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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二十六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189 段

癸巳之春,天曹以浙江提学之任,兹惟大藩,寔首文献,慎惟其人,亦曰艰哉。惟时祠祭林君云同汝雨特应是选,既拜命於廷,或曰:「以其魁於春试,良於吉士也乎?」曰:「然。然而未也。」或曰:「以其究於道艺,饬於行义也乎?」曰:「然。然而未也。以林君之学,进进而不已也。夫惟好学不已者,斯可以?人矣。」於是其诸僚咸为造请於堂,愿有赠文如故事者。予喟曰:「久矣。予不托於文字矣。」予既已谢之矣,诸君固请。既而申请,既而林君造庭以请。曰:「愿有勖焉!」予曰:「予何言之勖哉!敕尔命於君者,斯可以矣。」请益。曰:「予何言之益哉。敕尔命天者,斯可以矣。夫子之受命於君者,不曰端尔模范矣乎?」曰:「然。」「然则模尔模、范尔范焉,斯可矣。不曰知而行已乎?」曰:「然。」「然则知尔知以?师徒之知,行尔行以?师徒之行焉,斯可矣。不曰立师道、察德行、考文学已乎?」曰:「然。」「然则倡厥德行,正厥文学焉,师道斯立矣。不曰举业以穷理已乎?」曰:「然。」「然则教之德业,以精诸举业,德行道艺之合一焉,斯可矣。不曰收放心主敬矣乎?」曰:「然。」「然则主乃敬以存乃心,敦乃学之本焉,斯可矣。」林君曰:「夫敕受於君者,则吾既得闻命矣。若夫敕受命於天者,则吾不知也。」曰:「天与君一也,君之命,天之命也。是故主敬以收放心,则天之心斯在,而天之理斯存矣。由是而知,知斯焉者也,由是而行,行斯焉者也。知斯行斯,存斯为德行,发斯为文学。德业一於斯,举业一於斯;师道立於斯,模范端於斯;合天之德於斯,成天之化於斯;斯不亦敕尔受命於天矣乎!林君之往也,即其所受命於天者以成己而成物焉,即其所受命於君者以律己而律人焉,吾见其学政之成,可以为督学者师矣。学政师师,天下化齐,师道斯立,善人斯多,斯之谓太平。林君往矣,吾将望子於是行矣。」嘉靖十二年二月二十九日

德清蔡氏族谱序

甘泉子曰:「夫谱何为者也?夫谱也,普也。族有谱,所以普族也;普族也者,将普之笃恩义焉,将普之正伦理焉,纳其族而归诸善焉者也。是故谱必有图,图以系谱,谱视以言,图视以象,象不尽意,言不尽神,然而观象玩言而仁孝之道立矣。」湖州德清之积谷社有蔡子▯者,学於甘泉子,闻而造焉,曰:「▯家故有谱而缪,厘而正之自今始,始自可知者。宋靖康之变,祖曰□者,随高宗南迁於杭,实来德清。七世舜卿宦於闽,仲子曰可宗,以姻家何氏罪连坐,戍兴州。可宗殁於戍,有子三人:文溥、文渊、文浩。文溥、文浩得例奉母还德清,文渊留戍,累功升百户至千户,故文渊之派至於今世武职之荣。文溥之派至中孚,登丙辰进士,为御史,历大理丞、贵州佥事。文浩之派今至▯,中壬午乡试。▯子汝楠中辛卯乡试、壬辰进士,今观政兵部。於是吾宗三派,文武稍有显者,族谱图乃今亦仅具焉。然而先生所谓观图玩谱而仁孝之道立,不知斯谱斯图所以合於仁孝者何居?▯也不敏,请闻其说,以为子孙训。」甘泉子曰:「夫谱图之作,而岂徒哉?夫谱图者,古之君子所以教仁孝也。是故不知图之义者,不可以为仁,不知谱之义者,不可以为孝。故观其图,则由吾身之同出,而推之至吾父之同出、吾祖之同出、曾祖高祖之同出,以至於同出一人之身,能勿爱乎?是故同体之仁油然而生矣。考其谱,则见某祖、某从祖惟善是,是克孝之祖也,吾法之。某父、某从父为善是,是克孝之父也,吾法之,反是者为不孝之戒。某兄弟、某从兄弟为善是,是克孝之兄弟也,吾法之,反是者为不孝之戒,能勿敬乎?是故全归之孝勃然而兴矣。故不劝而自为仁,不禁而自不为不孝者,谱图之谓也。」於是以其子汝楠谨拜受,以归书於谱帙之首,永以为训。

三仲图诗序

译癸巳年春天,天曹任命林君云同汝雨担任浙江提学。浙江是大藩之地,尤其以文献著称,慎重选择任职人选,实在也是艰难的事。当时祠祭林君云同汝雨特别应选,已经在朝廷接受任命。有人说:“是因为他在春试中名列前茅,成为优秀的吉士吗?”回答说:“是这样,但还不够。”有人说:“是因为他在道艺上有深究,在品行义理上有修饰吗?”回答说:“是这样,但还不够。因为林君的学问还在不断进步,永不停止。只有好学不止的人,才可以?人。”于是他的同僚们都到堂上请托,希望我依照旧例写一篇赠文。我叹息说:“已经很久了,我不再以文字托身了。”我已经谢绝他们,但诸位君子仍然坚持请求。后来他们再次申请,林君又亲自来到庭前请求,说:“希望您有所勉励!”我说:“我还有什么话可以勉励呢?把你从君主那里接受的使命谨慎实行,这就够了。”他请求再说一些。我说:“我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呢?把你从天那里接受的使命谨慎实行,这就够了。先生接受君主的任命,不是说要端正你的规范、树立你的法式吗?”他说:“是。” “那么,就以你的规范端正规范,以你的法式树立法式,这就够了。不是说要做到知而实行吗?”他说:“是。”“那么,就运用你的知识,成为师徒共同的知识;实行你的行为,成为师徒共同的行为,这就够了。不是说要树立师道,考察德行,考核文学吗?”他说:“是。”“那么,就倡导他们的德行,端正他们的学业,师道便树立起来了。不是说以科举功业来穷究事理吗?”他说:“是。”“那么,就教导他们的德业,使科举学业精进,使德行、道艺合而为一,这就够了。不是说收放心、以主敬为本吗?”他说:“是。”“那么,就以主敬来保存你的本心,敦厚你求学的根本,这就够了。”林君说:“从君主那里接受的使命,我已经听到教诲了;至于从天那里接受的使命,我却不知道。”我说:“天与君主是一体的,君主的命令就是天的命令。因此,以主敬收摄放散的心,天的心便在这里,天的理便存在这里。由此而知,所知就在这里;由此而行,所行就在这里。知在这里,行在这里,保存于内便成为德行,发露于外便成为文章。德业统一在这里,科举学业统一在这里;师道在这里树立,规范法式在这里端正;与天的德相合在这里,成就天的教化也在这里。这不就是谨慎地接受天命了吗?” 林君此行,就要凭借从天那里接受的使命来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凭借从君主那里接受的使命来约束自己、约束他人。我看他的学政成就以后,可以成为天下督学者的老师。学政都以师道为师,天下教化就会齐一;师道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就叫太平。林君,出发吧,我将期待你在这次任职中取得成就。嘉靖十二年二月二十九日。德清蔡氏族谱序 甘泉子说:“族谱是用来做什么的?‘谱’就是使之普遍。宗族有族谱,是为了使全族相亲相合;使全族相亲相合,就是要使深厚的恩义普遍流行,使伦理端正,把宗族纳入善道之中。因此,族谱一定有图,图用来联系族谱;族谱偏重于言说,族图偏重于形象。形象不能穷尽意义,言语不能穷尽神韵,但观看图像、玩味言语,仁孝之道就树立起来了。”湖州德清积谷社有个蔡子▯,曾向甘泉子求学。他听到这些话,便来拜访,说:“我家原来有族谱,但其中有错误;从今天开始整理订正,也只能从可以考知的地方开始。宋靖康之变时,有位祖先名叫□,跟随高宗南迁到杭州,后来来到德清。第七世祖舜卿在福建做官,他的次子名叫可宗,因为姻亲何氏获罪而被牵连,谪戍兴州。可宗死在戍所,留下三个儿子:文溥、文渊、文浩。文溥、文浩依照惯例奉母亲返回德清,文渊留在戍所,屡立功劳,升为百户,直至千户,因此文渊这一支直到如今都有武职之荣。文溥这一支传到中孚,考中丙辰进士,任御史,历任大理丞、贵州佥事。文浩这一支传到我▯,中壬午乡试。我儿子汝楠中辛卯乡试、壬辰进士,如今在兵部观政。” “这样一来,我们蔡氏宗族的三支,文武方面略有显达者,族谱和族图到今天才勉强具备。然而先生所说的观看图谱、玩味族谱便能树立仁孝之道,我却不知道这部族谱和族图究竟怎样与仁孝相合。▯不才,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以便教训子孙。”甘泉子说:“制作族谱和族图,难道只是为了这些吗?族谱和族图,是古代君子用来教人仁孝的。因此,不懂族图意义的人,不能实行仁;不懂族谱意义的人,不能实行孝。观看族图,就会由我们共同出自同一祖先,推想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都共同出自同一祖先,直到共同出自同一个人的身体,难道还能不相爱吗?所以,同体相亲的仁爱自然油然而生。考察族谱,就会看见某位祖先、某位从祖以行善为是,这就是能够尽孝的祖先,我要以他为榜样;某位父亲、某位从父以行善为是,这就是能够尽孝的父亲,我要以他为榜样;与此相反的,便作为不孝的警戒。某位兄弟、某位从兄弟以行善为是,这就是能够尽孝的兄弟,我要以他为榜样;与此相反的,便作为不孝的警戒,难道还能不敬重吗?因此,归全于亲人的孝心蓬勃兴起。所以,不用劝说便自然实行仁,不用禁止便自然不做不孝之事,这就是族谱和族图的作用。” 于是,蔡氏让他的儿子汝楠恭敬地拜受此文,带回去写在族谱卷册的开头,永远作为子孙的训诫。三仲图诗序

三仲图,表席氏之连芳也;三仲诗,美席氏之连芳梦兆,以传奇事於将来也。夫席氏之兆梦则何梦矣?夫席氏者,族望於全蜀,钟秀於峨眉,而并流芳声於中朝者也。故蜀谚云:「前有三苏,后有三席。」夫三席者何?长曰文襄,亚曰虚山,季曰梅山,是之谓三仲。方其伯氏未显,两仲尚稚,文襄梦涪江涨落,见沙砾之碑焉,其文曰「三仲连芳。」寤,而以语父老,父老曰:「吉。其三子者自兹连达矣乎!神明梦告,其兆之矣。」既而元山公登庚戌进士,由户曹累方伯,迁中丞亚卿,位宗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虚山公登丁丑进士,改翰林吉士,授御史,迁检讨,累学士,今为少宗伯,进进而未艾。梅山登甲戌进士,任给事中,以直忤权势贬死,赠光禄少卿。或曰:「夫三仲齐名,兰玉交映,其斯之谓连芳矣乎?」曰:「然。然而犹夫人人之芳之谓也,非席氏之芳之谓也。席氏之芳,岂宁惟是已哉?」夫季氏秀而早世,吾闻其贤矣,未见其人也。若伯氏者,雅予同志,邸予同闬,予知之矣。於遗经得圣贤之学,於行己谨敬义之修。若叔氏者,史予同馆,官予同部,予又知之矣。笃实而华,知变而正,克嗣家学,爰济世美。然则席氏三仲之芳,其在兹乎!其在兹乎!」疑之者曰:「若然,梦兆之於人事,果若是协一矣乎?」甘泉子曰:「其几矣!其几矣!余尝读周官,至梦人献占之说,疑其谬,若非周公之为者。及孔子梦周公,高宗梦傅说,彼皆得之於形骸之外,古今之悬。夫然后叹周官之不诬,而席氏之奇兆为足征矣。」曰:「何居?」曰:「人之於宇宙一气也,其与天地一心也。感而通之,真而化真,梦而化梦,梦即是真,真即是梦,真梦一致,彼此无间,则不知夫形骸之相分,古今之为远,幽明之悬隔。是故知此者,可与知道矣。虚山公必不以予言为妄乎!安得作文襄於九原而与究竟此论哉?」聊叙其说,以为诸作引。

成均观善录序

成均观善录,录观善也。曷为乎录观善?记曰:「相观而善之谓摩。」夫物不独成,成不独善,二物相摩,然后至精至善者出焉。夫物则亦有然者矣,而况於人乎!而况於为君子乎!甘泉子曰:以吾观於成均堂班之制以相习,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昔者帝王之世,比屋可封,人人有君子之行,非其性成之也,其习则然也。比闾族党之相习,习而成之於变化也。故变化之道,自士习之风始矣。夫成均之制,有堂焉,有班焉。堂相观於堂也,班相观於班也;班相观於堂,堂相观於师也,而先王德行道艺之教成矣。是故录之观有八善焉:出入观其善相友也,德业观其善相师也,作事观其善相法也,容止观其善相观也,进退观其善相度也,过失观其善相规也,气质观其善相熏陶也,德性观其善相涵养也。是故曰「录之观有八善焉」,此之谓也。匪直八善已也,观善之录有四益焉:有名、有字、有祖考、有籍贯焉。曰:何居?退则观其善焉,仕则观其行焉,世则观其显扬焉,居则观其乡里焉。毋以退而索居离群,而所养之不今若也。毋以仕而怠事盗货,而行之不今若也。毋以弛於立身行道而遗父母羞辱,玷斯录之世芳也。毋以货败官,他日不齿於其乡里,而忝斯录之籍贯也。诸生行八善、兼四益,然则斯录者,盖相观相厉以入於至善之归,圣贤之域者也。六堂诸生任藻等诣甘泉子,请书於录之首简,甘泉子曰:「嘻!诸生其共勉之矣,予夙有所试矣。」癸巳五月初二日

滦州刻白沙先生全集序

译《三仲图》表现席氏三兄弟接连显达;《三仲诗》赞美席氏三兄弟接连显达的梦兆,并把这件奇异的事传给后世。席氏的梦兆究竟是什么梦呢?席氏一族是全蜀的望族,峨眉山钟灵毓秀,又在朝廷中共同流传芳名。因此蜀地有谚语说:“前有三苏,后有三席。”所谓三席是谁?长兄名文襄,次兄名虚山,幼弟名梅山,这就是所谓三仲。当大哥还没有显达、两个弟弟还年幼时,文襄梦见涪江水涨水落,看见一块沙砾中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仲连芳”。醒来后,他把梦告诉父老,父老说:“吉祥。这三个孩子从此要接连显达了吧!神明通过梦来告知,已经显示出征兆了。”后来元山公考中庚戌进士,从户曹屡次升迁为方伯,调任中丞、亚卿,官至宗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虚山公考中丁丑进士,改任翰林吉士,授御史,升检讨,屡任学士,如今任少宗伯,仍在不断进步,没有止境。梅山考中甲戌进士,任给事中,因为刚直触犯权势而被贬,死后追赠光禄少卿。有人说:“三兄弟齐名,如兰玉交相辉映,这就是所谓接连显达吧?” 回答说:“是的,但这还只是一般人所谓的芳名,并不是席氏一族真正的芳名。席氏的芳名,难道仅仅如此吗?”幼弟才华秀美却早逝,我听说过他的贤德,却没有见过他本人。至于长兄,素来与我是志同道合之友,宅第又与我同巷,我是了解他的。他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圣贤之学,在修养自身方面谨慎而恪守敬义。至于叔弟,曾与我同在史馆任职,又同属一个部门,我也了解他。他笃实而有文采,懂得变通而能守正,能够继承家学,并以此成就家族流传的美德。既然如此,席氏三仲的芳名,正在这里吧!正在这里吧!”有人怀疑说:“如果这样,梦兆与人事果真会如此协调一致吗?”甘泉子说:“其中的机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曾读《周官》,读到梦中有人献上占辞的说法,怀疑它荒谬,认为似乎不可能是周公所作。后来孔子梦见周公,高宗梦见傅说,他们都在形骸之外得到感应,超越古今的距离。这样以后,我才感叹《周官》并非虚妄,席氏的奇异梦兆也确实值得凭证。”有人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人和宇宙同是一气,与天地同是一心。相互感应而贯通,真实可以化为真实,梦可以化为梦;梦就是真,真就如梦,真梦一致,彼此没有间隔,于是不知道形骸之间的分别,也不知道古今相隔遥远、幽明彼此隔绝。” 所以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就可以同他谈论大道了。虚山公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是妄言吧!可惜不能让文襄公从九泉之下出来,同他一起探究完这个道理。姑且叙述这些说法,作为诸篇作品的序引。《成均观善录》序 《成均观善录》,是记录彼此观摩善行的书。为什么要记录彼此观善呢?《礼记》说:“彼此观看而相互学习善行,叫作切磋。”万物不是单独成就的,成就也不是单独趋于完善的;两个事物彼此切磋,然后至精至善的境界才会出现。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何况要成为君子的人呢!甘泉子说:我观察成均堂按班次编排、彼此学习的制度,因而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从前帝王时代,家家都可以得到封赏,人人都有君子的行为;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性自然如此,而是由于他们所受到的熏习如此。比、闾、族、党之间彼此学习,学习以后在变化中成就自己。因此,教化变化的道路,要从士人的学习风气开始。成均的制度,有堂,也有班。各堂相互观摩,各班相互观摩;各班又观摩各堂,各堂又观摩老师,于是先王关于德行、道艺的教育便完成了。因此,记录彼此观摩的八种善行:出入时观察他们彼此友爱的善行,德业上观察他们彼此为师的善行,做事时观察他们彼此效法的善行,仪容举止上观察他们彼此观摩的善行,进退取舍上观察他们彼此衡量的善行,有过失时观察他们彼此规劝的善行,气质上观察他们彼此熏陶的善行,德性上观察他们彼此涵养的善行。所以说“记录彼此观摩的八种善行”,说的就是这个。” 不仅有八种善行,观善录还有四种益处:有姓名,有字,有祖先,有籍贯。为什么呢?退居时可以观察他的善行,做官时可以观察他的行为,世代流传时可以观察他的显扬,居住乡里时可以观察他的乡里关系。不要因为退居而独自生活、脱离群体,使自己的修养不如今天。不要因为做官而懈怠政事、盗取财货,使自己的行为不如今天。不要因为放松立身行道而给父母留下羞辱,玷污这部名录世代相传的声誉。不要因为贪财而败坏官职,以致将来在乡里不被接纳,辱没这部名录所载的籍贯。诸位生员实行八种善行,兼具四种益处,那么这部名录,就是让大家相互观摩、相互勉励,以归于至善、进入圣贤境界的。六堂生员任藻等到甘泉子这里,请我写在名录卷首。甘泉子说:“唉!诸位生员共同努力吧,我早年已经对此有所实践了。”癸巳年五月初二日。《滦州刻白沙先生全集》序

侍御柯子迁之从甘泉子游,尚论於白沙先生之学,有全集足征焉,言於刘滦州体元曰:「白沙之道教未遍行於北,北士之憾也。若以全集刻之,俾北方学者诵其诗,读其书,而知先生之道之学,非政务之先急者乎!」刘子遂以侍御之意致书於甘泉子,求全集而厘正之,去其疑者,益其遗者,且请序其所以作者之意,俾读者不徒以诗文观也,庶於道教有裨焉。甘泉子曰:「善哉!子之言也;大哉!子之志也。夫先生圣人之徒也;先生诗文,其中古之制作乎!其诗歌如风、雅、颂,其文词如谟、训、诰。」或闻之愕然,曰:「何哉?若是其大也,不亦少夸矣乎?今观其诗歌之体裁,犹夫今之诗也,何取乎风、雅、颂?观其文词之矱度,犹夫今之文也,何取乎谟、训、诰?」甘泉子曰:「非是之谓也。孟轲有焉:『今之乐犹古之乐也。』何谓乎?圣贤之言,发乎人心之同然,故与古训异体而同道。夫惟求於牝牡骊黄之外者,然后得马之真相;忘於言语形似之外者,而后得圣贤之蕴。是故以其中和之性情,发而为和平之咏叹,优游而敦厚焉,是亦风、雅、颂而已矣。以其自得之精意,以发其未发之蕴,载道而典则焉,是亦谟、训、诰而已矣。」曰:「然则何以异乎?」曰:「言词古今之不同,犹之东西南北之方言,声气之异耳矣,而因以为人性有异可乎?今以词之古今而疑圣贤之异者,则亦犹求人性於东西南北之音之类也,求马於牝牡骊黄之类也。」曰:「然则果若是同乎?」曰:「以诗观之,风殊於颂,颂殊於雅矣。遂谓诗果不同,可乎?以书观之,诰殊於训,训殊於谟矣。遂谓书果不同,可乎?则又何以疑乎后世之诗之文也哉?故求先生之诗文者,当求先生之道於言外之意,以合乎古训,而不当求先生於言词之间,则惑也。夫然后知先生之诗文,不可以后之诗人文士之诗文观之矣。此作者之精,与夫观者之法,略为学者道之,俾开卷可得,而不惑於迷方焉。」柯子闻之,喟然叹曰:「不图先生之为教之至於斯也。」遂俾刻焉,以与同志者共之。嘉靖癸巳五月二十九日

亭秋方先生诗集序

夫诗言志者也,故观诗可以知其人之志矣。诗发乎性情者也,故观诗可以知其人之性情之邪正矣。诗可以观,故内之以观德,外之以观业,而其本末具矣。夫诗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孚民物,而成诸其事业,故观诗者,本其性情心志之所格,而知其福德世业之远大矣。或曰:「何观焉?」曰:「盍观诸水乎!善知本者,若观其澜,而知源泉之渊渊其渊矣。善知用者,若观其源泉之渊渊,而知其有浩浩成海之势矣。」夫声诗也者,发於心志而放於事业者也。是故其善心发者其声俞,其怒心发者其声厉,其哀心发者其声?,其乐心发者其声喈,其中和之心发者其声平以和。五者皆生於心也,生於其心,发於其 声,感於其物,征於其休咎。故其俞声感者其物欣,其厉声感者其物杀,其?声感者其物索,其喈声感者其物畅,其和平之声感者其物生以遂。记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四者,声音感物之敝也。故五声四敝之流,其在天下犹其在一国也,其在一国犹其在一家也。亭秋先生之诗,其所谓一家和平之音者非耶!不矫矫於风雅,不拘拘於汉唐,而超乎鍜炼敲推之上,直与风雅同其性情心志之所发,以希平易不作之域。余亦谛观其澜矣。曰:「然则何以知其源?」曰:「先生博极群书,自有载籍,罔不毕究。虽细如蠛蠓,大如须弥,罔不悉知,不但多识草木鸟兽之名而已。及乎满而不发,宜彰而隐,不求闻达,肥遁终身,非所谓源泉浑浑,渊不可量者乎!是故蕴诸其身,裕诸其后昆。发於子遂全州学博,未艾也;发於孙贵科贤参卫幕茂科夙登乡荐,未艾也;发於孙西樵公叔贤献夫,由学士位冢宰,陟辅相,论道弘化,寅亮天地,燮理阴阳,赞育万物,皆其职分优为之,未艾也。所谓放於四海者非耶?自非先生开其洪源以长其流,而然耶?於是乎可以观先生之诗,体用本末之全矣。西樵公将梓之以传,俾予序之。夫先生之诗固不待序而传,而予之序何足以尽 先生之妙哉?读者可以观其志,吟咏其性情之正,当自得之於言意之表矣。」嘉靖癸巳六月初九日

送太守朱君之任肇庆序

译侍御柯迁之跟随我甘泉子游学,推论谈论白沙先生的学问,认为有《全集》可以作为凭证。他对刘滦州体元说:“白沙的道和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于北方,这是北方士人的遗憾。若能把《全集》刻印出来,使北方学者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了解先生的道与学,这难道不是政务中最先最急的事吗?”刘体元于是把侍御的意思写信告诉我甘泉子,请求得到《全集》加以整理订正,删去可疑之处,补充遗佚之文,并且请我为编刻此书的用意作序,使读者不只是把它当作诗文来读,希望对道德教化有所帮助。甘泉子说:“你的话说得好啊!你的志向真伟大啊!先生是圣人的门徒,先生的诗文,难道不就是古代的制作吗?他的诗歌如同《风》《雅》《颂》,他的文辞如同《谟》《训》《诰》。”有人听了惊讶地说:“为什么这样说?把它说得如此宏大,不也稍嫌夸张吗?现在看他的诗歌体裁,仍然像当今的诗,为什么要把它取比于《风》《雅》《颂》?看他的文章格调,也仍然像当今的文章,为什么要把它取比于《谟》《训》《诰》?”甘泉子说:“我说的不是这个。孟轲曾说过:‘今天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是相同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圣贤的言论,发自人人共同具有的本心,所以虽然与古代训诫的体裁不同,道理却相同。只有超越牝牡骊黄这些外在形貌去寻求,才能得到马的真实;忘掉言语和形似的表面,才能得到圣贤学问的深蕴。因此,凭借其中和的性情,发为和平的咏叹,舒缓而敦厚,这也就是《风》《雅》《颂》。凭借自己体悟所得的精微意义,发明尚未发出的深意,承载道理而合乎典则,这也就是《谟》《训》《诰》。”有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区别呢?”回答说:“言辞有古今不同,就像东西南北的方言不同,只是声音气息的差异,难道因此就可以说人的本性不同吗?如今因为词语有古今之别,就怀疑圣贤的道理不同,这也像在东西南北的声音中寻找人性,或在牝牡骊黄中寻找马一样。有人问:‘那么果真完全相同吗?’回答说:‘从《诗》来看,《风》不同于《颂》,《颂》不同于《雅》,难道就能因此说诗的本质果真不同吗?从《书》来看,《诰》不同于《训》,《训》不同于《谟》,难道就能因此说《书》的本质果真不同吗?既然如此,又何必怀疑后世的诗文呢?所以寻求先生诗文的人,应当在言语之外寻求先生的道,与古代训诫相合;不应当只在言辞之间寻找先生,否则就会迷惑。” 这样以后,才知道先生的诗文不能用后世诗人文士的诗文来观看。这是作者创作的精髓,也是读者阅读的方法,我略为学者说明,使他们打开书卷便能有所领会,不至于迷失方向而困惑。柯先生听了,感叹说:“想不到先生的教化竟达到这样的境界。”于是便让人刻印此书,与志同道合者共同阅读。嘉靖癸巳年五月二十九日。《亭秋方先生诗集》序 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所以读诗可以知道一个人的志向。诗发自人的性情,所以读诗可以知道一个人的性情是正还是邪。诗可以用来观察,因此对内可以观察德行,对外可以观察事业,人的本末便都具备了。诗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使民物信服,并成就人的事业,所以读诗的人,考察它所体现的性情心志,便能知道其福德和世业的远大。有人问:“应当怎样观察呢?”回答说:“何不从水来观察呢?善于认识根本的人,好比看见水面的波澜,便知道源泉深广而幽深;善于认识作用的人,好比看见源泉深广而幽深,便知道它有浩浩荡荡汇成大海的趋势。诗歌的声调,是从心志发出而施用于事业的。因此,善心发出,声音便柔和;愤怒之心发出,声音便严厉;哀伤之心发出,声音便【疑字】;欢乐之心发出,声音便欢畅;中和之心发出,声音便平正和谐。这五种声音都产生于内心,产生于内心,发为声音,感动万物,并在吉凶祸福中得到验证。所以柔和的声音感动万物,万物便欣悦;严厉的声音感动万物,万物便肃杀;【疑字】的声音感动万物,万物便凋敝;欢畅的声音感动万物,万物便舒展;和平的声音感动万物,万物便生长并得到成就。” 《礼记》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败坏人的志意;宋国的音乐安逸女色,使人的志意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烦琐,使人的志意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人的志意骄纵。”这四种情形,是声音感动万物所造成的弊病。五种正声和四种弊声的流传,存在于天下就如同存在于一国,存在于一国就如同存在于一家。亭秋先生的诗,难道不就是所谓一家和平的声音吗?它不刻意矫饰以求合于《风》《雅》,不拘泥于汉唐诗格,却超越雕琢锤炼、推敲字句之上,直接与《风》《雅》在性情心志的发露上相同,以期达到平易而不造作的境界。我已经仔细观察过它的波澜了。有人问:“既然如此,怎样知道它的源泉呢?”回答说:“先生广泛而深入地穷究群书,凡有典籍,没有不全部研究的。即使细小如蠛蠓,大如须弥,也没有不完全知晓的,并不只是多知道草木鸟兽的名称而已。等到学问充满而不发露,本应彰显却反而隐退,不求闻达,终身退隐,这不就是所谓源泉混混、深不可测吗?因此,他把这些蕴藏在自身,留给后代。它发露在儿子遂全州学博身上,余力还没有尽;发露在孙子贵科、贤参、卫幕茂科身上,他们很早考中乡试,余力还没有尽;发露在孙子西樵公叔贤献夫身上,他由学士升任冢宰,进而成为辅相,论道弘化,敬谨辅佐天地,调和阴阳,赞助万物生长,这些都能充分履行他的职责,余力还没有尽。” 这不就是所谓流布四海吗?如果不是先生开辟了广大源头,使水流不断延长,又怎么会这样呢?由此就可以观察先生诗歌体用、本末的完整了。西樵公将要把它刻印流传,请我作序。先生的诗本来不需要序也能流传,我的序又哪里足以穷尽先生的奥妙呢?读者可以从中观察他的志向,吟咏其正直的性情,自然会在言语和意义之外有所领会。嘉靖癸巳年六月初九日。送太守朱君赴肇庆任职序

嘉靖癸巳夏,大理寺正朱君全甫节擢守肇庆,问政於甘泉子,廷评梁子为之先焉。甘泉子曰:「夫朱君属尝详刑於吾广肇庆附郡也,亲其经过之地,且咨询谋度,使者之事,观风俗,问民疾苦,必尝目击而耳濡焉。岂不闻前文人之风,有仕於斯地,不持一砚而归者乎!后之君子仰其清风,而传其德政,至於今不衰乎!夫清,德之源也,政之本也,刑狱钱谷甲兵,政之大也。夫惟清则明,明以理刑狱,以息民争,是故民自以不?而乡俗化淳矣。惟清则廉,廉以理钱谷,以裕民生,是故庶民以不困而四境阜殷矣。惟清则靖,靖以治甲兵,以除民患,是故民庶以不扰,而夜户不闭、道不拾遗矣。故清德立而庶政咸修,其斯之谓知本乎!」有疑之者曰:「允若斯者,无乃一砚之廉,簟食豆羹之义耳矣,而何关於政治得失之大乎哉?」甘泉子曰:「事有细巨,理无细巨。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之取与,至於禄以天下,系马千驷,一也。此伊尹之所以圣,五就汤、五就桀,而夏商之人不疑者,为此故也。故一砚而不取,以至於什百千万乎一砚者皆不取焉,民斯信之矣,斯不亦大善矣乎!苟由一砚而取之,以至於什百千万乎砚者,则将无所不至焉,民斯背之矣,斯不亦大不善乎!夫既无所不至,民疑而背之矣,又何望其庶政之修举,而流清风於百世,为守令之师也哉?由是言之,朱君昔也莅广,详刑惟允,洗冤泽物之政,盖有所试矣。今也载履其地,景慕前修,扩充一砚之操以为之本焉,其於庶政之修举也何有?」梁子遂请书之以为赠言,且以为他日政成之左券云。

赠佥宪王君赴广东海北兵备序

黄门王子仲德既拜广东海北兵备之命,奉玺书以行,且曰:「崇也尝旧学於甘泉先生矣。请见而问焉。」甘泉子曰:「子之职也,兵备云乎?岂曰用兵云乎?则盍反其本矣!昔者季康子患盗,问於孔子,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反本之谓也。夫以不欲而治盗,世岂不以为迂阔哉?然而圣人之道,其全体大用不越乎此,而弭寇之方亦备矣。虽以格诸天下可也。夫不欲之至,则可以无欲,无欲则诚,诚则圣,圣则神,神则天。苟圣诚格於神天,则凡有情无情皆化之矣。」曰:「请闻其故。」曰:「鳞介蠢动,非无情乎?齐民夷獠,非有情乎?惟圣人能使有情化如无情,无情化如有情。盛德之至也,古治之极也。」未达。曰:「昔者益赞至诚,有苗来格,非有情之化乎?孟尝为治,合浦珠还,非无情之化乎?夫无情且尔,而况於有情之物乎!而况於人心之灵乎!彼北海之寇舶、西山之峒蛮,亦人耳,岂有不可格者?兵备之治在濂,濂迩合浦,孟尝之德政在焉,其流风余韵必有存者,仲德至而访焉,求其所以还珠之故,则古人格苗之机在我者,斯自得之矣。西山、北海之寇,强悍不能过有苗,苟忠信笃敬,蛮貊可行,致吾诚而往焉,将见狠如豺狼,可使化为赤子;利如刀剑,可使化为耰锄。夫然后知圣人之言为可信而不为迂也。夫然后知圣天子付托之至意,祗以备兵而不贵於用兵也。仲德其往勖之哉?毋俾孟尝专美於前。」

朱氏荣录序

甘泉子曰:「语称生荣死哀,其孔子之所以圣乎!其次则贤,其次则士。夫圣,诚而已。死生忻戚系於己,而哀荣之情感乎人,其诚之所为乎!是故大诚则大感,小诚则小感。大感以世,其次以地,其次以亲,其圣贤与士之别乎!故赠太子太保右都御史诚庵朱公,岂非谓其人乎!公生於郴阳,仕宦所至辄有声,实总督两广,两广之士民爱戴之如父母。除东土西土之寇以安民,民贤之。首荐白沙先生於朝以作士,士大夫贤之。天子闻而嘉焉,召之,加右都以总院宪。知无不言,言无不纳,及其卒也,天子谕祭之,述其贤能功德而哀之,民哭於野,士哭於学,缙绅士大夫哭於京邸,其亦所谓生荣死哀者耶!自天子至於大夫士之哀祭之词,得凡若乾首,计凡若乾言,言无不称,称无不实。称其功德之实於身后,无或间言於生前,可以征诚庵公精诚之感应矣。」或曰:「此足征矣乎?」曰:「文献也,吾有征焉,吾征诸师。吾师石翁挽之诗三章,其一章有曰:『都府清虚如到寺,家徒冷淡不随公。』言清修也,其本乎!曰:『疮痍已拯人间溺,经略还收战外功。』言事业也,其用乎!其二章有曰:『事方年少常如钝,虑过时人或似痴。』其思深乎!其三章有曰:『岂有鹏程高万里,故收骏骨破千金。』其进贤乎!是故有进贤为国之心,斯有老成深远之谋矣;有老成深远之谋,斯有经济久大之功用矣;有经济久大之功用,斯足以见清修无欲之本源矣。凡以立诚也,诚立而上下感应之机在我矣。故生而人荣之,死而人哀之,其足征乎!其足征乎!作序录。」癸巳七月七日。

译嘉靖癸巳年夏,大理寺正朱君全甫破格升任肇庆太守,向我甘泉子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廷评梁子为他先来请教。甘泉子说:“朱君过去曾在我广肇庆的属郡审理刑狱,亲自到过那一带;又曾筹划谋议,办理使者的事务,考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必定亲眼见过、亲耳听过。难道没有听说前代文人的风范吗?有人做官在此地,离任时连一方砚台也不带回去。后代君子仰慕他的清廉风操,传颂他的德政,直到今天还没有衰减。清廉,是德行的源头,也是政事的根本。刑狱、钱谷、甲兵,是政务中的大事。只有清廉才能明察,明察才能审理刑狱,使民众的争斗平息,因此百姓自然不会【疑字】,乡俗便变得淳厚。只有清廉才能廉正,廉正才能管理钱谷,使百姓生活富足,因此百姓不至困苦,四境便富足兴盛。只有清廉才能安靖,安靖才能治理甲兵,消除百姓的祸患,因此民众不受扰乱,夜间门户不必关闭,道路上也不会有人拾取遗失物品。所以清廉的德行一旦确立,各种政务就都能修治,这不就是懂得根本吗?”有人怀疑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不就是一方砚台的廉洁、粗食淡饭的节义罢了,怎么会关系到政治得失这样的大事呢?” 甘泉子说:“事情有大小,道理却没有大小之分。只要不合义、不合道,即使只是取予一介之物,直到享有天下的俸禄、拥有系马千驷,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伊尹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他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而夏商之人并不怀疑他,就是这个道理。因此,一方砚台尚且不取,直到价值十百千万倍于一方砚台的东西也都不取,百姓就会信任他,这难道不是大善吗?如果从一方砚台开始便取用,一直到价值十百千万方砚台的东西都取用,那么将无所不做,百姓就会背弃他,这难道不是大恶吗?既然已经无所不做,使百姓怀疑并背弃他,又怎么能指望各种政务得到修治兴举,清廉之风流传百世,成为太守县令的老师呢?由此说来,朱君从前任职广东时,审理刑狱确实公允,洗雪冤屈、施惠百姓的政绩,已经有过实践。如今又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景仰前代贤者,扩充不取一砚的操守,把它作为治理的根本,那么对于各种政务的修治兴举,还有什么困难呢?”梁子于是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言,也作为他日政绩成功的凭证。赠佥宪王君赴广东海北兵备序 黄门王仲德已经接受广东海北兵备的任命,捧着诏书出发,并且说:“我王崇曾经跟随甘泉先生学习旧学,请求前来拜见并向您请教。”甘泉子说:“您的职务叫兵备,难道只是说使用兵力吗?那么何不返回根本去想呢!从前季康子忧虑盗贼,向孔子询问,孔子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赏盗贼,他们也不会偷盗。’这就是返回根本。用不贪欲来治理盗贼,世人难道不会认为迂腐空疏吗?然而圣人的道,其全部体用都不超出这个范围,平息寇乱的方法也已经具备了,即使把它推行于天下也是可以的。不贪欲达到极点,就可以无欲;无欲就真诚,真诚就成为圣,成为圣就神妙,神妙就与天相合。如果圣与诚感格于神天,那么凡有情、无情之物都会受到感化。”王仲德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缘故。”甘泉子说:“鳞介虫类蠢动,难道没有情感吗?普通百姓和夷獠,难道不是有情之物吗?只有圣人能使有情之物变化得如同无情之物,又使无情之物变化得如同有情之物。这是盛德的极致,也是古代治理的最高境界。”王仲德还没有明白。甘泉子说:“从前益辅佐大禹以至诚治理,有苗前来归服,难道不是有情之物受到感化吗?孟尝治理合浦,珍珠又回到合浦,难道不是无情之物受到感化吗?” 无情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有情之物呢!何况人的灵明之心呢!北海的寇船、西山的峒蛮,也都是人,难道就没有可以感化的地方吗?兵备治理的地方在廉州,廉州邻近合浦,孟尝的德政就在这里,流传下来的风气余韵一定还有保存。仲德到了那里,应当访求这些遗存,探究珍珠返回的原因,那么古人使有苗归服的关键就在自身这一道理,他自然就能体会到了。西山、北海的寇贼,强悍程度不会超过有苗;如果忠诚信实、笃厚敬慎,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实行,带着我们的诚意前往,就会看到凶狠如豺狼的人可以感化为婴儿,锋利如刀剑的武器可以感化为耰锄。这样以后,才知道圣人的话确实可信,并不迂腐;这样以后,才知道圣天子委托你的至深用意,只是让你整备兵备,并不以使用兵力为贵。仲德,你去之后要努力实行这些道理,不要让孟尝专美于前。” 《朱氏荣录》序 甘泉子说:“所谓生荣死哀,大概正是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吧!次一等是贤人,再次一等是士人。所谓圣,不过是真诚罢了。一个人的生死和喜忧由自身决定,而哀荣之情感动他人,这是由真诚所造成的吗?因此,大真诚就产生大的感应,小真诚就产生小的感应。大的感应流传于世,其次感应于一地,再次感应于亲人,这大概就是圣贤与士人的区别吧!赠太子太保、右都御史诚庵朱公,难道不正是这样的人吗?朱公生于郴阳,每到任一处便都有声誉,确实曾总督两广,两广士民爱戴他如同父母。他平定东土、西土的寇乱,使百姓安宁,百姓认为他贤能;他首先向朝廷推荐白沙先生,以振兴士人,士大夫认为他贤能;天子听说后加以嘉奖,召见他,加授右都御史,总理院宪事务。他知道的无不进言,进言的无不被采纳;等到他去世,天子下诏祭奠,述说他的贤能功德并哀悼他,百姓在野外哭泣,士人在学校哭泣,缙绅士大夫在京城宅第哭泣,这不就是所谓生荣死哀吗?从天子到大夫、士人的哀祭文辞,共有若干篇,合计若干言,没有一句不称颂他,所称颂的没有一句不真实。在他身后称述他的功德事实,而在生前没有任何非议,这可以验证诚庵公精诚所产生的感应。” 有人说:“这些已经足以作为凭证了吗?”回答说:“这是文献,我有证据;我从老师那里取证。我的老师石翁为他写的挽诗有三章,其中第一章说:‘都府清虚如到寺,家徒冷淡不随公。’说的是清修,这是他的根本。又说:‘疮痍已拯人间溺,经略还收战外功。’说的是事业,这是他的作用。第二章说:‘事方年少常如钝,虑过时人或似痴。’说的是他的思虑深远。第三章说:‘岂有鹏程高万里,故收骏骨破千金。’说的是他进用贤才。因此,有了为国进贤的心,才会有老成深远的谋略;有了老成深远的谋略,才会有经营治理、长久宏大的功业;有了经营治理、长久宏大的功业,才足以显见清修无欲的根源。凡此都是为了建立真诚;真诚一旦建立,上下感应的关键便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他活着时人们使他荣耀,死后人们为他悲哀,这些足以作为凭证了吗?足以作为凭证了吗?”于是作此序以录其事。癸巳年七月七日。

封都水郎中抑庵金君配宜人汪氏同寿序

昔者内翰南州应子道其友人金子弘载克厚之贤於甘泉子,继而金子从游阳明,遂为阳明之学以见。甘泉子曰:「是子贤乎哉!柔而不见其柔,刚而不见其刚,是故柔而有刚,刚藏於柔,是谓牝马之贞,应子之言犹信夫!」甘泉子曰:「嗟乎!弘载,吾以询子,子之贤也,必有外教矣乎?」曰:「吾父封君抑庵公事吾祖洪贤府君以孝,府君安之。於是洪贤府君三十四年矣,失内助而终不再娶。抑庵公育诸弟友爱,殁则周其诸遗孤。严教乎厚也,使游学,馆谷其宾友,而周旋其食饮,遣之从阳明而学焉。曰:『毋务尔名,尔习尔诚。可以无家,不可以无学。』斯之谓外教矣乎!」曰:「虽然,子之贤也,尔必有内教矣乎?」曰:「吾母封宜人汪也,贞慧仁慈,为父钟爱。选适家君,鬻奁为费,甘旨养翁。治具以宜宾客,恩爱以止析居。慈教乎厚也,巽不失礼,柔不失情,其斯之谓内教矣乎!」甘泉子曰:「信然乎哉!吾以子之贤,其必有以也。」金子曰:「吾父幸七十有二而强健,犹愈夫厚;吾母年亦七十有一,而幸贞坚犹夫父也。」其同门王子诸子曰:「请先生一言以寿,以为侑觞之光焉!」甘泉子曰:「夫内教者主乎阳,阳以刚之,阴以柔之,阴阳合德,刚柔成性,古之神圣道德全备者夫!其次勉而贤焉。吾尝谓金氏之子,柔而有刚,刚藏於柔,其有以也夫!是宜其二亲媲美,克受褒封,乌纱珠翟,光彩交映,以为邦家之光,闾里之华也。是宜称寿焉矣。夫以褒封之荣,同美并庆,体乾坤之懿,合阴阳之德,萃於一门焉。至矣!至矣!吾文足荣乎哉?虽然,诸君之请,予平昔之告金子以奉二亲,自求多福,勿替引之者,则不容默也。」故重之以同寿之文。嘉靖癸巳九月十二日

叙乌程县志

夫县志何为者也?志志也。志志也者,志其志於治也。是故大者志治其大者,小者志治其小者。大小各定,靖恭尔正,而天下治矣。故天子志一统,志治天下;方伯志一省,志治其方;太守志一郡,志治千里;邑令志一邑,志治百里。志有小大,及志之所致,其至一也。故积邑为郡,积郡为省,积省为天下,而其治同也。是故为之志沿革,明时义也;为之志山川,明表镇也、昭祀事也;为之志物产,明养也;为之志学校,明教也;为之志田赋,恭上也;为之志人才,尚文献也;为之志风俗,明化理也。莫不有政治之道焉,此乌程贤侯钱君之所以志於治,而子唐子子镇枢之所以作也。志成,钱侯按志而省之曰:「吾於沿革,随时义乎否也?否则勉之。」曰:「吾於山川之表镇,修民利乎否也?举神祀乎否也?否则修举之。」曰:「吾於物产果阜成乎否也?否则加育之。」曰:「吾於学校果作兴乎否也?否则振扬之。」曰:「吾於田赋果无逋负乎否也?否则宁辑之。」曰:「吾於人贤果崇尊乎否也?於风俗果能变易乎否也?否则懋勖之。」他日於政治之成,士民按志而稽之曰:「我侯他时有志志焉,今则事竟成矣,时义修矣,民利神祀敬矣,教养举矣,恭上矣,作文献矣,风俗化理矣。」否则曰:「未也。」夫然后知斯志之有功,夫然后知禹贡之书,职方之训,圣人所以祗德先而被风教於四海也已。乃以其子允暨严治来重恳甘泉子为之叙。甲午八月十七日

新修安吉州志序

译封都水郎中抑庵金君与配偶宜人汪氏同寿序 从前内翰南州应子向甘泉子称说他的朋友金弘载、金克厚的贤德,后来金子跟随阳明游学,终于以阳明之学显露其德。甘泉子说:“这个人贤德吗?柔和却看不出柔弱,刚强却看不出刚硬,因此柔和之中有刚强,刚强隐藏在柔和之中,这就是所谓牝马之贞,应子的说法果然可信!”甘泉子又问:“弘载,我来询问你,你的贤德一定还有外在的教育吧?”金子说:“我的父亲封君抑庵公,以孝侍奉我的祖父洪贤府君,使府君感到安适。洪贤府君守寡三十四年,失去妻子后终身没有再娶。抑庵公抚养弟弟们,友爱相处;弟弟去世后,就周济他们遗留下的孤儿。他严加教诲而又厚待他们,让他们出外求学,供给来宾朋友的馆舍饮食,周全安排他们的饮食,并送我跟随阳明求学。他说:‘不要专力追求名声,你要学习真诚。可以没有家产,不可以没有学问。’这就是所谓外在教育吧?”甘泉子说:“即使这样,你的贤德一定还有内在的教育吧?”金子说:“我的母亲封宜人汪氏,贞洁聪慧、仁慈,为我的父亲所钟爱。选择她嫁给我的父亲,她卖掉嫁妆来供给费用,以美味奉养公公;置办器具来适宜接待宾客,以恩爱使家庭不至分居。” “慈爱的教诲也是深厚的,柔顺却不失礼法,柔和却不失真情,这不就是所谓内在教育吗?”甘泉子说:“确实如此!我看你的贤德,一定是有来由的。”金子说:“我的父亲幸而年七十二岁,仍然强健,比从前更加厚重;我的母亲也已经七十一岁,幸而贞洁坚固仍如父亲一般。”同门王子等人说:“请先生说一句祝寿的话,作为劝酒增光之辞!”甘泉子说:“内在教育以阳为主,阳使人刚强,阴使人柔和;阴阳合德,刚柔成性,这就是古代神圣之人道德完备的境界。其次,也应当努力成为贤人。我曾说金氏的儿子柔和而有刚强,刚强隐藏在柔和之中,恐怕正是由于有这样的缘故吧!所以他的双亲应当并美齐荣,能够同受褒封;乌纱与珠翟交相辉映,成为国家的光彩、乡里的荣耀。正应当为他们祝寿。由于褒封的荣耀,使二亲同样美好、共同庆贺,乾坤的美德、阴阳的德性汇聚在一家之中,已经达到极致!达到极致!我的文章足以使他们荣耀吗?即便如此,诸位君子的请求,以及我平日告诫金子奉养二亲、自求多福、永远不废弃孝道的话,也不容我沉默。因此又写下这篇同寿文。” 嘉靖癸巳年九月十二日。《乌程县志》叙 县志是用来做什么的?“志”就是记载和立志。所谓记载和立志,就是记载治理的志向。因此,大的方面便记载治理大事,小的方面便记载治理小事。大小各有确定,恭敬地守持正道,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天子以统一天下为志,记载治理天下;方伯以一省为志,记载治理本地区;太守以一郡为志,记载治理千里;县令以一县为志,记载治理百里。志有大小,但志向所达到的结果是一致的。因此,积累县成为郡,积累郡成为省,积累省成为天下,而治理的道理相同。所以,编写沿革,是为了明白时势和政事的道理;编写山川,是为了明白表率一方的名山大川、彰明祭祀之事;编写物产,是为了明白养民之道;编写学校,是为了明白教化;编写田赋,是为了恭敬奉养上级;编写人才,是为了尊重文献;编写风俗,是为了明白教化治理的道理。没有一项不包含政治治理的原则,这正是乌程贤侯钱君记载治理的用意,也是子唐子子镇枢创作此志的用意。县志编成后,钱侯按照志书加以省察,说:“我对于沿革,是否顺应时势的道理?若没有,就努力改进。”又说:“我对于山川所表明的地势,是否修治了有利于百姓的事务?是否兴举了神明的祭祀?若没有,就修治、兴举起来。” 他说:“我这里的物产,果真丰盛而且繁茂了吗?如果没有,就要加以培育。”他说:“我这里的学校,果真兴办起来了吗?如果没有,就要振兴发扬。”他说:“我这里的田赋,果真没有拖欠吗?如果没有,就要使之安定整顿。”他说:“我这里的贤人,果真受到崇敬尊重了吗?这里的风俗,果真能够改变吗?如果没有,就要勉励促进。”将来政治成就之后,士人和百姓按着他的志愿考察说:“我们侯爷当时确实有这样的志向,如今事情终于办成了;时令之宜得到修治,百姓获得利益,神祇得到敬奉;教化养育都兴办起来了,恭敬上级的风气形成了,文献也写成了,风俗得到教化而安定了。”如果不是这样,就说:“还没有。”这样以后,才知道这篇志文是有功效的;这样以后,才知道《禹贡》之书、《职方》之训,是圣人用来敬奉德行之先,并把风教施加于四海的道理。于是他的儿子允和严治再三恳请甘泉子为它作序。甲午八月十七日 新修《安吉州志》序

客有道安吉州志之善者,曰:「裁而不陋,华而不靡,博而不滥,核而不诬,典而文,近而雅,远而稽。是志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夫何以然?夫星辰雨露,气化不居,天之道具矣。山川流峙,物产不迁,地之道具矣。宇居井饮,耕获早晚,人之道具矣。动以仰法乎天,定以俯效乎地,生育以中理乎人民,而治道具矣。」甘泉子曰:「善哉!孰为之者?」严生训曰:「是吾州别驾伍君君求余福者之所为作也。体裁也、博搜也、旁稽也、核实也、尚雅也、文之也,其亦善矣。伍大夫曰:『序吾编者必甘泉公,非甘泉公不可。』今具有册书在,训则将命而谨谒焉,惟先生贶之。」甘泉子曰:嘻!吾昔雅之矣,吾昔雅之矣。吾见之子於金台之下,东城之隅矣。是崦西氏所谓苏之文行,古君子三焉者也,是尝伤於市虎,而垂翘於天目之间、苕溪之滨者也,故其诗曰:「昔闻云间言,国有古君子。作者魏、陆俦,扁舟五湖里。翩翩司马郎,遥遥鸱夷裔。如闻市虎谣,复道投杵起。垂翼天目游,再奋天门翅。」故自伍君之南也,吾意常在天目、苕溪之下,讵意伍子之志,编摩於苕溪之滨、天目之麓者,忽焉又突至於金陵,使吾之披阅斯志於金陵者,恍然若接伍子於天目之麓、苕溪之滨,桃城之化育山川人物焉,而若与伍子对语,而闻其謦欬於千里之遥也。乃为序於册,端彼伍子者,亦将若闻吾之言,而聆吾之謦欬,以感於其心也乎!夫志也者,所以致也。伍子贰守弘化,同寅协恭,齐尔心,一尔德,以和尔中。雨旸不愆於上,山川不戾於下,民物阜生於中,则一州四境之内,天地平成,人以谧宁,是为郡邑师也。郡邑师之,天下师之,而为王道之助焉。然则志之功用,岂小小也乎!严生曰:「今幸又有叶大夫之贤,来守是邦,以同以协,以齐以一,以和之,以共成斯治者,可待矣。惟先生书之。训也将持归,以并告夫二大夫者。」甲午九月二十四日

重刻山屋许先生先天集序

甘泉子曰:言语之道,其诚之不可掩乎!诵其诗,读其书,而知其人者,善言也。诵其诗,读其书,而不知其人者,非善言也。诵其诗,读其书,知其人也者,出乎其心本乎!其性情发乎其言,言而成文焉,是以由诗书而知其人,亦若是而已矣,斯不亦善言矣乎!若夫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者,言不由乎中,不出乎心,不本乎性情,而拟效乎他人,如优人抵掌为离合悲欢之态,妆饰乎云烟月落风花之形,如巧鸟之声,又乌足以知其人之面目若何哉!是故善言者,如老人出老人之声,闻其声可知其为老人矣。不善言者如小儿效老人之声,闻其声者,人莫知其为老人矣。故曰:「言语之道,诚之不可掩也。」余得南宋山屋许先生之诗文曰先天集者於其裔孙亮而观之,叹曰:「嘻!其所谓善言者乎!其由中心出者乎!其发於其性情者乎!可以知其人矣。故诵其诗,读其书,其人逝矣远矣,於其沛然者可以见其自得焉,於其慨然者可以见其节义焉,於其惓惓然者可以见其忠爱焉,於其言屡而见摈,摈而复言,国之危亡,斩衰闭门,至死不变者,可以见其大节不可夺之志焉。然则先生之为人,尽在心目中矣。先生名月卿,盖尝受心学於魏鹤山先生而有所得者,故其言至今凛凛犹若有生气,恍乎若有以见先生之謦欬仪形。然则亮也恳予序诸首简,梓而传之,其亦孝思善继者欤。

修复古易经传训测序

译有客人称道《安吉州志》的优点,说:“删裁得当而不简陋,华美而不奢靡,广博而不滥杂,考核翔实而不虚妄,典雅而有文采,切近而高雅,年代久远的事也都有考据。这部志书具备天道、地道、人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星辰雨露,气化运行不止,天道就具备了;山川有流有峙,物产各有定处,地道就具备了;居处饮水,耕种收获有早有晚,人道就具备了。行动时仰望取法于天,安定时俯身效法于地,生养人民而合乎中正之理,治理之道就具备了。”甘泉子说:“说得好!是谁编写的?”严生训说:“这是本州别驾伍君君求余福所编作的。体例裁制、广泛搜集、旁征博考、核实材料、崇尚雅正、加以文饰,也都做得很好。伍大夫说:‘为我这部编书作序的,一定要甘泉公;不是甘泉公不可。’现在书册全都在这里,训将奉命恭谨拜谒您,只希望先生赐予一篇序文。”甘泉子说:“唉!我过去就很欣赏他了,我过去就很欣赏他了。我曾在金台之下、东城一带见过这个人。这正是崦西氏所说的苏轼文章和德行兼备、成为古代君子的那类人;也是那个曾因‘市中有虎’的谣言而受到伤害,后来在天目山之间、苕溪水边振翅高飞的人。所以我的诗说:‘从前听说云间有这样的言论,国家有古代君子。作者是魏、陆俦,驾一叶小舟漂泊在五湖之间。风采翩翩的司马郎,遥远地承继着鸱夷子的后裔。仿佛听到关于市虎的歌谣,又说投杵而起。曾在天目山垂翼遨游,再次振翅飞上天门。’自从伍君南行以后,我的心意常在天目山、苕溪水边,哪里想到伍子的志书在苕溪之滨、天目山麓编成后,忽然又来到金陵,使我在金陵披阅这部志书时,恍惚如同在天目山麓、苕溪水边接见伍子,看见桃城教化养育山川人物;又仿佛正和伍子交谈,听到他相隔千里的咳嗽声。于是我为这部书作序,正直的伍子也将仿佛听到我的话,听见我的咳嗽声,从而在心中有所感触吧!所谓志书,就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伍子任副守,弘扬教化,和同僚相亲相敬,使你们心志齐一、德行一致,以调和你们的内心。上天的雨旸不失时,下方的山川不乖戾,中间的人民万物繁盛生长,那么一州四境之内,天地得到治理平顺,人民得到安宁;这就是郡邑的师法。郡邑以此为师,天下也以此为师,便能成为王道的助力。这样看来,志书的功用难道是小小的吗!严生说:“如今幸而又有贤能的叶大夫来镇守此地,同心协力,齐心一致,调和治理,共同成就这番政绩,是可以期待的。只希望先生把这些写下来。训将带回去,也一并告诉那两位大夫。”甲午九月二十四日 重刻《山屋许先生先天集》序 甘泉子说:言语的道理,难道它的真诚可以掩盖吗?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能够知道他这个人,这是善于言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能知道他这个人,就不是善于言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而能知道他这个人的作品,是从他的内心发出的,是根本出于他的性情,表现于言语而成为文章,所以由诗书知道其人,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不就是善于言说吗!至于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能知道其人,是因为言语不由内心而出,不发自真心,不根本出于性情,只是模仿仿效别人,就像优伶拍掌表演离合悲欢的姿态,装饰云烟月落、风花之形,像巧鸟发出的声音一样,又怎么足以知道这个人的面目究竟如何呢!所以善于言说的人,就像老人发出老人的声音,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老人了。不善于言说的人,就像小孩模仿老人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谁也不能知道他是老人。所以说:‘言语的道理,真诚是无法掩盖的。’我从南宋山屋许先生的后裔许亮那里得到《先天集》,阅读之后感叹说:‘唉!这难道就是所谓善于言说吗!难道是从内心发出的吗!难道是从他的性情中表现出来的吗!由此可以知道他这个人了。所以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虽然这个人已经远去很久,但从他气势充沛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的自得;从他慨然激昂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的节操义气;从他情意恳切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的忠诚和爱心;他多次进言而被排斥,被排斥后仍然再次进言,面对国家危亡,穿斩衰之服闭门守制,直到死也不改变,这些都可以看出他的大节和不可夺的志向。这样看来,先生的为人全都呈现在心目中了。先生名叫月卿,曾经向魏鹤山先生学习心学并有所领会,所以他的言语直到今天仍然凛然有生气,恍惚间仿佛可以看见先生的咳嗽声和仪容形貌。这样看来,许亮恳请我为书卷开头作序,把它刻印流传,难道不是善于继承先志的孝思吗!” 修复《古易经传训测》序

夫易,圣人所以顺阴阳之道,明变化之理,而立天[地人]之极者也。其为文也,盖取诸日月,日月者,阴阳变[易之]大端也。变易即道也。其为书也,立象以明理,理得而[象]亡矣。故夫易之象广矣,博矣,奚啻为日月、为天地、为乾坤、为刚柔、为君臣、为男女、为父母,其在物也,为牝牡、为动植,其於幽也为鬼神,而易之道行乎其间矣。然则易其果可见矣乎?曰:非也。在天为天之易,在地为地之易,在人为人之易,在身为身之易,在心为心之易,谓天地人物身心为易,不可也,易之道未易见也。易其果不可见矣乎?曰:非也,在伏羲为伏羲之易,在文王、周公为文王、周公之易,在孔子为孔子之易。外伏羲、周、文、孔子之文而求以见易,不可也。易之道因象而见也,夫可见者,易之文,不可见者,易之道。故易为不可见者而立也,非为可见者而立也。非为可见者而立,故易不在乎多词明也。昔者伏羲作易,有卦画焉而已矣。伏羲之易行数[千]年而后有文王、周公,未闻待文王、周公之彖爻而后[可]行也。羲文之易文行数百年而后有孔子,未闻待孔[子]之传而后可行也。由羲、文之上,其说简;由孔子之下,[其]说长。其说简,所以待上士也;其说长,所以待下士也。世之降也,孔子之不得已也。自孔子之后又数千年,善治易者,吾独取费直焉,以孔子十传,明羲文、周公之经,然而易之道直未之知也。夫易传,孔子所以体天地之道,尽人物之理,穷变化之奥也,直数焉而已哉?故曰:「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是故韦编三绝以穷夫易之道,由文王、周公之易以穷伏羲之易,由伏羲之易以穷身心之易,由身心之易以穷天地人物之易。是故十传作焉,广大悉备至矣。夫十传所以解经者也,后之儒者,乃於经而解之,又以传而分附之,不亦赘而支也乎?予颇窃见此意,以末学而未敢自是,不轻易著作者数年。乃江都葛生涧深知笃信,恳请为学者俛焉正之,乃为出羲、文、周公之易,复为上、下经,而取孔子之翼,为后人所分附者,复合而为十传。读孔子之传,以明羲、文、周公之经晓然矣。其旧本多有错简,如重出「亢龙有悔」以下十九条,乃文言之文,而错简散逸於系辞者,今亦因与厘正复归文言之后,则庶乎在上、下系[不]杂为全篇,在文言辞气为相类。又於十传之篇次,或[为]后人所讹者,稍加更定而著其义。夫然后易为全书[也]。於孔子十传则稍出愚见,因言求象而各为之测,於[三]圣之经,则全本文,第令葛生等采测义作旁释,而不[为] 之说,俾学者因测以明传,因传以明经,庶乎天下后世复见古易之大全,而四圣之心或可得矣。嘉靖乙未仲春

重刻定山先生诗文集序

合定山先生之诗文凡十卷,户曹陈子常道之所编辑,周子满之所校正,县尹刘子缙之所刻,置於定山书院者。君子观诗二卷,曰:「宛宛乎!汉魏之遗响矣乎!」观近体五七言诗三卷,曰:「迥迥乎!唐宋之别调矣乎!」其为文,序、记、表、铭、说、传、题跋、词、文、书、赞、奏之类,凡五卷,曰:「骎骎乎!追先秦两汉,瞠乎韩、柳、欧、苏之后,而从之矣乎!何其富且美矣哉!」或曰:「定山之诗文,究根乎理道,非太极则鸢鱼,非鸢鱼则乾坤,绝去乎风云月露之态,靡丽骈骊之想,其文而载道者耶?」周子、刘子告於甘泉子曰:「子於白沙先生诗教、诗指则既有述矣。於定山先生之诗文,其独能无言乎?二公盖同道者也,故定山题白沙诗有曰:『才力凡今我与翁,百年端许自知公。横渠老笔须终劲,周子通书自不同。』盖以周子谓白沙,而以横渠自谓也。斯言也,非徒定山先生自知之公,而天下后世亦以为公论也。」甘泉子曰:「知言之道,在合观交证之而已,故知周斯知张矣,知张斯知周矣。於乎!濂溪之言,云行水流;横渠之言,深思力索。二公皆大儒,其所见皆同乎否耶?其所造者皆同乎否[耶]?白沙先生之诗有曰:『千炼不如庄定山。』盖尊庄公也。[又曰]:『不及陈无己,能无赏自然?』盖自道也。故世之君子[欲]知定山先生之诗者,观诸白沙先生之诗可也。欲知白沙先生之诗者,观诸定山先生之诗可也。金辉玉映,□妙偕佳,由其言以观其蕴,诵其诗,读其书,以知其人,尚论其世,同乎不同,在览者自得之。」嘉靖乙未八月九日

赠维扬掌教鹤阿高君迁刑部主政序

译《易》是圣人用来顺应阴阳之道、阐明变化之理,并确立天地人三才准则的书。它的文字,大概取法于日月;日月是阴阳变化的大端。变化就是道。它作为一部书,树立卦象来阐明道理,道理一旦明白,卦象也就可以忘却了。所以《易》的卦象广大而博厚,哪里只是日月、天地、乾坤、刚柔、君臣、男女呢?在万物中,它表现为牝牡、动植;在幽冥之中,它表现为鬼神,《易》的道就在其中运行。然而,《易》之道果真可以看见吗?回答说:不是。在天上是天的变化,在地上是地的变化,在人身上是人的变化,在身体上是身体的变化,在心中是心的变化;说天地人物、身心就是《易》,不可以,因为《易》的道还不是容易看见的。《易》之道果真就不可以看见吗?回答说:也不是。在伏羲那里,是伏羲的《易》;在文王、周公那里,是文王、周公的《易》;在孔子那里,是孔子的《易》。离开伏羲、周文、孔子的文字而想看见《易》,是不可能的。《易》的道凭借卦象才得以显现;可以看见的是《易》的文字,不可看见的是《易》的道。所以《易》是为不可见的道而建立的,不是为可见的文字而建立的。正因为不是为可见之物建立的,所以《易》不在于用很多言辞加以说明。从前伏羲创作《易》,只有卦画而已。伏羲的《易》流传了几千年,后来才有文王、周公的文字;从未听说一定要等到文王、周公写出彖辞、爻辞之后,《易》才能施行。羲、文的《易》流传了几百年,后来才有孔子;也从未听说一定要等到孔子作传之后,《易》才能施行。从伏羲、文王以上说起,其言说简略;从孔子以下说起,其言说繁长。言说简略,是用来等待上等之士;言说繁长,是用来等待下等之士。世道衰落,是孔子不得已而如此。孔子以后又过了几千年,善于治《易》的人,我独独取法费直,因为他以孔子十传阐明伏羲、文王、周公的经文;然而《易》的道,费直终究还没有真正了解。《易传》是孔子用来体察天地之道、穷尽人物之理、探究变化奥妙的,难道仅仅是列举数字而已吗?所以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因此,他翻断竹简编绳三次,以穷究《易》的道;由文王、周公的《易》穷究伏羲的《易》,由伏羲的《易》穷究身心的《易》,由身心的《易》穷究天地人物的《易》。所以孔子十传作成以后,《易》的广大义理就全都具备了。《十传》本来是用来解释经文的,后来的儒者却在经文上再加解释,又把《传》分拆附在各经之后,不也显得冗赘支离吗?我颇为私下领会到这一点,但以末学身份还不敢自以为是,因此多年不敢轻易著述。后来江都葛生涧深知笃信此理,恳请我为学者俯身整理订正,于是我取出伏羲、文王、周公的《易》,重新编为上经、下经;又取孔子的《十翼》,把后人分附的部分重新合并为十传。读孔子的传,就能清楚明白伏羲、文王、周公的经文了。旧本中有许多错简,例如“亢龙有悔”以下重复出现的十九条,本是《文言》的文字,却错简散落在《系辞》中;如今也趁此机会加以厘正,重新归到《文言》之后,这样大概可以使上、下《系辞》不混杂而成为完整篇章,也使《文言》的文辞语气彼此相类。又对于十传的篇次,有些是后人传抄讹误的,也略加更定并说明其义。这样以后,《易》才成为完整的一部书。至于孔子十传,只略略提出我的愚见,依据言辞寻求卦象,并分别加以推测;对于三位圣人的经文,则完全依据原文,只让葛生等人采纳这些推测义理作为旁释,而不替它作解说,使学者由推测来明白《传》,由《传》来明白《经》,这样或许天下后世还能重新见到古《易》的完整面貌,四位圣人的心意也或许可以得到。” 嘉靖乙未仲春 重刻《定山先生诗文集》序 合计《定山先生诗文》共十卷,是户曹陈子常道编纂的,周子满校正的,县尹刘子缙刻印的,放置在定山书院中。君子读到诗集前二卷,说:“多么婉转深厚啊!这难道是汉魏诗歌遗留下来的声调吗!”读到近体五言、七言诗三卷,说:“多么高远清峻啊!这难道是唐宋诗歌的别调吗!”至于文章,包括序、记、表、铭、说、传、题跋、词、文、书、赞、奏等,共五卷,说:“日益精进啊!追踪先秦两汉,虽在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之后,却也几乎赶上并追随他们了!为什么这样丰富而美好啊!”有人说:“定山的诗文,探究根本在于理道,不是太极,就是鸢鱼;不是鸢鱼,就是乾坤;完全排除了风云月露的姿态和靡丽骈俪的想象,是那种以文章承载道的作品吧?”周子、刘子告诉甘泉子说:“您对于白沙先生的诗教、诗旨,已经有所论述了。对于定山先生的诗文,难道能够独独不说几句吗?这两位先生大概是同一道路的人,所以定山题写白沙诗说:‘才力平常的当今之人,我和老翁都在其中;百年之后,确实还应当让世人知道您。横渠老笔必定始终刚劲,周子《通书》自有不同。’ 大概是以周子来比白沙先生,以横渠自比。这句话不只是定山先生自己公正地认识自己,天下后世也会把它看作公论。”甘泉子说:“认识言语的道理,只在于合起来观察、相互验证罢了。所以了解周子,就了解张子;了解张子,也就了解周子。唉!濂溪的言论,如云运行、水流动;横渠的言论,则是深思苦索。两位都是大儒,他们所见相同吗?他们所达到的境界相同吗?白沙先生的诗说:‘千锤百炼,也不如庄定山。’这是尊崇庄公。又说:‘比不上陈无己,难道能不赞赏自然吗?’这是在说自己。所以世上的君子想要知道定山先生的诗,看看白沙先生的诗就可以;想要知道白沙先生的诗,看看定山先生的诗就可以。两者如金辉映玉,精妙相互映照而各有佳处。由他们的言语观察其内蕴,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来了解他们的为人,再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两者相同还是不同,就由阅读者自己体会吧。”嘉靖乙未八月九日 赠维扬掌教鹤阿高君升任刑部主政序

刘、胡两生,自维扬来问於甘泉子曰:「语有之:『鸟,肉尔,而能飞天者,众羽之积也。』然乎?」曰:「然。」「『车,木尔,而能走地者,众驹之曳也。』然乎?」曰:「然。」「『师道,人尔,能行乎天地之间者,其徒众之力也。』然乎?是故孔子曰:『自吾得颜回而门人益亲,自吾得季路而恶声不及於耳。』岂谓是欤?」曰:「然。」「若今左鹤鹤阿高子者,以名进士辞尹休宁,而来掌扬教也。敷先生体认天理之训,勿忘勿助之指,三年矣。目左士以属左僚某子某子曰:『诸同此天也,同此理也。乌乎而忘助诸?』目右士以属右僚某子某子曰:『诸或忘之,非本体也;或助之,非自然也。乌乎!而不自求乃理,自合乃天!』於是四僚司教,各悉乃心,以信高子之言,以从先生之学。盖踰年而诸生之扣衣以从先生者十之二三矣,二年而诸生之负笈以从先生者十之四[五矣,三]年执经以从先生者,盖如云之集矣。其诸或者之语,孔子之言然欤?」曰:「然。然而非敢谓然也,亦非吾之至也。吾将独立乎无徒,默孚乎无言,与二三子者游乎自然,廓之以充塞乎天地之间,而见诸行事之实也。」请闻焉。曰:「始乎一念,中乎四端,终乎万事万变,以体天之理、法地之纪、立人之轨,而又何有於区区睢睢盱盱,门户之私者哉?」四僚以两生言曰:「今高子政学之休,声闻於天[子,天]子诏迁之,为郎秋官矣。其亦可以庸於此乎?惟先生终教之。」曰:「帅乃初,扩乃中,成乃终。吾有二言乎哉?吾且贵言乎哉?」曰:「以先生之教而达於秋官之理,可乎?」曰:「可。达尔天地之心,且将使天地变化,草木以蕃,而况於秋官之理乎?」「何居?」曰:「今夫见刑人者、桎梏者,而恻隐之心不亦形矣乎?」曰:「然。」「见人之恶乎!省吾之治或未尽善,而羞恶之心不亦形矣乎?」曰:「然。」「过则曰『己之罪也』,善则曰『僚之公也,君之明也』,而辞让之心不亦萌矣乎?」曰:「然。」「直者舒之,曲者惨之,故者刑之,过者宥之,而其是非之心不亦形矣乎?」曰:「然。」「审以体天之圆,断以法地之方,惨舒与夺以应四时二气之运,以尽天地万物之变化,体认之功斯其至矣,而忘助之心泯矣。夫忘助之心不能以合乎自然,不足以体天地之心也。吕刑曰:『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又曰:『咸庶中正。』言中正乃合天心也。是故始乎教学,终乎政刑,明刑以弼教。教刑之道一而已矣,体认之道一而已矣,是之谓合德。嗟乎!高子其往,尚勖之哉!道无终穷,学无止息。」乙未十一月二十七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四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序

江都风韵序

甘泉子曰:王道不可及已,有为循良之政者,其王道之遗吏乎。记曰:「杀之而不怨,利之而弗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是故因可恶而恶之,无所作恶也;因可好而好之,无所作好也;因其善而善之,无所作善也。无恶无好,无意无作,无喜无怒,皞皞乎如天地之载覆,与物皆生,与民皆作,泯乎其无能名焉。王道循良皆然也。蜀有王卓峰子维贤者,岂非其人乎!王子以进士来治江都,江都剧邑也,王子治之,不动声色而民安之,而吏服之,而府、而部使者信之。民安之而不能名焉,吏服之而不能述焉,府官之?之,部使者之过之、信之而不能荐焉。岂非所谓不怨不庸,相忘於不识不知之天者乎!然则若王子者,其王道之吏也乎!其将使斯民为王道之民也已。兹以秩满,将奏於京,圣天子行复三王之道,必将旌之为王道之吏,以为吏者法,是为令尹师也。诸同志者,嘉靖丙申四月望皆诗以送之,谒甘泉子,为之先其义。

重刻唐丞相曲江张子寿先生文集序

译刘、胡两位学生从维扬来向甘泉子请教说:“有句话说:‘鸟,不过是肉体,却能飞上天空,是许多羽毛积聚起来的力量。’是这样吗?”回答:“是。”“车,不过是木头,却能在地上行走,是许多马驹牵引的力量。’是这样吗?”回答:“是。”“师道,不过是人,却能在天地之间推行,是他的许多弟子的力量。’是这样吗?所以孔子说:‘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就更加亲近;自从我得到季路,难听的话就传不到耳朵里。’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回答:“是。”“如今左鹤、鹤阿高子,以进士身份辞去休宁县尹,来掌管扬州教育,施行先生体认天理的教导和勿忘勿助的指引,已经三年了。他指着左边的士人,交代给左边的属官某子某子说:‘诸位同样禀受这个天,同样禀受这个理,怎么能够忘记或助长它呢?’又指着右边的士人,交代给右边的属官某子某子说:‘有的人忘记它,不是本体;有的人助长它,不是自然。唉!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求取这个理,使自己与天相合呢?’于是四位属官都尽心执掌教化,以此相信高子的言语,遵从先生的学说。大概过了一年,学生中扣衣跟随先生学习的已有十分之二三;两年后,学生中背着书箱跟随先生学习的已有十分之四五;三年后,手持经书来跟随先生学习的,已经如云聚集了。” 这难道就是孔子所说的那些话吗?”回答:“是。然而我不敢说确实如此,也还没有达到我的极致。我将独自站立在没有门徒之处,在没有言语中默默使人信服,与两三个朋友同游于自然之中,使胸怀扩展开来,充满天地之间,并在实际行动中显示出来。”请教其中的道理。回答:“从最初的一个念头开始,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为中间,最终落实到万事万变,用来体察天的道理、效法地的法则、建立人的准则,除此之外,哪里还在乎那种局促张皇、门户私见呢?”四位属官把两位学生的话告诉甘泉子说:“如今高子在政务和学问上的成就,声名已经传到天子那里;天子下诏调任他为秋官郎官。这难道还可以只停留在这里吗?希望先生最终教导他。”回答:“率领是开始,扩充是中间,成就是终点。我还有别的话吗?我还要吝惜言语吗?”问:“把先生的教导推及秋官的道理,可以吗?”回答:“可以。通达天地之心,并且将使天地发生变化、草木繁茂,何况秋官的道理呢?”问:“如何说?”回答:“如今看见受刑的人、戴着枷锁的人,恻隐之心不就显现出来了吗?”回答:“是。”“看见人的恶行呢!” 反省自己的治理或许还没有完全做到善美,羞恶之心不也就显现出来了吗?”回答:“是。”“有过错就说‘这是我的罪过’,有善举就说‘这是同僚的公正,是君主的英明’,辞让之心不也就萌发出来了吗?”回答:“是。”“正直的人就使他舒展,邪曲的人就使他受到惨惩;故意犯罪的人就依法刑罚,过失犯罪的人就宽宥,这样,是非之心不也就显现出来了吗?”回答:“是。”“审察时用来体会天道的圆融,裁断时用来效法地道的方正;刑罚与宽缓、取用与舍弃,要顺应四时二气的运行,以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体认的功夫就达到极致了,而忘记或助长的心也就消失了。忘助之心不能与自然相合,就不足以体察天地之心。《吕刑》说:‘只有能够符合天德,才能自求建立大命,配享于天下。’又说:‘使众人都归于中正。’这是说中正才能与天心相合。因此,从教学开始,到政事刑罚结束,用明确的刑罚来辅助教化;教与刑的道理只有一个,体认的道理也只有一个,这就叫作与德相合。唉!高子此行,还希望你努力啊!道没有终点,学习没有止息。”乙未十一月二十七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四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序 《江都风韵》序 甘泉子说:王道已经不可企及了;如果有人施行循良之政,他大概就是继承王道遗风的官吏吧。《礼记》说:“杀了他,百姓也不怨恨;给他们利益,他们也不以为功;百姓每天迁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所以,顺着人们所厌恶的事去厌恶它,并不是自己制造可厌恶之事;顺着人们所喜爱的事去喜爱它,并不是自己制造可喜爱之事;顺着他们的善去行善,并不是自己制造善。没有厌恶,没有喜爱;没有主观意图,没有刻意作为;没有欢喜,没有愤怒,浩浩荡荡,就像天地承载覆盖万物,与万物一同生长,与百姓一同作为,浑然无迹,无法称说。王道和循良之政都是如此。蜀地有一位王卓峰,即王维贤,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王子以进士身份来治理江都,江都是事务繁剧的大县;王子治理它,不动声色,百姓便安定,属吏便服从,府中官员和部使者也都信任他。百姓安定了却说不出这是为什么,属吏服从了却无法加以称述,府官对他赞许、部使者经过这里也信任他,却不能为他举荐。难道不是所谓百姓不怨恨、属吏不以为功,彼此相忘于不识不知之天吗!这样看来,像王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王道之吏吗!他将要使这些百姓成为王道之民了。如今任期届满,将要向京城奏报;圣明天子正在施行恢复三王之道的政事,一定会表彰他为王道之吏,使做官的人以他为法,这就是县令的师法。各位志同道合的人,嘉靖丙申四月十五日都作诗为他送行,并拜谒甘泉子,请我为送行诗先作这篇序,说明其中的意义。重刻唐丞相曲江张子寿先生文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