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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九十九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35–741 段

昨闻高教授传到执事所以爱犬子涞之,而义起以帮之廪者,不觉为之大惊久之。夫大惊者,以如此非常之举,必出於非常人行之,而必以待非常之人,如昔年章朴庵督学之待白沙先师之孙畹者可也。若仆则非其伦,岂宜冒受?闻之不胜负愧,安得不大惊也?况犬子之学未能成效,方望知己诸贤抑而教之,以冀者有成,以无负至爱,何乃敢冒此非常之典耶?不敢当!不敢当!伏望案下收回钧语,必终爱之而终教之,期之有成,所感深矣。谨启庚子十二月

答洪觉山侍御

昨晚陈训导送来语录一帙,阅之甚精,已转送潘子阅之,乃复还陈也。相去渐远,老怀念念,此心摇摇,幸早竣事返旆,以慰老怀,且慰诸生之望也。三学教官每至讲期,率诸生会讲如旧。诗小序方且整顿,亦颇费力。大段文公每每不用小序,若区区则谓小序乃当时国史存乎得失之迹,与后儒臆说径庭矣。故每每於小序中求其可通者而删补之,今已过半矣。俟完录寄览订也。知执事惓惓此二事,故并及之。敬启。辛丑正月

谢洪觉山侍御安祀先祖义士祠神牌

伏承大巡察院钧牌行县,已於正月初一日安立先祖怀德公神位於本乡之新祠,且令遵照乡贤事例,每年春秋二季备礼致祭者。伏以惟仁人为能崇德报功,惟君子为能敦信明义。先祖生於乱世,著有微劳,保障一方,活全万命。愤援兵五百,而皇师之势将溃而复张,致甘泉全都,於降民之军赖功而独免。然非遇仁人君子,安能阐幽扬侧,使二百年之埋没,一朝而复光,如千万劫之冷灰,以微焰而再燃哉?四境之风教沸腾,合家之存没均感。用布血诚,上谢大德。谨启。辛丑正月

复田叔禾督学

留都多年为别,不得面语,今遂南北异天,消息愈远,颇以为念。忽承华翰,腆币远贶,其感慰何如!又知所谓前此二书竟为浮沉也。黄生云淡近报执事大以兴起斯文为己任,线天卜筑,规模弘敞,文公五曲书院不得专美於前矣。幸甚!幸甚!水归旬日,十月初即入罗浮,居朱明,又得青霞、天华、天关诸胜。青霞在朱明之后,天华在黄龙之上,天关在穗城东北之隅,皆极奇绝。觉山大巡治□,学子云集,皆觉山作兴斯文之功,第恐无以成就之耳。使还布谢,并及之,知欲闻也。拙稿附上鉴入,不具。辛丑二月

与宪长欧督学巡按本府并同

水也於执事定交未久,而仰德殊深,不可谓之非知己也。小儿涞之年甫十七,爰始加冠,方责成人。学而未就,犹在愚蒙,教之可也,误蒙大巡洪侍御假以待贤之礼,举非常之典,加诸不类之人,以及其子,不待考试,辄行补廪。千金马骨,以励风化,行之督学,行之本府,行之於本学,诚盛事也,然而水非其人也。水为是惧,斋沐拜启,辞之於大巡洪公,辞之於督学刘公,辞之於本府程公,皆不见亮。今三月七日,水还罗浮,不及控辞於执事,不意本学以缺请,遂误蒙执事准补,则月十有三日也。水自罗浮闻之,极为惭愧,以寻常之人而冒非常之典也。今兹遂事既往,不可及咎,姑令受数月之赐,以责成之,以答盛意。幸而有成,犹之可也;不成,将令上纳廪膳,或送赴台下,赐之考试,或可与进,则与者、受者、闻者於心皆安。如实不堪,乞听辞避,彼此亦皆心安。今也未敢称谢,谨具启布下悃焉,惟执事其少赐亮之。谨启。辛丑三月二十二日

与冼奕倩秋官

吾奕倩行后,而觉山之书即到,甚以为慰,乃三月初旦发来也。静思南岳武夷之约不可不决也,吾必携涞之、湘之以行,令渠日夜相亲,为必有益也。而吾奕倩、汝济偕焉,又得日夜相亲熏陶,相观为善,必彼此有益,益不小也。彼时戒无杂言杂念,无所与於言念也,所性不存焉故也,以杂言杂念有戾於所性者故也。终日终身理自己心性事不足,何暇及他事乎?吾当与二贤共戒之也。先儒论学自不(忘)[妄]语始,闻人之过如闻父母名,耳可闻,口不可得而言。静思吾与吾奕倩必自寡言半载,然后可与默坐澄心体认之学也。尚当入罗浮细订之。灯下不次。

与邓君恪眕论启洪大巡书

译昨天听高教授传来您的意思,说您爱护犬子涞之,并且出于义意,想资助他取得廪生名额,我不觉为此大惊了很久。所谓大惊,是因为如此非常的举动,必定出自非常之人,也必定是用来对待非常之人的;如同昔年章朴庵督学对待白沙先师的孙子畹那样,才可以。至于我家犬子,则不是那一类人,哪里适合冒昧接受?听到这些,惭愧难当,怎么能不大惊呢?何况犬子的学业还没有成效,正希望知己贤者加以抑制、教导他,希望他有所成就,不辜负您的厚爱,哪里敢冒昧接受这种非常的恩典呢?不敢当!不敢当!伏望您收回尊贵的话,但仍始终爱护他、始终教导他,期望他有所成就,我所感激的实在深了。谨启。庚子十二月。答洪觉山侍御。昨晚陈训导送来一册语录,我读后觉得非常精粹,已经转送给潘子阅读,随后再还给陈训导。我们相距渐远,我这老人的怀念始终不断,心情摇荡不安,幸望您早日办完事务、返回旌旗,以安慰我这老人的心,也安慰诸生的期望。三学的教官每到讲学日期,仍照旧率领诸生会讲。诗经小序正在整理,也颇费力。大体说来,文公常常不用小序;至于我,则认为小序是当时国史保存诗篇得失事迹的文字,与后世儒者的臆说完全不同。所以常常在小序中寻求可以贯通的地方,加以删补,如今已经完成过半。等全部录好后寄给您阅览订正。知道您对这两件事十分关切,所以一并告诉您。敬启。辛丑正月。谢洪觉山侍御安置祭祀先祖义士祠神牌。承蒙大巡察院发下尊贵的牌示,传令县中,已经在正月初一把先祖怀德公的神位安立在本乡新祠中,并且命令按照乡贤的事例,每年春秋两季备办礼仪致祭。伏想只有仁人才能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只有君子才能敦厚信义、彰明义理。先祖生于乱世,建立了微小却实际的功劳,保障一方,救活保全了万人的性命。他愤然援助五百兵,而皇师的形势将要溃败又重新振作,使甘泉全都的百姓依赖这项功劳,因而在降民的军队中独自幸免。然而如果不是遇到仁人君子,怎么能够阐明幽隐、彰扬被埋没的事迹,使埋没二百年的功名一朝重新发光,如同经历千万劫难的冷灰凭借一点微火再次燃烧呢?四境的风俗教化为之沸腾,合家上下无不感激。谨将这片赤诚之心陈述出来,向您致谢大德。谨启。辛丑正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复田叔禾督学。我们在留都多年分别,未能当面交谈,如今竟南北相隔、各处异天,音信更加遥远,我很是挂念。忽然承蒙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又远赐厚礼,这种感激和慰藉之情如何能够形容!又得知此前写的两封信竟然沉浮失散,没有送到。黄生云淡近来报告说,您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在?天择地筑居,规模宏大开阔,文公五曲书院也不能独自占尽先美了。真是幸事!真是幸事!我回水乡十天左右,十月初便进入罗浮,居住在朱明,又得到青霞、天华、天关各处胜景。青霞在朱明后面,天华在黄龙上面,天关在穗城东北角,都是极其奇绝的地方。觉山大巡抚治理?处,学子云集,都是觉山兴起斯文的功劳,只怕没有办法使他们成就罢了。使者回来时代我致谢,也一并告诉您,知道您想听闻这些。拙稿附上,请您鉴阅。不再一一具陈。辛丑二月。《与宪长欧督学巡按本府》,与署提学刘本府程并同。我与您订交不久,但仰慕您的德行特别深,不能说不是知己。小儿涞之刚满十七岁,才开始加冠,正要承担成年人的责任。他学习尚未完成,仍处于愚昧蒙昧之中,本来可以教导他;却错误地蒙受大巡洪侍御以礼待贤的礼遇,施行非常的恩典,加在不相称的人身上,并且延及他的儿子,不等考试,便立即补为廪生。以千金买马骨来激励风俗教化,若施行于督学、施行于本府、施行于本学,确实是盛大的事情;然而我并不是这样的人。我因此恐惧,斋戒沐浴后写信,向大巡洪公辞谢,向督学刘公辞谢,向本府程公辞谢,都没有得到体谅。如今三月七日,我回到罗浮,来不及向您当面控诉辞谢;没想到本学以名额空缺请示,竟又蒙您批准补录,日期是十三日。我在罗浮听说此事,极其惭愧,以平常之人冒受非常的恩典。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不能再追究过失,姑且让他接受几个月的恩赐,以督促他成就学业,来答谢您的盛意。幸而有所成就,也还说得过去;如果不能成就,就让他向上级缴纳廪膳,或者送到台下,赐予考试;如果可以与诸生一起进学,那么给予的人、接受的人以及听闻这件事的人,内心都可以安定。如果确实难以胜任,恳请允许我辞职避让,这样彼此也都心安。如今我还不敢称谢,谨写此启奉上内心的诚意,只希望您稍加体谅。谨此奉启。辛丑三月二十二日 致秋官冼奕倩 我在奕倩你走后,才觉得山之的书信马上送到,十分欣慰,原来是三月初一寄出的。静心思量,南岳、武夷之行的约定不可不作决定。我一定要带着涞之、湘之一同前往,使他们日夜亲近,这一定会有所裨益。再加上我、奕倩和汝济同行,又能日夜相互亲近、熏陶,彼此观摩而向善,益处一定很大。到那时,务必戒除杂言杂念,不要让言语和念头有所牵涉,因为这样会使本性不能存立;杂言杂念会违背本性。整天乃至一生料理自己的心性都还嫌不足,哪里有空顾及其他事情呢?我应当同两位贤者共同戒除这些。先儒论学,从不妄语开始;听到别人的过错,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耳朵可以听见,嘴里却不能说出来。静心想来,我和奕倩一定要先少说话半年,然后才可以共同默坐,学习澄明心境、体察认知之道。以后还应当到罗浮仔细讨论。灯下匆匆书写,不尽。与邓君恪眕讨论启洪大巡书

侍字误作待字,春阳台先师自以为错用功者,时水居楚云,述梦中老人云:「去山中坐一百日有济。」以质於先师,先师云:「恐是生病。」后水质问随处体认天理之学,先师答书云:「得某月日书读之,遂忘其病。日用间随处体认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圣贤佳处也。」其后先师指水语一当道云:「此子为参前倚衡之学者也。」至於胡敬斋居仁者指先师静中养出端倪为禅,水辨之云:「然则孟子夜气之说,扩充四端之说,亦为禅耶?」今闻吾子相非以为非,而必寻春阳以为是是,是先师晚年所悟之所非,而非先师印正之所是矣,不亦异乎!二三十年所从学何如也?至於谢洪侍御送米书中再渎更受赐一节,众皆疑之,岂有未见颜色而遽为人乞赐哉?与前面一侍字错作待字,故不敢置书邮致之也。敬兹返焉。

又

吾契相从二三十年矣,今乃照破其学之非,幸甚!昔高僧不许请明日之斋,陶渊明云:「知有来日否?」吾老矣,岂复有明日大科之约乎?已矣!已矣!昔先师壮年曾游罗浮,中途有阻。后太夫人年高,遂不出门,此所可学者也。闻西庄坐一月颇疑,今告归甚喜,岂但为获而归已哉?

与胡西村太守

若水顿首启。日昨失白,今幸蒙高明不以鄙述家训为不可,乃求善书刻者惠梓之,以传寒族子子孙孙,荣幸孰大焉!妄意欲拜求大笔一序文,冠於卷首,明所以刻之意,则乃尊乃征,乃信此训可垂於不朽矣。幸甚!幸甚!谨冒昧以请。谨启。

复湖广大巡史待御

□□□有一日,仆方倚天关而啸傲,仰云日而遐思,□□□生捧何衡州所寓之书者,受书展币再拜而□□□则大巡史侍御也。转致尺牍,则太仆王端[溪也]。宛然如双(壁)[璧]之入手,若有不忍释然。夫以地之□□□千余里,执事胡为於大政轇轕之际,而犹记□□□荒衰朽之人哉?无他故矣,记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盖善之大小者,心有大小也。以心□□□为友之远近也。然则执事之心其亦远矣。盖□□□古今而尽其心矣。然则执事之心,其即端溪[之心,端]溪之心,其即区区之心。夫通天下古今以为□□□在是矣。敬羡!敬羡!谨布小启,具乡葛,复托何□□□奉行台引远意。水也久图南岳之行,中道而□□□之交,若遂所愿,或奉面於祝融之巅,未知天□□□也。临纸岂胜驰往之私!谨启。壬寅闰五月

答福山祁门诸同志

[福山祁门]诸君书来,言人人殊,然而概乎皆有窥□□□□圣人中正之门矣。夫知天地万物之浑然为道体,以勿忘勿助之间为功夫,尽之矣。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在力行耳。福山祁门诸同志君子,其共勉之!吾衰矣,不能一一具答,要在默识於言语之外耳。壬寅十月

复沈艾陵

时素来,道政声孚示上下,喜而不寐。昨时素还乡,欲书托寄,又恐渠归急不便,忽承华翰亲价,以俸金远贶,雅情何以克当!夫以俸金又在艾陵,所谓伯夷之物也。伯夷之物,有可受有不可受。可受者,以其清也;不可受者,以其贫也;则此贶在可受不可受之间。然以雅情未忍遽拒,姑且拜领,以图他日奉酬可也。汪巡抚、何太守皆有一日之雅,久欲作书道辖下同志之素,但求得人如时素者(斋)[赍]去可也。余惟素学自力,不具。壬寅十一月

答西村胡太守

拙作平黎诗微意,全篇皆颂半洲公不好杀之美,所以首第三句云「神武不杀称天兵」,已见一篇之大指矣。后六句不过抑扬发挥此不杀之意,与古诸将好杀大不同焉耳,美之至矣。但从古诗人之指微婉,致疑如此,聊为知己谈之。谨启。十一月

复骆君举举人

共谂赴试万里之行,君子道长,斯文之庆矣。相去一程,顾以贵恙,不及一面而别,非命也耶?人耶?天耶?南岳之约想在秋间,老惫尚堪鞭策。人曰:「老矣!」吾曰:「虽死於道路,葬於名山,无悔。圣舜卒於苍梧,圣禹葬於会稽,何不可者?」独以眼前为祖考建二祠堂,为子孙立些规矩,令可守,未能成就耳。敬布状,兼粗纱一疋,小书三品,荔果一坛,表微赆也。远道珍重珍重!癸卯三月

与秋官冼奕倩

昔予为举人时,定庄叔与一乡人同姓者持刃相杀,予在归云楼上望见,即具衣巾下趍解之。二人惭愧,释刃各归,而二家之难释,彼甚德我。后竟成讼,乃反以倚我声势作状首。吾使诘之云:「前尔以我为德,今又告状以我装首,何也?」彼惭云:「不如此,无以动官府,告状不准。」此风有自来矣。今刁民动不动便称冒诈大臣,或称投献。闻者妄传流言,胥动当道,安得知之?每有踰河蹈海之志,去离此土而未能也。若见当道,幸先为白此故,庶可相接相信,不惟有益於我,亦有益於彼也。癸卯三月

复陈伯孚

译“侍字”误写成了“待字”。春阳台先师曾认为自己用功的方法错了。当时水居住在楚云,叙述梦中老人说:“到山中静坐一百天,就会有收获。”于是拿这话去请教先师,先师说:“恐怕是生病。”后来水又询问“随处体认天理”的学问,先师回信说:“收到某月某日的信,读过以后,竟忘了自己的病。日常生活中随处体认天理,给自己加上这一鞭策,还怕达不到圣贤的美好境界吗?”后来先师指着水对一位当道者说:“这个人所学的是如同参前倚衡的学问。”至于胡敬斋居仁把先师静中涵养、产生端倪说成禅学,水为此辩解说:“那么孟子所说的夜气,以及扩充四端的学说,也算禅学吗?”如今听说您批评我,认为这是错误,却一定要寻找春阳台来证明您的说法正确;这实际上是把先师晚年所领悟而认为错误的东西当成正确,又把先师印证为正确的东西当成错误了,岂不是很奇怪吗!您二三十年来所从事的学习,究竟怎么样呢?至于谢洪侍御送米信中“再渎更受赐”一节,众人都感到疑惑:哪有还没有见到尊长面色,就贸然替别人求赐的道理呢?又因为前面一个“侍”字误写成“待”字,所以不敢把信放入邮中寄出。恭敬地把这封信退回。又 我们相交相从已经二三十年了,如今才看破您所学的错误,真是幸事!从前高僧不肯答应请他吃明日的斋饭,陶渊明说:“哪里知道还有没有明日呢?”我已经老了,难道还会有明日赴大科之约吗?算了!算了!从前先师壮年时曾游罗浮,中途被事情阻隔。后来太夫人年高,他便不再出门,这正是可以学习的地方。听说西庄静坐了一个月,我颇感疑惑;如今听说他告归,十分高兴,难道只是因为有所收获而归吗?致胡西村太守 若水叩首奉启。前些日子没有来得及回信,如今幸蒙您的高明,不认为我鄙陋的家训不值得采用,反而请善于书写、刊刻的人惠赐刊印,使它流传于寒族子子孙孙之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荣耀和幸运呢!我冒昧地想求您亲笔写一篇序文,置于卷首,说明刊刻此书的意义;这样,您的尊长和先人也会因此受到尊崇,而人们也会相信这部家训能够流传不朽了。幸甚!幸甚!谨冒昧提出请求。谨此奉启。复湖广大巡史侍御 □□□有一天,我正倚着天关放声长啸、纵情自得,仰望云日而远思,□□□生捧着何衡州所寄居的书信来到。我接过书信,展开币帛,拜了两拜,而□□□原来是大巡史侍御您。转交来的书信,则是太仆王端溪的。它们宛如两块美玉落入手中,使人舍不得放下。您与我相隔□□□千余里,您为什么在政务纷繁纠葛之际,还记得我这个□□□荒疏衰朽的人呢?没有别的缘故。 《孟子》说:“一乡的善士,就同一乡的善士交友;一国的善士,就同一国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友。以同天下的善士交友还觉得不够,于是又上溯而评论古人。”善的大小,是因为心的大小不同;以心□□□作为交友远近的标准。因此您的心胸也一定很广远。您大概是贯通□□□古今而竭尽自己的心力了。那么您的心,就是端溪的心;端溪的心,就是我这区区之心。把天下古今贯通起来作为□□□,就在这里了。敬仰!敬仰!谨写此小启,备上乡葛,又托何□□□转呈行台,以表达远方的心意。水早就计划前往南岳,此行中途而□□□的交往,如果愿望能够实现,或许能在祝融峰顶拜见您,只是不知道天□□□如何。面对信纸,哪里能胜过远方驰念的私情!谨此奉启。壬寅闰五月 答福山、祁门诸位同道 福山、祁门诸位君子来信,各人的说法不尽相同,但总的说来,都已经窥见了□□□□圣人中正之门。知道天地万物浑然一体就是道体,把“不忘不助”之间作为用功的方法,这就全都包括了。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放弃,关键只在努力实行。福山、祁门诸位同道君子,请共同勉励!我已经衰老,不能一一作答,关键在于从言语之外默默体会。壬寅十月 复沈艾陵 时素近来回来,治理政务的声誉上达下闻,我高兴得睡不着。昨天时素回乡,我本想写信托他带去,又怕他回去匆忙不方便,忽然承蒙您派亲信送来华美的书信,还远道赐给我俸金,这份高雅情意哪里承受得起!况且这俸金又来自艾陵,正所谓伯夷之物。伯夷之物,有可以接受的,也有不可以接受的;可以接受,是因为它清白;不可以接受,是因为自己贫困。因此这份馈赠处在可接受与不可接受之间。不过因为您的高雅情意,不忍立即拒绝,姑且拜领,日后再设法报答就是了。汪巡抚、何太守都同我有一日的交情,我很久想写信说明您辖下同道一向的情况,只要找到像时素这样的人带去就可以了。其余只希望您自己努力学习,不再详说。壬寅十一月 答西村胡太守 我所作《平黎诗》的微意,全篇都是歌颂半洲公不喜杀戮的美德,所以开头第三句说“神武不杀称天兵”,已经点明全诗的大旨了。后面六句不过是抑扬铺陈、发挥这种不杀的意思,与古代那些喜欢杀戮的将领完全不同罢了;这是美德到了极点。只是古代诗人的意旨往往含蓄委婉,所以造成这样的疑惑,姑且为知己说明。谨此奉启。十一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复骆君举举人 听说您要赴试,跋涉万里的远行,君子的事业正在增长,这是文教的庆幸。我们相隔不过一程路,只因您身体有病,未能见面就分别,难道这是命运吗?是人的缘故吗?还是上天的缘故吗?南岳之约想必在秋天,我这个衰老疲惫的人还可以勉强赶路。别人说:“您老了!”我说:“即使死在路上,葬在名山,也没有遗憾。圣舜死于苍梧,圣禹葬于会稽,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眼前还要为祖先修建两座祠堂,为子孙立下一些可以遵守的规矩,这些还没有完成罢了。谨此致意,并附粗纱一匹、小书三品、荔枝果一坛,作为微薄的赠礼。远行途中请多多珍重!癸卯三月 致秋官冼奕倩 从前我还是举人时,定庄叔和同乡一个同姓的人拿刀相杀,我在归云楼上望见,立即穿好衣冠下楼快步去劝解。两人惭愧,放下刀各自回去,两家的纠纷也因此得以缓解,他们很感激我。后来事情终于打成官司,他们反而借助我的声势写状纸告发我。我派人质问他说:“先前你把我当作恩人,如今又写状子告发我、把我说成装腔作势的人,这是为什么?”他惭愧地说:“不这样做,就无法惊动官府,状子也不会被受理。”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如今刁民动不动就说冒充欺骗大臣,或者说投献;听到的人又胡乱传播流言,纷纷惊动当权者,哪里能知道真相呢?我常常有渡河蹈海、离开这片土地的念头,却始终不能实现。如果您见到当权者,幸望先替我说明这个缘故,也许我们彼此可以接近并互相信任;这不但对我有益,对他们也有益。癸卯三月 复陈伯孚

水拜白。自与伯孚别后,无念不在伯孚。闲尝思伯孚笑语以自慰,虽不见伯孚,犹见伯孚也。秦子人来,得伯孚手谕,如见伯孚也。然犹卧病,恍惚目眩之说,令老怀益念伯孚也。兹秦子接文人回,灯下草草奉报,惟伯孚自强。吾老矣,明年之春犹欲游衡岳,访黄山,憩武夷一线之天,归罗浮以终焉。世之丑正,君子何足愿哉?不求人知而求天知可也。白玉蟾,琼海产也,犹能遍游天下,超出六合,吾伯孚能之乎?不一。癸卯九月

与吕进士泾野子

予归之二年,遥闻先君宗伯讣音於江博士。屡访於人而无知者,疑之。今癸卯夏。始闻诸广之藩臬诸君,云有报矣,予与一二知者哭诸天关精舍。予思之,自语云:「二年之上,而今乃有报者,何耶?」曰:「此必泾野公遗言戒子孙勿奏求恩典也。及一二年之后,有司奏之,始有报也。」於乎!哀乎!於乎!哀乎!缅惟孝爱笃至,何以当此!惟节哀成孝,以大家学。兹与崔公后渠同具一奠文,而各致哀悃,少见平生之情耳。道远不能成礼也。谨疏。癸卯十月

复蒋道林督学

久别遥天,想渴无量。前此传闻解组之事,陡然作恶,为朝廷失人忧。今得来谕见报,将有罗浮之期,欣然慰心,为斯文得已喜。孔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若遂此策,则世人之所谓行者,吾将以为废;世人之所谓废者,吾反以为行也。吾亦将南岳之行,未知遂否?天若遂此志,则吾道林必相面於五峰之巅矣。来使云:「可致复书。」故援笔布此,不一一。甲辰五月

与薛中离论古太极图

前日在燕翼堂,与老人期山行。轿子夫马宿具矣,忽飘然解缆,何所见而去耶?察言观色,令人警惧。承示图书质疑,良工之心亦独苦矣。中间伊川未可深非。水初学时,梦见伊川於山坡,衣冠严整,吾心惕然。告予以明道先生后头来。岂非欲人先学伊川有卓立,可学明道乎?其余议论多中者,其小未合且置之。水谓欲求方圆,须得规矩;若不得规矩,安求方圆?此其急务也。大抵足下此书只以古太极图为主而损益之也。今据古太极图二,其一图黑白各在上下之稍东稍西起者,以为未见根阴根阳之义。其一图黑白各在上下之中起者,以为见根阴根阳之义,而未见互藏其宅,是根一也,宅又一也。思之则诚若有所疑者。盖太极者,乃至极之理,此理初何形象?濂溪不得已而画之一圈,亦已多矣。图说曰:「无极而太极。」太极者,至理也;无极者,以言其无穷尽也,言[至理]无穷尽也,道体本无穷尽也,故曰「太极本无极也」,何等易见!而朱子以为太极之上不可无无极,陆子则以为不宜於太极之上加无极,皆未之察耳,而争辩互动数百言,可乎?太极者,至理浑然未分之时也,今所传古太极图,则於未分之时而强加之以黑白,惑矣。夫太极未形,一理浑然,黑白何分?阴阳何判?其此图有分有判者,此乃二仪图也,非太极图也,盖后儒好事者为之,伪称古图也。盖有不知而作者,此之谓也。执事何据而论之?若是古图,则濂溪、程、张、朱、陆诸大儒何不一言及之耶?其余则似过於分析配合,又突过於紫阳之上矣。吾独爱濂溪明道之浑沦,其后惟吾白沙先生复得此意。其或继周者,则白沙可也。且执事以为发明周子原一之义,夫主静者,主一也,其见是矣,然而周子太极图只一圈,而足下古太极图分黑白,阴阳分配,是为发明周子乎?心即性也,性即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心性一也,而分心图性图为二,可~13乎?心图性图之下又为一大图,左二而右一,何指乎?若谓阴左而阳右,阴阳反易其位矣。岂以心为阴,以性为阳耶?皆不可晓也。足下所急在求孟子勿忘勿助之规矩,而方圆自得。以足下之才力涵养,至六七十为之,未晚也。感执事质疑之义,故有以答执事,固非好辩也,不得已也。谨启。甲辰八月望,英德舟中。

与叔辉仲通自正诸同志论图书

译水拜谢奉告。自从同伯孚分别以后,没有一个念头不在伯孚身上。闲暇时常常想起伯孚的谈笑来安慰自己,虽然见不到伯孚,却仿佛仍见到了伯孚。秦子来这里,得到伯孚的亲笔信,也如同见到了伯孚。然而我还卧病在床,信中所说的恍惚目眩之情,使我这个老人的怀念更加深了。如今秦子接文人回来,灯下匆匆写信奉答,只希望伯孚自己努力振作。我老了,明年春天还想游衡岳,访黄山,在武夷一线天休息,最后回到罗浮终老。世人丑诋正道,君子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不求世人知道而求上天知道,也就可以了。白玉蟾是琼海人,尚且能够游遍天下,超出六合之外,我的伯孚能够做到吗?不一一。癸卯九月 致吕进士泾野之子 我归来后的第二年,从江博士那里远远听到先君宗伯的讣告。多次向人询问却无人知道,心中对此很疑惑。今年癸卯夏天,才从广东的藩司、臬司诸位君子那里听说,原来已有讣告送到。我同一两位知情者在天关精舍向上天哭祭。我思索这件事,自言自语说:“过了两年多,如今才有讣告,为什么呢?”有人说:“这一定是泾野公留下遗言,告诫子孙不要上奏请求恩典;到一两年之后,有司上奏,才有讣告传来。”唉!悲痛啊!唉!悲痛啊!遥想您孝敬父亲、爱护亲人的感情极其深厚,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变故!只希望您节制悲哀,以成全孝道,并以此让全族学习。如今我同崔公后渠共同写了一篇奠文,各自寄托哀悃,略微表达平生的情谊罢了。路途遥远,不能亲自完成礼仪。谨此奉疏。癸卯十月 复蒋道林督学 久别之后相隔遥远,想必思念无比。从前听说您要辞官,突然感到忧惧,担心朝廷失去人才。如今得到您的来信,知道将有罗浮之行,我欣喜而心安,也为文教有了归宿而高兴。孔子说:“道将要推行,是命;道将要废弃,是命。”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现,那么世人所谓的推行,我将认为是废弃;世人所谓的废弃,我反而认为是推行。我也将要南岳之行,只是不知道能否实现。上天如果成全这个志愿,那么我和道林一定能在五峰之巅相见。来使说:“可以带回复信。”所以提笔写下这些,不能一一详述。甲辰五月 与薛中离讨论古太极图 前些天在燕翼堂,曾同老人约定进山。轿夫、马匹和住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忽然飘然解缆离去,是看到了什么才离开呢?观察您的言语神色,令人警惕畏惧。承蒙您把图书拿来让我质疑,良工的用心也真是独自辛苦了。其中对伊川不可以过分非难。水初学时,梦见伊川在山坡上,衣冠严整,我心中十分警惕。他告诉我,明道先生在后面到来。难道不是要人先学习伊川的卓然自立,然后才可以学习明道吗?其余议论中有许多说得切中的地方,细小的不合之处暂且放下。水认为,要想求得方圆,必须先得到规矩;如果没有规矩,怎么能求得方圆呢?这是当前最急切的事务。总的说来,您这部书只是以古太极图为主而加以增删。如今考察所传的两种古太极图:一种图中黑白分别从上下稍东、稍西处开始,认为它没有显现阴根、阳根的意义;另一种图中黑白分别从上下中央开始,认为它显现了阴根、阳根的意义,却没有显现阴阳互相藏于其居所;这样,根是一件事,居所又是一件事。仔细想来,确实好像有所疑问。太极就是至高无上的道理,这个道理起初哪里有什么形象?濂溪不得已画成一个圆圈,也已经多余了。 《太极图说》说:“无极而太极。” 太极,就是至高的道理;无极,是说它没有穷尽,也就是说至高的道理没有穷尽,道体本来就没有穷尽,所以说“太极本来就是无极”,这是多么容易明白!朱子认为太极之上不可没有无极,陆子则认为不应在太极之上加上无极,都是没有察知这一点,却争辩往来数百字,这样可以吗?太极,是至高的道理浑然未分的状态。如今所传的古太极图,却在未分之时强行加上黑白,这是迷惑。太极还没有显形时,一理浑然,黑白怎么区分?阴阳怎么判别?这幅图既然有分别、有判定,它其实是两仪图,不是太极图,大概是后世好事之人制作出来,假称为古图的。所谓“不知却妄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您根据什么来论说它呢?如果真是古图,濂溪、程、张、朱、陆诸位大儒为什么没有说过一句呢?其余部分似乎分析、配合得过于细密,甚至超过紫阳了。我独自喜爱濂溪、明道的浑然圆融,后来只有我的白沙先生重新获得了这种意思。如果有人能继承周子,白沙先生就可以算一个。况且您认为自己是在阐发周子“原一”的意义;主静就是主一,您的见解在这里是正确的。然而周子的太极图只有一个圆圈,您的古太极图却分出黑白、配合阴阳,这难道是在阐发周子吗?心就是性,性就是理;性,是心所产生的道理。心与性本来是一回事,您却把心图、性图分作两幅,这怎么可以呢?心图、性图下面又画一幅大图,左边两个、右边一个,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说阴在左、阳在右,那么阴阳反而颠倒位置了。难道是把心看作阴、把性看作阳吗?这些都无法理解。您当前最急切的事情,在于寻求孟子所说“不忘不助”的规矩;掌握了这个规矩,自然就能得到方圆。凭您的才力和涵养,即使做到六七十岁,也还不晚。感念您拿来图书请我质疑的情意,所以有所答复,实在不是喜欢争辩,而是不得已。谨此奉启。甲辰八月望日,英德舟中。与叔辉、仲通、自正诸位同道讨论图书

天地间物皆具奇偶象数,而图书又象数之显然者也。圣人因其象数之显然而至理寓焉,故一见而感触,遂画一奇为一者,阳也;一偶为(一)[□]者,阴也。因而重之,又重之,三画以成八卦,卦以成易。伊川见卖兔者曰:「此兔亦可以画卦。」知易者也。盖兔首尾皆奇,四足为偶,奇偶即具阴阳,亦可画卦,非止图书也。学者宜体易理以有诸己而已矣。故图书者,圣人画卦之刍狗也。后儒未能体易理,汲汲焉理会图书,分析配合,是求之圣人画卦之刍狗也,岂不误哉!伊川诘尧夫:「知易数为知天?知易理为知天?」今图书,易数之类也。故周程只是学易,亦未曾理会图书,可知矣。且若以兔画卦,亦将何以分析配合乎?况伏羲河图出於千载之上,不必后待洛书而自著。大禹洛书出於千载之下,不必追征於河图而后明。又况未有图书以前未有一画,古之神圣不知何以明道也?故圣人之学,求明其道而已。欲明其道,求诸吾心而已。不必纷纷之支离也。甲辰八月望,英德舟中。

与戴鸿源京兆

水也自归五年,绝不作入京书,戒也,而於执事独不能忘,往来於怀者七八年,神亦劳矣。盖以昔时取道入京,雷雨夜半,感盛德以舟候,至德兴海涯,具汤酒沃之饮之,须臾乃苏,过於古人豆粥麦饭远矣。夫古人一饭思报者,水也有怀曷报耶?永矣弗谖矣。兹小儿东之归省,动询福履之详,轸念且及之厚,愈见盛德爱人之无穷矣。感刻!感刻!谨具小启,兼粗布新刻赍上左右,少引企仰之怀。惟鉴念,不宣。八月曲江舟中

复秦幼贞举人

水方在多病郁郁之中,忽十日之前得洪觉山书,有秋间罗浮之约。今又得吾契手翰,於十日之后有东游之期,何慰如之!令祖已襄大事,何惜十日之程,重为斯文千载之计也。正欲去此恶土,挈家西樵,云谷精舍新成,得与二贤共讲大道於七十二峰之巅,以了夙志,岂知天壤间复有何事可代此也!幸决策而东,道其在是。敬启。丙午五月

复洪觉山

丙午四月之杪,得领华翰,途次正月十八日附乡里来者。读之,且惊且喜,且知天脱羁鞅,以了大业。高子岂能为之哉?天也。塞翁失马,何讵而不为福也?知其为福,则去之之迹固所不论也。夫自两疏之抗,邪人侧目者八九年於此矣,安得不至是耶?若遂朱明之约,坐进此道,其彼此得失相去,岂直万万哉?前年如衡岳,二三十人皆病,贱体独无病。旧今二年,贱体多病,恐不久就木,与诸贤相讲几何日也!幸发愤摆脱,拉伴而南,固上策也。行时幸闻於福山黄山诸同志可也。兹敬遣族子捧启,奉致起居之敬,且令前迎,充执殳之役也。谨启。五月

与福山黄山学者

水敬问福山黄山诸同志贤契足下。三年之间,不接一书。寒暄不足道也,不闻进修之次,而令八十老朽独劳神往来於四千里之外,何也?古有旷百世而相感,其不可言传者,人已化矣。或不远数百里,挈家而就其地焉,又何也?水前年如衡山居者两月,往还三四阅月,随行二三十人皆病,仲通与生徒则死矣,独-16-

水无病。去年九月,脚疾一作,十一月又一作,皆逾月乃瘳。今五月望日,痰眩大作,如乘船,如排山大浪之中,欲绝者数次。今幸复,恐不久於人世矣。昨洪觉山罢官归,途中致书来云:「秋间来罗浮,居朱明,而卒业焉。」此亦夙约也。不识诸贤有能同之,决策一来否?固所愿也。惟诸贤其图之。丙午五月

与卢望峰何艮所

水自昔开创隐居於西樵之烟霞洞,甫居一年,即蒙召起。及感改元之诏,想见太平,一落尘土,遂三十年,梦寐常在此也。古人云:「立朝而志在东山。」实有此理。今因十九日来治云谷书院及白沙先师祠,一入此山,遂有终焉之志。然所不忘者,二三知己如执事者耳。兹专人草率布启,兼樵茶英酒奉上,引远敬焉。谨启。丙午五月

与邹东廓司成

水志气不敢衰,而年齿已迈。近令人治生坟於天堂,制棺於甘泉,若大数一尽,即撒手长往矣。感此土族,於五月十七日已挈妻拏还南海西樵山烟霞之旧隐,次日即闭关谢客,业已治云谷精舍,左右两瀑布夹之,中有稻田茶丘,却又擅樵之胜矣。乃大科之后门也,有寝堂、讲堂、尊师会友堂、上中下三关,皆有石坊,瀑布余流行石上,屈曲六七里,发为飞泉,如珠帘然。山上有人家六七村,皆食於茶。於本月二十五邀与父老行圣训,约以同归於善。於此终焉,足不复下矣。每恐即死,徒负先君墓志之托,故於樵上勉强捉笔成稿,附族孙如南京之便,不知其不可也。欧阳南野先生处同此致意。

与沈艾陵令尹

译天地之间的万物都具备奇偶、象数,图书又是象数显然的表现。圣人根据显然的象数而寄寓至理,所以一看见它便受到感发,于是画一条奇画来表示一,奇属阳;画一条偶画来表示□,偶属阴。因而把它们重叠,再重叠,三画组成八卦,八卦组成《易》。伊川看见卖兔子的人说:“这只兔子也可以画卦。”这就是懂得《易》的人。兔子的头尾都是奇数,四足属于偶数,奇偶中本来就具备阴阳,也可以画卦,不只是图书如此。学习的人应该体会《易》的道理,使它落实在自身而已。因此,图书只是圣人画卦所用的刍狗。后世儒者不能体会《易》的道理,却急切地研究图书,分析配合它们,这是在圣人画卦所用的刍狗上求索,难道不是错误吗!伊川曾质问尧夫:“知道《易》的数,是知道天吗?知道《易》的理,是知道天吗?”如今的图书,属于《易》的数这一类。因此周子、程子只是学习《易》,也不曾专门研究图书,这一点可以知道了。况且如果按照兔子来画卦,又将凭什么去分析配合呢?何况伏羲的河图出现在千年以前,本来不必等待洛书才显现;大禹的洛书出现在千年以后,也不必追溯河图之后才明白。何况在图书出现以前还没有一画,那么古代的神圣之人又不知道凭什么来阐明道呢?所以圣人的学问,只是求得阐明自己的道;要阐明自己的道,只需向自己的内心求取罢了。不必纷纷扰扰地陷入支离琐碎。甲辰八月望日,英德舟中。与戴鸿源京兆 水自从归乡五年以来,绝不写信给京城,这是我给自己的戒条;但唯独不能忘记您,七八年来您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我的精神也因此劳苦了。过去我取道进京时,半夜遭遇雷雨,您感念我的恩德,派船等候;到了德兴海边,又准备汤和酒让我沐浴、饮用,过了一会儿我才苏醒过来。您的恩情远远超过古人送豆粥麦饭。古人吃一顿饭尚且想着报答,我水又有什么怀抱可以报答呢?此情永远不会忘记。如今小儿东之回乡省亲,动辄询问您的福履详情;您如此深厚的挂念又延及于他,更让我看出您爱护人的盛德没有穷尽。感激!感激!谨写小启,并附粗布和新刻书籍送到您左右,略略引发我远方仰慕的情怀。只愿您鉴察体念,不再详述。八月曲江舟中 复秦幼贞举人 水正处在多病忧郁之中,忽然在十天前收到洪觉山的信,得知有秋天罗浮之约。如今又在十天后收到我友亲笔来信,知道有东游的日期,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欣慰呢!令祖已经完成大事,何必吝惜十天的路程,再为文教谋划千年大计呢?我正想离开这片恶劣的土地,带全家到西樵去;云谷精舍刚刚建成,能够同两位贤者在七十二峰之巅共同讲论大道,以完成夙愿,哪里知道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代替这个呢!幸好已经决定向东行,道大概就在这里。敬此奉启。丙午五月 复洪觉山 丙午四月末,我收到您的亲笔信,信是途中于正月十八日托乡里来人附带寄来的。读信之后,又惊又喜,也知道上天已经使您摆脱羁绊,以完成大业。高子哪里能做到这些呢?是上天的安排。塞翁失马,怎么知道不转而成为福呢?既然知道这是福,那么过去离开的踪迹本来就不必再论了。自从两次上疏抗争以来,邪恶之人侧目相视,已经八九年了,怎么会不发展到今天呢?如果朱明之约能够实现,安坐而不断精进于此道,那么彼此所得与所失的差距,哪里只是千万倍呢?前年去衡岳时,二三十人都生了病,唯独我的身体没有病。如今这两年,我的身体却多病,恐怕不久就要入土,能同诸位贤者讲论还有多少日子呢!幸好您发愤摆脱羁绊,带同伴南行,这本来就是上策。出发时,幸望把消息告诉福山、黄山诸位同道即可。如今恭敬地派族子捧信,向您致问起居,并让他在前面迎候,充当执殳的随从。谨此奉启。五月 致福山、黄山诸位学者 水恭敬问候福山、黄山诸位同道贤友。三年之间,连一封信也没有收到。寒暄本来不值得说,只是不知道你们进修到了什么程度,却让八十岁的老朽独自在四千里之外劳神往来,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代有人相隔百世而彼此感通,其中不可用言语传达的地方,即使人已经去世也能相通。也有人不远数百里,带着全家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去,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水前年去衡山,居住了两个月,往返历时三四个月,随行的二三十人都生病了,仲通和学生甚至死去,唯独—— 水没有生病。去年九月,脚疾发作一次;十一月又发作一次,每次都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今年五月十五日,痰眩病大作,仿佛乘船,仿佛身在排山倒海的大浪之中,几次濒临死亡。如今幸而恢复,但恐怕在人世间待不了多久了。昨天洪觉山罢官归来,途中来信说:“秋天到罗浮,在朱明居住,完成学业。”这也是从前的约定。不知道诸位贤者有没有人能同他一起,决定前来吗?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只希望诸位贤者好好筹划。丙午五月 致卢望峰、何艮所 我从前在西樵烟霞洞开创隐居之所,才住了一年,就蒙召出仕。后来感念改元的诏令,想象太平景象,一落入尘世,竟过了三十年,但梦中常常回到这里。古人说:“身在朝廷而志在东山。”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因十九日来治理云谷书院和白沙先师祠,一进入这座山,便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愿。然而不能忘记的,是像您这样的二三位知己。如今特地派人草草写此启信,并附上樵茶、英酒,表达远方的敬意。谨此奉启。丙午五月 与邹东廓司成 我的志气不敢衰退,但年纪已经老了。近来让人在天堂修治生坟,在甘泉制作棺材;如果大限一到,便撒手长逝了。我感念这片土地上的族人,已于五月十七日带着妻子儿女回到南海西樵山烟霞洞的旧居,第二天便闭关谢绝宾客;云谷精舍也已经修治完毕,左右有两道瀑布夹着,中间有稻田和茶丘,又独自占尽樵山的胜景。这是大科之后门。那里有寝堂、讲堂、尊师会友堂,以及上、中、下三关,都有石坊;瀑布余流在石上曲折流行六七里,喷涌而成飞泉,像珠帘一样。山上有六七个村庄,村民都靠茶为生。本月二十五日,我邀请父老一起宣讲圣训,约定共同归向善道。我将在这里终老,双脚不再下山。常常担心突然死去,白白辜负先君墓志的托付,所以在樵山上勉强握笔写成稿子,托族孙如南京的便利带去,不知是否可行。请代我向欧阳南野先生同样致意。致沈艾陵令尹

久不接嗣音,神往孔劳。近得衡山杨上舍仆来广生理,传道艾陵讼事已白,还治,喜斯文终不可晦蚀。然久次末有升报,何也?曾惟馨尚在抚否?杨仆前年附书不致,无回帖,彼今愧不敢复见也。曾有一书,金段一疋,奉助久讼之困,不记附何人,未知曾到否?水以土族之恶,广之士风之薄,今避地西樵之旧隐。五月十七日到山闭关,永矢不复下矣。生坟在天堂,已定石椁,今月二十日又令预治匠事於山下,若遂长往则已矣。天若假之年,一日有一日之功,死而后已,不敢虚掷也。洪觉山已罢官,昨书期以秋间来罗浮卒业,若果,亦至乐也。族孙往南京之便,具启遣奉省,不具。樵茶二角侑缄。丙午六月

与洪觉山别纸

作书未发,於五月十六日挈家入南海西樵旧隐,以卒夙志,无复下山意矣。又於十九日创云谷书院竖柱,此樵山之绝胜也。先有息存堂,上有憩云亭,今又作察伦堂,堂之上左作白沙先师祠,名曰尊师堂,上右有会友堂。察伦堂之前有亭曰小歇亭,又前有大门曰入道门,门上有楼,楼曰见泉楼。盖书院左右夹两瀑布,登楼可见,故名。前有池曰明生池,两瀑布合流行石上,委曲七八里,滀流从石岩嵿上喷飞,如玉如帘而下,其下岩名喷玉岩,此云谷之绝胜也。已立有三关,喷玉岩之外曰云谷第一关,其中曰云谷第二关,又有云门,大石上大草书云门二字刻之,又上曰云谷上关。到上关则去见泉楼不远,而云谷之胜尽在目前矣。云谷乃樵中之绝境也,云谷之后即大科书院,及隐居大科之北,议开井田同志居山者八人,各授一区,收为米食。同志周明几学心议待执事来,请为云谷书院记,盖曰「非觉山莫可为之也。」若遂果来,途中可以腹稿乎?敬以附启。六月

与冼少汾秋官

水拜白。近於楼城上东西之翼作两洞门,各有华轩□□□□□□皆於此三日一开门,无一□可到,亦□□□□□□老矣陶渊明诗云:「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得生矣。漫与知者道之,余非纸笔可尽□□□□□

与陈豹谷太守

肃书□□□念已彻览。传闻执事每日政事之暇,即下书院与诸生讲学,此为政之先务,(薄)[簿]书俗吏何尝及此也?书院赖执事维持无恙,益增光矣,幸甚!水已於五月望日移家居西樵烟霞旧隐,如复得此生矣,此足再不下山矣。非但避地,且避人也。天关城市山林最可爱,但彼谗谄成风,岂置身之地?先师石翁先年屡辞当道之请,良有以也。近又开云谷精舍,尤为奇特。几回起念,欲如南华,以迩相见,今则已矣。兹因[人便]□启,致起居之意。谨启。丙午六月

与吕巾石少司成

□□小儿柬之转致到手翰,读之,如亲觌颜面而闻[謦欬]矣,情况风韵依然,岂但空谷之足音已耶?深慰□□区□□日,训条与钟鼓俱亡久矣。前年邹东郭□□□□□□几去官,今幸执事来莅此地,又幸与□□□成为僚,必日夕相与切(嗟)[磋]夹辅,共起政教,以播圣天子之光。水虽老矣,犹幸须臾无死,洗耳於玉泉以听德音也。水近於五月望挈家入西樵旧隐矣,如复得此生矣。宁枕石而死,足不复下山矣。近开云谷精舍,尤为奇特,想欲知,故漫及。松溪司成处本欲作书,近年戒入京书,间有,亦和而不唱也。幸为同此致多意。谨启。六月

与李古源上舍

夏间小儿柬之转致手翰,并新刻家训及序文高作,所见的确,此训愈加精明,观其所见,远进於前,养之使有於己,宇宙间更有何事?恨地远不得相与切(嗟)[磋]以进也。婺源洪觉山侍御罢官而归,寄声欲秋间来罗浮共讲此学,不识古源能约与俱来乎否?水今年八十一矣,念来日无几,五月望挈家入西樵山,樵山有旧隐,又於云谷新开精舍,若果遂来,坐进此道,天壤间更有何事也?谨启。丙午六月

复黄生牧

自水休致,有平日称高弟者,过门而不入室比比也。吾契前后凡两致书,又天理等言,小儿数语,而汲汲於新泉之事,足见所养矣。幸甚!幸甚!若力能远出,则索我於西樵大科云谷之间,必有不负此行者矣。吾五月已挈家避地於西樵旧隐矣,每闭关独坐於大有洞天,五日一开关也。余年补之,端在此也。有相问者,亦以是语之。谨启。六月

付男柬之家书

译很久没有收到您的后续音信,精神远驰而深感劳苦。近来衡山杨上舍的仆人到广州谋生,传话说艾陵的讼事已经澄清,您恢复治理职务,我为文教终于不能被遮蔽侵蚀而高兴。然而您任职已经很久,为什么还没有升迁的消息呢?曾惟馨还在巡抚任上吗?杨仆前年托带的信没有送到,也没有回帖,他如今惭愧得不敢再来见我。曾经有一封信和一匹金段,托人送去帮助您长期诉讼的困难,不记得托给谁了,不知道是否收到?水因为本地族人的恶劣和广东士风的浅薄,如今避居西樵旧隐。五月十七日到山中闭关,永远发誓不再下山。生坟在天堂,石椁已经定制;本月二十日又让人在山下预先办理工匠之事,如果就此长逝,也就罢了。上天如果假我以年寿,我活一天就做一天的功,直到死后才停止,不敢虚度。洪觉山已经罢官,昨天来信约定秋天到罗浮完成学业;如果果真如此,也是最大的快乐。族孙将借赴南京的便利带信来问候,不再详述。附樵茶二角,作为信封的助礼。丙午六月 与洪觉山别纸 信还没有寄出,我已于五月十六日带全家进入南海西樵旧居,以完成从前的志愿,再没有下山的打算。又于十九日创建云谷书院并竖立柱子,这是樵山最绝佳的胜景。原先有息存堂,上面有憩云亭;如今又建察伦堂,堂的左上方建白沙先师祠,命名为尊师堂,右上方有会友堂。察伦堂前有一座亭子,名为小歇亭;再往前有大门,名为入道门,门上有楼,名为见泉楼。书院左右夹着两道瀑布,登楼可以看见,所以取名见泉楼。前面有池,名为明生池;两道瀑布汇流,沿石上曲折流行七八里,水流在石岩顶上喷涌飞散,像玉、像帘子一样落下,下面的岩石名叫喷玉岩,这是云谷最绝佳的景色。如今已经建有三关,喷玉岩之外叫云谷第一关,中间叫云谷第二关,又有云门,在大石上刻着“云门”两个大字;再往上叫云谷上关。到了上关,距离见泉楼已经不远,云谷的胜景便尽收眼前。云谷是樵山中的绝境。云谷后面就是大科书院,以及我隐居的大科北面。我们商议开辟井田,住在山中的同道有八人,各自授予一块田地,收获粮食供食用。同道周明几、学心商议等候您来,请您为云谷书院撰写记文,大概是说:“不是觉山,没有人能够做这件事。”如果果真来了,路上可以先打腹稿吗?谨借此附信奉告。六月 与冼少汾秋官 水拜谢奉告。近来在楼城上东西两翼各修建了一座洞门,各有华美的轩室□□□□□□,都在这里每隔三日开一次门,没有一个□可以到达,也□□□□□□我已经老了。陶渊明诗说:“在东轩下长啸自得,姑且借此获得此生。”□□得到了人生。姑且同知己者谈说这些,其余并非纸笔所能说尽□□□□□ 与陈豹谷太守 恭敬写信□□□□,想必您已经全部读到了。听说您每天处理政务之余,就下到书院同诸生讲学,这是治理政务的首要事务;那些只知簿书的俗吏何曾能做到这一点呢?书院依赖您的维持而安然无恙,更增光彩,真是幸事!水已于五月十五日搬家住到西樵烟霞旧隐,仿佛又获得了此生;双脚从此再不下山。不只是避开地方,也是在避开人。天关处在城市与山林之间,最为可爱;只是那里谗毁奉承成风,哪里是安身之地呢?先师石翁当年多次辞却当权者的邀请,实在是有他的道理。近来又开辟云谷精舍,尤其奇特。我几次动念,想像南华那样靠近您去相见,如今却已经不能实现了。如今借着便人写此信,致以起居问候。谨此奉启。丙午六月 与吕巾石少司成 □□小儿柬之转交到您的亲笔信,读起来就像亲自见到您的面容、听到您的咳嗽声一样;您的情状风韵依然如故,难道仅仅是空谷中听到足音而已吗?深感欣慰。□□区□□这些日子,训条和钟鼓都已经消失很久了。前年邹东郭□□□□□□几乎离职,如今幸而您来莅临此地,又幸而同□□□成为同僚,一定会朝夕相互切磋、辅佐,共同振兴政教,传播圣天子的光辉。水虽然老了,却幸而暂时还没有死,还能在玉泉洗耳,以聆听您的德音。水近来于五月十五日带全家进入西樵旧隐,仿佛重新获得此生;宁愿枕着石头死去,双脚不再下山。近来开辟云谷精舍,尤其奇特,想来您愿意知道,所以随笔提及。松溪司成那里本来想写信,近年戒除寄往京城的信,偶尔有信,也是只附和而不主动倡导。请代我向他一并致以深深的情意。谨此奉启。六月 与李古源上舍 夏天小儿柬之转交您的亲笔信,以及新刻的家训和您所作的序文。序文见解确实,这部家训因此更加精明;看您的见识,比从前有长进得多。如果把这种见识涵养到自身,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呢?遗憾相隔遥远,不能同您相互切磋而共同进步。婺源洪觉山侍御罢官归来,传话说想在秋天到罗浮共同讲论这门学问,不知古源能否约他一同前来?水今年八十一岁,想到来日已经不多,五月十五日带全家进入西樵山;樵山有旧居,又在云谷新建精舍。如果果真能够前来,安坐而不断精进此道,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呢?谨此奉启。丙午六月 复黄生牧 自从水辞官归隐以后,平日里有些被称为高弟的人,经过门前却不进入室内,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我的朋友前后两次写信,又谈到天理等话题,小儿也说了几句话,却急切关心新泉的事情,足见您的涵养。幸甚!幸甚!如果力量足以远行,就到西樵大科云谷之间来找我,这一趟一定不会白来。我五月已经带全家到西樵旧隐避居,每次闭关独坐在大有洞天,五日开关一次。我晚年剩下的日子,关键就在这里。有人来问候,也把这些话告诉他。谨此奉启。六月 给儿子柬之的家书

父平安家书寄男柬之。四五月以前,久不得尔书,甚怏怏。五六月以来,得尔三书,老怀甚慰。前二封乃曾伦所致,今日一封乃差来舍人,舍人亦未来见,止有家书一封,及西盘谢方黄徐诸封俱到。西盘止有拜帖求大书,俟书之以副其意也。此公有德气,语默动止,立心操行,皆可师法,尔常请教可也。已知公敬在文选,若只升部员外,可养病归也。俸浅恐亦未能升知府也。汝母冠服,我家已做成,三月间在家已上矣。尔此若未做官,中乏用,可已之。去年九月、十一月、今春,体皆欠安。三月痰晕吐泻,几不起,幸渐完复如初矣,不必远念。沙贝龙津及各坟墓祠堂庄所,俱已完,吾今为了事人矣。只欲尔升部图归,代我管家事耳。今年各庄租入,分付管者各照家训分送各人。近年人情上下日非,族中生事,乡里诈冒,名皆归我,忌者因起谗谤。念西樵昔年卜筑方毕,遂起赴京,未得饱居,埋没尘土三四十年。今老矣,栖栖何为?遂令人[完]灰砂石椁於天蚕岭,又令人起长生於广,每岁一漆,坚固免累子孙也。今年五月十六日,发愤携汝母入烟霞洞旧隐居之,甚适,有如死而复生也。又起云谷书院二层门楼,亭宇左有尊师堂,以祠白沙先生,右有会友堂,以为朋丽泽之地,已将成功,量在七八月也。於烟霞楼城上作左右两轩,常闭关处其上,三五日一开关,有客亦必待此日乃见也,否则不见矣。吾非不乐衣锦之荣,妻子之奉,来日无多,不得不然也,汝其知之!只望尔归管家行家训,令习熟不废,可免别人议笑於身后,如方霍子孙叔侄纷争如雠也。昨十七日,府考发案,涞之名在第一等第十,湘之名在第二等第一,稍可慰怀。未知七月初二提学处考何如耳。念尔官中艰难,今李亚二收尔乙巳租,除还廷宝、沾甫外,令汝泽孙及继庆二人共送四十两一钱八分来汝用,尚有十余两,付汝母亲收,待尔归外,徽州婺源县洪觉山有书来云已罢官,秋间欲来此讲学。吾今有书段令二人送去,或同他来,二人到南京三五日,可就差一舍人以公乾送他到徽州觉山处,可赶九月未寒回家也。丙午七月

复茶陵罗一泉上舍

别来无念不在衡岳,若日与一泉诸贤徘徊笑谈於五峰之上也。丙午五月望日,觉来日无多,挈家入南海西樵烟霞之旧隐,与周明几学心兄弟共讲此学,此足誓不复下山矣。此山有七十二峰,处处有佳水石,人家有八九村在上顶,如桃源然。土俗颇纯朴,五月二十五,与父老举行圣训约,甚适。近於云谷又创书院,两瀑布泉夹之,合流十里许,滀为飞泉,於岩上散下如珠帘然,下有喷泉岩,坐之,毛发竦然,不知有暑气矣。七月初八日,承华翰并新刻纪行录二册,从沉永新转寄者,读序阅书,如觌颜面矣。感慰!感慰!洪觉山太守书来,罢官,秋间欲来卒业,不识吾契有力能远致否耶?兹沈永新人回便,草草布谢。不悉。

复沈艾陵

久不接来音,昨日已具启,附族孙家人南京之便,想行矣。初八日,接手翰及新刻附刘乡里来者,知已事白复职,士民惬望,何慰如之!斯文何庆如之!展纪行新刻,当为善本,及高作序文,当为至言,遂分送同志者共之。幸甚!兹於居樵与寻常玩山水者不同,盖欲避世了此大事也。闭关谢客,故於来使亦不欲破戒见之,盖已见艾陵颜色(馨)[謦]欬於来书之中矣。族孙家[人行]矣,送书到,若得假一小舟至樟州者□□□□惘惘不尽。七月

与司府辞人夫

人夫非奉旨[者]也,乃彼时诸当道盛意也。非奉旨意者,故水彼[时]力辞焉;诸当道盛意,故水一时力辞之而不获,不得已而冒受焉。冒受非本意也。今轿夫防夫告三月领工食,而所驿官不发支,妻子缺食失所三月矣。已各复空腹而供役,是水累之也,於心大有所不安焉。况水已挈家入山,非复向年出入城府,必须用人夫也。今已年为老隐,丈人荷蒉之流矣。止有登临山水,无上下之交,城府之往来矣。只养家僮四五人,乘?舆足矣,人夫无所用之矣。敢沥诚以辞於知己者,望命所驿一一收回别用,则彼此各安也,非知己无可告者。谨具启,遣家人带各人夫十三名随启赴告。谨启。丙午十月

复冼少汾

译父亲平安,写家信寄给儿子柬之。四五月以前,很久没有收到你的信,心中十分郁闷。五六月以来,收到你的三封信,老人的心里十分安慰。前两封是曾伦带来的,今天这一封是差来舍人带来的;舍人还没有来见我,只带到一封家书,以及西盘、谢方、黄、徐诸人的信都到了。西盘只有一张拜帖,请求我写大字,等我写好以满足他的心意。这位先生很有德行,言语沉默、举止行动、立心操守都可以作为师法,你常去向他请教即可。已经知道公敬在文选,如果只是升任部员外郎,也可以借此养病回乡。俸禄微薄,恐怕也还不能升任知府。你母亲的冠服,我家已经做好,三月间在家中已经穿戴过了。你如果此时还没有做官,手头缺钱,可以暂且不用置办。去年九月、十一月和今年春天,身体都不太安适。三月痰晕,又吐又泻,几乎不起床,幸而渐渐恢复如初,不必远方挂念。沙贝、龙津以及各处坟墓、祠堂、庄所,都已经完工,我如今算是把事情办完的人了。只希望你升入部中,设法回乡,替我管理家事。今年各庄的租税收入,已经交代管理者按照家训分送给各人。近年人情日渐恶化,族中生事,乡里又有欺诈冒充,名声都归到我身上,嫉妒的人便趁机造谣诽谤。想起西樵从前刚刚建成居所,我就动身赴京,没有来得及充分居住,埋没在尘世中三四十年。如今老了,还奔波忙碌做什么呢?于是让人在天蚕岭修完灰砂石椁,又让人在广州建造长生之所,每年涂漆一次,使它坚固,以免劳累子孙。今年五月十六日,我发愤带着你母亲进入烟霞洞旧居,十分舒适,仿佛死而复生。又兴建云谷书院的两层门楼,亭台房舍左边有尊师堂,用来祭祀白沙先生;右边有会友堂,作为朋友相互砥砺、共同受益的地方,已经将要完工,估计在七八月间。又在烟霞楼城上建造左右两轩,常常闭关住在上面,三五日开关一次;有客人也一定要等到这一天才接见,否则便不见。我并不是不喜欢穿锦衣的荣耀和妻子儿女的奉养,只是来日不多,不得不这样做,你要知道!只希望你回乡管理家事,实行家训,使人熟习而不废弃,这样可以免得身后被别人议论嘲笑,像方、霍两家子孙叔侄争斗如仇一样。昨天十七日,府试发榜,涞之名列一等第十,湘之名列二等第一,稍稍可以安慰我的心。不知道七月初二在提学那里考试会怎么样。想到你在官场中艰难,如今李亚二收取你乙巳年的租税,除去归还廷宝、沾甫的部分外,让汝泽孙、继庆二人共同送来四十两一钱八分给你使用,还剩十多两,交给你母亲收存,等你回乡后再给你。徽州婺源县洪觉山来信说已经罢官,秋天想来这里讲学。我如今有书籍、绸缎等物,叫两个人送去;你或许可以同他一起回来。两人到南京后过三五日,可以派一个舍人带公文和钱粮送他到徽州觉山那里,这样还赶得上九月天气未寒时回家。丙午七月 复茶陵罗一泉上舍 分别以来,我没有一个念头不在衡岳,仿佛每天都同一泉及诸位贤者在五峰之上徘徊谈笑。丙午五月十五日,我觉察来日已经不多,便带全家进入南海西樵烟霞旧隐,同周明几、学心兄弟共同讲论这门学问;因此发誓再不下山。这座山有七十二峰,到处都有美好的水石;山顶上有八九个村庄,仿佛桃源一般。当地风俗很淳朴,五月二十五日,我同父老举行圣训之礼,约定共同归向善道,十分适意。近来又在云谷创建书院,两道瀑布泉水夹在两旁,汇流十里左右,积聚而成为飞泉,在岩石上散落而下,像珠帘一样;下面有喷泉岩,坐在那里,毛发都会悚然竖起,不知还有暑气。七月初八日,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和新刻的两册《纪行录》,是沈永新托乡里来人转寄的。读序、看书,就像亲自见到您的面容。感激!欣慰!洪觉山太守来信说已经罢官,秋天想来完成学业,不知道我的朋友有没有能力远道把他请来吗?如今沈永新回去,借此草草写信致谢。不尽。复沈艾陵 很久没有收到您的音信,昨天已经写好一封启信,托族孙和家人借赴南京的便利带去,想必已经出发了。初八日收到您的亲笔信和新刻书,是乡里来人附带送来的,得知事情已经澄清,您恢复职务,士民都感到满意盼望,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这对文教来说又是多大的庆幸啊!展开《纪行》新刻本,应当是善本;再看您所作的序文,应当是至理名言,于是分送给同道共同阅读。幸甚!如今我居住在樵山,同平常游赏山水的人不同,因为我是想避开世俗,完成这件大事。闭关谢绝宾客,所以即使是您派来的使者,也不想破戒接见;因为从来信中已经仿佛见到了艾陵您的面容和声音。族孙、家人已经出发,送到书信后,如果能够借一只小船到樟州,便□□□□惆怅之情说不尽。七月 致司府辞退人夫 这些人夫并不是奉圣旨派来的,而是当时诸位当权者出于盛情安排的。因为不是奉旨之意,所以水当时竭力推辞;但由于诸位当权者的盛情,水虽然一再推辞仍未获准,只好冒昧接受。冒受并非本意。如今轿夫、防夫上告说,已经三个月领不到工食,而驿官又不发放支给,使他们的妻子儿女三个月没有饭吃、无所依靠。现在他们各自空着肚子来供役,是水连累了他们,心中实在非常不安。况且水已经带全家进山,不再像从前那样出入城府,也不需要使用人夫。如今我已经是年老的隐士,如同荷蒉老人一流,只是登临山水,没有上下交往和往来城府的事情了。家中只养四五个僮仆,乘坐小车就足够,人夫已经没有用处。谨向知己倾吐诚意,希望命令驿所把这些人夫一一收回,另行使用,这样彼此都能心安。除了知己,我实在没有可告知的人。谨具此启,派家人带着各位人夫十三名,随信前来禀告。谨此奉启。丙午十月 复冼少汾

二十一日晚,得手翰兼问目,喜而不寐,况有异器之贶,视我如亲者乎?少汾相从七八年矣,心欲少汾而未敢言者,待少汾自发而语之,为有力耳。夫岂爱於言哉?愤悱之诚,如射者执弓,引满而发,乃有力耳。此吾所以得之如获珍宝,喜而不寐也。石翁诗云:「一朝宝复来,辄复喜不已。」同此情也。此痛痒相关者也,斯文幸甚,自兹可以商量矣。问目急看数条,即送秦幼贞举人与钟叔辉阅之,同喜也。俟数日次第商量。幼贞立志甚确,到樵六七日矣。张督府闻其名,礼致西宾,拂袖谢之而来,卜筑云谷左阿,欲携家居学焉,有一日千里之志。近得方时素书云:「觉山不肯住福山,急治罗浮之装。」则前报妄矣。并报何古林极不易得,天资弘毅,有受道之器,可与定交,为终身三益之友也,不可失也。射器今日弓矢至矣,中丰福乏渐具矣,至日之约定矣,第恐人事不可前期耳。人有善愿,天必从之。敬复[十月]。

复曾廓斋太守

久念旷年无音,神亦劳止。忽接乡友冯尹带来华翰腆币,奚啻空谷之足音也!感慰!感慰!六载贤声,屡荐不转,时可知也。往者子抑,今日公敬,皆罹祸疚,又岂但不转而已耶!水见时俗,不可久居人间,今年五月望,携家入西樵烟霞旧隐居矣。而诸同志亦来聚集,又创云谷书院处之,与大科相表里。广右秦举人孺且来卜筑云谷之东阿,而洪觉山罢官亦欲来,且虚西阿以待之。区区自到山,血气增长,眠食皆安,[三日]开关而出,与诸贤坐进此道,恨不得与廓斋共之耳。冯尹人还,草率布复,所怀种种,临纸怅然。不悉。十月

复衡山唐石泉

桐冈人来,拜领石泉书,如见石泉矣,如见石泉相与笑歌於五峰之间、紫云之麓矣,何慰如之!再读来书,又见向往益切不怠,而骎骎於古人矣,何慰如之!自中夏携妻子入西樵,治云谷,如得此生,血气益健,旧疾顿除。人间事了不挂念,所未忘者衡岳耳。往往术者谓过百岁,明年或能再登祝融也。人还,草草布复。谨启。十一月

与何晦斋主政

□□念惓惓,此事诚足讱,仁者之心矣。此事虽逼於□□之不容已,然亦恶人之所恶,与执事同心也,与□□贤宰同心也。於此亦可以观人矣。且前日临□之时,中心矜悯,不觉泣下,因思大禹泣罪人,盖有[不期]然而然者也。吾人之心与圣人同,但圣人纯,吾人□养之扩充之以至盛大耳。昔者邂逅长安,□□非□□期待於执事。执事不久高谢荣禄,归□山林,足[迹不入]於官府,货利不入於心胸,圣贤之□□□过半矣。前日古林到山,亦共惓惓语及执事,执事得不有意同居山相丽泽乎?老夫老矣,念来日之无多,怅圣途之尚远,故(斤)[斥]断家事,挈家入山,二粥一饭,约以自励。闭关三日,一出会讲,期不负平生之志耳。感执事知己,谩语及之。谨启。丁未四月

与何於逵举人

某拜言。侧闻比试远回,天将老其才,为来科大魁也。知途中佳胜,为慰!适奉怀间,使者如古冈之便,布此奉问外,刻本叙规图一幅奉览。石川公北行不及知,怅怅!能来樵专功否?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八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书简

与太宰张西盘

樵中绝不作文,多谢请者,独於执事又不能默默也。静观堂记勉为公脱稿奉上,恐水不久住,而执事亦不久俯仰於时也,故急急为之。水贱体如相别之时,耳目不亏,灯下尚能作细字,登山尚能信步而上大科之巅,下上栖霞之楼,术者皆妄谓过百,而吾短世之心,则不复知有来日。陶渊明云:「今我乐不为,知有来日否?」所以鸡鸣而起,孳孳若不逮,恐不足以了平生之志也。未审公自别来进步高明何如?恨未之闻耳。於吕泾野未尝不遗憾也,何如?余不能悉。谨启。丁未十月

答三山诸同志

水承新安福山斗山黄山同志诸贤前后书来,无虑百幅,详略不同,大意皆欲区区有言,至意也。嘻!就使致书百幅,岂若吾意之无穷哉?吾近年深体无言之教,盖学不在多言,多言,道之贼也,顾力行何如耳。所谓力行者,默坐澄心,天理自见也。夫子曰:「予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德行者,力行之谓也。故不言者,孔门之本教也,其不能不言者,不得已也。故言之入也浅,无言之入也深。故予今不能一一答诸贤,而总以一言奉答者,亦不得已也。诸贤其求予於意,而勿求予於言可也。丁未十二月

答汪生汝才

方洪二贤来,询知足下造诣益深,潜心先天之学,此颜子之学也,程子所谓乾道也。夫子又告仲弓以敬恕,程子谓之坤道也,何耶?智崇而礼卑,兼乾坤天地知行而一之,乃尽也。知与洪子明、洪如之、洪仲诚相友善,幸以吾意深究之,以成浑全之学可也。余非言语可及。

与冼少汾秋官十月五日

译二十一日晚,收到您的亲笔信以及所问的条目,高兴得睡不着;何况还蒙您赠送奇异的器物,把我看待得如同亲人一般呢?我与少汾相交已有七八年了,心里有意帮助少汾,却一直不敢说,等少汾自己有所发觉并说出来,那样才有力量。难道是吝惜几句话吗?这种郁愤而急于表达的真诚,就像射箭的人握弓,把弦拉满后才发射,这样才有力量。因此我得到它,就像获得珍宝一样,高兴得睡不着。石翁的诗说:“一朝宝物重新回来,便又高兴得不能停止。”正是同样的心情。这就是彼此痛痒相关。对此文道来说真是幸事,从今以后可以互相商量了。您所问的条目,我急忙看了几条,随即送给秦幼贞举人和钟叔辉阅读,他们也一同高兴。等几天后再逐项商量。幼贞立志非常坚定,到樵山已有六七天了。张督府听说他的名声,以礼聘请他做西宾;他拂袖谢绝而来,在云谷左边的山坳选择地点筑屋,想带着家人住在那里求学,有一日千里的志向。近来收到方时素的信说:“觉山不肯住在福山,正急着准备前往罗浮的行装。”那么此前的报告就是虚妄的了。还要告诉您,何古林极其难得,天资弘厚坚毅,是能够承受道学的人,可以同他确定交谊,成为终身有益的朋友,不能错过。射箭的器具今天弓箭已经送到了,中丰、福乏也渐渐齐备,来日的约定已经定下,只恐怕人事不能按预期进行罢了。人有美好的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他。敬复。十月。复信给曾廓斋太守 长久以来惦念您,多年没有音信,精神也因此劳累。忽然接到乡友冯尹带来的华美书信和厚重礼物,岂只是空谷中听到足音而已!感激而欣慰,感激而欣慰!您六年来的贤能声誉,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升迁,从中也可以看出时势了。过去您受到压抑,如今公又受到敬重,都遭逢祸患忧患,难道只是没有升迁而已吗?我看透了时俗,不能长久居住在人世间,今年五月望日,便带着家人进入西樵山烟霞旧居了。各位志同道合者也来聚集,又创建云谷书院安置他们,与大科山相互表里。广右的秦举人孺且也来云谷东边山坳筑屋,洪觉山罢官后也想来,因此暂且空出西边山坳等待他。我到山中以后,身体气血有所增强,睡眠饮食都安好;三日后打开关门出去,与诸位贤者一同在此道上进修,只遗憾不能与廓斋共同享受这些。冯尹将要回去,草草写信答复;种种怀念之情,面对纸笔不免惆怅。不能详尽。十月。复信给衡山唐石泉 桐冈来人到来,我拜领了石泉的书信,仿佛见到了石泉,也仿佛见到石泉与我在五峰之间、紫云山脚下相互笑谈歌唱,哪里还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再次读您的来信,又见您向道之心更加迫切而不懈,正迅速接近古人境界,哪里还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自从仲夏带着妻子儿女进入西樵,治理云谷,仿佛获得了此生;气血更加健旺,旧病顿时痊愈。人世间的事情已经了结,不再挂怀,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衡岳。往往有术士说我能活过百岁,明年或许还能再登祝融峰。来人即将回去,草草写信答复。谨启。十一月。与何晦斋主政书 我对此事一直深切挂念,这件事确实足以使人难以启齿,却正是仁者之心。此事虽然迫于□□而不能不做,但也是厌恶恶人所厌恶的事,与您同心,也与□□贤宰同心。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格。前些日子临□时,我内心怜悯,不觉流下眼泪,于是想到大禹为罪人哭泣,大概也是有不期然而然的地方。我们的心与圣人的心相同,只是圣人纯粹,而我们还要涵养、扩充它,使它达到盛大。过去在长安偶然遇见您,□□并不是□□对您的期望。您不久便辞去荣禄,归入□山林,足迹不进入官府,货利不放在心胸,圣贤之道已经学到一半以上了。前几日古林到山中,也一再恳切谈到您,您难道不愿意有意与我同居山中、彼此切磋砥砺吗?我已经老了,想到来日不多,又惆怅圣道还很遥远,所以断然抛下家事,带着家人入山,每天以二粥一饭自我约束。闭关三日,出关一次会讲,希望不辜负平生的志向罢了。感念您把我当作知己,姑且说到这些。谨启。丁未四月。与何於逵举人书 某拜言。听说您参加乡试后从远方回来,是上天将要使您的才华老成,准备让您在下一科考取状元吧。知道您一路上领略了美景,足以欣慰!正好借着怀念之际,遇到使者有古冈的方便,除写信问候外,附上刻本的叙文、规图一幅,请您阅览。石川公北行时未能知会,惆怅惆怅!您能来樵山专心求学吗?《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八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书信 与太宰张西盘书 我在樵山中完全不写文章,已经多次感谢来请我作文的人,唯独对于您又不能默默不言。《静观堂记》勉强为您脱稿奉上,只恐怕我不久便不再居住于此,而您也不久便不再在时势中周旋,所以急忙替您写成。我这卑微的身体与分别时一样,耳目没有衰损;在灯下还能够写小字,登山还能够迈步走上大科山顶,下到上到栖霞楼。术士都荒唐地说我能活过百岁,但我这种生命短促的心,已经不再知道还有来日。陶渊明说:“今天我若不快乐,哪里知道还有没有来日?”所以我鸡鸣便起,勤勉不懈,好像唯恐赶不上,只怕不足以完成平生的志向。还不知道您分别以来在学问上进步、高明到什么程度?遗憾一直没有听到。对于吕泾野,我没有哪一次不感到遗憾,您以为如何?其余不能详尽。谨启。丁未十月。答三山诸位同志 我收到新安福山、斗山、黄山诸位同志前后寄来的书信,不下百封,详略虽有不同,大意都是希望我说几句话,情意深厚。唉!即使寄来一百封信,哪里比得上我的心意无穷呢?我近年深深体会到无言的教化,因为求学不在于多说话,多说话是道的贼,只看实际力行得怎样罢了。所谓力行,就是默默静坐、澄清内心,天理自然显现。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上天说过什么话吗?”《易》说:“默默地成就事业,不用言语却能取信于人,关键在于德行。”所谓德行,就是努力实行。因此,不说话是孔门的根本教法;不能不说,是出于不得已。所以言语的感染较浅,无言的感染较深。现在我不能逐一答复诸位贤者,而总用一句话答复大家,也是不得已。诸位贤者只在我的心意中求取,不要只在我的言语中求取,可以吗?丁未十二月。答汪生汝才 方、洪二位贤者来访,询问得知您的造诣更加深厚,潜心研究先天之学,这就是颜子的学问,也是程子所说的乾道。孔子又把敬与恕告诉仲弓,程子称之为坤道,为什么呢?智慧崇高而礼法谦下,把乾坤、天地、知行兼收并合为一,才算完备。您应当与洪子明、洪如之、洪仲诚友好相交,希望按照我的意思深入研究这些道理,以成就浑全的学问。其余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十月五日与冼少汾秋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