚,仰慕文献公和菊坡公的道,却不能亲自见到他们;见到我们白沙先生成为一代道学的宗主,却又只是德行显著,而功业却那样隐没,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我想到三位先生的文章和德行没有得到充分流传,不能不为此深深叹息并感到遗憾。于是从徽州府学寻得文献先生文集的善本,交给我的朋友、水部郎中、新会邓一新文宪重新刻印,置于新泉精舍,希望可以广泛传播到四方。因此把这些意思写在卷首。丙申八月初七日 《贺邓氏严慈双寿序》嘉靖丙申八月十六日,甘泉子将因任冢宰任期届满,借便道南归。小司空、水部正郎念斋邓子与乡中大夫士在新泉精舍设宴饯行,又在清江的厂舍郊外饯行。酒宴结束后,邓子上前说:“文宪出生得晚,但幸而与白沙先生同乡,又和您交好,有幸听到您的言论,便以忠孝自我勉励。我乡试中式后,任教职,任助国教,以荐选出任御史,因进言获罪而降为驿丞,起用后任孝丰知县,又任淮安同知,升到现在的官职。父母和我离合相聚的时间各半,我深切思念他们。家父今年八十岁,家母今年七十六岁。文宪既不能辞官奉养父母,以为双亲祝寿;先生回乡,一定会拜谒白沙先生墓,而双亲居处正在江门,恰好在您的路上。如果能得到先生的文章,为他们祝寿,那胜过文宪亲自在膝下穿着彩衣起舞的荣耀就远了。区区望云思亲之情,也可以得到满足了,希望先生留意此事。况且我家父无事时脚不踏入城府,有事起身也不过□鸣。他侍奉祖父柏林府君,几十年如一日,不敢违背;对待祖父的宾客朋友,也不敢怠慢。” 柏林府君,就是白沙先生所称的乡里善士,也是丁明府彦诚曾经拜访并请求赠言的地方长者。我家母亲脚不迈出内室,手不放下纺织,谨敬地操持家务侍奉丈夫,不敢懈怠;上堂恭谨地侍奉公婆,不敢稍有过失。若有幸得到先生一句话加以表彰,使他们因长寿而获得荣耀,这份嘱托就可以永远流传无穷。”甘泉子说:“您错了!您错了!我听说,祝寿最高的方式是以道祝寿,其次以德行祝寿,再其次以年龄祝寿;这三者都是在自身的。言辞的荣耀,则在于外在他人。古代仁人孝子,不肯求取外在事物来为亲人增添荣耀,何况是寄托于他人言辞的荣耀呢!如今您父亲心中不违背祖父的意愿,这是孝;想到自己的亲人并推及祖父的朋友,这是仁;不进入城府,这是耿介;鸡鸣即起,这是勤劳;受到大贤称誉、得到县令拜访,这是善行。这五点,男子应做的事情都具备了。您的母亲不越出内室,这是安静;不停纺织,这是勤工;恭敬侍奉丈夫,这是顺;侍奉公婆,这是恭。这四点,妇人的职责也都具备了。难道不是所谓善行吗?这是第一种寿。蝣虫不知道朝夕,槿花不能经历片刻,而封君的寿命达到八十岁,共经历了日光二万八千八百次;慈母寿过古稀六年,共经历了月圆九百一十二次,难道不是所谓长寿吗?” 这是第二种寿。如今二位年寿还未衰竭,愿继续到期颐,直到不可计算的长久。您应当把这些道理告诉双亲,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德行,凭借德行来达到道,道立起来而善行不息,长寿便会与之一起无穷无尽。《诗》说:“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快乐的君子,万寿无期。”古今之人难道真有活到万年的寿命,而无疆无期吗?这不过是说体行大道没有穷尽,将与宇宙一同流行。谨以这些话为邓氏二位亲人祝寿。嘉靖丙申九月十五日 《程乡洪氏族谱图序》
甘泉子曰:吾观於物理,而知天地万物之一体,不可以二二也。夫木固有异根而同乾者,君子可以知本矣。水固有异派而同流者,君子可以观源矣。是故木有连理而水有会同,岂天之生物端使然哉?其本源之来固有自矣。吾观於洪氏之谱,而知天下族类之分殊,不可以混混也。不可混者,其灿然乎!不可以二者,其浑然乎!谱始先世□洪氏与陈氏二军,同战死,帅恤之,合为一军,遂为陈洪氏,非异根而同乾,异派而同流者乎!自是而德公在海阳,迁程乡而让公,以例授承事郎,昹、曦、昂、立皆故,以及弟鼎公,以例升国子上舍,鼎之子有名显者,为太学生,从甘泉子游,慕古人理一分殊之道,曰:「显也闻之,欲正其国,先正其家。敢问其道何居?」甘泉子曰:「子欲正家必先正族,子欲正族必先正姓,子欲正家国之原,必先知本。何谓知本?谚有之曰:『水木本源。』其言虽小,可以喻大。故知本之学,有诸身而身修,居於家而家齐,施於国於天下,而国天下治平矣。子其知之乎?」曰:「知也曷先?先也曷务?」甘泉子曰:「孔子先簿正器,子盍先务正谱!谱正斯姓正,姓正斯族正,族正斯家正,家正斯父子兄弟夫妇以正,父子兄弟夫妇正而无邪忒奸於其间,则国定而天下平矣,天地之道一矣。是故圣人有以见天地万物之一,而知天下国家平定之故,盖取诸谱。」
修复四书古本测序
甘泉子曰:夫四书测何者也?测也者,测也,不敢知之谓也。是故其词谦,其指严,其忧患深,其析义也微。夫圣贤之弘训奥义,其普矣,畸矣,如天之无不覆矣,如地之无不载矣,如天地阴阳之变化而不可以典要索矣。知在此乎?在彼乎?而生乎百世之下,神会乎百世之上,以意逆志,研精覃思,钓深致远,犹徐徐正以待其自来,而不敢强探力索焉,以自得夫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曰「测」。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夫天地、日月、四时、鬼神且然,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圣人乎!何则?其理一,其心同然者也。然则四书有要乎?曰:有。夫论语浑然示人以求仁矣,孟子灿然示人以扩充四端,反求本心矣,大学的然示人以格物矣,中庸渊然示人以慎独矣。曰:请问焉。曰:求仁也者,二十篇一贯之指也。四端本心也者,七篇之约也。格物也者,意、心、身、家、国、天下之贯。其慎独也者,三千三百之原也。物其[理]也,独其所独知者,亦理也。是故仁也、四端也、本心也、物也、独也,皆天之理也。格之也、慎之也、求之也、扩充之也,皆以体夫天之理而已也。其功则其诚其敬,则勿忘勿助之间尽之矣。吾於测盖尝三致意焉矣。夫天之理,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如天地阴阳之变化而不可测。不可测斯,矧可言斯!知不可言,而吾测之,以心测心,言之不得已也。不得已而测之,言之不已,亦天之理也。或曰:夫四书者,子朱子已传之矣,而子复有测焉,何居?是亦不可以已乎?曰:传解其词,测明其义,以翼乎传,以发挥夫圣人之训,是亦不得已也已。将使藏诸家[塾,凡]我子弟。学之者由言以自得其心,而会诸理之同然者也。丁酉十月望日
赠都阃李君之任贵州序
都阃子李子涌以荐举廷推拜贵州之命,问武之道,曰:「文。」他日又问文之道,曰:「武。」「何居?」曰:「文武之道,一而已矣。斯义也,吾常发於武举策子之初矣,子何疑焉!」曰:「敢问文武一道之形何以似?」曰:「子知子之身乎?夫身一也,或以相让,或以蹈厉,是故屈身谓之弛,伸身谓之张,弛之之谓文,张之之谓武。」请益,曰:「子知子之心乎?夫心一也,或以阳舒,或以阴惨。是故一喜之谓文,一怒之谓武,安戢之谓文,威侮之谓武,子以为身有二乎哉?子以为心有二乎哉?子以为道有二乎哉?以子之才、之智、之勇、之操行,将御士卒也,文以安之,武以威之,将见人谓子文武全材也。由是为大将也不难矣。子其勉之。戊戌正月二十八日
题洪雅李氏族谱
译甘泉子说:我观察事物的道理,知道天地万物本来是一体,不能把它看成彼此完全分离。树木固然有不同的根而共同拥有一根主干,君子由此可以知道根本;水固然有不同的支流而共同汇入一条河流,君子由此可以观察源头。因此树有连理枝,水有汇合处,难道只是上天生物时偶然这样安排的吗?它们的根本源流本来各有来处。我观察洪氏族谱,知道天下族类虽然分别不同,却不能混为一谈。不能混同的地方,正是它们灿然有别;不可分成两种的地方,正是它们浑然一体。族谱开始记载,先世□洪氏与陈氏两军一同战死,主帅抚恤他们,把两军合为一军,于是成为陈洪氏。这不正是异根而同干、异派而同流吗?从此以后,德公在海阳,迁至程乡的是让公;让公以例授承事郎,昹、曦、昂、立都已故去,以及他们的弟弟鼎公;鼎公以例升任国子上舍。鼎公的儿子有名显者,是太学生,跟随甘泉子游学,仰慕古人‘理一分殊’的道理,说:‘我显听说,想要端正国家,先要端正家庭。请问其中的道理在哪里?’甘泉子说:‘你想端正家庭,必须先端正宗族;想端正宗族,必须先端正姓氏;想端正家国的根源,必须先知道根本。’ 什么叫知道根本?谚语说:“水有源,木有根。”这话虽然浅近,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所以知道根本的学问,落实在自身就能修养自身,处在家庭就能使家庭整齐,施行于国家和天下,国家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太平。你明白了吗?”对方说:“知道了。那么应当先做什么?首先又应当致力于什么?”甘泉子说:“孔子先整治簿册、校正器物,你何不先致力于校正族谱!族谱校正了,姓氏就端正;姓氏端正了,宗族就端正;宗族端正了,家庭就端正;家庭端正了,父子、兄弟、夫妻便都端正;父子、兄弟、夫妻端正而没有邪曲奸诈夹杂其中,国家就安定,天下就太平,天地之道也就统一了。因此圣人能够看见天地万物的一体,从而知道天下国家得以平治的原因,大概正是从族谱中取得启示。” 《修复四书古本测序》甘泉子说:所谓对四书作“测”,是什么呢?“测”就是测度,意思是不敢自称已经完全知道。因此它的言辞谦逊,旨意严肃,忧患之心深沉,分析义理细密。圣贤宏大的训诫和深奥的道理,广大而又各有分际,如同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如同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如同天地阴阳的变化,不能用固定的法则完全求得。它究竟在这里,还是在那里?我们生在百世之后,却要在精神上会通百世之前的人,以自己的心意揣度圣贤的志意,精研深思,探求深奥而达到久远,仍然徐徐端正自己,等待它自然显现,不敢强行探取、竭力搜求,从而亲自获得先圣先贤与我心中先已具有的共同感受,所以称为“测”。《易》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时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时行动,奉行天时。”《中庸》说:“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验证,考察三王而不错误,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向鬼神质证而没有疑问,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迷惑。”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何况圣人呢!为什么?因为道理是一个,内心本来相同。既然如此,四书有纲要吗?回答说:有。《论语》浑然一体地向人显示求仁,《孟子》灿然明白地向人显示扩充四端、反求本心,《大学》明晰地向人显示格物,《中庸》深邃地向人显示慎独。又问:请问具体内容。回答说:求仁,是《论语》二十篇一以贯之的宗旨;四端、本心,是《孟子》七篇的要旨;格物,是意、心、身、家、国、天下贯通的关键;慎独,是三千三百条礼仪规范的根源。物就是其理,独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也同样是理。因此仁、四端、本心、物、独,都是天理;格物、慎独、求仁、扩充四端,都是为了体认天理而已。修养的功夫,在于诚和敬;在勿忘勿助之间,便可以全部完成。我对于“测”,大概曾经反复着意说明过。天理如同天空无所不覆、如同大地无所不载,如同天地阴阳的变化而不可测。既然不可测,又何况可以用言语说尽吗!明知不可尽言,而我仍然测度它,是因为不得已而以心测心、用言语表达。不得已而测度它,言说不止息,这也正是天理。有人说:四书,朱子已经为它作了传解,您又作“测”,是什么原因呢?” 这难道也可以停止吗?回答说:传解释它的文词,测阐明它的义理,用来辅翼传解,发挥圣人的训诫,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将要把它收藏在各家□塾,供我家子弟学习。学习的人由言语而自行获得自己的本心,并与众理共同如此之处相会。丁酉十月十五日 《赠都阃李君之任贵州序》都阃李涌因荐举和廷推接受出任贵州的任命,问我武道是什么,我说:“文。”过了一天,他又问文道是什么,我说:“武。”他问:“为什么?”我说:“文武之道,本来是一回事。这个道理,我在武举策问的开头就已经讲过了,你还有什么疑惑呢!”他说:“请问文武一道的形态为什么相似?”我说:“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吗?身体本来是一体,有时用来谦让,有时用来奋勇进击。因此,身体弯曲叫作弛,身体伸展叫作张;弛缓就是文,张扬就是武。”他请求我进一步说明,我说:“你知道自己的心吗?心本来是一体,有时阳气舒展,有时阴气惨厉。因此,一次喜悦叫作文,一次愤怒叫作武;安定收敛叫作文,威严震慑叫作武。你认为身体有两个吗?你认为心有两个吗?你认为道有两个吗?凭你的才干、智慧、勇气和操守,统率士卒时,用文来使他们安定,用武来威慑他们,人们就会说你是文武兼备的人才。由此成为大将也不难。你应当努力。戊戌正月二十八日 题写洪雅李氏族谱
司训李子自广陵涉江至白下,问谱之道於甘泉翁。告之曰:「夫谱也者,谱族姓也。谱族姓也者,以别嫌明微也。[以下漏页9][婺源县志序] 有人物正传之志焉,有人物列传之志焉。夫志皆所以明志也。明志也者,所以明心也。心也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故观斯志也,如天之无不覆也,如地之无不载也,如万物无不发育也,庶政之志油然而生矣。故观於封疆之志,如吾心封疆也,则兴其守封疆之心;观於地理[之]志,如吾心之地理也,则兴其察於地理之心;观於官师之志,如吾心之官师也,则兴其靖恭尔职、百僚师师之心;观於公署之志,如吾心之公署也,则兴其兴废补弊之心;观於贡赋之志,如吾心之贡赋也,则兴其樽节爱养之心;观於典祀之志,如吾心之承祭祀也,则兴其肃敬感格之心;观於学校之志,如吾心之学校也,则兴其尽性成物之心;观於选举之志,如吾心之选举也;则兴其宾兴惜才,若己有之之心;观於人物正传之志、列传之志,如吾之人物也,则兴其大小乐育之心。故惟斯志者,触於目,感於中,吾心尽而治道毕矣。是故斯志也,志以明志,志以明心,在观者自得焉。甘泉子曰:「吾志其在婺乎!婺之令兴,其多士兴先生之心学也,故其叙也,以心说志云。」庚子二月十一日
赠督学午山子冯侍御还山言
或曰:「午山子冯子再告而归采药矣,不亦高哉!」甘泉子曰:「嘻!高哉。有若人者,蝇营是职而不得焉,则以怨以詈。午山子有之而弗居焉,高矣哉。」或曰:「敢问若人何人也?」曰:「吾不欲显其名,使若人闻而自知有怍则已也。」或曰:「若午山子者,真督学哉!」曰:「贤哉!督学也。督学者,师道也;师道也者,格物也;格物也者,正己也。子将谓督之云乎?格之云乎?模范之云乎?信而模不模,范不范,又乌乎督诸?」曰:「若午山子可以为模范乎哉?」曰:「吾观之矣。心心必正念也。口口必正学也,身身必正行也,午山子而非模范,则谁与模范?且甘泉子之为斯学也,世或疾之如雠,午山子则道之如饴,可以知午山子矣。」午山子问归山采药之道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试之矣。午山子由正心而不已焉,斯正学已;由正学而不已焉,斯正行已;由斯三者而不已焉,斯勿药有喜已。」甘泉子重有感於午山子也,重有感乎午山子之归也。於是乎言。
寿葛母李氏孺人七十华诞叙
惟葛与李,或云:「派出稚川老子,厥自僊源,故多延年不老,多富寿,多男子者。」其言岂其然乎?应之者曰:「维扬江都之葛母李也,非其贤乎!寿跻七十,时届季秋,日维既望,有子五人:涧也、洞也、某也、江也、汉也,将进金天之箓,开寿域之筵,列瑶池之宴,效彩衣之舞。征侑觞之文为进寿之庆。」甘泉子言於涧等曰:「皆外也。寿不在於母之身乎!」或曰:「吾闻之,夫母,女丈夫也。夫有修於身,齐於家,有惠於国,是之谓大丈夫。今葛母考训恭俭,归宜君子,室则婉娩,家则孝顺。丽华之饰不设於体,言动之节足范於人。其德之彰厥身者足寿也。五子者宜进五觞以祝身德之荣焉,可以庆矣。」曰:「未艾也。」「吾闻之,夫母内相良人,外昌生产,车牛服贾,舅姑致养,豆笾必饰,岁事必诚,甫田十千,家赀巨万,满而不溢,盈而能持。四子业(懦)[儒],其一乾蛊。执夫之丧,苫块弗渝,抚伯遗孤,无异己出。内外斩斩,大小肃肃,其德之形於家者足寿也。五子宜再进五觞以祝家德之荣焉,可以庆矣。」「未艾也。」「吾闻之,夫母惠以周闾人之贫,丰以礼宾师之贤。馆行窝而挥金数百,致生徒以共兴二业。大官妒怵,母不为动,曰:『涧儿勉之,百世有赖。』是德之彰施於郡国、於四方、於后代者足寿也,至矣。五子宜进益五觞,以祝天下后世之荣焉。昔陶氏之母,剪发待宾,贤淑之声,传於无疆,况莫大於此者乎!是足以庆矣。兹十有五觞者,以应月朔至望,阳生之象也。母又加日焉,诞於十六,则阴以受阳,成乎生生之象也,母其生生不涯乎!诗曰:『乐只君子,万寿无疆。』夫母备丈夫之三德,诚无愧於乐只君子矣。」遂为叙其词,以侑觞焉。嘉靖十八年九月十一日
赠少司马欧阳奉召赴天官少宰叙
译司训李子从广陵渡江到白下,向甘泉翁询问族谱的道理。甘泉翁告诉他说:“所谓谱,就是记载宗族姓氏。记载宗族姓氏,是为了辨别嫌疑、阐明隐微。[以下漏页9][《婺源县志序》]有记载人物正传的志,有记载人物列传的志。志都是用来彰明志意的。彰明志意,是为了彰明内心。心,就是天地万物一体之心。因此观看这部志,就如同天空无所不覆盖、大地无所不承载、万物无不生发成长一样,各项政务的志意便油然而生。所以观看疆域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疆域,便会激发守护疆域的心;观看地理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地理,便会激发考察地理的心;观看官师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官师,便会激发谨慎恭敬地履行职务、百官互相效法的心;观看公署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公署,便会激发兴利除弊、补救废弛的心;观看贡赋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贡赋,便会激发节省费用、爱护养育百姓的心;观看典祀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承奉祭祀的职责,便会激发肃敬诚感、与神明相通的心;观看学校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学校,便会激发尽性成物的心;观看选举志,就如同看见我心中的选举,便会激发礼遇荐举人才、珍惜人才如同自己拥有他们的心;观看人物正传志、列传志,就如同看见我的人物,便会激发不论大小都乐于培育人才的心。因此只有这部志,触及眼目,感动内心,我心的全部内容和治理之道便都完成了。所以这部志,是借记志来彰明志意,借记志来彰明内心;观看的人可以自行领会。甘泉子说:“我的志意大概就在婺源吧!婺源的县令振兴,众多士人的振兴,正是振兴先生的心学。因此我叙述这部志,是用心来说明志。”庚子二月十一日 《赠督学午山子冯侍御还山言》有人说:“午山子冯先生再次辞谢督学之职而回去采药,不也很高尚吗!”甘泉子说:“唉,确实高尚。有这样的人,把蝇营狗苟当作自己的职事,却没有得到它,便怨恨、辱骂。午山子拥有这一职位却不肯居有它,真是高尚啊。”有人说:“请问您说的这种人是谁?”甘泉子说:“我不想显露他的姓名,只希望这样的人听了以后自己知道惭愧,也就够了。”有人说:“像午山子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督学吧!”甘泉子说:“贤明啊,这才是督学。督学,就是以师道自任;师道,就是穷究事物;穷究事物,就是端正自己。您是说督促别人吗?还是说格物吗?还是说树立模范吗?如果自己相信这些道理,却不能成为模范,又怎么去督促别人呢?”有人说:“像午山子这样,可以成为模范吗?”甘泉子说:“我观察过他。他心心念念必定是正念,所说的每句话必定是正学,所做的每件事必定是正行。午山子如果还不能成为模范,那么谁能成为模范呢?况且甘泉子所传的这种学问,世人有时像仇敌一样憎恨它,午山子却把它当作甜美的滋味来实行;由此就可以知道午山子了。”午山子向甘泉子询问回山采药的道理,甘泉子说:“我曾经试行过。午山子由端正内心而不停止,这就是正学;由正学而不停止,这就是正行;由这三者不断实行下去,这就是不用药物而自然获得喜庆了。”甘泉子又一次被午山子所感动,也再次为午山子归山而感慨,于是写下这些话。为葛母李氏孺人七十寿辰所作的序 葛家与李家,有人说:“他们的宗族源自葛稚川老子,来自仙人之源,所以往往多有长寿不老、多富贵长寿、多生男孩的人。”这话难道真是这样吗?回答的人说:“维扬江都的葛母李氏,难道不是因为贤德吗!寿数达到七十,时值季秋,日期是十六日;有五个儿子:涧、洞、某、江、汉,准备进献金秋的寿箓,摆开寿域的筵席,设下瑶池的宴会,献上彩衣娱亲的舞蹈。于是请我写劝酒祝寿的文章。”甘泉子对涧等人说:“这些还只是外在的事,长寿难道不在母亲自身吗!”有人说:“我听说,母亲就是女中丈夫。男子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施惠于国家,才称为大丈夫。如今葛母能够考察训诫,恭敬俭朴;出嫁而归于君子之家,在家中温婉和顺,对家人孝顺。华丽的服饰不用于装饰身体,言语举止的节度足以成为人的规范。她彰显于自身的德行,足以使她长寿。五个儿子应当先敬进五杯酒,祝贺母亲身德的光荣,这就可以庆贺了。”甘泉子说:“还不止如此。”“我听说,母亲在内辅佐丈夫,在外兴旺家业;驾车经商,奉养舅姑;祭祀的器具必定整洁,年节事务必定诚敬;有田产万亩,家资巨万,财富充满却不外溢,丰盈而能守持。四个儿子从事儒业,其中一个能够主持家政。她守着丈夫的丧事,居丧期间始终不变;抚养长兄遗下的孤儿,和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家内家外都严整,大小事务都肃敬;她体现于家庭中的德行,足以使她长寿。五个儿子应当再敬进五杯酒,祝贺家庭德行的光荣,这就可以庆贺了。”“还不止如此。”“我听说,母亲以恩惠周济乡里的贫困者,以丰厚礼数款待贤能的宾客和老师。她在旅舍、行窝中散发数百金,招来生徒,共同振兴两项事业。高官嫉妒恐惧,她并不因此动摇,只说:‘涧儿,你要努力,百世都会有所依赖。’这种德行彰显并施及郡国、四方和后代,足以使她长寿,这就到极点了。五个儿子应当再进五杯酒,祝贺她给天下后世带来的光荣。过去陶氏的母亲剪下头发来接待宾客,贤淑的声名流传无穷,何况这里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这足以庆贺了。如今这十五杯酒,是用来应合从月朔到望日、阳气生长的象征。母亲又多活一天,诞生在十六日,正是阴气承受阳气、形成生生不息象征的日子;愿母亲生生不息、长寿无涯!《诗经》说:‘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母亲具备大丈夫的三种德行,实在无愧于快乐的君子。”于是写下这篇序文,用来劝酒祝寿。嘉靖十八年九月十一日 赠少司马欧阳奉召赴天官少宰序
有问於甘泉子者曰:「若圣明之於右少宰,再推而再命焉,卒定於欧阳公者,重之也。」曰:「以其重之也何?」曰:「以其贤也,以其公也,以其恕也。」曰:「以其公也,以其恕也,何以知之?」曰:「王者如天也,王者帝也,帝天莫测,吾又焉知帝心之简在乎?抑以吾心而知之也。吾与石江公为僚数阅月矣,亦尝试而知之矣。凡吾所行参赞之事,公不避难,而诿曰:「此参赞事也。」而与偕行焉。凡人有位逼之嫌而默默,公不以位逼之嫌而默默,乃相与可否焉。吾以是知公之存心则公矣。吾曰罚,公不必曰罚,不曰水清无大鱼乎?吾曰黜,公不必曰黜,不曰合抱有寸杇乎?吾以是知公之存心则恕矣。」曰:「然则公恕足矣乎?」曰:「是心足以治矣。虽达之天下,其可也。奚直天下耳,虽廓之天地可也。」请闻焉。曰:「子不闻之乎?天地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天地之公也。又不闻之乎?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之恕也。天地犹然,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天下乎!今公去此而贰天卿也,能以斯心加诸彼也,必矣。大而曰宜大授焉,不以喜而大之;小而曰宜小授焉,不以怒[而小]之。如在南兵之时,不以嫌自默。松皋公、玉溪公皆以□ 公存心者也,必能同公以奉公矣。曰某有过也,而有□取焉,勿以过怒,宜留之。某有才也,而有大恶焉,勿[以才]喜,宜去之,如在南兵之时,不以嫌自默。吾见松、玉[二公]皆以忠恕存心者也,必能协公以行恕矣。夫然,则公以取之,恕以考之;公以用才,恕以惜才;公以举贤,恕以赦过;公以行仁,恕以制义;公以法天,恕以效时;公以始之,[恕以终]之。许公主之,张[公]赞之,惟公成之。三公协心,同底□□,道洽政治,润泽生民,四夷左+,莫不咸赖。予老而无能矣,敢为天下为三公愿之。」部司诸君闻之,喜曰:「部例宜有赠文,请书以壮公之行。」且系之诗曰:赠君天孙裳,文山?公恕。公以法天心,恕以救时叙。天心本无为,时叙有行施。公恕如并行,可使天地治。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初十日
寿黎母赵孺人七秩有二华诞诗有序
黎母赵孺人者,(杨)[扬]之如皋黎侯之母也,岁在庚子春王正月,自乐至迎养而来,厥邑之赤子千万人相与乐迎於郊曰:「吾之大母也。」其士夫学子相与乐迎於门、庆於堂曰:「吾之大母也。」厥三月七日,寔维母七十二初度之辰。俟乐士夫氓庶之乐,而庆膝下康宁之乐也。乃张寿筵以宴焉。邑之赤子千万人又相与庆於途曰:「吾之大母之寿也,吾等宜祝以千万人之寿。」士人相与庆於室曰:「吾之大母之寿也,吾等宜祝以人人之寿。」且相与言曰:「吾闻乐溪侯受学於甘泉翁,知黎侯者莫如翁,知黎侯以及知其母之贤者亦莫如翁。」於是司训詹君仕显、何君盖,以何生思也、张生金也、二许生访也、述也,渡江而来请寿言於甘泉翁。翁曰:「吾义宜歌之。母贤何征?」何子曰:「吾闻之侯,母之归黎氏,曰邦屏继甫厚轩也。良人游庠,母奉舅姑於乡,饷农▯,治酒浆,礼翁姑惟谨,有妇道焉。」詹子曰:「吾闻之侯,比厚轩退休林▯,粥糜自给。有子勋也,义方以教。燃灯纺绩,以督其读。暨厥仲季庠生曰某、曰某,以要厥成。勋也既举进士,严之如昔,有母道焉。」两许生曰:「吾闻之侯矣。大母以勤以俭,而粗粝恶衣,食不数肉,节不兼金,以兹自乐,无怨无求,有苦节焉。」何生曰:「吾闻之侯,舅姑九秩,孝养愈至。比及轮逝,哀毁襄事。躬扫先茔,必谨奠祝,有孝道焉。」张生曰:「吾闻之侯矣,大母怜贫恤困,敬老慈幼,以逮(藏)[臧]获,以恤里邻,有仁道焉。」六人者,又前而跪曰:「惟先生惠赐之文,以为寿觞侑,有荣乐焉。」甘泉翁喟曰:「休兹乎哉!五美具备,可以致五福,祝五寿矣。又况其子子钦学圣人之道,敛时五福,以福於如皋之人,善政令闻,将达於天子,天子将□□之以及其亲。经曰:『立世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所以寿亲於无穷者,将不可涯矣。」遂歌之以为寿觞之侑云:「乐至至兮,乐溪之光,有母圣善兮,令人之良。岷山高兮江水长,乘柏舟兮来就维扬。繄如皋兮琴之堂,扶安车兮缥缈乎节孝之乡。赤子万人兮俯迎路旁,冠盖青衿济济兮荐寿觞。寿域天开兮三春之阳,宴瑶池兮降王母衣。佩陆离兮,具五美其琅琅,招天姥兮舞霓裳。进蟠桃兮子朔东方,乐天伦以天性兮乐未央。」庚子三月初一日
赠广州府学掌教信庵高君致政归维扬序
译有人问甘泉子:“圣明的君主对于右少宰,两次推举、两次任命,最后确定为欧阳公,是因为看重他吗?”甘泉子说:“为什么说是看重他呢?”回答说:“因为他贤能,因为他公正,因为他宽恕。”又问:“从哪里知道他公正、宽恕呢?”回答说:“君王如同上天,君王就是天帝;天帝的心意不可测,我又怎么知道天帝是否把公看作简在帝心的人呢?或许是以我的内心来推知的。我与石江公同僚几个月,也曾试探观察而知道这一点。凡是我所办理的参赞事务,公从不躲避困难,不推说‘这是参赞的事情’,而是与我一起实行。凡有人因为职位高低而有所顾忌、默默不言,公不因职位上的嫌疑而沉默,而是同我一起讨论可行与不可行。我由此知道公的存心是公正的。我说应当处罚,公不一定说处罚,反而说:‘不是说水清就没有大鱼吗?’我说应当黜退,公不一定说黜退,反而说:‘不是说合抱的大树也有一寸枯枝吗?’我由此知道公的存心是宽恕的。”有人问:“那么公的宽恕就足够了吗?”回答说:“这种心足以治理国家。即使推广到天下,也完全可以。哪里只是天下,即使推行于天地之间也可以。”请进一步说明。回答说:“您没有听说过吗?天地以自己的心普遍养育万物,却不存私心,这就是天地的公正。您又没有听说过吗?天地运行变化,草木繁茂,这就是天地的宽恕。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何况治理天下呢!如今公离开这里,去辅佐天官,若能把这种心施加于那里,是一定可以成功的。对于大事,说应当重用,就按应当重用办理,不因喜爱而过分抬高;对于小事,说应当小用,就按应当小用办理,不因愤怒而过分贬低。正如在南兵之时,不因嫌疑而自我沉默。松皋公、玉溪公都因为公的存心而□□,一定能够与公共同奉行公道。有人有过错,却也有□可取之处,不要因过错而愤怒,应当留用;有人有才,却有大恶,不要因才能而高兴,应当罢免,正如在南兵之时,不因嫌疑而自我沉默。我看松、玉二公都是以忠恕存心的人,一定能够协助公实行宽恕。这样,公正用来取舍,宽恕用来考察;公正用来任用人才,宽恕用来爱惜人才;公正用来举荐贤者,宽恕用来赦免过错;公正用来施行仁政,宽恕用来节制义理;公正用来效法上天,宽恕用来顺应时势;公正用来开创,宽恕用来完成。许公主持此事,张公辅佐此事,只有公来成就它。” 三公同心协力,共同达到□□,使道理通达、政治和洽,恩泽滋润百姓,四夷□□,没有不蒙受其益的。我年老而无能,冒昧替天下向三公祝愿。”部司诸位君子听了,高兴地说:“按部例应当有赠文,请您写下来,以壮行色。”并附诗说:赠给您天孙的衣裳,写下公正与宽恕。公正用来效法天心,宽恕用来救济时势而成就秩序。天心本来无为,时势秩序却有所施行。公正与宽恕并行,可以使天地得到治理。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初十日 为黎母赵孺人七十二岁寿辰所作的诗序 黎母赵孺人,是扬州如皋黎侯的母亲。庚子年春王正月,她从乐至迎养而来,县里的百姓成千上万一起高兴地到郊外迎接,说:‘这是我们的祖母。’县中的士大夫和学生也一起高兴地到门前迎接、在堂上庆贺,说:‘这是我们的祖母。’三月七日,正是母亲七十二岁的生日。于是等待乐士夫和百姓的欢乐,庆贺膝下康宁之乐,并设寿筵宴饮。县中百姓成千上万又一起在路上庆贺,说:‘这是我们的祖母高寿,我们应当用千千万万人的长寿来祝福她。’士人们一起在室内庆贺,说:‘这是我们的祖母高寿,我们应当用每个人的长寿来祝福她。’又相互说道:‘我听说乐溪侯曾向甘泉翁求学,了解黎侯的人没有比甘泉翁更深的,了解黎侯并进而知道他母亲贤德的人,也没有比甘泉翁更深的。’于是司训詹仕显、何盖,带着何思、张金、许访、许述二人渡江而来,请甘泉翁写祝寿之言。甘泉翁说:‘按道义我应当歌咏她。母亲贤德,有什么证据呢?’何生说:‘我听侯爷说,母亲嫁到黎家时,丈夫是邦屏继甫厚轩。丈夫在县学读书时,母亲在乡里奉养舅姑,给农人送饭,料理酒浆,对翁姑礼敬谨慎,具备妇道。’詹生说:‘我听侯爷说,厚轩退休居住在乡间时,靠煮粥自给。有个儿子叫勋,母亲用义方教导他;点灯纺纱织布,督促他读书;等到他的弟弟、三弟成为县学生员,即某、某,又勉励他们成就功业。勋考中进士以后,她仍像从前一样严格要求他,具备母亲之道。’两位许生说:‘我们听侯爷说,祖母勤劳节俭,穿粗布破衣,吃饭很少吃肉,节省财物不把两枚金钱并用;以此自得其乐,没有怨言,也没有奢求,具有苦守节操的德行。’何生说:‘我听侯爷说,舅姑年满九十,她孝敬奉养更加周到;等到他们相继去世,悲哀憔悴以办理丧事;亲自清扫祖坟,祭奠祝告必定谨慎,具备孝道。’张生说:‘我听侯爷说,祖母怜悯贫困、救济困苦,敬养老人、慈爱幼小,直到奴仆,也周济乡邻,具备仁道。’六个人又上前跪下说:‘请先生惠赐文章,用来佐助寿酒,使她获得荣光与欢乐。’甘泉翁感叹说:‘美好啊!五种美德都具备了,可以带来五福,祝愿五种长寿。何况她的儿子子钦学习圣人之道,收聚五福,把福泽施给如皋百姓;善政和美名将传达到天子那里,天子还将□□她,使恩泽及于她的亲人。经书说:‘立身于世,实行正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这样使亲人获得无穷寿福,前途将不可限量。”于是歌咏此事,为寿酒助兴说:“乐至县来到这里啊,乐溪侯的光辉;有圣善的母亲啊,培养出贤良的人。岷山高啊,江水长;乘着柏舟啊,来到维扬。啊,如皋县,琴堂之地;扶着安车啊,飘然来到节孝之乡。百姓万人啊,俯身迎接在路旁;官员车盖与青衿学生济济一堂啊,献上寿酒。寿域由上天开启啊,正当三春阳光;在瑶池宴饮啊,西王母降下衣裳。佩玉陆离啊,五种美德全都琅琅显著;招来天姥啊,起舞穿着霓裳。进献蟠桃啊,像东方朔那样祝寿;以天性享受天伦之乐啊,欢乐没有尽头。”庚子三月初一日 赠广州府学掌教信庵高君致仕归维扬序
嘉靖十有九年,婺源洪觉山侍御来按吾广,毅然以兴起斯文为己任。时甘泉叟适归罗浮,觉山侍御为开天关讲堂於穗城,躬步入山,以请莅教焉。又曰:「总诸生以听教於公,非老於文学者莫克居之。」乃简俾府庠教授高君宝焉宗玺,乃馆诸生於贡院,朝夕训谕焉,旬日考较焉。五日十日一会讲於天关焉,一明天理之学,遵侍御以从甘泉叟之教。罔倦於勤,罔沟渎其身以顾其私,罔愆其期。日惟品题汲汲,孜孜善诱,以忘其疲,上下是宜。今年三月,有以年老解官之报告之者。信庵闻之,不耳惊,不色愠,犹总率诸生以赴天关五日之会焉。曰:「善哉老予,予则获老矣。」甘泉子曰:「何哉?所谓老者。[夫]老於文学者,乃反得老去耶?老者必志气之衰也,内外之宦,不老而衰、而无闻者何算,而为之不厌、不倦、不衰者,乃反以年衰之以去耶!何哉?若信庵者,殆将为武公九十好学之?,而罔予弃者也,何哉?所谓老者。」信庵子曰:「吾久欲归,未得归,今归,志也。且吾乡甘泉山馆,先生遗教[存焉。吾归,将率]诸同志遵先生之教。於彼者,犹其在此也,一也,奚去留之择?」甘泉子喟然叹曰:「壮哉!信庵子之去位也。然则去留奚择焉,今夫世之人,苟得进,则欣欣然喜若不自胜,退则戚戚然若不可生者,其於信庵子之去留又[何如]也?信庵子归矣。为我告山馆诸生曰:『[吾]之今昔,[留斯去斯,无]所於去留,而吾之所以为吾者,[固自若也。为我告甘泉]山之神曰:『吾今为罗浮之云所[留矣,然吾之留而]不留无所於与,而吾之所以为吾者[固]自若也。』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五
文集
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
序
贺督府大司马中丞半洲公蔡先生平安南序
夫华夷尊卑者,天下之大防也,冠履之大分也,是故圣人重之而春秋谨焉。在夷狄而中国,则中国之;在中国而夷狄,则夷狄之。况夷狄而夷狄者乎!弒父与君,夷狄之祸也,是故中国圣人所必诛,而不以听者也。往年安南陪臣莫登庸弒其国主黎氏,有司以闻,皇赫斯[怒,下诏诛之,其]春秋之义乎!惩乱臣贼子之祸乎!时[则有言不宜]远以病中国者,似仁矣,而非义也。有言宜征伐以正大罪者,似义矣,而非仁也。非仁曷恩?非义曷威?恩威并行,仁义兼举,春生秋杀,天之道也。十九年秋,予归休罗浮,总督大司马中丞蔡公半洲公寓书有曰:「躬赴邕管,提兵压境而不轻动;仰承高论讨而不伐之意也。密悬赏格,激彼忠义,且疑莫氏之心,庶其中有他,亦如明教所及者也。」及其寓书於觉山洪大巡,亦复云云。盖前二年,予闻安南之事,愤之悯之,昌言於朝曰:「天子讨而不伐,夫讨词之下,使以夷狄伐夷狄也。不伐之伐,勿以夷狄病中国也。其亦窃附春秋之义乎!人人得诛乱贼之法乎!讨之者义也,不伐之者仁也。」天子嘉纳,下之兵部,兵部议可之,以咨大将。大将动[诸省]之兵,先声以威之也,冀其悔祸之萌,并育以恩之也。噫!不图半洲公能用迂朽之见,而不自用其兼人之敏也。其能集大事,可预卜矣。虽舜之大智,亦不外此矣。夫能不自用而用人,虽治天下可也,而况蕞尔小丑之邦乎!先是登庸上表乞降,人曰:「诈也,伪也。」至今年十有一月三日,登庸果出国境,诣幕庭,组系稽首,输?投降,愿归钦州旧侵故地,悉革称号纪元故习。且曰:「求免一死,尚恐不得。」信若言也,恐不得免死而已。似诚矣,而非诈以伪矣。夫求免一死,此刘盆子所以望於光武,光武所以待(盘)[盆]子者,如斯而已矣。此外莫知其它,故曰:「似诚矣,而非诈以伪矣。」夫待以不死,圣人之深仁也;莫知其它,圣人之大义也;仁至义尽,圣人天道之极致也。明天子在上,必有以处之者矣。朝廷重矣,中国尊矣。於是老臣举手加额,欢贺於家,军士相与欢贺於营,士庶相与欢贺於学,商旅相与欢贺於途,百工相与欢贺於肆,耕农相与欢贺於野,大夫相与欢贺於公府。於时广东三司诸君,以刘司训希贤走币於罗浮之墟,曰:「铨也、席也、岳也、晚也、大珊也、嘉谋也、楗也、楷也、延也、大受也、希元也、廷 范也、忻也、廷玉也,愿有请也。幸得公文之重,以辉华夷之光也,以泄群情之欢也,以致贺焉,而天下之大防大分亦因以严明焉。」甘泉叟曰:「此吾之所乐道者也,吾之所伫望乎圣断者也。因效史臣书有苗之格,以贺以俟。」
贺大巡侍御觉山洪君序
译嘉靖十九年,婺源洪觉山侍御来到广东巡按,毅然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甘泉老人恰好回到罗浮,觉山侍御在穗城修建开天关讲堂,亲自步行入山,请甘泉老人前往主持教诲。又说:‘总领诸生来听您的教诲,不是文学修养深厚的老人不能胜任。’于是选拔府学教授高宝焉宗玺,让他在贡院安排诸生住宿,早晚训诫教导,十天考核一次;每隔五日或十日到天关会讲一次,阐明天理之学,遵循侍御的意旨来接受甘泉老人的教诲。他勤勉不倦,不因顾念私事而轻贱自身,也不耽误期限。每天都急切地品评人才,孜孜不倦地善于诱导,以至忘记疲劳,学校上下都适宜。今年三月,有人把他因年老而解除官职的报告告诉他。信庵听到后,不惊讶于耳,不怒形于色,仍然率领诸生参加五日一次的天关会讲。他说:‘好啊,我老了,我终于可以养老了。’甘泉子说:‘为什么呢?所谓年老的人,难道文学修养越深厚,反而越要因老而离去吗?所谓老,必定是志气衰退。内外任职的人,不因年老而衰退,却默默无闻的还少吗?而那些做事不厌不倦、志气不衰的人,反而因为年龄衰老而被迫离职吗!为什么呢?像信庵这样的人,大概将成为九十岁仍喜爱学习的武公那样的人,我怎么能舍弃他呢?这才是所谓年老吗?”信庵说:‘我早就想回去,却一直未能回去;如今能够回去,是我的志愿。而且我们家乡的甘泉山馆还保存着先生的遗教。我回去以后,将率领各位同志遵循先生的教诲。在那里做这些事,和在这里是一样的,何必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呢?’甘泉子长叹说:‘信庵子离开职位,真是壮烈啊!既然如此,离开和留下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如今世上的人,只要能够升进,便欣喜得不能自持;一旦退职,便忧戚得仿佛无法活下去。他们对于信庵子的去留,又会怎样呢?信庵子回去了。请替我告诉山馆诸生:‘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留下这里还是离开这里,对于去留都无所计较;而我之所以成为我自己,本来就是如此。’替我告诉甘泉山的山神:‘我如今被罗浮的云挽留了;但是我的留与不留本来就无所与,而我之所以成为我自己,本来就是如此。’ 《泉翁大全》卷第二十五 文集 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 序 贺督府大司马中丞半洲公蔡先生平定安南序 华夏与夷狄、尊贵与卑下,是天下最大的界限,也是冠与鞋的重大分别,所以圣人看重它,《春秋》对此十分谨慎。在夷狄中实行中国之道,就把他看作中国;在中国却行夷狄之道,就把他看作夷狄。何况本来就是夷狄而又做夷狄之事呢!弑杀父亲和君主,是夷狄之祸,所以中国的圣人一定要诛讨,不能听任不管。往年安南陪臣莫登庸弑杀本国君主黎氏,有司把此事上报,皇帝大为震怒,下诏诛讨;这合乎《春秋》的义理,还是为了惩罚乱臣贼子的祸害呢!当时有人说不应远征以使中国疲敝,看似仁爱,却不合义理;有人说应当征伐以正大罪,看似合乎义理,却不合仁爱。不仁,凭什么施恩?不义,凭什么立威?恩威并行,仁义兼举,春天生养、秋天肃杀,这是上天的道理。嘉靖十九年秋天,我回罗浮休息,总督大司马中丞半洲蔡公寄信说:‘我亲自前往邕管,率兵压境却不轻举妄动;这是仰承您的高论,实行讨伐而不真正用兵的意思。暗中悬赏,激发他们内部的忠义,并且使莫氏疑惧自己的处境,希望其中另有变故,也如同明教所能达到的效果。’他给觉山洪大巡的信中,也这样说。前两年,我听到安南的事情,既愤怒又怜悯,公开在朝廷上说:‘天子进行声讨而不真正征伐。所谓声讨,就是下达声讨之辞,让夷狄去讨伐夷狄;所谓不伐,就是以这种方式实行伐罪,不要让夷狄使中国疲敝。这或许可以暗合《春秋》的义理,也可以使人人都得到诛讨乱贼的法则吧!声讨是义,不真正征伐是仁。’天子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下交兵部;兵部议定可行,告知大将。大将调动各省军队,先以声势威慑他们,希望他们萌生悔祸之心,再用恩惠一并抚育他们。唉,没想到半洲公能够采用我这个迂腐老朽的意见,而不是只凭自己的非凡才智行事。他能够完成大事,已经可以预先断定了。即使舜的大智慧,也不过如此。能够不自用而任用别人,即使治理天下也可以,何况小小的丑陋之邦呢!此前莫登庸上表请求投降,人们说:‘这是欺诈,是虚伪。’到了今年十一月三日,莫登庸果然走出国境,来到军帐前,身上捆着绳子,叩头请罪,交出兵器投降,愿意归还钦州过去侵占的土地,全部革除原来的称号、年号和旧习,并且说:‘只求免除一死,还恐怕不能如愿。’这话似乎是真诚的,而不是欺诈虚伪。求免一死,正是刘盆子向光武帝所希望的,也是光武帝对待刘盆子的方式,不过如此而已。除此之外的事情就不得而知,所以说:‘似乎是真诚的,而不是欺诈虚伪。’让他不死,是圣人深厚的仁爱;不预知除此之外的事情,是圣人大义的体现;仁爱达到极点,义理完全尽到,这就是圣人合乎天道的最高境界。明天子在上,一定会有妥善处置的办法。朝廷因此更加尊重,中国因此更加尊严。于是老臣们举手加额,在家中欢庆;军士们相互在营中欢庆;士人百姓相互在学校中欢庆;商人旅客相互在道路上欢庆;百工相互在店铺中欢庆;农民相互在田野中欢庆;大夫们相互在公府中欢庆。当时广东三司诸位君子让刘司训希贤带着礼物来到罗浮山下,说:‘铨、席、岳、晚、大珊、嘉谋、楗、楷、延、大受、希元、廷范、忻、廷玉等人,希望有所请求。幸而得到您的重文,用来光耀华夏与夷狄的光辉,宣泄群情的欢悦,并表达祝贺,同时也使天下的大界限、大分别因此更加严明。’甘泉老人说:‘这是我所乐于称道的,也是我所等待圣明裁断的事情。因此仿效史臣记载有苗归服的体例,写下此文以表祝贺,并等待圣断。’ 贺大巡侍御觉山洪君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