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九十六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09–719 段

抚州三贤祠者,太守曾君惟馨汝檀请於抚按督学诸公之所创也。经始於是岁闰月之朔,凡九阅月而告成。祠为堂室者三,而为大门者一,示异入而同趋也。盖同知黄君思亲、通判赵君埙、谢君适然、推官陈君瀛之所同心而协赞,众工乐趍事而赴工,是以成之速如此也。抚之士人咸欣欣以来,乐观厥成。太守伻来,请纪其事,且以诏抚之人士焉。甘泉子曰:予何言哉?在言乎哉?在诸君诸士之心矣耳!夫圣人之学,心学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此知道之言也。何以谓人为天地之心?人物浑然同天地之气,气之精灵者即心,心之生理即性。惟是一心一性,非有别心别性,故天地人物之气之心之性,一也。如彼脂灯之火、石中之火、木中之火之光,大者如日月之光,非有别光也,乃其精灵者之光也。是故性者心之生理也,故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曰:「看来只如一团水相似,都混作一块,又各各饱满,无不相乾涉者。」师白沙先生然之,曰:「终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矣。更有分殊,毫分缕析,合一理会,义理功夫尽无穷。书中所言,特体统该括耳。」曰:「道可传乎?」曰:「可得不可传也。或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若谓有一物相授者然,而[不]知人人自有,人人□□一有。张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与语性。』其几矣。[是气]是心是性,宇宙内浑然大[家]一物,不能分以自[私,不]能以与人,无有同异,无有彼此。贤者知者不能使[之]过,愚者不肖者不能使[之]不及。不待尧而存,不随[桀]而亡,何传之云?所可传[者]法耳,开心知见之法耳,[去]其蔽之者之法耳。故诗[云]:『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充塞与流行,其体实无[二]。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与鸢鱼,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知止乃有定,动静原非[异。见]之即浑化,是名为大知。其次在敬养,敬有为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机极简[易]。』其斯之谓乎?今抚州太[守]□□政教,既行乡约,爰[祠]三贤,此心也;巡抚汪公□□□公皆可之,此心也;[督]学苏公可之,此心也;其□□□之,此心也;人士乐[观]之,同此心也。抚之三贤[陆象山、吴]草庐、吴康斋之学,此心也;象山先生立其□□□□宇宙性分之一,[契道]体矣,契此心也;草庐□□□□□□□□可使□□一字乎?凡夫立造□妙,明几微矣,明此心也;康斋先生收敛沉潜,过而自讼,启勿忘勿助之机,见鸢飞鱼跃之妙,见此心也。」或曰:「敢问三贤之学安所似?」曰:「象山之学直诣高远,似曾点;草庐之学测识超脱,似子贡;康斋之学确实谨守,似曾子。故一峰罗子曰:『康斋一传而有白沙,功岂小哉?』曾点、子贡、曾子、象山、草庐、康斋、白沙诸贤,同此天地之心也,不能外天地之气之性也,故曰一也,何有同异?何有彼此?人所造浅深异耳。」曰:「道莫大乎出处,敢问三贤之出处安所似?」曰:「象山之出处似柳下惠,故不卑小官,必以其道。草庐之出处似伊尹,故治乱皆进,五就汤桀。康斋之出处似伯夷,故不屑就已,望望然而去之,而易地皆然矣。」「何居?」曰:「三贤皆天地之心也,皆为天地立心者也。吾故敢叙心学之说,俾复太守记於石,以与是郡及四方学士商焉。」壬寅十一月

修复?山全节庙大忠祠记

译抚州三贤祠,是太守曾君惟馨、汝檀向抚州巡抚、巡按和提督学政诸位公卿请求后创办的。工程在这一年闰月初一开始,共经过九个月才宣告完工。祠堂建有堂屋、室屋三处,大门一座,用来表示虽然进入的路径不同,最终趋向却是一致的。这是同知黄君思亲、通判赵君埙、谢君适然、推官陈君瀛共同同心协力赞助的结果;众工匠乐意趋赴事务、前往施工,因此完成得这样迅速。抚州的士人都欣喜地前来,乐于观看祠堂落成。太守派人来,请我记述此事,并且借此晓谕抚州人士。甘泉子说:我还说什么呢?关键在于言语吗?关键早已存在于诸位君子和士人的心中了!圣人的学问,是心学。《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这是真正懂得道理的话。为什么说人是天地的心呢?人与万物浑然同受天地之气,气中最精妙灵明的部分就是心,心所产生的生机和条理就是性。只是同一个心、同一个性,并不是另有一个心、另有一个性;所以天地、人物的气、心、性,本质上是同一的。譬如脂灯的火、石中的火、木中的火所发出的光,以及更大的日月之光,并不是另有一种光,而是各自精灵之气所发出的光。因此,性就是心的生机和条理;所以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说:“看来它就像一团水一样,混融成一整块,同时又各自充盈饱满,没有什么彼此不相干涉的地方。”白沙先生认为这话说得对,说:“终日勤勉不懈,只是在收拾、涵养这个心罢了。更有万事万物分别不同之处,必须一丝一毫地分析清楚,再合起来从整体上体会;义理上的功夫是无穷无尽的。书中所说的,只是从总体上加以概括罢了。” 有人问:“道可以传授吗?”回答说:“道可以体认得到,却不能作为某种东西传授给别人。有人说:‘尧把这个传给舜,舜把这个传给禹,禹把这个传给汤,汤把这个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轲。孟轲死后,就没有得到它的[传焉]。’如果认为有某种东西可以相互授受,就不知道人人本来自己具有它,人人□□一有。张子说:‘懂得死而不亡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性。’这就接近道理了。这气、这心、这性,在宇宙之内浑然成为一个大的整体,不能分割开来据为己有,也不能拿来给别人;没有同异,也没有彼此。贤者、智者不能使它有所超越,愚者、不肖者也不能使它有所不足。它不必等到尧才存在,也不随桀的灭亡而消失,哪里有什么传授可说呢?所能传授的只是方法,是开启心灵、明白知见的方法,是去除蒙蔽心灵之物的方法。所以诗说:‘万物存在于宇宙之间,浑然同属一气;气充满天地并不断流行,其本体实在没有两样。就在其中显现出灿然明白的道理,由一而成为万理。离开这个道理去寻求万物,舍弃自身而另求□□。’ “逝去的流水以及飞翔的鸢鸟、跃动的鱼儿,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了这个道理。我的心如果确实没有被蒙蔽,怎么会超出这个道理之外呢?知道止于何处,才会有确定;动与静的根源本来并无差别。见到这一点便能与万物浑然融化,这就叫作大知。其次在于以敬来涵养,敬若有意作为,反而会成为心的负担。不要忘记,也不要刻意助长;其中的关键极其简易。’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如今抚州太守□□施行政教,既已推行乡约,又建祠祭祀三位贤人,这就是同一颗心;巡抚汪公□□□公都认为可行,这也是同一颗心;提学苏公认为可行,这也是同一颗心;其□□□之,这也是同一颗心;士人们乐于观看,也是同一颗心。抚州三位贤人陆象山、吴草庐、吴康斋的学问,都是这颗心的学问。象山先生确立了□□□□宇宙性分之一,契合了道体,也就是契合了这颗心;草庐□□□□□□可使□□一字乎?大凡他所建立、创造的□□精妙之处,都是明察事物细微征兆,都是明白这颗心;康斋先生收敛心志、沉潜涵养,有过错便自我责问,开启了‘不要忘记,也不要刻意助长’的关键,见到了鸢飞鱼跃的妙处,也就是见到了这颗心。”有人问:“请问三位贤人的学问,各像什么人?”回答说:“象山的学问直达高远之处,像曾点;草庐的学问见识高超脱俗,像子贡;康斋的学问确实而谨慎守持,像曾子。因此一峰罗子说:‘康斋的学问一传而有了白沙,功劳难道小吗?’曾点、子贡、曾子、象山、草庐、康斋、白沙诸位贤人,同具这颗天地之心,不能脱离天地之气和天地之性,所以说本来是一体的,哪里有什么同异?哪里有什么彼此?只是人所达到的深浅不同罢了。”又问:“道没有比出处进退更重大的了,请问三位贤人的出处进退分别像什么人?”回答说:“象山的出处进退像柳下惠,所以不以小官为卑微,必定按照自己的道来行事。草庐的出处进退像伊尹,所以无论政治清明还是混乱都出来做官,曾五次接受汤、桀的任用。康斋的出处进退像伯夷,所以不屑于出仕,远远地离开了;换一个处境也仍然会这样做。”“为什么呢?”回答说:“三位贤人都是天地之心,也都是替天地确立人心的人。所以我才敢于叙述心学的道理,请太守重新把这篇记刻在石上,拿来同本郡以及四方的学士共同商榷。”壬寅十一月。修复?山全节庙、大忠祠记

余弱冠游郡庠时,则闻?山为宋亡之地而哀之,然而未知所谓?山者。及壬子举於乡,会试报罢,因弃去,从白沙先生游,游?山,始知所谓?山矣。而慈元太后全其节后,文公、陆公、张公三忠庙其前,则犹未知所谓行朝体制,草昧固如是乎而疑之。及余由翰林历迁国子祭酒,礼、吏、兵三部三尚书,皆在南京。以近时则闻李侍御按新会,迁殿与庙於圭峰废寺之址,徒以附郭便祀游焉,而异之,未知所谓以神就人非□□□□。余致政南归二年,壬寅仲冬之廿,再谒白沙□□□。遂因友人汤子□,复游?山。过是邑,见同志□□何邑尹,治兹二年,爰兼政教,曰:「?山修复,乃督学林退斋公之卓见,巡抚都宪大司马蔡半洲公、巡按姚侍御泽山公之断制,赵太守丹山之倡议,沃教谕惟禄等之协赞,而任其责者,廷仁与孙主簿从善也。经始於二十一年五月 日,迄工於是年十二月 日。然是役也,废兴之故匪轻,岁月之迹宜纪,前有白沙、一峰、东所诸先生之记,非公之文,莫克绍光焉。」及余至?山,则见全节庙凛乎而在其上;大忠祠为四楹者二,则退然而避於左;歇官厅亦为四楹者二,则偃然而居於右。於是君臣内外之制始明矣,天冠地履之义分矣,来观者而其秉彝人伦之心油然而生矣,虽亡犹存矣。考览故迹,目其石则曰:「此丞相陆公秀夫负幼帝赴海之地也。」目其前?曰:「此杨太后闻幼帝赴海,叹无复望,投波而死之地也。」望两山会合如门,则曰:「此少(传)[傅]张公世杰瓣香祝天巨风□□而死处也。北望燕云,俯悲宋祚,曰:「兹非[文信]国□□屡执不屈死节时乎?」而感慨之情、忠义之气,勃□□兴矣。由是追憾有宋立国之弱、举措之乖、议论□□、高宗之渡、武穆之祸、和义之胜、社稷之死、奔逐□□,至於如此,而令人握腕感愤,痛哭而流涕者矣。□□□知祠庙之迁复而易制者,大有□於名教,而□□□□之谋之善也。或□□复易制□善,则吾既□□□□。问:「三忠之为忠也,何□也哉?」甘泉子曰:「三□□□□也哉?无所为而为之者也。夫三忠者,不自□□□□不自欺其心而已焉者也。知其为忠而为□□□□忠矣。夫三忠者自尽自心,自存自性,知杀身[而不]知成仁,知舍生而不知取义焉者也。殷有三[仁焉]。」曰:「人自靖自献於先王,若三忠者,亦知自靖而不知自献於先王者也。自尽自忠,於人何与焉?是则三忠也已矣。」壬寅十二月

桂阳大通桥记

译我二十岁左右在郡学游学时,就听说?山是宋朝灭亡的地方,因而为之悲哀;然而那时还不知道所谓?山究竟是什么地方。到了壬子年参加乡试,恰逢会试落第,于是弃绝仕途,跟随白沙先生游学;游历?山之后,才知道所谓?山是什么地方。又看到慈元太后保全节操的地方,以及文公、陆公、张公三忠祠建在它的前面,却仍然不知道所谓行朝的体制,心想当时草创仓促难道竟是这样,因此感到疑惑。后来我从翰林院历任升迁,做到国子监祭酒以及礼部、吏部、兵部三部尚书,这些官职都在南京任职。近来听说李侍御巡按新会,把殿宇和庙迁到圭峰废寺的旧址,只是因为靠近城郭,祭祀和游览都方便,便对此感到诧异,却不知道所谓把神灵迁就人的做法是否□□□□。我退休南归两年后,壬寅年仲冬二十日,再次拜访白沙□□□。于是因友人汤子□的缘故,又游览?山。经过这个县时,见到志同道合的□□何邑尹治理此地已有两年,便兼顾政务和教化。他说:‘?山的修复,是提学林退斋公高明的见解,是巡抚都宪大司马蔡半洲公、巡按姚侍御泽山公的裁决,是赵太守丹山的倡议,也是沃教谕惟禄等人的协助赞成;负责承担这项任务的,则是廷仁和孙主簿从善。’ 工程于二十一年五月 日开始,到这一年十二月 日完工。然而,这次工程关系到废弃与兴复的缘由,并非小事;岁月流逝的痕迹应当记载下来。此前已有白沙、一峰、东所诸位先生的记文,若不是您的文章,就没有人能够继承并发扬它们的光彩。”等我到了?山,只见全节庙庄严地坐落在山上;大忠祠有两座四楹的建筑,退处在左边;歇官厅也有两座四楹的建筑,低伏地坐落在右边。这样一来,君臣、内外的制度才开始明白,天为冠、地为履的名分才得以区分;前来观看的人,其秉持常性、遵守人伦的心也油然而生,即使宋朝已经灭亡,也仿佛仍然存在。考察、阅览旧日遗迹,看到石刻就说:“这里是丞相陆公秀夫背着幼帝投海的地方。”看到前面的?处就说:“这里是杨太后听说幼帝投海,感叹再也没有希望,投身波涛而死的地方。”远望两座山相会如门,就说:“这里是少傅张公世杰焚香祝天,遭遇巨风□□而死的地方。”向北望着燕云,俯身悲悼宋朝国运,说:“这里难道不是文信国□□多次被捕而不屈、守节而死的时候吗?”于是感慨之情、忠义之气蓬勃□□地兴起了。由此追恨有宋立国的衰弱、举措的乖谬、议论□□、高宗南渡、武穆之祸、和议的胜利、社稷的覆亡、奔逃追逐□□,竟至于这种地步;令人攥腕而感愤,痛哭流泪。□□□知道祠庙迁建、恢复而改变制度,是对名教大有□益的,而□□□□的谋划也是好的。有人□□恢复、改变制度□好,那么我已经□□□□了。问:“三忠之所以为忠,究竟是什么呢?”甘泉子说:“三□□□□吗?就是无所图谋而去实行它。所谓三忠,不过是不自□□□□、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罢了。知道那是忠而去实行,便是□□□□忠了。所谓三忠,是尽自己的心、存养自己的本性,只知牺牲自身而不知成就仁,只知舍弃生命而不知求取义的人。殷代有三位仁人。”又说:“人自己使自己安定,自己向先王献身;像三忠这样的人,也只是知道使自己安定,而不知道向先王献身。自己尽心尽忠,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这就只是三忠罢了。”壬寅年十二月。《桂阳大通桥记》。

大通桥者,桂阳於州省之通桥也。东连吉赣,南接韶雄之通桥也。二水由西北合渌、而采、而寿、而泉塘、而□焉,曰江口。是故江口者,一邑众水之归,郴省必经[之]路,[使]车之东西南北过者、耕者、牧者、樵采者,[霖潦]泛涨者,漫不可济,一水之隔如天然。水落石出者、褰裳涉者、啮趾者、没者,往往病焉。嘉靖庚寅,范方伯苏山永銮三峰某,谋诸合邑士夫之贤者,若殷民尚义者,共费千金,为三拱。兵宪扬君仪、州守叶君尚文、县令杨君易,督课奏功,三稔而圯焉。辛丑,邑诸生范时会众请诸兵宪李君凤翔曰:「桥之圯,洪水之冲也,基之弗良也。」乃复举合邑尚义者出众金,藉余石,徙半里而桥焉。邑令周君讷殚心,无何,告病而去越。今癸卯春,桂林刘君缙以别驾左迁,来令兹邑。履任之始,乃心民瘼,百废具兴。爰理学校,遂修桥梁。州守范君沂行邑是图,捐俸以助。乃共谋诸乡进士范君永宇、永宫、教谕邓君洋、训导蒋君松、潘君弼,以及士庶人,询谋佥同。叠石为不,其为数四,长若乾,后平而前杀,以杀水势。不高出於岸若乾尺,不之两旁以巨石□之,架木为梁,覆瓦为屋,凡费若乾金。民□□心,莫不子来。用不给,则皆刘君任之也。州同陈君大纪、州判王君鲁伯,同寅赞襄,而冉典史表亦与厥谋。董其工者,千户李尚文、致仕巡检范湖萧、袁汝才、监生朱世安、生员陈志淳也。是役也,适兵宪金君璨以豸史来镇兹邦,先声动民,踊跃趋事,故不数月而告成。於是病者如起,涉者如砥,跨之如长虹之伏波,使车之东西南北过者通於行,耕者通於畴,牧者通於野,樵采者通於山,人情通於上下,名其桥曰大通。乃相与言曰:「是役也,惟成惟圯,惟圯惟成。厥工惟艰,不可不纪,以告邦人於永也。」遂以介币,不远三千里,请记甘泉子於罗浮之墟。甘泉子叹曰:善哉!刘子之为政也,予於留都之江浦试之矣。」夫政因於心者也,予於是知王政之易易也。何者?政因於心。王政也,故易行也。昔郑子产以其乘舆济人於溱洧,孟子讥之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此王政也。今一桥之倡,庶人之心,即教谕邓、蒋、潘君之心;邓、蒋、潘君之心,即方伯进士诸范之心;诸范之心,即州守范君之心;州守范君之心,即州同陈君、州判王君之心;陈君王君之心,即兵宪金君之心;兵宪金君之心,即邑令刘君之心。故其成也翕焉。予故曰:「王政之易易也。」诚使推此心而往,行之於工虞教养焉,行之於礼乐刑政之务焉,人心悦而政成矣。行之於一邑,诸邑慕之;风之於一州一府,诸州府慕之;风之於一省,诸省慕之;而王道备矣。是为王政者师也,其功顾不大与!用记於石,永以为训。癸卯九月

沙湾王氏祠堂记

译大通桥,是桂阳通往州治和省城的桥,也是东通吉安、赣州,南接韶州、雄州的桥。两条水流从西北汇合,流经渌水、采水、寿水和泉塘,最后汇入一处,叫作江口。因此江口是全县众水汇聚之处,也是通往郴州和省城的必经道路。车马从东西南北经过,农夫耕作,牧人放牧,樵夫采薪,以及遇到久雨暴涨时,水面漫无边际,无法渡过;一水相隔,仿佛天然阻断。水落石出时,有人挽起衣裳涉水,有人被石头咬伤脚趾,有人甚至淹没,常常因此受苦。嘉靖庚寅年,范方伯苏山永銮、三峰某,与全县贤能士绅以及像殷民那样崇尚义举的人商议,共同出资千金,建成三座拱桥。兵宪杨君仪、州守叶君尚文、县令杨君易督促考核,奏报工程完成,但三年后桥又坍塌了。辛丑年,县中诸生范时会等共同请求兵宪李君凤翔说:“桥坍塌,是洪水冲击的缘故,也是桥基不牢固的缘故。”于是又召集全县崇尚义举的人捐出大量钱财,利用剩余的石料,把桥迁到半里以外重建。县令周君讷竭尽心力,不久因病告退而离开。如今癸卯年春天,桂林刘君缙由别驾降调,来到本县任县令。他刚上任,就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于是先整治学校,接着修建桥梁。州守范君沂巡视本县,谋划这件事,并捐出俸禄相助。大家又同乡进士范君永宇、永宫,教谕邓君洋,训导蒋君松、潘君弼,以及士人和百姓共同商议,询问谋划,意见完全一致。堆叠石块筑成桥墩,共有四座;长度若干,后面平整,前面削成斜面,以减弱水势。桥墩不高出河岸若干尺,桥墩两旁用巨石□固,架木为梁,覆瓦建屋,总共花费若干金。百姓□□一心,没有不踊跃前来效力的。费用如果不够,全由刘君承担。州同陈君大纪、州判王君鲁伯也一同协助,冉典史表也参与了谋划。负责督办工程的,是千户李尚文、致仕巡检范湖萧、袁汝才、监生朱世安和生员陈志淳。这项工程正好遇到兵宪金君璨以御史身份来镇守此地,他的声望先声已经鼓舞百姓,大家踊跃办事,所以不到几个月便告成了。于是病人像重新站起来一样,涉水的人如同走在平地上,桥跨在水上如长虹伏波,使东西南北往来的车马畅通,使耕作者通往田地,使牧人通往郊野,使樵采者通往山林,也使人情上下相通,于是把桥命名为“大通”。大家便相互说道:“这项工程,正是成于坍塌,坍塌又促成重建。工程实在艰难,不能不记载下来,以便永远告诉本地人。”于是带着礼物,不远三千里,请甘泉子在罗浮旧址为它作记。甘泉子感叹说:“好啊!刘君这样施政,我在留都的江浦已经验证过了。”政治根源在于内心;由此我知道王政其实很容易实行。为什么呢?因为政事出于人心,而王政正是如此,所以容易推行。从前郑子产曾用自己的车船在溱水、洧水上渡人,孟子讥讽他说:“只知道施惠,却不知道怎样施政。”十一月修成徒杠,十二月修成舆梁,百姓就不再苦于涉水了,这才是王政。如今倡议修一座桥,百姓的心,就是教谕邓君、蒋君、潘君的心;邓、蒋、潘三君的心,就是方伯和进士诸范的心;诸范的心,就是州守范君的心;州守范君的心,就是州同陈君、州判王君的心;陈、王二君的心,就是兵宪金君的心;兵宪金君的心,就是县令刘君的心。所以工程能够迅速共同完成。因此我说:“王政实在容易实行。”如果真能推扩这种心意,把它施行于工务、虞衡、教育和养民之事,施行于礼乐、刑法、政务,那么人心喜悦,政事就成功了。在一个县实行,其他县就会仰慕;在一个州、一个府施行这种风气,其他州府就会仰慕;在一个省施行,其他省就会仰慕;王道就完备了。这就是施行王政者的师法,它的功效难道不大吗?因此刻在石上,永远作为训诫。癸卯年九月。《沙湾王氏祠堂记》。

青萝子王子问其祖祠之记於甘泉子曰:「逵也闻之,礼有始分、始迁之祖,有功德之祖,皆不祧。吾三世祖嫡某而上,既为大宗矣;三世祖支某而下为别子,是为始分、为小宗、为宋府判,由黄旗角迁番禺之沙湾,是为始迁。夫二始者,皆为始祖也。四世祖某,登咸淳二年进士,为阳江簿兼尉事。宋乱,保障一乡,乡之人德焉,是为功德之祖。故祠之设,兼祀之,不祧也。惟先生记之,以光斯祠,以显吾世也。」甘泉子曰:「人大祠乎?祠大人乎?青萝子尝志於圣人之学,望夫子数仞之宫墙,得其门而入,将升其堂,入其室,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则子之宗庙大矣、美矣,而何假於人之言乎?」又问曰:「道大祠乎?祠大道乎?」曰:「道则大矣,有何言哉?且其为祠也,凡为栋宇者几何间矣?」曰:「其为寝者三,为正堂者三,曰『遗安之堂』,为拜亭者间亦三矣,曰『释思之亭』,三联率若一矣。前为三门。又前为牌坊者一。祠之翼室,左为神厨,右为燕宾之所。门之左为家塾,合族之子姓学焉。」甘泉子曰:「嘻!不出一祠之内,而道存焉。夫三联率若一,一以象大极也;三以象三光也;三三而九,通天地人,合三才而九之,以应九畴之数[也];兼两翼而门,凡十有二,以应十二月之数也。是故不出一祠,而天地人之道备矣,祠孰大焉!子姓家塾之学,学乎此足矣,而祠足以垂百世无疆之休,可大可久之业矣。」青萝子曰:「逵切有志焉。自今其以我文孙闻命矣。」曰:「祠之为材也有异乎?请闻材美,何材美矣?予虽访王子於青萝之峒,而未登祠之堂,观祠之胜。柱何柱矣?」曰:「铁力。」「梁何梁矣?」曰:「铁力。」「栋何栋矣?」曰:「铁力。」「榱桷何榱桷?」曰:「铁力。」「窗棂矣?」曰:「铁力。」甘泉子曰:「美哉材乎!夫铁力者,铁力也,天下之良材也。虽然,水也闻之,固有天下之材之美五,而丹楹刻桷,山节藻梲不与焉。子闻之乎?一曰道,二曰孝,三曰敬,四曰恪,五曰睦。此五者,天之经、地之义、人之美材者也。是故君子营其祖祠,必以道为柱,以孝为梁,以敬为栋,以恪为榱桷,以睦为窗棂。是之谓天下之美材,而丹楹刻桷、山节藻梲不与焉!夫然,则祖考享之,子孙保之,斯祠为不朽矣。是故君子致乎道而祖考若蹈焉!致乎孝而祖考若欢焉!致乎敬而祖考若存焉!致乎恪而祖考若著焉!致乎睦而祖考若和焉!故五材之为祠,极天下之美之良也。青萝子优为之矣。」青萝子曰:「斯祠也,轮焉!奂焉!美矣!良矣!请先生书诸石以为训,示子孙共保此祠,俾勿坏。」癸卯十一月

迁修邵阳县儒学记甲辰五月

译青萝子王子请甘泉子为祖祠作记,说:“逵听说,礼制中有始分之祖、始迁之祖和有功德之祖,这些祖先都不迁出宗庙。我们三世祖嫡系某祖以上,已经成为大宗;三世祖旁支某祖以下为别子,是始分之祖,成为小宗;他曾任宋府判,又从黄旗角迁到番禺沙湾,是始迁之祖。这两个‘始’,都是始祖。四世祖某,咸淳二年考中进士,任阳江县主簿兼尉事。宋朝战乱时,他保卫一乡,乡人感念他的恩德,这就是有功德之祖。因此建祠时兼祀这些祖先,使他们永不迁祧。请先生为我记下此事,以光大这座祠堂,显扬我这一族。”甘泉子说:“是人使祠堂显大,还是祠堂使人显大?青萝子曾经立志学习圣人之学,仰望孔子几仞高的宫墙,已经找到门并进入,正要登堂入室,看见宗庙的壮美、百官的丰富,那么你的宗庙已经很宏大、很美好了,又何必借助别人的言辞呢?”又问:“是道使祠堂宏大,还是祠堂使大道宏大?”回答说:“大道本来就宏大,还有什么可说的?况且你们的祠堂,总共建了多少间屋子?”答:“寝堂三间,正堂三间,名为‘遗安之堂’;拜亭也有三间,名为‘释思之亭’,三组建筑大体相同。” 前面有三座门,再前面有一座牌坊。祠堂两侧的厢房,左边是神厨,右边是宴请宾客的地方。门的左边是家塾,全族的子弟在那里学习。”甘泉子说:“啊!不走出一座祠堂,道就在其中。三组建筑大体相同,用‘一’象征太极;用‘三’象征三光;三三为九,贯通天地人,合三才而成九,以应九畴之数;再加上左右两翼和门,共十二处,以应十二个月之数。因此不出一座祠堂,天地人的道理就全具备了,还有什么祠堂比它更宏大呢!子弟在家塾中学习这些道理,就足够了;而这座祠堂也足以把无边的美德流传百世,成就可大可久的事业。”青萝子说:“逵确实有这样的志向。从今以后,我这些子孙就要听从您的教诲了。”又问:“祠堂所用的木材有什么特别吗?请让我听听什么木材最好。虽然我曾到青萝山洞拜访王子,却还没有登上祠堂正堂,观看祠堂的胜景。柱子是什么木材?”答:“铁力木。”“梁是什么木材?”答:“铁力木。”“栋是什么木材?”答:“铁力木。”“椽和角梁是什么木材?”答:“铁力木。”“窗棂呢?” 答:“铁力木。”甘泉子说:“木材真美啊!铁力木就是铁力木,是天下的良材。不过我听说,天下木材的美好本来有五种,而涂丹柱子、雕刻椽子、刻成山形的斗拱和藻饰的梁,并不在其中。你听说过吗?第一是道,第二是孝,第三是敬,第四是恪,​第五是睦。这五种,是上天的常理、大地的义理,也是人的美好资质。因此君子营建祖祠,必定以道为柱,以孝为梁,以敬为栋,以恪为椽和角梁,以睦为窗棂。这才叫天下的美材,涂丹柱、雕刻椽、山形斗拱和藻饰梁都不在其中!这样一来,祖先可以享用祭祀,子孙可以守护祠堂,这座祠堂就永远不会朽坏。因此君子达到道,祖先仿佛也在践履它;达到孝,祖先仿佛也在欢悦;达到敬,祖先仿佛仍然存在;达到恪,祖先仿佛显明可见;达到睦,祖先仿佛和乐相处。所以,以这五种‘木材’建造祠堂,就是达到天下最美最良的境界。青萝子完全能够做到。”青萝子说:“这座祠堂,宏伟啊,焕然啊!美好啊,优良啊!请先生把这些话写在石上作为训诫,给子孙看,使他们共同守护这座祠堂,不让它毁坏。”癸卯年十一月。《迁修邵阳县儒学记》。甲辰年五月。

邵阳师儒邹君文元、李君一夔、余君宝,暨诸生王生朝扆等十有六人,寓书於甘泉子曰:「邵阳,宝庆附邑也,邵州旧址也。惟我陶南子、陈子某,以高才雅操,初摄郡符,薙妖变,抚疮痍,活兆众。武备既定,文事乃修,遍视邑庠,叹其卑隘倾圯,非广大高明之居,莫称教基。亟白於巡抚陆公、守巡胡公、杨公,捐财鸠工,□一新之。后者前之,高者平之,卑者垫之,虚者实之。[於]是先圣有庙,后祀有庑,敬一有亭,明伦有堂,文[星]有台,尊经有楼,二坊有翼,景濂有号,师儒有廨,生徒有舍,仓库厨湢有所易,百年之材以可久之材,而报神教人,无所不备矣。惟泉翁先生尝师天下,而此士密迩慕先生之教久矣。必得先生教言,则可以光此教基。」甘泉子曰:「予何言哉?盍反本而求之!反本[而]求之,有余教矣。」「何居?」曰:「试问陈君之所以汲汲於[修]举,而抚巡[诸君]之所以翕然而许可之,三师与诸生之所以同词而乐道之者,何心哉?岂皆有所为而为之者哉?无所为而为者,天理也。此一出於人心天理[之同]然者耳!反求是心,察识是理而扩充之,则为师[者之]所以教,为弟子者之所以学,有余裕矣。予何言哉!」或曰:「子之言天理也,不亦深哉!盍姑浅之使易行也?」甘泉子曰:「理无浅深,心有本体。是故东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或曰:「陆子言圣,而子言人焉,何居?」曰:「圣人亦人也,而夫人非圣也。语圣则或有异,语人则无不同也。」或曰:「虽然,幸子略言之,浅之无深也。」甘泉子曰:「人皆尧舜也,途之人皆禹也,天理之在人心不可泯灭也,久矣。盍观诸途之人市之人乎?贸易之微,必曰:『此有天理矣,此无天理矣。』子谓何深乎?夫天理者,天之理也。天则神,神则化,化则不测。子谓何浅乎?尧、舜、禹之中,汤、文、武之极,其理一也。舍天理,吾无言矣。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姑记於石,庶可以为训。」

游南岳记

译邵阳的师儒邹君文元、李君一夔、余君宝,以及诸生王生朝扆等十六人,写信给甘泉子说:“邵阳是宝庆的附属县,也是邵州旧址。我们陶南子、陈子某,凭借高才雅操,最初代理郡守,铲除妖变,安抚创伤,使亿万百姓得以存活。武备安定以后,便修治文教。他们遍视县学,感叹学宫低矮狭窄、倾斜破败,不是宽广高明的场所,不能配称教化的根基。于是赶紧向巡抚陆公、守巡胡公、杨公禀报,捐出钱财,聚集工匠,□将它焕然一新。后面的改到前面,高的削平,低的填高,空的填实。于是前有先圣之庙,后有祭祀用的两廊,有敬一亭,有明伦堂,有文星台,有尊经楼,有两座翼坊,有景濂号舍,有师儒公廨,有生徒宿舍,仓库、厨房、浴室也各有其所替换。百年之材成为可以长久保存的建筑材料,用来报答神明、教化人民,样样都完备了。泉翁先生曾经为天下师,这里的士人又长期邻近仰慕先生的教诲。如果能得到先生的教言,就可以使这座教化根基更加光彩。”甘泉子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为什么不返回根本去寻求呢?返回根本去寻求,其中已经有足够的教诲了。” 问:“这是为什么?”答:“试问陈君之所以急切兴办此事,以及巡抚、巡按诸君之所以一致答应,三位老师和诸生之所以异口同声地称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心呢?难道都是有所图谋才去做的吗?无所图谋而去实行,正是天理。这不过是人人心中共同具有的天理罢了!返回去寻求这颗心,察知并认识这种天理,再加以扩充,那么教师用来教人的道理,弟子用来学习的道理,就绰绰有余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人说:“您讲天理,不是很深奥吗?何不暂且说得浅显些,使它容易实行?”甘泉子说:“天理没有浅深之分,人的心却有本体。因此,东海如果有人,同样具有这颗心、同样具有这项天理;西海如果有人,也同样具有这颗心、同样具有这项天理;南海、北海如果有人,同样如此。”有人说:“陆子讲圣人,您却讲人,为什么呢?”答:“圣人也是人,但普通人并不就是圣人。说圣人,或许会有差异;说人,就没有不同。”有人说:“即使如此,希望您简略说说,使它浅显而不深奥。”甘泉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路上的普通人都可以成为禹;天理存在于人心中,是不可磨灭的,已经很久了。” 何不看看路上的人和市场上的人呢?即使是细小的交易,也一定会说:‘这符合天理,那不符合天理。’你还说它深奥吗?天理,就是上天的道理。天是神妙的,神妙就会变化,变化就不可测度。你还说它浅显吗?尧、舜、禹所达到的境界,以及汤、文、武所达到的极致,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舍弃天理,我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姑且把这些记在石上,也许可以作为训诫。”},{ 《游南岳记》。

嘉靖甲辰八月,甘泉子治西樵之云谷,与宜兴黄仲通云淡、顺德周自正荣朱,决策南岳,不告家人。遂於初玖日登舟,历飞来,览灵泉,过南华,登韶石。及乐昌,骆君举尧知礼部报罢,始归二日,请从吾与三子者。度郴岭,历衡阳。甘泉子谓三子曰:「若知游乎?吾语子游。闻之师石翁曰:『心有所往,情随景迁,俗乐也。』以言乎心之不可逐物也。予继之指曰:千峰踏遍还知我,[以言]乎以我观山也。能知以我观山而不逐景者,斯可与游矣。」九月初四日庚子,至衡山县,宿於安宝观。武陵蒋督学道林先约,犹未至,亟走人邀之。是夜,沐浴以俟。厥明行事,由县道,夹松桂,桂香袭人。五里许,有桐冈杨国子读书堂,小憩焉。辛丑晨兴,诣岳庙。及午,莅牲祭告於南岳之神,止宿於开云堂。壬寅,径於庙西,北於庙右,於后右过胡文定公书院。入门,瞻像俨然,二子致堂、五峰配焉。再拜而出,兴卜筑卜邻之思。观其左右,山一枝垂下,如龙伏然。予缔观,谓三子曰:「此不可卜筑乎?」三子曰:「可矣。」道士曰:「此前朝衡岳废观址也,鞠为莽草,无主无税久矣。」遂定卜为书堂,为终老之计焉,素志也。遂退行,就大路,迎坡桥,跻岭而上而北,右傍石泉冷冷出於两山之间。道士曰:「此所谓络丝潭也,此祝融峰之泉来遶庙下者也。其上有峰高出於右方,曰赤帝峰,左方曰香炉峰,赤帝之上右为紫盖峰。」予曰:「名峰也,盍登焉?」道士曰:「此峰直立,无路可阶,可望不可即也。」问其西一峰,曰:「石廪峰也,其不可阶犹夫紫盖也。」即又行而上,度一石桥曰玉板桥也。又扶而上,路稍平。时风大作,吹人欲踬。予窃曰:「昨祭告於山神云云[矣,此岂祝融]君以试我耶?虽排山拔木,吾往矣。[祝融之]灵不灵应耶。」又前而至所谓半云亭小憩焉。有小桥,曰:「此迎仙桥也。」前途有鸣锣者,仆夫亟止之。问之何?曰:此山鸣锣,必招风雨」予曰:「锣能致风雨,则予告诚於神矣。神有不感乎?吾无虑矣。」须臾大风果息,浮云薄散,日光布暖,仆夫怡怡,草木熙熙。或曰:「此非祝融之神之灵感耶?前之阴风驳云,祝融君诚相试矣。」又前而上,道士曰:「此祝高峰也。」予曰:「此上回雁峰也。人以衡州之山,士夫之东西过者,便於登览,故谓回雁峰。夫曰回雁者,以言其高也。今祝高之峰反不高乎?」道士曰:「祝高高与紫盖等矣。」道左之坡有[大]石卧焉,长可丈余。曰:「予当为大书上回雁峰,刻於此石矣。」又扶而上,筱竹萧萧,奇花的的,至一小寺焉。问之,则半山亭也。又曰:旧紫盖寺也。杨克复请具馔,雾雨霏霏,复作曰:「祝融君又试我乎?」馔既,须臾复霁,日光下漏,云霭渐开。或曰:「祝融君其又喜乎?」则又从右而北,过两山,一□如桥然。或曰:「此非仙[桥乎?]即又北行」而上,山右一石[如鼓],为小木之根所破。予曰:「以柔破刚,气之力也。

译嘉靖甲辰年八月,甘泉子在西樵云谷治学,与宜兴黄仲通云淡、顺德周自正荣朱,决定游南岳,没有告诉家人。于是初九日登船,经过飞来,观览灵泉,路过南华,登上韶石。到了乐昌,骆君举尧知礼部考试落第,才回家两天,便请求跟随我和这三位同游。我们越过郴岭,经过衡阳。甘泉子对三人说:“你们懂得游览吗?我告诉你们什么叫游览。我听石翁老师说过:‘心有所趋向,感情便随着景物迁移,这是世俗的游乐。’这是说,心不能被外物牵着走。我接着指点说:‘踏遍千山万峰,回来仍然知道我是谁。’这是说要用自我来观看山。能够懂得用自我观山而不追逐景物的人,才可以和他一起游览。”九月初四日庚子,到衡山县,住在安宝观。武陵蒋督学道林先前约好同行,但还没有到,便急忙派人去邀请他。当夜沐浴后等待。第二天清晨出发,从县城道路行走,道路两旁都是松树和桂树,桂香扑面。走了约五里,有桐冈杨国子读书堂,便在那里稍作休息。辛丑日清晨起身,到岳庙去。中午时分,亲临祭祀,献牲向南岳之神致告,夜宿开云堂。壬寅日,从庙西直行,向北行至庙右,又从后面右侧经过胡文定公书院。进入书院门内,只见画像庄严肃穆,二程子中的致堂、五峰配祀在旁。拜了两拜出来,便生起择地筑屋、在此择邻而居的想法。观察四周,只见一支山脉垂下,像龙伏在那里。我仔细观看,对三人说:“这里难道不能筑屋吗?”三人说:“可以。”道士说:“这里是前朝衡岳废弃的道观旧址,长期荒芜为杂草所覆,没有主人,也没有赋税,已经很久了。”于是决定在这里建书堂,作为终老之计;这本来就是我的夙愿。随后退下,走上大路,迎着坡桥,登岭向上再向北,右边靠着石泉,冷冷地从两山之间流出。道士说:“这就是所谓络丝潭,是祝融峰的泉水流来,环绕庙下。潭上有一座高出右方的山峰,叫赤帝峰;左方叫香炉峰;赤帝峰上方右边是紫盖峰。”我说:“都是名峰,为什么不登上去看看?”道士说:“这山峰直立,没有可以攀登的道路,只能远望,不能到达。”我问西边的一座山峰,答:“是石廪峰,和紫盖峰一样也无法攀登。”随即又向上走,经过一座石桥,名叫玉板桥。又扶着向上走,路稍微平坦些。当时大风骤起,吹得人几乎跌倒。我私下说:“昨天祭告山神,说了那些话,难道这是祝融君在试验我吗?即使要推倒山、拔起树,我也要前往。祝融之神究竟灵不灵,是否会应验呢?”又向前走,到了所谓半云亭,在那里稍作休息。有一座小桥,称为迎仙桥。前方有敲锣的人,仆夫急忙叫他停下。问他为什么,他说:“在山中敲锣,必定会招来风雨。”我说:“如果锣声能够招来风雨,那么我向神明的告诚就已经应验了。神明难道会不感应吗?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一会儿,大风果然停了,浮云渐渐散薄,阳光铺洒,天气温暖,仆夫怡然自得,草木也欣欣向荣。有人说:“这不是祝融之神灵验感应吗?先前的阴风乌云,正是祝融君有意试验。”又向前登山,道士说:“这里是祝高峰。”我说:“这里上面是回雁峰。人们因为衡州的山峰便于士大夫往来登临观览,所以称作回雁峰。说‘回雁’,是因为它高。如今祝高峰反而不高吗?”道士说:“祝高峰高得和紫盖峰一样。”路左的山坡上横卧着一块大石,长约一丈多。我说:“我应当在这块石上大书‘上回雁峰’,刻下来。”又扶着向上走,只见箫竹萧萧作响,奇花鲜明,来到一座小寺。询问后,原来是半山亭。又说:“这里原来是紫盖寺。”杨克复请大家准备饭食,雾雨纷纷,又开始下起来,我说:“祝融君又在试验我吗?”饭食做好后,一会儿天又放晴,阳光从云隙中照下来,云气渐渐散开。有人说:“祝融君这次又高兴了吗?”于是从右边向北走,经过两座山,中间有一□像桥一样。有人说:“这难道不是仙桥吗?”于是又向北行进并登山。山右有一块石头,像鼓一样,被小树的根穿破。我说:“柔弱之物能够破坏刚硬之物,这是气的力量。

志学者如此木之力焉,何圣之不可至也?」顾谓二三子曰:「宜学此木矣。」又前而上,则又雾雨霏霏,行栗栗。或曰:「祝融君不亦负乎?」役者曰:「此云雾也,非雨也,高山之常也。」予曰:「就雨何伤?观朱张之游之雪也亦然耳。」即又前而上,至三叉路,曰:「此湘南寺,将废,衡州王少府道所修复之。」予曰:「贤哉!两溪子也,其修举废坠之政,可推也已!」又从佛堂之左,栈道而上方丈,小憩焉。时已在云雾之表,刚风作寒。曰:「往矣。」即引至方丈之右,观贯道泉。泉出於大石之下,傍有奇草,叶如紫凤之形。问之,曰:「山紫苏也,与世所产迥别。」又下至叉路,由右而上,有大树密林蔽於天,升降几十里。过一废坊,两石夹仅存,叹曰:「世间废兴相寻,亦常耳。」僧曰:「由此入祝融可四五里。」予曰:「曷计远近焉?」从者拾菌於道傍,持以献。僧曰:「此过八月则不可食,食则伤人。」予曰:「一物也,时殊而利害顿异,时哉!时哉!随时消息,其惟圣人乎!」即又前而上,过狮子石。石下有泉流出,则又三叉路焉,一至祝融峰,一至玄明洞,洞僧馈茶於叉路。云雾暂开,或曰:「祝融君其复喜乎?」有订之者曰:「然则祝融君喜怒不常矣乎?」曰:「非然也。夫正直无私之谓神,如使神之於人也,孰为可喜,孰为可怒,则神亦劳矣,可谓神[乎]?天之[为物]也亦然,如使天之於物也,孰为可生,孰为可杀,则天亦劳矣,天固如是乎?」或曰:「然则东坡谓韩子气能开衡山之云也,何居?」曰:「亦臆说也。使韩子而贤人也,则衡山之神固当先扫云雾以俟游笻之入,何待云而后开乎?矧一山之内,一日之间而气候不同,或上云而下霁,或上霁而下云,又谁使之然乎?故张南轩亦有『人谋天意偶相值,寄语韩公莫浪夸』之句,甚哉!苏子之谬也。是故天地之气,升降翕辟何常?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知此者,可与知道矣。阴晴寒暑,此天之所为也,自然之运也。知天之所为,於道其几矣。」午至祝融峰上封寺,及暮宿焉。[玄]明洞僧楚石来见,予曰:「玄明洞何如?」骆君举曰:「为其前无蔽障耳。」予曰:「无蔽障何如?」骆子曰:「不可。」予曰:「可也。夫物固以蔽障失之者多矣。日月之明常在,蔽[障]之者云雾也;人心之神常在,蔽障之者物欲也。故[学求]去其蔽障之者耳。」三子曰:「然。」既而杨克复以病[后至],遂同饮而散,宿於僧房。曰:「鸡鸣,上顶观日浴。」予曰:「日之本体则吾常见矣。」予又问曰:「顷吾遇李三洲於宜章之途,告我以祝融光景之瑞,何如?」僧曰:「此山中之光,常也,晴则有之。俗呼天灯,非瑞也。」予曰:「博罗之山时有光焉,亦如是矣。」癸卯晨兴,从寺后小径夹莜竹,杂黄白野菊,行不能七里,至望月台,题名於石。道士又指其西一峰曰:「此芙蓉峰,其不可阶,犹夫石廪也。」下由叉路至玄明洞,大书二诗留刻石壁下。过祝先、兜率二寺,小憩,遥望二峰插天,曰:「此天柱峰也,其不可阶而升犹夫芙蓉也。」又五里,至南台寺宿焉。时则大霁,与上方顿殊。夫以不能五里十里而阴晴不同如此,执常而观天,非知天也。是夜风鼓松杉,声如大海之波涛然。甲辰,下南台,过飞来石。下退道坡,坡一百廿级,皆一石为之。右傍观金牛迹。是夕,还开云。乙巳,携诸生视沉都宪所为白沙先生筑书院未成之址,曰:「散而不吉,非所以处先生也。」是日重九,遂往登高於朱陵洞,洞之宫观皆化为田,禾黍离离。侧足扶竿过石径,及至瀑布观冲退醉石,作诗题名刻石。乃下访寿宁宫而还。丙午,犹定精舍之卜於衡岳之墟。衡岳之墟者,发於天柱,历南台,凡此山之胜,於兹为最,故定卜焉。予曰:「白沙先生旧卜不吉,宜建一祠於书堂之上台。」诸子曰:「可矣。」侍御史衡州刘岳亭黻携子太学生光来相见於开云,有诗文相赠,留饮而别。厥明十有一日丁未,游方广,以路险远,鸡鸣,秉炬而行。良久,旭日东升,渐入险路,崎岖万状,屈曲真如羊肠然。必去轿,易以竹兜,手自植小盖,乃可行也。役夫告难,予曰:「行也,行则不难。」又告曰:「远。」予曰:「行也,行则不远。」初登山下,若彼濯濯,曰:「此非以近人见伐乎?」又行而上而岭,见大木参天,曰:「此非以远人而存乎?

译有志于学习的人如果也有这种树根的力量,还有什么圣人境界不能达到呢?” 回头对几位同游者说:“应当向这棵树学习。”又向前登山,雾雨又纷纷而下,走路时战战兢兢。有人说:“祝融君不是又失信了吗?”劳作者说:“这是云雾,不是雨,是高山上常有的现象。”我说:“即使真是雨又有什么妨碍?观看朱熹、张栻游山时遇雪,也不过如此。”随即继续向前上行,到了三岔路口。有人说:“这里是湘南寺,将要荒废,是衡州王少府道所修复的。”我说:“贤明啊!两溪子能够修复废坏之物,这种治理废弛、振兴坠业的政绩,也可以推广了!”又从佛堂左边沿栈道上到方丈,稍作休息。当时已经在云雾之上,刚劲的山风吹来,十分寒冷。我说:“走吧。”随即被引到方丈右边,观看贯道泉。泉水从大石下面流出,旁边有奇草,叶子像紫凤的形状。询问后,得知是山紫苏,和世间所产的完全不同。又下到岔路,从右边向上走,有大树密林遮天蔽日,升降延绵几十里。经过一座废弃的牌坊,只剩两块夹立的石头,我感叹说:“世间的兴废相继出现,也是常事。”僧人说:“从这里到祝融峰大约四五里。”我说:“何必计算远近呢?”随从在路旁采了些菌,拿来献上。僧人说:“这种菌过了八月就不能吃,吃了会伤人。”我说:“同一种东西,时令不同,利害就顿然不同,时机啊,时机啊!能够随着时令而消长变化的,大概只有圣人吧!”随即继续向前上行,经过狮子石。石下有泉水流出,又到了三岔路口,一条路通向祝融峰,一条路通向玄明洞。洞中僧人在岔路口送来茶。云雾暂时散开,有人说:“祝融君这次又高兴了吗?”有人反驳说:“如果这样,那么祝融君的喜怒不是无常了吗?”答:“不是这样。正直无私才称为神。假如神面对人,还要判断谁该喜欢、谁该发怒,那么神也会疲劳,​还能称为神吗?上天对万物也是如此。假如上天面对万物,还要判断什么该生、什么该杀,那么上天也会疲劳;上天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有人说:“那么苏东坡说韩愈的气势能够吹开衡山云雾,又是怎么回事?”答:“那也只是臆测之说。假如韩愈是贤人,那么衡山之神本来应当先扫除云雾,等待他的游屐进入,何必等到云雾出现以后才散开呢?何况同一座山中,一天之内气候也不同,有时山上有云而山下放晴,有时山上放晴而山下有云,又是谁使它这样呢?” 所以张南轩也有‘人谋与天意偶然相逢,寄语韩公不要徒然夸说’的诗句,苏轼的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天地之气升降、聚合、开合,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和他谈论道。阴晴寒暑,是上天所造成的,是自然运行的结果。懂得上天的作为,就接近于懂得道了。午时到达祝融峰上封寺,傍晚住在那里。玄明洞的僧人楚石来拜访。我问:“玄明洞怎么样?”骆君举说:“只是因为洞前没有遮挡。”我问:“没有遮挡怎么样?”骆子说:“不可以。”我说:“可以。万物本来大多是因为有遮蔽而失去本来面目。日月的光明本来常在,遮蔽它的是云雾;人的心神本来常在,遮蔽它的是物欲。因此学习就是求去除遮蔽物。”三人说:“是。”不久杨克复因病后来到,于是一起饮酒后分散,住在僧房。约定:“鸡鸣时登顶观看日浴。”我说:“太阳的本体,我平常就看见了。”我又问:“刚才我在宜章路上遇见李三洲,他告诉我祝融峰有祥瑞的光景,究竟怎样?” 僧人说:“这是山中的常见光象,天晴时就会出现。俗称天灯,并不是什么祥瑞。”我说:“博罗的山中有时也会出现光,和这里一样。”癸卯日清晨起身,从寺后小路出发,路两旁夹着箫竹和黄白相间的野菊,走不到七里,来到望月台,在石上题名。道士又指着西边一座山峰说:“这是芙蓉峰,也不能攀登,和石廪峰一样。”下山后从岔路到玄明洞,写下两首大字诗,留刻在石壁下。经过祝先、兜率两寺,稍作休息,远望两座山峰直插天空,说:“这是天柱峰,不能攀登,和芙蓉峰一样。”又走五里,到南台寺住宿。当时天已大晴,与山上完全不同。相距不到五里、十里,阴晴就如此不同;拘泥于固定情形来观察上天,并不是真懂得上天。当夜风吹动松杉,声音像大海的波涛。甲辰日,下南台,经过飞来石。沿退道坡下行,坡有一百二十级,全由一块块石头砌成。右边靠近观处有金牛脚印。当天晚上回到开云。乙巳日,带着诸生去看沉都宪为白沙先生建造书院但尚未完工的旧址,说:“形势分散而不吉利,不是安置先生的地方。” 这天是重九,于是到朱陵洞登高。洞中的宫观都已经变成田地,禾黍茂盛。侧着脚、扶着竹竿走过石径,到了瀑布,观看冲退醉石,作诗题名并刻在石上。随后下山,访问寿宁宫后返回。丙午日,仍然决定在衡岳旧址选择地方建精舍。所谓衡岳旧址,从天柱峰发端,经过南台,这一带山中的胜景以这里最为优美,所以决定择地建造。我说:“白沙先生过去选择的地方不吉利,应当在书堂上台建一座祠堂。”诸位说:“可以。”侍御史、衡州人刘岳亭黻带着儿子太学生刘光到开云来相见,赠送诗文,一起饮酒后告别。第二天十一日丁未,游方广。因为道路险远,鸡鸣时就举着火把出发。过了很久,旭日从东方升起,渐渐进入险路,路途崎岖万状,曲折得真像羊肠。必须舍弃轿子,改用竹兜,亲手撑起小伞,才可以行走。役夫报告说道路艰难,我说:“走就是了,走了就不难。”又报告说路远,我说:“走就是了,走了就不远。”刚登山时,山下树木稀疏光秃,我说:“这难道不是因为离人近,所以被砍伐了吗?”继续向上登岭,看到大树参天,我说:“这难道不是因为离人远,所以得以保存吗?”

可以见祸福乘除之理矣。」见藤附树而生,直上数仞,问之,曰:「此大枫藤也。」有一大树,为藤所横缠数匝,凡藤所缠处,树为之瘦,曰:「弟子识之。信哉!藤缠,葫芦相缠之喻矣。况人心至灵,有所缠累,宁复有广大高明之本体矣乎?」见一树跨生於大石上,曰:「可以见气无不贯矣。否则石何以能生此树?」见有小树枝戛大树者与之共生,曰:「可以见一气相通之理矣。否则异根何以同乾?」至方广寺,则见寺坐莲花峰如莲心,旁围八峰如莲瓣然,曰:「幽矣!远矣!盘郁矣!然而名为方广,未见方广,其莲花庵乎!」顾谓三子曰:「天下固有有名而无实,有实而无名,则毁誉之於人,可信也哉?」问僧曰:「而戒荤乎?」曰:「然。」「戒杀生乎?」曰:「然。」「而畜六畜乎?畜鸡乎?」曰:「否。」「而畜鸭与鹅乎?」曰:「否。畜犬与猫,捕鼠狸也。」曰:「捕鼠狸非杀生而何?」曰:「非我杀之。」曰:「使之杀之,与自杀之者奚异?」曰:「畜猪乎?」曰:「畜之。」曰:「畜之者,长不杀乎?兽蕃而猛则囓人,人类尽矣。」曰:「畜猪也,将售之屠。」曰:「售之屠则杀之矣。与屠杀之,与己杀之者奚择焉?」僧无以应。遂谒朱张之堂而坐焉,大书其扁曰「嘉会」,叹曰:「美哉!朱张二先生一时之际会,斯文之庆也。昔者予约阳明子於南岳矣,约既订而时势变更,至今为憾也。」是日遂下,宿於开云。辛亥,游黄庭观,道士指右傍大石曰:「此魏夫人坐石也。白昼升天处也。」予曰:「异哉!女子也,秉其志能,以警众食庙,可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丈夫之碌碌者矣。」问邺侯懒残之居,道士曰:「远且榛塞无路。」曰:「明当访之。」曰:「尚有奇景可观乎?」杨国子曰:「有。」曰:「(莱)[菜]和尚者,不知何许人,何姓名,独居孤绝之岩,不粒食,止啖野菜者七年,人谓之菜和尚。一日坐化,以火自焚,无人知者。适王佥事镕至岩下见之,埋其骨,刻石记之。」予曰:「苦哉行矣!以此僧之志学,学至圣无难矣。为忠臣、为孝子无难矣。惜也,其不善择术耳!」诸子曰:「此山景胜,则既领略矣。昔也闻之先生称白沙师翁所谓心有所往,情随景迁,而先生又有所谓知我、所谓以我观山者,何居?」曰:「万物莫非我也,随景而迁,则知我矣。「见山之栖鹘鸣鸟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飞者也。」曰:「见?之游鱼跃渊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潜者也。」曰:「见山之猿猴麋鹿之狉狉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动者也。」曰:「见山之草木发生欣欣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植者也。吾性之外,无别飞潜动植也,莫非我也。故以我而观,处处为益,以我随景,则卷石拱木之类,无非丧志之物矣。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诸子曰:「吾从游山,而得游山之学。敬闻命矣。」於是骆君举、黄仲通以事、以病而归,予独与周自正留居山房。癸丑,武陵蒋子道林至山,予曰:「卿实之来,吾不孤矣。」谓蒋子曰:「衡山之馆将成,子能与我长居此乎?」道林曰:「信也能之。」「能之,则吾与子居焉,相对终日而默焉可也,待言乎哉?吾耻吾言之多矣,吾无言焉,而其神意则传矣。不玩不舍之间,而神明自存矣。」记以俟。甲辰九月

新创衡岳白沙祠记

译由此可以看出祸福相乘相除的道理。看见藤蔓依附树木生长,直上数仞,问它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大枫藤。”有一棵大树被藤蔓横向缠绕了好几圈,凡是被藤缠绕的地方,树身都因此变细。我说:“弟子记住了。确实如此!藤蔓缠绕,正是葫芦相互缠绕的比喻。何况人的心最为灵明,一旦有所缠累,哪里还能保持广大高明的本体呢?”看见一棵树横跨生长在大石上,说:“由此可以看出气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否则石头怎么能生出这棵树?”看见小树枝触着大树并与它共同生长,说:“由此可以看出一气相通的道理;否则不同的根怎么能同一枝干呢?”到了方广寺,只见寺院坐落在莲花峰上,像莲花的花心,旁边八座山峰环绕,像莲花花瓣。我说:“幽深啊,遥远啊,盘曲郁结啊!然而名为方广,却没有看见方广,难道只是莲花庵吗?”回头对三人说:“天下本来有名实不符的,也有有实无名的;这样看来,世间对人的毁誉,难道可以相信吗?”问僧人:“你们戒荤吗?”答:“是。”“戒杀生吗?”答:“是。”“你们养六畜吗?养鸡吗?”答:“不养。” 我问:“养鸭和鹅吗?”答:“不养。养狗和猫,是为了捕鼠狸。”我说:“捕鼠狸难道不是杀生吗?”答:“不是我亲手杀的。”我说:“让它们去杀,和自己杀有什么不同?”又问:“养猪吗?”答:“养。”我说:“养它,难道永远不杀吗?牲畜繁殖而凶猛,就会咬人,人类岂不全被杀尽了?”答:“养猪是为了卖给屠户。”我说:“卖给屠户就是让他杀。让屠户杀,和自己杀,有什么区别?”僧人无法回答。于是拜谒朱熹、张栻的祠堂,在那里坐下。祠堂匾额上大书‘嘉会’二字,我感叹说:“美好啊!朱、张二先生一时的相会,是斯文的庆幸。从前我曾约阳明子在南岳相会,约定之后时势发生变化,至今仍是遗憾。”这天便下山,住在开云。辛亥日,游黄庭观。道士指着右边的大石说:“这是魏夫人坐过的石头,也是她白日升天的地方。”我说:“奇异啊!她是一位女子,秉持自己的志向和才能,足以警醒那些供奉庙宇的人,也足以使后世那些碌碌无为的男子惭愧。”问邺侯、懒残的居处,道士说:“路远,而且被荆棘堵塞,没有道路。” 我说:“明天应当去探访。”又问:“还有奇异的景观可以观看吗?”杨国子说:“有。”我问:“菜和尚是什么人?”他说:“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姓名,独居在孤绝的山岩中,不吃粮食,只吃野菜,已经七年,人们称他为菜和尚。有一天他坐化,自己焚烧了身体,没有人知道。正好王佥事镕来到岩下,看见此事,埋葬了他的遗骨,并刻石记载。”我说:“真是苦行啊!凭这样的求学志向,学到圣人境界并不难,做忠臣、做孝子也不难。可惜他没有选择正确的学术道路!”诸人说:“这座山的景致已经领略了。过去听先生称引白沙师翁所说‘心有所趋向,感情随着景物迁移’,而先生又说‘知我’、‘用我观山’,究竟是什么意思?”答:“万物没有一样不是我;如果随景物迁移,就失去了自我。看见山中栖息的鹘鸟、鸣叫的鸟,觉得怎样?”答:“这是我本性的飞扬之处。”问:“看见山中游动的鱼、跃出深渊的鱼,觉得怎样?”答:“这是我本性的潜藏之处。”问:“看见山中的猿猴、麋鹿纵横奔走,觉得怎样?”答:“这是我本性的活动之处。” 问:“看见山中草木萌发生长、欣欣向荣,觉得怎样?”答:“这是我本性的生长之处。我的本性之外,没有另一个所谓飞、潜、动、植的本性,万物没有一样不是我。所以用自我来观看,处处都有益处;如果随景物迁移,那么卷石、拱木之类,全都成了丧失志向的东西。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伤害自己。”诸人说:“我们跟随您游山,因而得到游山的学问。谨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骆君举、黄仲通因事情和疾病而回去,只有我和周自正留住在山房。癸丑日,武陵蒋子道林来到山中,我说:“有您来,我就不孤单了。”我对蒋子说:“衡山的居所将要建成,您能和我长久住在这里吗?”道林说:“确实能。”我说:“既然能,那么我和您住在这里,整天相对默默无言也可以,何必一定要说话呢?我以自己话说得太多为耻。我们不说话,但精神意念自然可以相互传达;在不玩赏、不舍弃之间,神明自然就存在了。”记下这些话,以待后世。甲辰年九月。《新创衡岳白沙祠记》。

衡岳白沙先生祠者何也?门人水也所建,以奉白沙先师也。先师非至衡也,曷为乎祠之也?先师之神游恒在岳也,其诸异乎夫人之至之而莫存也。故其言曰:「脚踏祝融,不复下矣。」其决矣乎!而曰:「皇皇灵芝,一年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其悲矣乎!曰:古人托栖,必有深意,其渊矣乎!盖先生托深意决长往於[衡岳],而悲未遂也。方未衰而亲老,亲丧而已病矣。然则先生之神,何暂而不在岳乎!今夫人之魂,何所不之乎!而乃谓先生未到岳,而不可祠乎?水也甲辰九月五日,走二千余里而来,告神登岳,即访昔年沉中丞所为先生卜筑之基於庙左,曰:「卑矣,隘矣,非所以处先生矣。」及予卜衡岳精舍於天柱之南、南台之下、云龙之麓、紫云之洞,乃视讲堂寝室之上,有台崇崇然,曰:「高明矣,广大矣,宛若吾师之胸次矣,人品矣,可以处吾师矣。」乃门人茶陵罗国子子钟朝岳为基台,鸠材募工,旬日而成祠。祠三间,而四壁窗棂阶砌毕具,为石座於北壁以栖神。若佐之者,乡耆民曹凤朝,故成之速也。有问者曰:「夫先生之神无不在,则吾既闻之矣。而谓托栖之深意也何居?」曰:「其学乎!」曰:「学何学矣?」曰:「其高明乎!其广大乎!」「何谓高明?何谓广大?」曰:「高明广大不在乎他,即心也、性也。学也者,学其心性也。故高明如天,广大如地,天地合德。故先生之学也,其深也乎!夫先生始教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所谓有事者,终日乾乾,事如此也。勿正勿忘勿助,所以致之也。」曰:「敢问所谓勿忘勿助而有事,以致高明广大者,何居?」曰:「心之中正之本体也,即所谓天理也。昔先生曾决我随处体认天理之说矣,尽之矣。」或曰:「外也,然乎?」曰:「天理在心乎?在外乎?外天理者,义外之流也。」或曰:「禅也,然乎?」曰:「谓先生禅者,是未知学也。禅者障理,先生决我体认天理之学,何障理乎?勿忘勿助,本体自然,何谓乎?然则孟子亦禅矣乎?未知勿忘勿助之则者,是未知学也。夫合外之者、禅之者之诮之间,而先生在其中矣。然则先生中正之学益明矣,是誉也,非诮也。」水既祠先生於衡岳之上,以遂先生平生之志,又推孟子之说,以明先生之学之中正,而水也平生之志兼遂之矣。谨记於石,以告来者。若春秋祭祀,遣衡山门人国子杨续行焉。甲辰十月

重修明诚书院席光亭记乙巳二月

明[诚]书院席光亭曷修之也?修道教也。增城令尹何君艮所天禄重修之,以奠白沙先生之神也。为石座者一,为木龛者一。修也,孰创诸?其门甘泉子湛若水在翰林时,买置书院於西郭之巷,为间者五,为层者三,而创席光亭於其上,将以妥先师之灵也。创也,曷在焉?在凤凤之西麓,增城中之形胜莫最焉。故登斯亭也,城外之群山一目可尽之矣。或曰:何谓席光?[曰:揭]先生之诗语也。先生病笃矣,犹欲游罗浮,以过增城之墟,卜凤凰之嵿以居焉。其诗曰:「借我一席光。」故其亭曰「席光之亭」。亭为楹者二,亭后有室者一。由其右可达菊坡亭,菊坡者,宋理宗题右相崔公与之之号也,故其门曰「借光之门」。曰:「敢问席光之义。」甘泉子曰:「夫先生之明德之光,即六合之光。先生之明德之光之席,尽六合而卷之。故是光也,蕴之而不可见,充之而不可穷。是席也,卷之而退藏於密,放之而弥六合。即尧之光也,被四表,格上下,即此光也。自光自席,自席自光,人人自有,人人自足。天同其高明,地同其广大,日月同其照临。谁啬谁丰?谁丰谁啬?是故斯物也,无有剩欠者,无有相借者,亦无有相借之者。先生所谓借一席之光者,就众人言之耳矣。」适艮所君莅增之五月,恤管库,放甲首,剔收头,惩赌徒。盗讼息,囹圄空,吏清民安,遂理教基。既碣明伦之颂,乃闻席光之义,勃然兴起曰:「自有此堂此亭,谁闻此义?此义谁闻?可以发先生未发之指矣。请记於石,以告多士,使自有自得之学,非由外借我也。则先生引而未发之指可以默识於千载之下,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

善士记

译什么是衡岳白沙先生祠?是门人水也所建,用来奉祀白沙先师。先师并没有亲自到过衡岳,为什么还要为他建祠呢?先师的神魂常游于衡岳,这或许不同于普通人虽到过某地而精神并不存留。因此他说过:‘脚踏祝融峰,就不再下来了。’他的决心多么坚定啊!又说:‘光明灿烂的灵芝,一年开三次。我独自为什么有志向却不能实现。’他的悲哀多么深啊!他说:古人寄托栖居之处,一定有深意;他的用意多么深远啊!大概先生已经寄托深意,决定长久往居衡岳,却悲叹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正当年未衰而父母年老时,父母去世后自己又已经生病了。既然如此,先生的神魂为什么会有片刻不在衡岳呢?如今人的魂魄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难道反而要说先生没有到过衡岳,所以不能为他建祠吗?甲辰年九月五日,水也奔走二千多里来到这里,告知神灵自己登上衡岳;又访问从前沉中丞为先生选择的庙左筑居地,说:‘低矮啊,狭窄啊,不是安置先生的地方。’后来我在天柱峰之南、南台之下、云龙山麓、紫云洞选择衡岳精舍的地址,又看见讲堂、寝室之上有一座高高的平台,说:‘高明啊,广大啊,宛如我老师的胸襟气度,真有人的品格啊,可以安置我的老师了。’ 于是门人茶陵罗国子子钟朝岳担任筑台的负责人,召集材料,招募工匠,十天便建成祠堂。祠堂三间,四壁、窗棂、台阶都齐备,在北壁设置石座,用来安置神灵。乡中耆老曹凤朝辅佐此事,所以完成得很快。有人问:“先生的神魂无所不在,这一点我已经听说了。但说到寄托栖居的深意,又是什么意思呢?”答:“是说先生的学问。”问:“学什么学问?”答:“它高明吗?广大吗?”问:“什么叫高明?什么叫广大?”答:“高明广大不在别处,就是心,就是性。所谓学习,就是学习自己的心性。因此高明如天,广大如地,天地的德性相合。所以先生的学问,其深处就在这里。先生当初教我说,做事要专心而不要预先期望结果,内心不可忘记,也不可助长。所谓‘有事’,就是整天勤勉不懈,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勿正、勿忘、勿助’,是为了达到这种境界。”问:“请问所谓不忘、不助而又有所作为,以达到高明广大,究竟是什么意思?”答:“就是心的中正本体,也就是所谓天理。从前先生曾明确教导我‘随处体认天理’,这句话已经说尽了。” 有人说:“把天理说成在外面,是这样吗?”答:“天理在心中吗?在心外吗?把天理说在心外,是流于‘义在心外’的说法。”有人说:“这是禅学吗?”答:“说先生是禅,是因为不了解学问。禅学遮蔽天理,先生明确教我体认天理的学问,怎么会遮蔽天理呢?不忘、不助,是本体自然如此,怎么能说是禅呢?如果这样说,孟子也成了禅师吗?不知道不忘、不助的原则,就是不懂学问。先生正是在把天理说在心外和把它说成禅学的讥评之间,显示出自己的学问。这样一来,先生中正的学问更加明白了;这不是讥讽,而是赞誉。”水也既在衡岳之上为先生建祠,以实现先生平生的志愿,又推演孟子的学说,阐明先生学问的中正之处,这样水也平生的志愿也一并实现了。谨慎地把这些刻在石上,告诉后来的人。至于春秋祭祀,则派衡山门人国子杨续主持。甲辰年十月。《重修明诚书院席光亭记》。乙巳年二月。明诚书院的席光亭为什么重修?是为了修明道教。增城令尹何君艮所天禄重修它,用来安奉白沙先生的神灵。设置石座一座,木龛一座。说到重修,最初是谁创建的呢?是它的门人甘泉子湛若水在翰林任职时,在城西郭门的巷中买置书院,建成五间房屋、三层楼阁,并在上面创建席光亭,准备安妥先师的神灵。创建在什么地方呢?在凤凰山西麓,是增城城中最优美的形胜之地。因此登上这座亭子,城外群山一眼就可以看尽。有人问:为什么叫‘席光’?答:这是引用先生诗中的话。先生病重时,还想游览罗浮,经过增城旧地,到凤凰山顶选择居处。他的诗说:‘借我一席光。’所以亭子称为‘席光之亭’。亭子有两根柱子,亭后有一间屋子。从亭子右边可以通到菊坡亭。菊坡,是宋理宗为右相崔公与之所题的号,所以那道门称为‘借光之门’。有人问:“请问‘席光’的含义。”甘泉子说:“先生明德的光,就是六合的光。先生明德之光的一席,可以把六合全都卷入其中。所以这种光,蕴藏起来便不可看见,充满起来便不可穷尽。这一席光,卷起来可以退藏于幽密之处,放开来则充满六合。就是尧的光明,照临四方,贯通上下的那种光,也就是这一光。自己发光,自己就是一席光;自己是一席光,自己就发光。人人自身都有,人人自身都足够。它和天一样高明,和地一样广大,和日月一样普照。谁有所吝啬,谁有所丰足?谁有所丰足,谁又有所吝啬?因此这种东西没有剩余,也没有欠缺;没有什么可以向别人借,也没有谁可以借给别人。先生所谓‘借一席光’,只是从众人的说法来说罢了。正好艮所君于五月到任增城,体恤管理仓库的官吏,释放甲首,清除收头,惩治赌徒。盗案和诉讼平息,监狱空了,官吏清廉,百姓安宁,于是整治教化根基。刻成歌颂明伦堂的碑后,才听到席光的意义,便奋然兴起说:‘自从有这座堂、这座亭以来,谁听说过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又有谁听说过?这可以阐发先生尚未明说的宗旨。请把它记在石上,告诉众多士人,使他们学习自有、自得的学问,而不是从外面借来光明。那么先生引而未发的宗旨,便可以在千年以后默默领会;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 《善士记》。

衡山有桐冈子杨子续克复者,游予太学,从予太学,遂为善士。归卧衡山,辞荣不仕。当道重之,遂题其门曰「善士」,人称之亦曰:「善士!善士!」甘泉子甲辰秋入衡岳,过其门而起敬焉,亦曰:「善士!善士!」甘泉子卜筑衡岳紫云书院,善士三日一至焉,五日一至焉,旬日一至焉,间与诸生共讲究焉。问善士之道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子之问何善士矣?」曰:「善士有不同乎?」甘泉子曰:「善也无不同,善士也有不同。有一乡之善士,有一国之善士,有天下之善士,有百世之善士也。」曰:「请闻焉。」曰:「一乡之善士也以意,一国之善士也以心,天下之善士也以化,百世之善士也以神。」「何谓意?」曰:「言必信,行必果,意也。」「何谓心?」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心也。」「何谓化?」曰:「得而忘思焉,中而忘勉焉,化也。」「何谓神?」曰:「合一不测,应变无方,德立百世,远而弥光,神也。」「有要乎?」曰:「有。不在乎他求也,夫桐冈子之名之字已具之矣。子名曰续,是在续之而已。续之续之,则纯亦不已而已矣。子字克复,是在复之而已。夫续之续之以复其本然,入乎自然,则由一乡之善士以至一国之善士,由一国之善士以至天下之善士,由天下之善士以至於百世之善士。是在桐冈子而已矣。」乙巳三月

廉州府新立崇正书院记

廉州有崇正书院,抑邪也,抑邪以崇正也。孟子曰:「逃墨必归於杨,逃杨必归於儒。」旧学废为道观,今复为书院,非抑邪崇正,逃杨墨归儒耶!是地也,东连飞凤,西涵化龙。前御史礼部正郎湖南鹿?胡君巨卿鳌,奉命守廉,期月而可,能迩柔远,政通民和。乃理教基,乃集士若大夫议之。喟然叹曰:「若即道观为书院,因地胜,储人材,抑邪而反正,一举而两得焉,不亦可乎!」於是请於诸司,因旧为新,速而不费。乃召选四学之士四十人来业其中,乃前为三门,门出三涂。次为二门,门为五间。示诸士曰:「乃义路,乃礼门,乃出入於斯。」为外号者,东西各九间;次为内号者,东西各十有一间。曰:「乃诸生居业於斯。」为存存轩,为尊经阁,为先贤祠,以祀濂溪先生。曰:「乃诸生观法於斯。」左为射圃,亭曰观德,轩曰君子,后为应芝亭,征瑞也。右为燕居堂,后为梦麟亭,志经始之兆也。为曲水流觞,又为西台,临池为环翠阁,下植莲芡,旁植花果竹木。曰:「乃诸生游息於斯。」东西为田,植以嘉禾。曰:「乃诸生分粥於斯。」於是士大夫师生相与落成焉。郡教授桂林杨君荏感胡侯之功之德,独走数千里,谒记於甘泉之洞。甘泉子曰:「嘻!予昔遇胡侯於衡岳之途,倾盖如旧,固知非常人也,乃今若是!虽然,胡侯书院之设,有分粥之具,有门路礼义之学,有居业之学,有游息之学,有观法之学,又何加焉?」杨君曰:「虽然,院以名书,书以名道。愿闻其道,归以诏诸生焉。」甘泉子曰:「夫道,感应而已矣,而可他求哉?郡志有之:『孟尝为治,合浦还珠。』非感应之神乎?夫珠,异类也,无情者也,而感应若此,况同类而有情者乎?夫道一而已矣,同类异类,有情无情,浑为一片。是故感之而能应,昭昭而不可欺。夫感应而道生焉,故君臣相感而义生,父子相感而恩生,夫妇相感而别生,长幼相感而序生,朋友相感而信生。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其道同也。是道也,放诸东海而准,放诸西海而准,放诸南海北海而准。陆子曰:『东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夫道与天地万物一体者也,惟其一体,是故能感应。斯道也,其神矣哉!群(藉)[籍],庶圣之所训;书院,诸生之所讲。宜无出此者矣。」杨子曰:「敬闻命矣,请归书诸石,以诏全廉之□於来裔,以昭胡侯之德而不忘云。」乙巳十月

潜江县新建四城门记

译衡山有一位名叫杨子续、字克复的人,号桐冈子。他游学于太学,跟随我在太学求学,终于成为一名善士。后来回到衡山隐居,辞去荣华而不出仕。当地官员敬重他,于是题写他的门额为“善士”,人们称赞他也说:“善士!善士!”甘泉子在甲辰年秋天进入衡岳,经过他门前时便肃然起敬,也说:“善士!善士!”甘泉子打算在衡岳紫云书院筑室居住,善士每隔三日来一次,或每隔五日来一次,或每隔十日来一次,间或与诸生共同讲论研讨。他向甘泉子请教善士之道。甘泉子说:“你问的,是什么样的善士呢?”他说:“善士难道还有不同吗?”甘泉子说:“善本身没有不同,但善士却有不同。有一乡的善士,有一国的善士,有天下的善士,还有百世的善士。”他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一乡的善士凭意志,一国的善士凭心,天下的善士凭教化,百世的善士凭神明。”他问:“什么叫意?”甘泉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这就是意。”他问:“什么叫心?”甘泉子说:“不任意、不武断、不固执、不自以为是,这就是心。”他问:“什么叫教化?” 甘泉子说:“有所获得却忘了思考,处于中道却忘了勉励,这就是教化。”他问:“什么叫神明?”甘泉子说:“与万物合为一体而不可测度,顺应变化却没有固定方式,德行树立于百世之后,时代越远光辉越盛,这就是神明。”他问:“有纲要吗?”甘泉子说:“有,不必向外寻求。桐冈子的名和字已经具备了这个道理。你的名叫‘续’,就在于不断续接它罢了。不断地续接它,就能达到纯粹而不停止。你的字叫‘克复’,就在于复归它罢了。不断续接,以复归本然,进入自然境界,就会由一乡的善士达到一国的善士,由一国的善士达到天下的善士,由天下的善士达到百世的善士。这全在桐冈子自己罢了。”乙巳年三月。廉州府新建崇正书院记 廉州有一座崇正书院,是为了抑制邪说;抑制邪说,是为了尊崇正道。孟子说:“逃离墨家的人一定归向杨朱,逃离杨朱的人一定归向儒家。”旧日的学校废弃后改成了道观,如今又恢复为书院,这不是抑制邪说、尊崇正道,使逃离杨朱、墨翟的人归于儒家吗!这个地方,东面连接飞凤山,西面涵纳化龙山。此前御史、礼部正郎、湖南鹿?胡君巨卿鳌奉命镇守廉州,任职一月便大有成效,能够使近处的人亲近、远方的人归附,政事通达,百姓和乐。于是整治教育的根基,又召集士人和大夫商议此事。他感叹说:“如果就利用道观改为书院,凭借此地的优胜之处,储备人才,抑制邪说而使正道复兴,一举两得,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向各有关官司请示,依旧址改建新院,迅速而且不耗费财力。又召集、选取四学的士子四十人来这里学习。前面建三座门,每座门通向三条道路;其次建两座门,每座门有五间房。向诸生指示说:“这里是义路,这里是礼门,你们要从这里出入。”外号房东西两侧各九间;其次是内号房,东西两侧各有十一间。他说:“这里是诸生居住和治学的地方。”又建存存轩、尊经阁、先贤祠,用来祭祀濂溪先生。他说:“这里是诸生观法取则的地方。”左边是射圃,亭名观德,轩名君子;后面建应芝亭,用来征验祥瑞。右边是燕居堂,后面是梦麟亭,用来记志创建书院的征兆。又建曲水流觞之处和西台,池边建环翠阁,下面种植莲花和芡实,旁边种植花木、果树、竹木。他说:“这里是诸生游息的地方。”东西两边开辟田地,种植优良的禾稼。他说:“这里是诸生分粥的地方。”于是士大夫、师生共同举行落成仪式。郡教授、桂林人杨君荏感念胡侯的功劳和德行,独自跋涉数千里,到甘泉洞请我撰写记文。甘泉子说:“啊!我从前在衡岳路上遇到胡侯,与他一见如故,本来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之人;如今果然如此!不过,胡侯设置书院,有分粥的设施,有关于门路礼义的学习,有居住治业的学习,有游息的学习,有观法的学习,又还要增加什么呢?”杨君说:“虽说如此,书院因书而得名,书又因道而得名。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回去用来教导诸生。”甘泉子说:“道不过是感应罢了,难道还可以向别处寻求吗?郡志记载:‘孟尝任合浦太守时,合浦重新出现了珍珠。’这不是感应的神妙吗?珍珠是异类,是无情之物,却能有这样的感应,何况同类而有情感的人呢?道只有一个,同类和异类、有情和无情,浑然合为一体。” 所以有所感便能够有所应,昭然明显而不可欺骗。感应产生道,因此君臣相感而产生义,父子相感而产生恩,夫妻相感而产生区别,长幼相感而产生秩序,朋友相感而产生信。 《易》说:“大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与日月的光明相合,与四时的秩序相合,与鬼神所显示的吉凶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天也不违背;在天时之后行动,便奉行天时。”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这个道理,施行于东海可以作为准则,施行于西海可以作为准则,施行于南海、北海也可以作为准则。陆子说:“东海有圣人出现,便与此心、此理相同;西海有圣人出现,便与此心、此理相同;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现,也与此心、此理相同。”道与天地万物原本是一体的,正因为是一体,所以能够相互感应。这种道理,真是神妙啊!群籍,是众圣所训诫的文字;书院,是诸生讲习的地方。应当没有超出这些内容的了。”杨子说:“恭敬地听受您的教诲了。请允许我回去把它刻写在石碑上,用来教导整个廉州的后世子孙,彰明胡侯的德行,使之永不被忘记。”乙巳年十月。潜江县新建四城门记

维嘉靖 年,皇帝诏可抚臣之议,以潜江县隶承天府。承天府,陵寝重地,其以承德二府立分巡道於沔阳,以为捍卫。时青阳柯双华迁之乔,由[御]史来为宪佥,寔膺是任,出按於潜。环视形胜,喟然而叹,顾谓潜尹黄子学准曰:「斯地寔边於江而通於荆,以为捍卫,可以无城郭乎?」曰:「不可。」曰:「城可以无门乎?」曰:「不可。重门系柝,以御暴客,盖著诸易。无城,是无人民矣;无门,是无城矣。无城无门,将曷御焉?有门斯有城矣,成门所以成城也。」於是作四城门。双华君素定区画,计丈尺,揣高低,议财用,别匠石,措糇粮。不伤公帑,不劳民财。凡所经营,皆出意外。县有乾典之猾,罚出工力之助,以附周礼钩金、吕刑百锾之义。於是四门先后告成,民若不知有兴作,官若不知有鞭笞。廿三年六月朔迄工。君子曰:「使公治天下,以事治事,行乎无事而天下治,亦如此矣。」於是榱栋连云,丹青丽日。县治百余年来,公有依归,民有宁宇,众皆欢喜。昔者形胜斯何?今者形胜斯何?其东曰汉滨之门,汉水走流,经县东而入沔也。西曰郊郢之门,承天为郢,县西护之,言郢之郊也。南曰迎熏之门,以祈阜财解愠,以为民也。北曰望洋之门,排沙河北环如带,蒙泉道岸,凡以作士也。双华子曰:「门成即城成,可以责成於丰年矣。」君子曰:「此门犹形势之在外者耳。盖圣人之政治亦有四门焉,子闻之乎?」曰:「请闻焉。」「书曰:『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以言乎去事之壅蔽。壅蔽不辟,则聪明不广,如耳目闭塞,伥然何之!虽有形胜,不能自治。」闻者喜曰:「然。吾言城门,得政事之门,敬闻命矣。」曰:「此犹四门之在事者耳。惟心亦有四门焉,子闻之乎?」曰:「请闻焉。」曰:「恻隐之心之端,仁之门也;羞恶之心之端,义之门也;辞让之心之端,礼之门也;是非之心之端,智之门也。是故四端不扩,则四德不达,四塞如圜,虽欲发政施仁,无本不生。」闻者喜曰:「吾闻政事之门,又得心术之门,敬闻命矣。」甘泉子曰:「形势不如政事,政事不如心术,心术在乎学,闻大道矣。夫双华子者,志圣人之道,游於阳明、甘泉之间,闻天理、良知之学者也。潜尹黄子,政暇之所讲闻,必将以宇宙为家,以天地为城郭,以四方为门户,当不疑於吾之言矣。」因为记以归之,书诸石,以告东西南北之人云。乙巳十一月

西樵山新立韩公祠记

韩公旧有大德於樵,樵旧无祠,有祠,樵之父老报公也。父老召其十六乡子弟若孙而叩之曰:「尔等试云,尔之宜奉养者当谁先?」曰:「父祖为先。」曰:「父若祖曷先?」曰:「生我养我,免我水火之患。」曰:「有不植尔桑而衣尔,不艺尔谷而食尔,免尔金花之课,脱尔锡蛇之苦,谓非尔父尔母尔祖乎?非生尔养尔免尔於水火者乎?」於是弟子若孙皆感激,进而问曰:「夫此为谁?」曰:「此韩公也。永乐、成化之前,吾樵茶租之征重矣,金花之征、锡蛇之酷极矣,吾樵之民逃窜四散,几不免於水火矣。赖巡抚都宪韩公永熙讳雍为奏革之,我民乃复安居乐业。此与生我、养我、免我水火者等也;岁食茶业,与植桑衣我、艺谷食我者等也。吾与尔等宜思所以报之无穷焉。吾闻之:祭继养也,祭,养之宜先。」遂相与诣甘泉翁而问焉:「祀孰为宜?」甘泉翁曰:「祭法有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乃述其告子弟若孙之语。甘泉翁曰:「善哉言矣,何必读书?皆出於父老同然之心矣。」於是父老子弟情发乎词,歌曰:「樵茶之根,入於九原,韩公植之,泽我樵氓。樵茶之标,入於九霄,韩公灌之,雨露以饶。」父老曰:「祠祀无力奈何?」甘泉翁曰:「尔办尔心,吾助尔力。」众乃曰:「幸。云路之村,有霍文敏公义立宿宾馆,今为里社学者,高敞轩豁,可以栖神。昔者乡人捐社地,敛少赀以助,若预为今日设。然而宿宾社学不妨兼之矣。文敏公,高义也,使其有知,亦乐为也。」乃相与告於叔子宙山,告於进士勉衷。遂卜七月二十二日,迎神牌入奠告焉。於是一十六村,人人喜悦。甘泉翁乃为出本金,乡人相传,为每岁春秋二祀之供,且为记刻石,以垂无穷。作迎送神曲云:「神之灵通兮!无不之,神其来歆兮!岭海旧治?。烹樵茶兮!?香枝,箫鼓繁兮!北望跂跂。驭风乘云兮!导之两旗;鞭龙驾鹤兮!来无迟迟。右迎神神不鄙夷兮!惠来饮食。虽无美酒嘉殽兮!匪馨明德。摅我遗思兮!报我罔极。父母去我兮!庶其无亟。无使赤子兮!以悲以戚。我仪思公兮!岁岁来格。右送神丙午八月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五

门人顺德何鸿校

记

寻乐斋记

译嘉靖某年,皇帝诏准巡抚大臣的建议,把潜江县隶属于承天府。承天府是陵寝所在的重地,因此在沔阳设置承德二府分巡道,以作防卫。当时青阳人柯双华,名乔,由御史调任宪佥,确实承担了这一职务,出巡潜江。他环视这里的地势形胜,感叹说,回头对潜江县令黄子学准说:“这里实在靠近长江而通往荆地,作为防卫之地,难道可以没有城郭吗?”黄子说:“不可以。”又问:“城可以没有城门吗?”回答说:“不可以。设置重重城门、击柝巡夜,是用来防御暴客的,这在《易》中已有明确记载。没有城,就是没有人民;没有城门,就是没有城。没有城也没有门,将凭什么防御呢?有城门才有城,建成城门就是建成城郭。”于是修建四座城门。双华君一向已经规划妥当,计算长度和尺寸,估量高低,筹议财用,区别工匠石匠,安排粮食供应。既不损耗公帑,也不劳累民间财力。所有经营筹划,都出人意料。县里有乾典的奸猾之徒,便罚他们出工出力以资助工程,这符合《周礼》所说钩金以及《吕刑》所说百锾的意义。于是四座城门先后告成,百姓仿佛不知道有兴建工程,官府仿佛不知道有鞭笞刑罚。嘉靖二十三年六月初一开始,直到工程完毕。君子说:“假使让公来治理天下,能够办理一事便治理一事,在无为无事中使天下得到治理,也会像这样。”于是椽木栋梁高接云天,丹青彩绘映照日光。县治建立一百多年后,官府有了依归之所,百姓有了安宁的居所,众人都十分欢喜。从前这里的地势形胜如何?如今这里的地势形胜又如何?东门叫汉滨门,汉水奔流,从县城东面经过而流入沔水。西门叫郊郢门,承天府是郢地,县城在西面护卫它,所以说是郢地的郊外。南门叫迎熏门,用来祈求财物丰足、解除忧愤,也是为了百姓。北门叫望洋门,排沙河从北面环绕,形如衣带;蒙泉通向岸边,这一切都是为了培育士人。双华子说:“城门建成,就是城郭建成,可以期待丰年了。”君子说:“这些城门还只是外在的形势罢了。圣人的政治也有四道门,你听说过吗?”双华子说:“请让我听听。”君子说:“《尚书》说:‘打开四门,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这是说要去除政事上的壅塞蒙蔽。壅塞蒙蔽不被打开,听觉和见识就不能扩大,就像耳目闭塞,茫然不知往哪里去!即使有外在的形胜,也不能自行治理。”听到的人高兴地说:“是这样。我们说的是城门,却懂得了政事的门径,恭敬地听受教诲了。”君子说:“这还只是政事上的四门罢了。” “人的内心也有四道门,你听说过吗?”双华子说:“请让我听听。”君子说:“恻隐之心的萌芽,是仁的门;羞恶之心的萌芽,是义的门;辞让之心的萌芽,是礼的门;是非之心的萌芽,是智的门。所以四端不扩充,四种德性就不能通达;四方闭塞如同圆环,即使想要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也没有根本,不能生长。”听到的人高兴地说:“我听到了政事的门,又懂得了心术的门,恭敬地听受教诲了。”甘泉子说:“外在形势不如政事,政事不如心术,心术在于学习,这才是听闻大道。双华子立志于圣人之道,往来游学于阳明、甘泉之间,是听闻天理、良知之学的人。潜江县令黄子在政务闲暇时所讲习听闻的,一定会把宇宙当作自己的家,把天地当作城郭,把四方当作门户,这样就不会怀疑我的话了。”于是写成这篇记,刻在石上,告知东西南北的人。乙巳年十一月。西樵山新建韩公祠记 韩公过去对西樵有很大的恩德,西樵过去没有祠堂;如今建祠,是西樵父老报答韩公。父老召集十六乡的子弟和孙辈,问他们说:“你们试着说说,你们应当奉养的人,谁应该排在最前面?”众人说:“父亲和祖父在先。”又问:“为什么父亲和祖父在先?”回答说:“因为他们生养了我们,使我们免受水火之患。”父老说:“有一个人,不栽桑却使你们有衣穿,不种谷却使你们有饭吃,免除你们金花税的负担,解除你们锡蛇之苦,这个人难道不是你们的父亲、母亲、祖父吗?难道不是生养你们、使你们免于水火的人吗?”于是子弟和孙辈都感动激奋,进一步问道:“那么这个人是谁?”父老说:“这个人就是韩公。永乐、成化以前,我们西樵茶租的征收很重,金花税的征收和锡蛇之苦酷烈到了极点;西樵百姓逃亡四散,几乎不能免于水火之灾。幸亏巡抚都宪韩公,名永熙,讳雍,上奏请求革除这些弊政,我们百姓才重新安居乐业。这与生养我们、使我们免于水火相同;每年从茶业中得到食物,也与栽桑使我们有衣、种谷使我们有食相同。我们和你们都应当想办法永远报答他。我听说:祭祀就是继承奉养,祭祀时应当把奉养他作为首要之事。”于是共同到甘泉翁那里请问:“祭祀谁最合适?” 甘泉翁说:“祭祀之法有这样的规定:能够抵御大患的,就祭祀他;能够防御大灾的,就祭祀他。”于是把父老对弟子和孙辈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甘泉翁说:“这些话说得好啊,何必读书呢?全都出自父老共同具有的真心。”于是父老和子弟情感发于言辞,唱道:“西樵茶树的根,深入九泉;韩公为它栽植,使我们西樵百姓得到恩泽。西樵茶树的梢,直入九霄;韩公为它灌溉,使雨露更加丰饶。”父老说:“祠堂祭祀没有财力,怎么办?”甘泉翁说:“你们尽到你们的心意,我来帮助你们出力。”众人于是说:“幸甚。云路村有霍文敏公以义心建造的宿宾馆,如今成为里社学校,宽敞高大,可以安置神灵。过去乡人捐出社地,聚集少量资财加以资助,仿佛预先就是为今天设立的。不过,宿宾馆与社学也不妨兼作韩公祠。文敏公的义举很高尚,假使他有知,也一定乐意这样做。”于是共同向叔子宙山和进士勉衷说明此事。随即择定七月二十二日,迎接神牌入祠,行奠告礼。十六个村的人都十分喜悦。甘泉翁于是拿出自己的本金,乡人相互传承,以供每年春秋两次祭祀,并且撰写记文刻在石上,使之流传无穷。作迎送神曲如下:“神灵通达啊,无所不至;神灵请来享用祭品啊!这是岭海旧日的治理之地。烹煮西樵茶啊,?香枝;箫鼓繁盛啊,向北遥望,长长地踮足。驾驭风云啊,用两面旗帜在前引导;鞭策蛟龙、驾乘仙鹤啊,请不要迟迟不来。右为迎神:神灵不嫌弃啊,惠然来享用饮食。虽然没有美酒佳肴啊,却不是没有光明的德行。抒发我遗留下来的思念啊,报答我无穷的恩德。父母离开我们啊,但愿他们不要过早远去。不要使百姓啊,因此悲伤忧戚。我恭敬思念韩公啊,年年都来降临。右为送神。丙午年八月。”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第五 门人顺德何鸿校订 记 寻乐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