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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三十二

程子第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23–926 段

周子谓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然实与艺亦非二事,且如作文,写字时诚敬存焉,则何莫非本实也?存乎其人耳。

儒先每每以过时缺小学之事为忧,然以吾观之,所缺者年岁耳,至於事则一。今之应事接物,至於读书作文写字,则皆洒扫应对之类,而亲师取友,老少皆然。惟今立诚以往,尚可及耳。

初学用功茫然无著力处,只且於言动间存习。步趍要从容,言语要和缓,步步言言要与心相应,一一使由中出,存习之久,自然成片段。

一言一动皆本礼义,时言俗态,一毫不留於聪明。以此夹持,自然长进。

诸生居山日久,须要归省,以致孝养之诚,即此是学。事父母兄长之际,亦自验其诚切与平时进退何如,若见父兄愉悦,便是己学进处,不然未见实力。

学者须要求自得师,有如求命。人之病痛,必求医师,所以求命也。且今之百工技艺尤务拜师,至於句读之师、举业之师亦然,及至治心以立性命,乃不肯求师,耻拜其师,乃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宁没身不悟。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在彼则不耻拜师,在此则自是不求拜师,岂爱心不若爱身哉?弗思甚矣。

朋友五伦之一,若尚存猜忌嫌疑,或各相为党与,即此便不是学。其施於兄弟、父子、夫妇、君臣之间亦必薄矣。

与人期约之类虽似小事,然失信则害心为大。圯下老人与子房犹须立信,何况学圣贤之道者乎?即此便是根基。

学子须先看论语,次大学,次中庸,次孟子,乃书之序也。读论语时如未曾见论语,读大学时如未曾见大学,中庸、孟子亦然。忘其成心之私,去其习熟之旧,乃有向往之路,否则面前皆墙壁也。况又有迷心於传注之中者,如瓮鸡禈虱,安能有见?

诸生读书须先虚心,如在上古未有传注之前,不可先泥成说以为心蔽。若有所得,及有未通,却取古人训释详之,其所得自别。

诸生慎勿以举业德业为二段事乾。涵养吾德业,则发挥於文章,句句是实事。如老人自是老人声气,隔壁闻之,可知其为老人。自涵养发出,遇明有司,见之即知其人矣。邵康节诗云:「自是尧夫不会琴,非关天下少知音。」若今之剽窃而遇者,如小儿作老人声气,遇不知音者取之耳,若明者安可侥幸?

诸生读书时须调炼此心,正其心,平其气,如以镜照物而镜不动,常炯炯地,是谓以我观书,方能心与书合一。孔子所谓执事敬,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程子所谓即此是学,如此方望有进。若以读书主敬为两事,彼此相妨,别求置书册而静坐以为学,便是支离,终难凑泊。

学者习字,宋人不如唐人,唐人不如晋人,盖渐近自然耳。见舞剑器而悟笔法,实有此理。□[考]文字只批点可否,令其自觉用心之精粗以自励耳。依程子更不考定高下,以起其争端而滋其胜心。胜心不忘,不可以入道。

诸生肄业遇厌倦时便不长进,不妨登玩山水以适其性。学记有游焉息焉之说,所以使人乐学鼓舞而不倦,亦是一助精神。

诸生每遇作文时,就於作文上用功;遇读书时,便於读书上用功。务令收摄,不滞不放,即是立敬。

吾儒学要有用,自综理家务至於兵农、钱谷、水利、马政之类,无一不是性分内事,皆有至理,处处皆是格物工夫。以此涵养成就,他日用世,凿凿可行。

诸生读文须从五经至於秦汉而止,看诗须从三百篇至於汉魏而止。其下偶丽之文、律诗之类,去古甚远者,戒勿以接於耳目,令胸中无一点时俗之气,其所养气象自别。诗文自古,心术亦古矣。

舜命夔典乐以教冑子,此其深意,安可一日缺此?或读书至深夜,则会於本斋歌诗,以畅意气,又长一番精神。

施宗道问:「学当何先?」曰:「先识仁,否则何的乎?能与我心性之图者,其庶矣。」未达。曰:「知斯图,其天地万物之同体矣。是故宇宙之内,一而已矣,夫然后能知性。」

余胤绪问视听言动之非。曰:「非礼形而后成者也。视听言动由诸心,以心应,则无非礼矣。故曰『勿』。勿者其几乎!」曰:「四勿之中,视听为甚速,如之何?」曰:「其中有主矣乎!必见夫参前倚衡之体,则非礼不入矣。否虽闭目塞耳,亦驰而已。」

蔡羽问感应。曰:「心之体无不有也,接物而后义生。感在内也,谓之外,非也。」

徐世礼曰:「求放心何其难也!」曰:「久放之心,其犹诸狂马也与!在御之而已。始而逸,久而驯。」

或问习心不除。曰:「其根深也乎!廓而清之,久则除矣。」

管登问心事之合一。曰:「其犹诸烛乎!光之体与光之所被一也,燃於堂而照於四壁,非二光也。今之人其犹移烛而照也与!」

或问:「心之不存,何也?」曰:「其意必固我之累与!故绝四然后心可存。」

施宗道问:「人己何以能合一?」曰:「理无二也。二之者,有我也,夫天一而已矣。」

译周子说,笃实而有才艺的人,应当把他的事迹记载下来。然而,真实与才艺也不是两件事。比如写文章、写字时,心中存有诚敬,那么哪一处不是根本的真实呢?关键在于那个人自己。儒家前辈常常担心有人错过时机,缺少小学方面的学习。但依我看,所缺少的只是年龄,至于事情本身却是相同的。今天应对事情、接待人,以及读书、作文、写字,都属于洒扫、应对一类的学习;亲近老师、选择朋友,老年人和年轻人也都一样。只是从现在开始树立诚意,还来得及。初学者用功时茫然,不知道从哪里着力,只需先在言语和行动之间存养、练习。步行要从容,言语要和缓;每一步、每一句话都要与内心相应,一一使它从内心发出。这样存养练习久了,自然会形成一片完整的功夫。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以礼义为根本,时俗的言语和世俗的姿态,一点也不要留在明敏的心中。用这些相互扶持,自然会不断长进。你们在山中居住已久,必须回家探望父母,以表达孝敬奉养的诚意;这本身就是学习。在侍奉父母兄长的时候,也要检验自己的诚意是否恳切,以及平时进退的表现怎样。若看见父兄感到愉悦,就是自己的学问有所进步之处;否则还没有看见实际功效。学者必须寻求能够使自己有所自得的老师,就像寻求生命一样。人的疾病,必定要寻找医生,因为这是在求生。如今即使百工技艺也特别重视拜师,至于教句读的老师、教举业的老师也是这样;可是到了治心、确立性命之学时,却不肯求老师,以拜老师为可耻,反而说:“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宁愿一生沉没也不觉悟。没有什么比心死更悲哀,身体死亡还在其次。在那些事情上不以拜师为耻,在这件事情上却自以为是而不肯拜师,难道是爱护自己的心还不如爱护自己的身体吗?实在是完全不加思考。朋友是五伦之一;如果还保存着猜忌和嫌疑,或者彼此结党,那么这本身就不是学习。把这种态度施加到兄弟、父子、夫妇、君臣之间,也必定会使关系淡薄。和别人约定事情之类,虽然好像是小事,但失去信用,对心性的伤害却很大。圯下老人和子房尚且必须建立信用,何况学习圣贤之道的人呢?这本身就是根基。学生必须先读《论语》,其次《大学》,其次《中庸》,其次《孟子》,这就是读书的次序。读《论语》时,要像从未见过《论语》;读《大学》时,要像从未见过《大学》;《中庸》《孟子》也是如此。忘掉已经形成的私见,除去熟习旧说的影响,才有向往圣贤的道路;否则眼前处处都是墙壁。何况还有人在传注之中迷失了心,就像瓮中的鸡和衣中的虱子一样,怎么能有自己的见解呢?你们读书时必须先虚心,好像处在上古还没有传注的时代,不可先拘泥于既成的说法而使心受到蒙蔽。如果有所领会,仍有不通之处,再取古人的训释详细考察,这样所得的理解自然不同。你们千万不要把举业和德业看作两段事情。涵养自己的德业,然后在文章中发挥出来,句句都是实际内容。好比老人自然有老人的声气,隔着墙听见,也能知道是老人。若从内在涵养中发出,遇到明察的主考官,一见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邵康节诗说:“这是尧夫自己不会弹琴,并不是天下缺少知音。”如果今天靠剽窃文章求取功名,就像小孩子学老人发声,遇到不知音的人才会被取用;若遇到明察的人,怎么能够侥幸呢?你们读书时必须调治、锻炼这颗心,使心端正,使气息平和,就像镜子照见万物而镜子本身不动,始终明亮清澈;这叫作以我来观书,这样才能使心与书合而为一。孔子所说的“办理事情时保持敬意”,《中庸》所说的贯通内外的道理,程子所说的“这就是学习”,都要这样才希望有所进步。如果把读书和保持敬意看成两件事,认为二者互相妨碍,另找地方放下书本静坐来求学,便是支离破碎,最终难以融会贯通。学者练习书法,宋人不如唐人,唐人不如晋人,大概是因为逐渐接近自然。看舞剑器而领悟笔法,确实有这样的道理。□考察文字,只批点评判可以与否,使他们自己觉察用心的精细或粗疏,以此自我勉励。依照程子的做法,不再考定高下,以免引起争端、滋长争胜之心。争胜之心不能忘掉,就不可以进入道。你们求学遇到厌倦时,便不能长进;不妨登山游览、观赏山水,以调适性情。《学记》有游息结合的说法,是为了使人乐于学习、受到鼓舞而不感到疲倦,也可以帮助振作精神。你们每逢作文,就在作文上用功;遇到读书,就在读书上用功。务必要收摄心神,不停滞,也不放纵,这就是树立敬意。我们儒家的学问要能够实际应用,从综理家务到兵事、农业、钱粮、水利、马政之类,没有一件不是性分以内的事情,也都有最高的道理,处处都是格物的功夫。用这些来涵养、成就自己,将来出来治理世事,就能切实可行。你们读文章,必须从五经读到秦汉为止;看诗,必须从《诗经》三百篇读到汉魏为止。至于后世的骈偶文章、律诗之类,距离古代很远的,告诫你们不要让它们进入耳目,使胸中不留一点时俗之气;这样所涵养出的气象自然不同。诗文能够古雅,心术也就能够古雅。舜命令夔掌管音乐来教导贵族子弟,这其中有深意,怎么可以一天缺少音乐教化呢?有时读书到深夜,便在本斋聚集歌诗,以舒畅意气,又可以增添一番精神。施宗道问:“求学应当先做什么?”回答说:“先认识仁,否则有什么目标呢?能够同我的心性图相契合,大概就可以了。”他没有明白。回答说:“懂得这幅图,就懂得天地万物同为一体。因此,宇宙之内归根到底只有一个整体,然后才能知道人的本性。” 余胤绪问什么是视、听、言、动不合礼。回答说:“不合礼的行为,是在外在形迹形成以后才显现的。视、听、言、动都由内心发出;用合乎本心的状态去应对,就没有不合礼的。因此说‘不要这样做’。这个‘勿’字所指的正是关键。”问:“四勿之中,视觉和听觉来得最快,应当怎么办?”回答说:“其中有主宰了吗?必须看见天理立在眼前、倚在车衡上的本体,不合礼的东西就进不来了。否则即使闭上眼、堵住耳朵,心也还是驰散的。” 蔡羽问感应。回答说:“心的本体无所不具备;与外物接触以后,义才产生。感应在心内,说它在心外,是不对的。” 徐世礼说:“寻回放失的本心,怎么这样困难啊!”回答说:“长期放失的心,不就像狂奔的马吗?只是要把它驾驭住罢了。起初它会逃逸,时间久了就会驯服。” 有人问习染的心不能除去。回答说:“大概是它的根扎得很深吧!使它开阔而清明,时间久了就能除掉。” 管登问心与事如何合一。回答说:“这不就像蜡烛吗?光的本体和光所照到的地方是一体的;蜡烛在堂中燃烧,照亮四面墙壁,并不是两种光。今天的人大概就像不断移动蜡烛来照明吧!” 有人问:“本心不能保存,是为什么?”回答说:“大概是被‘我’的固执意念牵累了吧!所以要断除四种弊病以后,本心才能保存。” 施宗道问:“自己和别人怎样才能合而为一?”回答说:“道理没有两个。把它看成两个,是因为有一个自我;天地之理本来只有一个。”

或问惩忿之难。曰:「其惟一乎!在觉之而已。觉则一,一则定,定则忿息。」

沉珠问:「知而行不及者,何也?」曰:「未真知耳。知之真,其能已於行乎?」曰:「亦有真知而不能行何与?」曰:「汝谓知果真耶?譬之饮食,知其味斯嗜之矣,知所嗜斯食之矣。汝之真知亦犹饮食者乎?」

潘子嘉问心性。曰:「学者其学诸心性耳。知其无所不包,理其一矣。知其无所不贯,分斯殊矣。包与贯,其弥纶之谓与?二之则非矣。」

蒋信问:「仁者与天地万物同体,与佛氏同乎?」曰:「非也。彼欲去根尘者,且不能以一其身,况能一万物乎?」曰:「彼亦求本体也,奚其非?」曰:「其犹诸虚器也,故以理为障,空寂而已矣,卒归之无,无体故无用。」曰:「三教同原,何也?」曰:「譬之木焉,有同根而异发者乎?且谓广大高明而不能中庸精微焉,非广大高明也。」

门人问孔门之学。曰:「求仁。」问仁。曰:「心之生理也。故我欲仁,斯仁至矣。」问日月至焉。曰:「终一月一日也,其亚於三月乎!」

蔡▯问友。曰:「其相观而善与!其心志一则学一,一则益矣,责善斯次焉尔。」

余胤绪问学之不进。曰:「中有物也,有物则梗,梗则滞。今之功名利达,其学之大梗也与!」

葛涧问物各有理。曰:「物理何存?存诸心耳。」问在物为理。曰:「曷不曰『在心为理』?故在心为理,处物为义,其感通之体乎!体用一原,理无内外。」问:「络马之首,贯牛之鼻,非与?果在外也。」曰:「其义也。以心应马牛,而后理感而义形焉,果在外耶?抑在内也。」

葛涧问宋儒。曰:「其问濂溪程明道乎!微二子,道其支离矣。舍二子,吾何学矣!」

沈珠问横渠。曰:「勇何可当也!?比之撤,其几於己与!」

施宗道问延平之学。曰:「李子之於道,其深矣。观其气质之变,非涵养之深者能之乎?」

莫赞问东莱南轩之学。曰:「吕则博矣而未约,南轩其庶几乎!学未成而早世,其天耶!」

或问:「温公与二程善也,而卒不闻儒术,何与?」曰:「其若有限之者与?其执之者与?苟虚心以求,将益之矣。」蔡羽问:「渊明孔明何如?」曰:「吾有取焉!不记不解,其心有事於本与!」「黄叔度何如?」曰:「其颜子之资矣。言论不存,其古之忘言者与!」曰:「闻道与?」曰:「吾不知也。」

施宗道虑无以日新。曰:「夫学必有根,斯能日新。日新不息,斯谓盛德。」

或有诵象山六经皆我脚注者。曰:「其为斯言也,道乎?圣乎?道则又谁我?圣则不轻言。故曰『好古而敏求』,笃信而好学』。」

仁其心之生理乎!自一念之动以至於万事之感应,皆生理也。故孔门之求仁,必於视听言动、出门使民、居处执事与人而言之,皆即事即动以求者也。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

人皆知设施之为行矣,而不知念虑之存存即行也。合存存设施以为行,则几矣。

圣贤之学始终乎志焉尔!有顷志弗存焉,则天理灭矣。故曰「志於道」,曰「志於仁」,曰「志於学」。志也者,以言乎其所之也,非虚也。春秋传曰:「吾志其目。」

「夫子之与曾点也何居?」曰:「何往非乐?取其洒落异於三子耳。然点也求诸风浴咏归,其亦有方所与!世儒乃疵其行之不掩焉,不知其见之已偏也。知点者惟孟子,故曰『狂者也』。」

圣人非无学也,而谓圣人不待乎学,非也。孔子之好古敏求也,忘食忘忧也,自志学以至从心也,岂皆谬为谦退哉?其实则学也。圣人之学如顺流,贤人之学如逆流。

沉珠问:「心苟中正矣,其无待於审几与?」曰:「中正者,心之本体也,既感而应则几也。或几而中正,或几而邪僻,其可以不审诸?其可以不慎诸?」

夫学而知所疑也,学之进也。如行路然,行而后见多岐,见多岐见而后择所从,知择所从者,进乎行者也。

旧见不去,无以来新知。如汲井然,浊者不去,则清者不生。

张标问:「武王既伐纣,宜立商之仁人,而自取之,何与?」曰:「汝以武王为见天下之利与?顺乎天,应乎人,见天人之公尔。」

葛涧问康节之学。曰:「能不动矣。以其知数而定也,谓之定则可,谓之道则不可。知道者不假数而定。」

问白沙先生静中端倪之说。曰:「斯言也,其为始学者发与!人心之溺久矣,不於澄静以观其生生之几,将茫然於何用力乎?孟子四端之说则有然者矣。樵中论及端倪之说,先生曰:「昔为胡敬斋以端倪为禅,故举四端证之耳。数年涵养功夫岂无所见?谓端倪即天理呈露是也。自验自得,於善信之间观之。若止良知之端,则夫人皆有之矣。程子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亦是此意。」垣识。

译有人问克制愤怒为什么困难。回答说:“大概只有一个关键吧!只在于觉察它。觉察了,心就专一;心专一,就安定;心安定,愤怒就止息。” 沉珠问:“知道了却做不到,是为什么?”回答说:“还没有真正知道。真正知道了,难道还能不落实到行动吗?”沉珠说:“也有真正知道却不能实行的,为什么呢?”回答说:“你说的知道果真是真的吗?譬如饮食,知道滋味就会喜爱;知道自己所喜爱,就会去吃。你的真知也像对饮食那样吗?” 潘子嘉问心性。回答说:“学者所学的,正是心性。知道它无所不包,便知道道理是统一的;知道它无所不贯通,便知道各项分际又有所区别。所谓包容和贯通,大概就是使万物都得到统摄贯通的意思吧?把它分成两个,就不对了。” 蒋信问:“仁者与天地万物同体,和佛教相同吗?”回答说:“不相同。佛教想要去除根尘,连自身都不能使之合一,何况能使万物合一吗?”蒋信说:“他们也在追求本体,为什么说不对呢?”回答说:“这就像空空的器皿,所以把理看成障碍,只追求空寂罢了,最终归于虚无;因为没有本体,所以也没有作用。”蒋信说:“三教同源,为什么?”回答说:“譬如树木,有同一根而枝叶各自不同的情况吗?如果说它广大高明,却不能落实于中庸的精微之处,那就不是真正的广大高明。” 门人问孔门的学问。回答说:“求仁。”又问什么是仁。回答说:“是心的生生之理。所以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又问“每日每月都能达到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最终能够一个月、一天都不失去仁心,大概仅次于能够持续三个月吧!” 蔡□问交友。回答说:“大概就是彼此观察、互相取长补善吧!如果心志一致,学问就能一致;心志一致,便会有所增益;至于互相责备以求完善,那只是次一等的做法罢了。” 余胤绪问求学不能进步。回答说:“心中有东西阻塞。心中有阻塞,就会梗塞;梗塞就会停滞。如今的功名利禄、显达,大概就是求学最大的梗阻吧!” 葛涧问万物各有各的道理。回答说:“物的道理存在于哪里?存在于心中罢了。”又问道理在事物中。回答说:“为什么不说‘在心中就是理’呢?所以,在心中是理,处置事物是义;这大概就是感通的本体吧!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道理没有内外之分。”又问:“把络头套在马头上,把鼻环穿在牛鼻中,难道不是道理在外吗?果然是在外面。”回答说:“这是义。用心去应对马和牛,然后理受到感应,义才显现出来;果然是在外面吗?还是在内心呢?” 葛涧问宋儒。回答说:“你问的是濂溪和程明道吗?没有这两个人,道就会变得支离破碎。舍弃这两个人,我还学习什么呢!” 沈珠问横渠。回答说:“他的勇气怎么能抵挡呢!大概接近于撤除一切障碍、回归自身吧!” 施宗道问延平的学问。回答说:“李先生对于道的体悟很深。看他气质发生的变化,难道不是涵养深厚的人才能做到的吗?” 莫赞问东莱、南轩的学问。回答说:“吕氏的学问广博却还没有归于简约;南轩大概接近这个境界吧!学问尚未完成便早逝,是天意吗?” 有人问:“温公和二程友善,最终却没有听闻他通晓儒术,为什么呢?”回答说:“大概是有某种限制他的东西吧?或者是有什么执着束缚着他吧?如果能够虚心求学,就会有所增益。”蔡羽问:“陶渊明、诸葛孔明怎么样?”回答说:“我有所取法!不记载、不解释,他们的心大概是专注于根本之事吧!”又问:“黄叔度怎么样?”回答说:“他有颜子的资质。没有留下言论,大概就是古代那种忘掉言语的人吧!”又问:“他听闻过道吗?”回答说:“我不知道。” 施宗道担心自己无法每天有所更新,说:“学习必须有根基,这样才能日益更新。日新不止息,这才叫盛大的德行。” 有人背诵象山“六经都是我的脚注”这句话。说:“他说这话,是合乎道吗?是圣人吗?如果合乎道,那么又有谁是我的老师呢?如果是圣人,就不会轻易这样说。所以说‘好古而敏求’,又说‘笃信而好学’。” 仁,大概就是心的生生之理吧!从一念发动直到对万事产生感应,全都是生理。因此,孔门求仁,必定从视、听、言、动,从出门办事、役使百姓,从日常起居、办理事务以及与人相处等方面来说,都是在具体事情和具体行动上求仁。《易》说:“复卦显现了天地的本心。” 人人都知道施设作为才是行动,却不知道念虑保持不失本身就是行动。把保持不失念虑和施设作为合起来看作行动,就差不多了。圣贤的学问始终都在于立志罢了!片刻之间志向不能保持,天理就灭亡了。所以说“志于道”,说“志于仁”,说“志于学”。所谓志,是说心所趋向的地方,并不是空虚的。 《春秋左氏传》说:“我要记下它的要目。” “孔子为什么赞同曾点呢?”回答说:“到哪里不是快乐?只是取他洒脱旷达、不同于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罢了。然而曾点所追求的,在春风中沐浴、唱歌归来,也还是有一定的处所啊!世俗儒者于是指责他行为不能掩盖内心,却不知道他们看问题已经偏了。真正了解曾点的只有孟子,所以说他是‘狂者’。” 圣人并不是没有学习,却说圣人不需要学习,这是不对的。孔子好古而敏于求学,学习时忘记吃饭、忘记忧愁,从立志于学一直到随心所欲,难道都是故意谦退吗?其实就是学习。圣人的学习如同顺流而下,贤人的学习如同逆流而上。沉珠问:“心如果确实中正了,难道还需要审察事物发动的几微吗?”回答说:“中正,是心的本体;心感应事物而有所反应,就是几微。有时在几微处仍然中正,有时在几微处却邪僻,怎么可以不加审察?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学习而知道自己有所疑问,正是学习有进步。好比走路,走了以后才看见有许多岔路;看见许多岔路以后,才选择要走的方向。知道选择方向,就是在行走上又进了一步。旧有的见解不去除,就无法接受新的知识。好比汲取井水,浑浊的水不排除,清水就不会产生。张标问:“武王既然讨伐了纣王,应该拥立商朝的仁人,却自己取得天下,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你以为武王是看中了天下的利益吗?他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只是看到了天与人的公正罢了。” 葛涧问邵康节的学问。回答说:“能够不为外物所动。因为他懂得数理,所以能够安定;说这是安定可以,说这是道却不可以。懂得道的人,不借助数理也能安定。” 有人问白沙先生关于静中端倪的说法。回答说:“这话大概是针对初学者说的吧!人心沉溺已经很久了,如果不在澄明宁静中观察它生生不息的几微,将茫然不知从何处用力呢?孟子所说的四端就是这样的。樵中谈到端倪的说法,先生说:‘从前胡敬斋把端倪看作禅,所以我举四端来作证明罢了。涵养功夫做了数年,难道会没有所得吗?说端倪就是天理显露出来,正是这个意思。要自己验证、自己体会,在善和诚信之间观察它。如果只是说良知的端绪,那么人人都有。程子说:“暂且省察外在事务,只明白什么是善,专心增进诚意。”也是这个意思。’垣记下了。”

意乎求静即不静矣。惟於人事纷纭之中而不失吾心之本体焉,是之谓体认天理,而静存乎其中□。吾见夫释子者闭关三年而后出,犹夫未闭关□也。其不识天理之故尔。

管登问:「学问思辨笃行有先后与?」曰:「五者皆一心,何先何后?古训之学也,师友之讲论也,日用之应酬也,即知即行,夫是之谓学。若必读尽天下之书,穷尽天下之理而后力行焉,不亦二矣乎?」

视听言动之感於物也,如迅雷然,非天下之明健,其孰能勿之?故曰「乾道」。主敬行恕之於物也,如平地然,惟培养可以至之矣,故曰「坤道」。然而乾与坤非二理也。

「终日穿衣,未尝挂一丝;终日食饭,未尝咬一粒粟。」此非释氏之说乎?「常人食饭脊梁上过,吾食饭在肚里过。」此非明道之说乎?然则可以观儒释之异矣。

蒋信问:「『气之聚散於太虚,犹冰凝释於水。』然则气有聚散乎?」曰:「然。」曰:「白沙先生曰:『气无聚散,聚散者,物也。』然则气果无聚散乎?」曰:「然。以一物观,何讵[而]不为聚散?自太虚观,何处而求聚散?」

杨钦问:「学欲时见吾心之生意,如之何?」曰:「在不以[己与]物耳。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不以己与之[也。不]与则无所蔽,无所蔽则常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矣。」

知思也者,神为之也。人惟昏其神,则知思昏矣。是故神精乃明,君子之学,养其精神而已矣。

或问孔颜之乐。曰:「惟正心者知之。」

陈道请於言语用功。曰:「修词立诚,所以居业也。今之制於外者,乌足以立诚?天下之言由中正者鲜矣。曾子曰『出词气』。」

陈育问曾点之乐。曰:「即点之言,其犹未至掩也。点之乐虚,开之乐实。『吾斯未信』,洞见斯体,是故能斯斯。颜子而下,开也其庶几乎!」

忘食忘忧,其圣人不息之诚乎!忧乐并行而不相悖。

陈道问:「知觉,心之本体也,而亦寓行乎?」曰:「然。知而存存,行之谓矣。」

或问:「河图洛书为圣人神道设教,何谓也?」曰:「八卦洪范之理在羲禹之心,触马龟而发焉耳。天地一阴阳也,阴阳一奇耦也,而皆本於自然,夫是之谓神道。呜呼!伪之乱真也久矣。」

问大德小德。曰:「大德敦化,则小德川流矣。大小也者,事也;德也者,理也。理无大小,故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

或问:「在昔?夔稷契何书可读?所学问者何事也?」曰:「子岂不闻三坟五典乎?今也或亡之矣,奚直书尔?君臣朋友之间朝夕讲明之者,安往而非精一之学?」

或问无怨无骄难易。曰:「难易也者,以言乎其地也。人心一天理耳,何有於贫富?贫富不系於心,则无怨无骄,而难易一矣。故造次颠沛必於是,富贵、贫贱、患难、夷狄之行,何入而不自得?」

陈道谓:「龟山出为蔡京之累,然乎?」曰:「非也。其可以轻议之?其可以轻议之?首夺荆公王爵配享,其功孰大於是,其为不虚出,孰大於是?」

吴藩问思兼知行。曰:「然。然而思之义大矣!其兼乎言貌视听,犹土之兼四行也。故曰:『思曰睿,睿作圣。』是故思诚之功广矣大矣。」

学莫先於立志矣。夫子之志学以至於从心,皆一志也。立志而后学问思辨笃行焉以成之。

陈应期问:「学而时习,何谓也?」曰:「学其觉也,觉其心之神明也。神明之昏,习心蔽之耳。及其感於简策,警於人言,本然之觉如寐者之唤寤而神全焉,知斯至矣。时而存习焉,行斯至矣。悦焉乐焉君子焉,其皆本於此。」

徐世礼问孝弟为仁之本。曰:「仁也者,吾心之生意,[孝]弟也者,又生意之最初者也。察识培养,推其爱[以]达於其所[不爱,推其敬]以达於[其]所不敬,而仁□天下矣。而谓[有]子之支离,异哉!象山之惑也。」

或问:「颜子优於汤武,然乎?」曰:「是亿说尔。将非谓汤有惭德之累乎?汤武,圣人也;颜子未达一间也。」问惭德之说。曰:「惭德也者,以言其不类尧舜之揖逊云尔,岂真有愧天怍[人之]心哉?有愧天怍人之心则天理灭矣。易曰:『顺乎天而应乎人。』孔子深得汤武之心。」

管登问:「病根可一朝而除与?」[曰]:「圣贤之学,为除病也,必积久而后能。明道猎心十二年而复萌焉,言[何]易乎!除之除之而不息,则宿根可夺矣。」曰:「其要安在?」曰:「其体认天理乎!」

或请仲尼颜子之乐。曰:「人人皆有蔽於私尔,惟勿忘勿助者见之,惟缉熙光明者得之。故见乐为难,而得之尤难。」

夫学莫病於支离矣,自一念以至百为,无非心也。□之□□□也。

问思。曰:「虚灵知觉,思也。本体全则虚而明,有以照物,如鉴空而妍媸莫逃,是谓思则得之,无思无不通也。思无邪,忆度之私,可以为思也乎?」

当思愤与乐者何为。

译如果有意追求安静,就已经不安静了。只有在纷繁的人事之中而不失去我心的本体,才叫体认天理,而安静就存在其中□。我见过佛教徒闭关三年后出来,仍然和没有闭关□一样。这只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天理。管登问:“学、问、思、辨、笃行有先后吗?”回答说:“五者都是一心的作用,哪里有什么先后?对古训的学习、师友之间的讲论、日常生活中的应酬,都是一边认识一边实行,这才叫学习。如果一定要读尽天下的书、穷尽天下的道理以后才努力实行,不就把知行分成两件事了吗?” 视、听、言、动受到外物感发时,好像迅雷一样;不是天下最明察而刚健的人,谁能不被它驱使?所以叫作“乾道”。以主敬行恕来应对外物,好像平坦的地面一样,只有靠培养才能达到,所以叫作“坤道”。然而乾与坤并不是两种道理。“整天穿衣,却从未挂住一根丝;整天吃饭,却从未咬到一粒粟米。”这不是佛教的话吗?“普通人吃饭,饭从脊梁上经过;我吃饭,饭从肚子里经过。”这不是程明道的话吗?这样就可以看出儒、释两家的不同了。蒋信问:“‘气在太虚中的聚散,就像冰在水中的凝结和消融。’这样说来,气有聚散吗?”回答说:“有。”蒋信说:“白沙先生说:‘气没有聚散,有聚散的是物。’这样说来,气果真没有聚散吗?”回答说:“是。从一件具体事物看,怎么会不表现为聚散?从太虚看,又到哪里去寻找聚散呢?” 杨钦问:“想要时时看见我心的生意,应当怎样做?”回答说:“在于不把自己同外物混为一体。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不把自己同外物混同,就没有遮蔽;没有遮蔽,就常常同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了。” 知道和思考,是精神在起作用。人只要使自己的精神昏昧,知觉和思考也就昏昧了。因此精神精纯才会明察,君子的学问,只在于养护精神罢了。有人问孔子、颜回的快乐。回答说:“只有端正心的人才能知道。” 陈道请问在言语方面怎样用功。回答说:“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是用来守成事业的。如今从外表上约束言语,哪里足以树立诚信?天下从内心中正而发出的言语很少。曾子说‘使言辞语气发自内心’。” 陈育问曾点的快乐。回答说:“仅就曾点的话来说,他还没有达到完全显露无遗的程度。曾点的快乐是虚的,曾开的快乐是实的。‘我对此还不能相信’,是洞见了这个本体,所以能够如此如此。颜子以下的人,大概只有曾开差不多吧!” 忘记吃饭、忘记忧愁,这难道不是圣人永不停息的诚意吗!忧与乐可以同时运行而不相冲突。陈道问:“知觉是心的本体,同时也包含着行动吗?”回答说:“是。知而始终保持不失,就叫作行动。” 有人问:“河图、洛书是圣人以神妙之道设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八卦和《洪范》的道理本来就在伏羲、夏禹的心中,只是因接触到龙马、神龟而有所发明罢了。天地只是一阴一阳,阴阳只是一奇一偶,而一切都根本出于自然,这就叫神道。唉!虚伪扰乱真实,已经很久了。” 有人问大德和小德。回答说:“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小德就像河流一样各自流行。所谓大小,是从事情上说的;所谓德,是从道理上说的。道理没有大小,所以说:‘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显著和隐微没有间隔。’” 有人问:“从前夔、稷、契读什么书?他们所学习、询问的是什么事?”回答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三坟、五典吗?如今这些书有的已经亡佚了,哪里只是没有书可读呢?君臣、朋友之间早晚讲明的道理,哪里不是精纯专一的学问?” 有人问没有怨恨、没有骄傲是难还是易。回答说:“所谓难易,是从所处的境地来说的。人心只是一种天理罢了,和贫富有什么关系?贫富不能牵系于心,就不会怨恨、骄傲,难和易也就一样了。因此即使在仓促和困顿之中也必定如此;无论处在富贵、贫贱、患难、夷狄之地,进入什么境遇不能自得呢?” 陈道说:“龟山出仕,是受到蔡京牵累吗?”回答说:“不是。怎么可以轻率地议论他?怎么可以轻率地议论他?他首先夺去王安石的荆国公爵位和配享资格,这样的功劳还有谁比得上?他出仕并不是徒然,还有谁能比得上这样的功劳?” 吴藩问思考兼顾知与行。回答说:“是的。然而‘思’的意义很大!它兼及言语、容貌、视、听,就像土地兼有金木水火四种运行一样。所以说:‘思考便能通达,通达便能成为圣人。’因此思诚的功夫广大而深厚。” 学习没有比立志更优先的了。孔子从立志于学直到随心所欲,始终是同一个志向。立志以后,再以学、问、思、辨、笃行来成就它。陈应期问:“学习而时时温习,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学习,就是使自己觉醒;觉醒,就是觉察自己心中的神明。神明昏暗,是被习染之心遮蔽了。等到它受到书册的感发、被人的言语警醒时,本来的觉知就像睡着的人被叫醒,精神完整,认识就达到一定程度了。时时保存并温习这种觉知,行动就达到一定程度了。喜悦、快乐而成为君子,都根本出于此。” 徐世礼问孝悌是仁的根本。回答说:“仁,是我心的生意;孝悌,则是生意中最初发生的部分。通过察识和培养,把这种爱推及自己所不爱的人,把这种敬推及自己所不敬的人,仁就遍及天下了。却说有子的话支离,真是奇怪!这正是象山的迷惑。” 有人问:“颜子优于商汤、周武王,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推测之说罢了。难道不是说商汤有惭德的牵累吗?商汤、周武王是圣人;颜子还差一点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有人问关于惭德的说法。回答说:“所谓惭德,是说他不像尧舜那样以谦让相传罢了,难道真有愧对上天、惭怍他人的心吗?如果有愧天怍人的心,天理就灭亡了。《易》说:‘顺应天意而回应民心。’孔子深深了解商汤、周武王的心。” 管登问:“疾病的根源可以在一天之内除去吗?”回答说:“圣贤的学问就是为了除去疾病,必须积累很久以后才能做到。程明道打猎的心念经过十二年还会复发,说起来哪里容易!不断地除去它、除去它而不停止,长期积存的根源就可以夺除。”管登问:“要领在哪里?”回答说:“大概在于体认天理吧!” 有人请问仲尼、颜子的快乐。回答说:“人人都被私欲遮蔽,只有不忘、不助长的人才能看见它,只有不断光明、自强不息的人才能得到它。所以看见这种快乐很难,得到它更加困难。” 学习最忌讳支离破碎,从一个念头到百般作为,没有一样不是心的作用。□之□□□也。有人问思。回答说:“虚灵的知觉就是思。本体完整,就虚明而能够照察外物,像镜子空明,妍媸都无法逃脱;这就叫思考便能得到,没有思考也没有不通达的。思考不邪,难道把私人的忆测揣度也可以叫作思吗?” 应当思考愤怒和快乐是为了什么。

熊洛问:「欲应接中理,而不免乎多失,何也?」曰:「中本无主耳,何中理之有?心为之主,得其中正,随感而应之,其有弗中焉者寡矣。」

徐世礼问发育峻极。曰:「则浑沦矣乎!」问礼仪威仪。曰:「其分殊矣乎!是故可以知小大矣。」又问德性之尊,问学之道。曰:「其知行并进矣乎!将谓尊德性遗其小者与?道问学外其大者与?噫知行之判也久矣。」

陈论问天下归仁。曰:「仁也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己克而礼复,则天地万物在我矣。」

蔡▯问:「敬主於中矣,其又必整齐严肃乎?」曰:「内主乎敬,则整齐严肃。否则殆其心未之敬耳。」

史鹓问:「省言词以制烦躁,则何如?」曰:「可以为难矣,学则未要也。苟能收放心,体天理,然而烦躁者寡矣。」

陈道问许鲁斋出处。曰:「世变於夷,而圣人之教息矣。鲁斋出孔子之道尊,化夷为华,其功孰大焉!且世产於斯、仕於斯,何出处之累?」曰:「吴临川何如?」曰:「有间矣。」曰:「著述何如?」曰:「三礼诸书,吾不敢传信焉尔。元之儒其惟静修乎!」

或请制客气。曰:「在持其志耳。志者,气之帅也,知持志则百体从令,客气自消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其持志以养气也夫。故曰:『志至焉,气次焉。』」

「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明道之学至矣,彼佛氏岂不亦云意必固我之亡,然而不知有事焉,其诸异乎圣人之学与!

卢潮问恶恶太严之疾。曰:「是谓作恶,非大公之本体矣。」徐勖曰:「哀矜之何如?」曰:「可恶恶之,吾何容心焉?」

葛涧问居敬穷理。曰:「敬之。敬之,将与理一矣,夫何二?」

(间)或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天理一而已矣,由之,由此也;知之,知此也。行易而知难,行近而知远,故圣人之於凡民,不能无难易之叹耳!」

曾汝檀问:「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然则初学可以主和乐乎?」曰:「必有主而后和乐生焉,存之又存,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曰:「乐由敬生也乎?」曰:「然。」

杨东熙问致知。曰:「知也者,良知也。蔽於气习,故学焉以扩充之,非谓人人自能知,自率意以致之也。彼佛氏之灵照而不能明物察伦,岂亦扩充也乎?」「敢问学以扩充之道。」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所以知止而知至也。夫然后能履中正而不忒。」

杨东熙问:「名利货色,私欲之大也。必先克去之,何如?」曰:「然。然而所谓克者,匪坚制尔也,其惟进天理乎!天理日明而人欲日隐,天理日长而人欲日消,是之谓克。」又问:「己不克,安能见理?」曰:「未体天理,焉知人欲?」

沉▯问:「体认、扩充、存养三者有序乎?」曰:「孰或先焉?孰或后焉?体认也者,知至至之也,是为存养,其扩充之功尽之矣。」

湛子约言卷之八

贵贱第十五

袁邮问:「贵贱祸福定於天矣,亦可修而易之乎?」曰:「天人一也,自求多福,在我而已矣。惟贤人为能祈天,惟圣人为能立命。」

袁邮问穷理尽性至於命。曰:「穷也者,极至之名。知至行至,穷其理焉,性尽而命至矣。其古人所谓格物乎!」

人能动心而后能存心,能存心而后能养性。故人心恒知,知故警动,德性斯坚定矣。

葛涧问:「『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终身之忧,一朝之患之谓乎?」曰:「得之矣,体诸身可也。」

徐勖问:「精义求诸事矣乎?」曰:「其外之矣。在心为理,处事为义。精也者,自其本心精之也,精斯神矣。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其合内外之学与!」

或问:「人有恒言曰『务实』,何谓也?」曰:「知实然后能务实。夫事亲,仁之实也;从兄,义之实也;良心之真切也。知之真,扩之力,斯曰务实尔矣,而实尔矣。而实之未知,而惟曰『务实』,务实其实匪实。」

陈怀曰:「怀闻之师曰:『周公思兼三王』,思道也。道也者,群[圣]同然之统也,求在我者也。故禹之恶好,汤之执立,文之视望,武之不泄不忘,与周公之思兼,皆心学也。不合者,心未一也。思而得之,则其心一矣。坐以待旦,存存不已也,谓急於行,小之言周公之学矣。」

君子无入而不自得。自得者,得自我也,未知失,焉知得?

陈怀问:「『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何谓也?」曰:「虚也者,性之本体也;性也者,知觉之本体,生生不已者也。而曰合焉,而曰与焉,则二物矣。」

陈仁曰:「子夏其知道乎!敬而无失则本体立,万物一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曰:「然。其古之示人以其大者夫!」

子张问行,夫子语以参前倚衡,知之精而后行之至也。故终身由之而不知道者,病於未见焉耳。陈怀曰:「何以能由?」曰:「袭取也,则由仁义行矣。」

译熊洛问:“想在应接事物时合乎道理,却不免有许多过失,为什么?”回答说:“本来就没有主宰,哪里会有合乎道理呢?让心作主,得到中正,随着感应而作出回应,这样不合乎中正的情况就少了。” 徐世礼问发育万物、崇高极大。回答说:“这就是浑然一体了吧!”他问礼仪和威仪。回答说:“这就是分别各异了吧!因此可以由此知道大小。”又问德性的尊贵,又问求学的方法。回答说:“这就是知与行并进了吧!难道说尊崇德性就遗弃小的方面吗?难道说讲求学问就排斥大的方面吗?唉,知行被判然分开,已经很久了。” 陈论问“天下归仁”。回答说:“仁,就是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天地万物就在我之中了。” 蔡▯问:“内心以敬为主了,是否还一定要整齐严肃?”回答说:“内心以敬为主,就会整齐严肃。否则恐怕是他的心还没有真正做到敬。” 史鹓问:“省察自己的言语,以抑制烦躁,怎么样?”回答说:“这可以算是难事,但还不是学习的要领。如果能够收回放纵的心,体认天理,烦躁的情况自然就少了。” 陈道问许鲁斋出仕还是退隐。回答说:“世道被夷狄改变,圣人的教化就衰息了。鲁斋出仕,使孔子的道得到尊崇,把夷狄教化为华夏,他的功劳还有谁比得上!况且世人生于这里、仕于这里,出仕或退隐又有什么牵累?”陈道问:“吴临川怎么样?”回答说:“差得远了。”又问:“他的著述怎么样?”回答说:“《三礼》等书,我不敢把它们当作完全可信的罢了。元代的儒者,大概只有静修先生吧!” 有人请问怎样制伏客气。回答说:“在于守持自己的志向。志是气的统帅,知道守持志向,身体各部分就听从命令,客气自然消除。要专心做事却不要预先期望结果,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这就是守持志向以养气吧。所以说:‘志向达到首要地位,气居于其次。’” “意、必、固、我已经消除以后,还要专心做事。”程明道的学问达到极高境界。佛教难道不也说要消除意、必、固、我吗?然而他们不知道还要专心做事,这大概和圣人的学问不同吧!卢潮问厌恶邪恶过于严厉的毛病。回答说:“这叫作制造恶意,并不是大公无私的本体。”徐勖说:“对恶人加以哀怜体恤怎么样?”回答说:“可以厌恶就厌恶,我为什么要存有偏私呢?” 葛涧问居敬、穷理。回答说:“敬重它,敬重它,就将同道理合而为一了,哪里还分成两件事呢?” 有人问:“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回答说:“天理只有一个罢了。‘由之’,就是让他们遵行这个;‘知之’,就是让他们知道这个。行动容易而认识困难,行动近而认识远,所以圣人对于普通百姓,不能没有难易之叹罢了!” 曾汝檀问:“片刻之间不和、不快乐,鄙陋欺诈的心就乘机进入了。这样说来,初学者可以把和乐作为主旨吗?”回答说:“必须有主宰,然后和乐才能产生;不断保持它,反省自身而达到诚信,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曾汝檀问:“快乐是由敬产生的吗?”回答说:“是。” 杨东熙问致知。回答说:“所谓知,是良知。良知被气质习染遮蔽,所以要学习来扩充它,并不是说人人都能自己知道,凭自己的意念就能使它达到。佛教所谓灵明照察,却不能明察万物、辨别伦理,难道也算扩充吗?”杨东熙问:“请问通过学习来扩充良知的方法。”回答说:“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切实实行,这就是知道终点并知道如何达到终点。这样以后才能履行中正之道而不偏差。” 杨东熙问:“名声、利益、财货、美色,是最大的私欲。一定要先克制并除去它们,怎么样?”回答说:“是的。然而所谓克制,并不是用力强行压制,只是不断增进天理罢了。天理一天天明白,人欲一天天隐退;天理一天天增长,人欲一天天消退,这就叫克制。”又问:“自己不能克制,怎么能见到天理?”回答说:“还没有体认天理,哪里知道什么是人欲?” 沉▯问:“体认、扩充、存养三者有先后次序吗?”回答说:“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呢?所谓体认,就是知到达而继续达到;这就是存养,而扩充的功夫也在其中完成了。” 《湛子约言》卷之八 贵贱第十五 袁邮问:“贵贱、祸福已经由上天决定了,还可以通过修养来改变吗?”回答说:“天与人本来是一体,自己求取更多福祉,只在自己罢了。只有贤人能够祈求上天,只有圣人能够确立自己的命运。” 袁邮问“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回答说:“穷,是达到极点的名称。认识达到、行动达到,穷尽其中的道理,尽其本性而命也达到了。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格物吧!” 人能够使心受到触动,然后才能存养其心;能够存养其心,然后才能养成其本性。因此人心始终保持知觉,正因为有知觉才会警醒发动,德性于是坚定了。葛涧问:“‘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说的是一生的忧患和一朝的祸患吗?”先生说:“你理解对了,把它落实到自身上去体会就可以了。” 徐勖问:“精研义理,是要从各种事务中求取吗?”先生说:“那就把义理看成心外之物了。在心中叫作理,处理事务叫作义。所谓精,是从自己的本心去精研;精研了,便能通神。《易经》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于实际应用。’这大概就是使内学与外学相合的学问吧!” 有人问:“人们常说‘务实’,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懂得什么是实,然后才能致力于务实。侍奉父母,是仁的实际表现;顺从兄长,是义的实际表现;这也是良心真切的体现。认识得真切,扩充得有力,这才叫务实,也才真正做到了实。如果还不知道什么是实,只是一味说‘务实’,所务求的实其实并不是真实。” 陈怀说:“我听老师说:‘周公思考兼取三王之道’,这是在思考道。道,是众圣人共同认同的纲统,是应当从自己内心求取的。所以,大禹厌恶过分嗜好,商汤坚持自立,周文王仰视天象而有所期望,周武王不泄怠、不遗忘,以及周公思考兼取三王之道,都是心学。不相合,是因为心还没有专一;思考而得到它,心就专一了。周公坐以待旦,是不断存养本心;如果说这只是急于实行的小道,那就太小看周公的学问了。” 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不会有不得意的地方。所谓自得,是从自己身上获得;如果还不知道什么是失去,又怎么知道什么是获得呢?陈怀问:“‘虚与气相合,才有性的名称;性与知觉相合,才有心的名称。’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虚,是性的本体;性,是知觉的本体,是生生不息的东西。既然说相合、说与之相连,就说明它们已被看作两个东西了。” 陈仁说:“子夏大概懂得道吧!恭敬而不失其本心,本体就能确立;万物成为一体,四海之内的人就都是兄弟。”先生说:“是这样。古人恐怕就是把这种广大境界向人们展示出来的!” 子张问如何行事,孔子用“参前倚衡”来告诉他,意思是先把道理认识精微,然后才能把它贯彻到极致。所以有人终身遵循它,却仍不知道它,是因为没有真正见到它罢了。陈怀说:“怎样才能做到遵循它呢?”先生说:“承袭并实践它,就能依照仁义去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