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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二十三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9–166 段

甘泉子曰:「王国郡邑之志者何?以志志也。志志也者,将以宣心术之运,顺民物之情,尽幽明之故,以通四方之志,为民极焉也。是故夏后氏之有天下也,爰作禹贡,而九功惟叙。姬周之有天下也,乃作职方,而兆民阜成。世谓禹贡为水土之书而已耳,谓职方为疆理之典而已耳,其可乎哉?和州志,其易侯之所以治和之志乎!是故表郡县,志沿革也;志疆域,示土俗也;志建置,示兴作也;志职官,示贤否也;志学校,示教也;志兵防,示备也;志食货,示养也;志祀典,示祈报也;志沟洫,示农事也;志科目,示宾贤也;志名宦,示劝官也;志乡贤,示风士也;志武勋,示诘戎也;志女德,示励贞洁也;志祥异,示儆戒也;志文艺,示华彩也;杂志,示贱杂也,异端曲技之流也。故沿革明而民知故,疆域明而民知方,建置明而民不困,职官明而上知劝惩,学校明而士知兴教,兵防明而下知戒备,食货明而民不匮,祀典明而民志不淫,沟洫明而覆利兴,科目明而士知励,名宦明而官知劝,乡贤明而人知慕,武勋明而将知懋功,女德明而节义有兴,祥异明而庶僚克谨,文艺明而邦国有华,杂志立而仙释邪慝之风息。然则志也者,其治化之具乎!惟皇列(上)[土]经野,设官分职,有隆有污,以守以令,故首之以郡县。为郡县者必有界分,故次之以疆域。疆域之中不能无兴作,故次之以建置。所为建置者官也,故次之以职官。职官之治莫先於教化,故次之以学校。教不率者寇也,寇必有兵,故次之以兵防。兵而无养则穷黩,故次之以食货。为民食者必有祈有报,故次之以祀典。幽有鬼神,明有民事,故次之以沟洫。沟洫者,民事也,养也,民得养而后贤才兴,故次之以科目。科目之兴者,必有仕宦之贤、名世之士起之也,故次之以名宦。名宦之所兴,必有善类从焉,故次之以乡贤。乡贤者文也,有文必有武,故次之以武勋。乡贤武勋,丈夫之贤也,必有女丈夫焉,故次之以女德。匹夫匹妇可以动天地,况人事治忽之感召乎!故次之以祥异。祥异者,政事之休咎。休咎之发,必有文献焉,故次之以艺文。艺文,末也,过此以往,则仙释方技之流不足数矣,故次之於末焉。故君子於斯文也,可以知和之政矣。嘉靖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圣学格物通大序

译甘泉子说:“王国、郡、县的地方志是做什么的?是用来记载地方志向的。所谓记载志向,是要彰明人心的运行,顺应百姓万物的情状,穷尽幽明之间的缘故,以沟通四方的志向,成为百姓的准则。因此,夏后氏拥有天下时,便制作《禹贡》,于是九州的功业得以有条理。姬周拥有天下时,便制作《职方》,于是兆民富足而安定。世人说《禹贡》只是一部记载水土的书,说《职方》只是一部区划疆域的典章,这可以吗?《和州志》,难道不正是易侯治理和州的志向吗?所以,表列郡县,是记载沿革;记载疆域,是显示土地风俗;记载建置,是显示兴建设置;记载职官,是显示贤能与否;记载学校,是显示教化;记载兵防,是显示防备;记载食货,是显示养民;记载祀典,是显示祈祷与报答;记载沟洫,是显示农事;记载科目,是显示礼贤;记载名宦,是显示对官员的劝勉;记载乡贤,是显示士人的风尚;记载武勋,是显示整饬军务;记载女德,是显示勉励贞洁;记载祥异,是显示警戒;记载文艺,是显示文采;杂志,是显示各种杂事,即仙道、佛教和旁门曲技之流。因而,沿革明白,百姓便知道过去的因由;疆域明白,百姓便知道方向;建置明白,百姓便不受困扰;职官明白,上级便知道如何劝善惩恶;学校明白,士人便知道兴办教化;兵防明白,下民便知道戒备;食货明白,百姓便不匮乏;祀典明白,百姓的心志便不放纵;沟洫明白,农业和水利便兴盛;科目明白,士人便知道自我激励;名宦明白,官员便知道自我劝勉;乡贤明白,人们便知道仰慕;武勋明白,将领便知道奋勉立功;女德明白,节义便有所振兴;祥异明白,众官便能够谨慎;文艺明白,国家便有光彩;杂志确立,仙释邪恶的风气便会止息。” 这样说来,地方志不就是治理教化的工具吗!只有皇帝划分土地、经画天下,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有的隆盛,有的衰败,以此守土,以此施令,所以先记郡县。设置郡县必须有边界区分,所以其次记疆域。疆域之内不能没有兴建设置,所以其次记建置。建置所涉及的是官员,所以其次记职官。职官的治理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所以其次记学校。不遵从教化的就是盗寇,盗寇必定需要军队,所以其次记兵防。有军队而没有供养,便会陷于穷困和滥用武力,所以其次记食货。供给百姓食物,必然有祈祷和报答,所以其次记祀典。幽暗处有鬼神,显明处有民事,所以其次记沟洫。沟洫是民事,也是养民之道;百姓得到养育之后,贤才才能兴起,所以其次记科目。科目的兴盛,必须有贤能的仕宦和闻名当世的人来推动,所以其次记名宦。名宦所兴起的事业,必然有善类跟随,所以其次记乡贤。乡贤属于文德;有文德,必然也有武功,所以其次记武勋。乡贤和武勋,是男子的贤德;必然也有女中丈夫,所以其次记女德。普通男女尚且可以感动天地,何况人事治理或荒废所造成的感应呢!所以其次记祥异。” 祥异,是政事的吉凶。吉凶的显现,必然有文献可以考察,所以其次记艺文。艺文已经是末项,过了这一项,仙道、佛教和方技之流便不值得计数了,所以把它们列在最后。因此,君子读这篇文字,就可以知道和州的政事了。嘉靖七年三月二十九日。《圣学格物通》大序。

臣若水序曰:夫圣学格物通何为者也?明圣学也。明圣学,何以谓之格物通也?程子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於寡欲。」夫以涵养寡欲言格物,则格物有知行之实,非但闻见之粗矣。然则何以至其理也?知止,知也;定静安虑,行也;知行并进,格物之功尽於此矣。夫通有四伦焉,有总括之义焉,有疏解之义焉,有贯穿之义焉,有感悟之义焉。夫圣人之道莫备於大学,大学曰:「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夫自天下逆推本於格物,是格物乃其本始用功之要也。又自物格顺循效於天下,是格物乃其本始致效之原也。经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格物者其本始之谓乎!彭龟年曰:「其节虽繁而道甚要,格致而已。」张南轩曰:「自诚正以至平治,固无非格致事也。」伏睹我太祖高皇帝谕侍臣曰:「大学一书,其要在修身。」而大学古本以修身释格致,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经文两推天下国家身心意,皆归其要於格物,则圣祖盖深契古者大学之要矣乎!由是言之,圣人之学通在於格物矣。故曰:「有总括之义焉。」凡意之事,则诚意之类举之矣。凡心之事,则正心之类举之矣。凡身之事,则修身之类举之矣。凡家之事,则齐家之类举之矣。凡国之事,则治国之类举之矣。凡天下之事,则平天下之类举之矣。辑事以从其类,取义以畅其情,故曰:「有疏解之义焉。」列诚意,所以欲其於意焉格之也。列正心,所以欲其於心焉格之也。列修身,所以欲其於身焉格之也。列齐家,所以欲其於家焉格之也。列治国,所以欲其於国焉格之也。列平天下,所以欲其於天下焉格之也。意心身之於家国天下之事,非二也,一以贯之也。故大学於诚意,曰「好恶」,曰「慎独」;於正心,曰「忿懥」,曰「忧患」,曰「恐惧」,曰「好乐」;於修齐,曰「辟」,曰「好恶」;於齐治,曰「孝弟慈」,曰「心诚求」,曰「恕」;於治平,曰「絜矩」,曰「辟」,曰「好恶」,曰「忠信」,曰「仁义」,皆以其心言之也。而通之於各条,因事以明其理,因理而会诸心,通一无二,故曰:「有贯穿之义焉。」是故君子之学,读诚意之事,则感其意之理;读正心之事,则感其心之理;读修身之事,则感其身之理;读齐家之事,则感其家之理;读治国之事,则感其国之理;读平天下之事,则感其天下之理。理也者,吾之良知也;学之者,所以觉其良知也,知也。存之又存,存存而不息,由一念以达诸万事,皆行也,故曰:「有感悟之义焉。」是故读斯通者,意心身家国天下之理皆备於我矣。故君得之以成其仁,臣得之以成其敬,学士得之以成其德,家国天下之民得之以会极而归极,是故圣人之学,无余蕴矣。或曰:「诸通无格致者,何也?」曰:「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无非格致之地也。夫又何赘焉!」或又曰:「夫格致而不及天地万物者,何也?」曰:「意心身家国天下一贯,圣门切问近思之学也。然而天地万物同体无外矣。虽位育配天可也,何高远之求?」或疑曰:「真德秀之衍义,丘浚之补具矣。而乃又有格物通者,何居?」臣应之曰:「孔门一本无二之指,臣幸得之於正经,证之於诸儒,仰稽於我皇祖之训者,上下十余年,而思欲效其愚见者,久矣。乃今伏闻圣明四年七月初四日诏,令文臣撮经书史鉴有关帝王德政之要者,直解进览。臣实欣庆圣学日升,务求典要。窃念臣亦旧忝词臣讲官也,心在皇室,忠切劝学,故不揣疏愚,远自伏羲、二帝、三王,与夫诸儒之格言,近至我祖宗列圣之谟烈,章采而节释之,不诡於衍义与补,而容或少有发明而一助焉,庶或上裨圣明进德修业合一之要领,且明经文直以格物为诸条之统会枢纽也。有随事体认之实,合孔门求仁一贯之指。夫圣人之学,体用一原,本末远近兼致,知行并进者也。此臣格物通之所以作也。嘉靖壬午六月初一日

赠黄门林君舜卿考满入京序

译臣若水作序说:所谓《圣学格物通》,是做什么的呢?是为了阐明圣人的学问。阐明圣学,为什么称为“格物通”呢?程子说:“格,就是到达;物,就是事理;到达事理,就是格物。”“增进知识在于涵养,涵养知识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以涵养、寡欲来说明格物,那么格物就有知与行的实际内容,而不只是粗浅的见闻了。那么怎样才能到达事理呢?知道止境,是知;知止之后能定、静、安、虑,是行;知与行一同推进,格物的功夫就全在这里了。所谓“通”有四层含义:有总括的意义,有疏解的意义,有贯穿的意义,有使人感悟的意义。圣人的道理没有比《大学》更完备的。《大学》说:“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的德性,先要治理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先要整齐自己的家;想要整齐家庭,先要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内心;想要端正内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扩充知识;扩充知识在于格物。事理穷尽之后,知识才能达到;知识达到之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之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之后,自身才能修养;自身修养之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之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下倒推根本,归结到格物,可见格物正是开始用功的根本和关键。又从格物顺向推演其功效,直到天下,可见格物又是开始取得成效的根源。经文说:“万物有本有末,事情有终有始。”格物就是所谓本和始吧!彭龟年说:“条目虽然繁多,但道理非常重要,只在格物致知罢了。”张南轩说:“从诚意、正心直到平天下,本来没有一件不是格物致知的事情。”臣恭敬地看到我太祖高皇帝告谕侍臣说:“《大学》一书,它的要旨在于修身。”而《大学》古本用修身来解释格物致知,说:“这叫知道根本,这叫知识达到极致。”经文两次把天下、国家、个人、内心、意念层层推论,最终都把关键归结于格物,那么圣祖大概深深契合了古本《大学》的要旨吧!由此说来,圣人的学问全都贯通于格物。所以说:“有总括的意义。”凡是有关意念的事情,便由诚意这一类加以概括;凡是有关内心的事情,便由正心这一类加以概括;凡是有关自身的事情,便由修身这一类加以概括;凡是有关家庭的事情,便由齐家这一类加以概括;凡是有关国家的事情,便由治国这一类加以概括;凡是有关天下的事情,便由平天下这一类加以概括。把事情按类别辑录,取其义理来畅达其中的情理,所以说:“有疏解的意义。” 列出诚意,是希望人在意念上去格物;列出正心,是希望人在内心上去格物;列出修身,是希望人在自身上去格物;列出齐家,是希望人在家庭上去格物;列出治国,是希望人在国家上去格物;列出平天下,是希望人在天下上去格物。意、心、身与家庭、国家、天下的事情,并不是两回事,而是用一个道理贯通它们。所以《大学》说到诚意,讲“好恶”、讲“慎独”;说到正心,讲“忿懥”、讲“忧患”、讲“恐惧”、讲“好乐”;说到修身、齐家,讲“偏私”、讲“好恶”;说到齐家、治国,讲“孝弟慈”、讲“内心真诚地追求”、讲“推己及人”;说到治国、平天下,讲“絜矩”、讲“偏私”、讲“好恶”、讲“忠信”、讲“仁义”,都是从内心来说的。把它们贯通到各个条目,因事情来说明其中的道理,又因道理而汇归到内心,贯通为一而没有二致,所以说:“有贯穿的意义。”因此,君子的学习,读到诚意的事情,就能感悟意念的道理;读到正心的事情,就能感悟内心的道理;读到修身的事情,就能感悟自身的道理;读到齐家的事情,就能感悟家庭的道理;读到治国的事情,就能感悟国家的道理;读到平天下的事情,就能感悟天下的道理。所谓道理,就是我的良知;学习这些道理,是为了唤醒自己的良知,这就是知。不断存养它,使存养之功不停止,从一个念头达到万事万物,全都是行,所以说:“有使人感悟的意义。”因此,读这部《格物通》的人,意、心、身、家、国、天下的道理就都具备于自身了。所以君主从中得到它,可以成就仁德;臣子从中得到它,可以成就敬慎;学士从中得到它,可以成就德性;家庭、国家、天下的百姓从中得到它,可以会聚并归于最高准则。这样,圣人的学问就没有遗留下来的奥秘了。有人问:“各篇《通》都没有特别标出格物致知,为什么呢?”回答说:“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格物致知的地方,又何必多说呢!”又有人问:“格物致知为什么没有涉及天地万物呢?”回答说:“意、心、身、家、国、天下本来一以贯之,这是孔门切实询问、近处思考的学问。然而天地万物与我同体,并没有在外的东西;即使说因此可以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化育,也没有不可,何必追求高远呢?”有人疑惑说:“真德秀的《衍义》、丘浚的《补》已经完备了。” “如今又有《格物通》,这是为什么呢?”臣回答说:“孔门一以贯之、一本无二的旨意,臣有幸从经书正文本身得到,又以诸儒的说法加以证明,并仰考我皇祖的训诫;上下十多年,想要用自己的浅见来效力,已经很久了。如今恭敬听闻圣明四年七月初四日的诏令,命文臣摘取经书、史鉴中有关帝王德政要旨的内容,直译解说进呈御览。臣实在欣喜庆幸圣学日益兴盛,致力于寻求典要。私下想到臣也曾忝居词臣、讲官,心系皇室,忠诚地劝勉学习,所以不顾浅陋愚钝,远取伏羲、二帝、三王以及诸儒的格言,近取我祖宗列圣的谋略功业,加以分章采录、节略解释,不与《衍义》和《补》相违背,或许也能稍有阐发,作为一点帮助;希望能够从旁补益圣明将进德与修业合而为一的要领,并且说明经文直接以格物作为各条的总会和枢纽。这里有随事体认的实际功夫,符合孔门求仁、一以贯之的旨意。圣人的学问,是体用同一根源,本末远近都兼顾,知行一同推进的学问。这就是臣写作《格物通》的原因。嘉靖壬午六月初一日。” 赠黄门林君舜卿考满入京序。

嘉靖戊子六月二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林子舜卿三载考绩於京。厥僚赵子、方子、丘子、柯子谓予曰:「盍有言以壮其行!」或曰:「林子之考绩也,事欤?言欤?道欤?」应者曰:「林子者,以道为体,以事为用,以言为职者也。」甘泉子曰:「太上贵道而忘言,其次贵事而几言,其次贵言而极言。极言非世之福也。大道之世,羲、农、轩辕,浑浑尔,沌沌尔。其君臣相忘於道,如鱼相忘於水,故不言而信,不辩而理。至德之世,唐、虞荡荡尔,夏、商、周穆穆尔。其君臣相顺於事,若决河,若转环。言出而都俞,丕应而徯志。道德之衰,叔季之世,谔谔尔,蹇蹇尔。其君臣相疑於言,龙逢[碎]首,比乾剖心,嵇生血衣,朱云折槛,相死相败於极言。是故大易纳牖遇巷,礼不显谏,事君务几谏而薄犯颜,孔子从讽谏,左师回太后,孟子不言於齐王而攻邪心,魏征愿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感以诚意。诸圣贤者,果贵极言耶?几言耶?明诤显谏耶?潜消默夺於冥冥之中,期致斯世於大道,而相与忘言耶?然则林子之为绩盖有在矣。林子产於琼,海岸孤绝,厥质淑异,不刚不柔,亦德正直,亦德忠厚,非其道欤?销乃粮刍盐鱼,给乃布花袄*,揭查乃军民黄册,点乃操军,估乃金箔朱丝漆铁,存恤乃军士,审乃陈言,非其事欤?人皆譊譊,子独默默,人皆谔谔,子独确确。默不失寡,言不失多。至於桃李蹊成,豚鱼孚及,言若不出而人从,不动声色而事集。故其在市氓,市氓感之曰「贤」;其在多士,多士感之曰「贤」;其在大夫公卿,大夫公卿感之曰「贤」。其果贵极言耶?否耶?使其日在帝之左右,则以其几言之感,遇圣明进德修道之会,略人政适问之烦,致至诚格心之力,则不言而治理,骎骎乎大道之世可望矣。於其行也,盖欲与之忘言。

送少京兆黄复斋先生迁顺天序

复斋黄子产於隆庆,给事於金台,丞於顺天,补於应天,乃今复丞於顺天。人或谓黄子北产也,不宜於南,今复北,宜也。应天尹天游陈子谓甘泉子宜有言。甘泉子曰:「信若言也,夫天无二,然则南北弗同天欤?胡越之子声相似,南北不同质欤?四海圣人一心一理,然则南北不同心而异学欤?是故人有南北,天无南北;文有南北,质无南北;事有南北,心无南北;治有南北,学无南北。故学 一於心,心一於质,质一於天,[天者一]定也,故君子之道,务本而已矣。是故君子言人必先天,言文必先质,言事必先心,言政必先学,盍[观圣]人之事天乎?器用陶匏,贵朴也;牲用特,贵一也;角茧栗,贵诚也;扫地而行事,贵质也。言崇质朴,致其诚一於天也。君子之政学,反本质而合之於天而已也。是故古之君子之於政学也,质胜文,而成者十九;今之君子[之於政]学也,文胜质,而败者亦十九。语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夫黄子者,彼其心忠信也,端确人也。全质於天,不凿於人者也。其学而不已,造於天德,何[难焉?夫何以故?天]之道,质朴诚一而已矣。夫然,则黄子之在北,其犹在南也;其在南,犹其在北也。均是天也,均是人心也。两京兆固天下之首,而上下之交也,有以事乎上,有以治乎下。今又近矣。故以此事上,则可致君为尧、舜之君;以此治下,则可使民为唐、虞之民。是在黄子勉之耳。天游子因复斋子寓诸仰止黎子,其谓然否?七年六月二十五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寿顾愚逸先生八十华诞序

译嘉靖戊子六月二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林舜卿在京城接受三年任期考核。他的同僚赵先生、方先生、丘先生、柯先生对我说:“何不说几句话来壮行!”有人问:“林先生这次考核,考的是事情、言语,还是道呢?”回答说:“林先生,是以道为根本,以事情为作用,以言语为职分的人。”甘泉子说:“最上等的是尊崇道而忘掉言语;其次是重视事情而以少言为要;再次是看重言语而极力进言。极力进言并不是世间的福气。大道盛行的时代,伏羲、神农、轩辕之世,浑厚朴实,混沌无为。君臣在道中彼此相忘,就像鱼在水中彼此相忘,所以不用言语也能取得信任,不必争辩也能得到治理。至德盛行的时代,唐尧、虞舜之世广大平和,夏、商、周之世庄严肃穆。君臣顺应事理,就像决开的河流,就像转动的圆环;言语一出,便有‘都俞’的赞叹,群臣大力响应,等待着君上的意旨。道德衰败、处于叔季的时代,人们直言不讳、执拗抗争,君臣在言语上彼此猜疑;关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心,嵇康身染鲜血,朱云折断栏槛,彼此因极力进言而死亡、失败。因此,《大易》主张在窗牖、巷道等处委婉进言,礼制不提倡公开抗谏;事奉君主应当以含蓄劝谏为务,少犯颜直谏;孔子采用讽谏,左师劝回太后,孟子不直接向齐王进言而攻击邪心,魏征希望做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以诚意感动人。” 这些圣贤,果真崇尚极力进言吗?还是崇尚委婉劝谏?是公开争辩、显明进谏,还是在幽微之中潜移默化、默默夺回人心,希望使这个时代达到大道境界,彼此相忘于言语之外?这样说来,林先生的政绩大概就在这里。林先生出生于琼州,那里处在孤绝的海岸;他的资质善良而奇异,不偏刚也不偏柔,既有正直的德性,又有忠厚的德性,这难道不是合于道吗?销粮草盐鱼,供应布匹花袄,登记查核军民黄册,点验操军,估计金箔、朱丝、漆铁,存恤军士,审理陈述,这难道不是具体的政事吗?众人喧哗不休,唯独您沉默;众人争相直言,唯独您坚定确实。沉默却不过分寡言,发言也不过分多言。以至于桃李成蹊,豚鱼受到感化;话似乎没有说出,人们却已跟从,不动声色而事情便完成。所以在市井百姓中,百姓感叹说“贤能”;在众多士人中,士人感叹说“贤能”;在大夫、公卿中,大夫、公卿也感叹说“贤能”。他果真崇尚极力进言吗?不是。假如他每天都在皇帝身边,那么凭借他委婉劝谏所产生的感化,遇上圣明君主进德修道的时机,减少对人事政务反复询问的烦劳,发挥至诚感格人心的力量,那么即使不说话也能治理天下,大道盛行的时代便可以渐渐看到了。” 他这次出行,我大概是想同他一起忘掉言语了。送少京兆黄复斋先生迁顺天序。复斋黄先生出生于隆庆,在金台任给事中,在顺天任丞,在应天补任官职,如今又回到顺天任丞。有人说黄先生出生在北方,不适合南方;现在又回到北方,正合适。应天府尹天游陈先生认为甘泉子应该说几句话。甘泉子说:“确实如您所说吗?天没有两个,那么南北难道不是同一个天吗?胡地、越地的人声音相似,南北难道有不同的本质吗?四海圣人同有一心、同有一理,那么南北难道有不同的心、不同的学问吗?所以人有南北,天没有南北;文章有南北,质朴本质没有南北;事情有南北,内心没有南北;政事有南北,学问没有南北。因此,学问统一于心,心统一于本质,质统一于天;天是统一而确定的。所以君子的道,只在致力于根本罢了。因此,谈论人一定先谈天,谈论文章一定先谈本质,谈论事情一定先谈内心,谈论政事一定先谈学问,为什么不看看圣人事奉上天的事情呢?器物用陶器瓦器,贵在朴实;祭牲用一头牲畜,贵在专一;祭祀用蚕茧栗米般大小的角,贵在真诚;扫地而行礼,贵在质朴。这些都是崇尚质朴,向上天表达真诚专一。君子的政治和学问,也不过是返归质朴本真而与天相合罢了。因此,古代君子对于政事和学问,质胜于文,成功的有十分之九。” “如今的君子对于政事和学问,文胜于质,失败的也有十分之九。古语说:‘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孔子说:‘十室的小邑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却不如我这样好学。’黄先生这个人,他的内心忠信,是端正坚定的人;保全本质而合于天,不在人为雕琢上用力。他学习不停止,达到天德,还有什么困难呢?为什么呢?因为天道只是质朴、真诚、专一罢了。这样说来,黄先生在北方,就如同在南方;他在南方,也如同在北方。无论哪里都是同一个天,都是同一颗人心。两京兆本来就是天下的首要之地,也是上下沟通的所在:可以借此事奉上级,也可以借此治理下民。如今您又更加接近这个位置了。所以用这种道理事奉上级,就可以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用这种道理治理下民,就可以使百姓成为唐、虞时代的百姓。这都在于黄先生自己努力罢了。天游先生借复斋先生之事寄托于仰止黎先生,不知您认为是这样吗?七年六月二十五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寿顾愚逸先生八十华诞序。

甘泉子曰:「以予观於世,而知凡为人者、为人子者之贤圣,非本於天,则本於其父兄矣。何哉?善性原於天,生於父母也。予昔在翰林时,往往见顾氏子华玉璘之诗,词则为唐,翰墨则为晋,曰:「华采矣。顾氏何自而有此子哉!」华玉於时起病进士,擢南司封,历稽勋正郎矣。及闻华玉守开封,行善政,有惠於民,无畏於势,忤王?,逮诏狱,谪全州,则曰:「其政事节气矣。顾氏何自而有此子哉?」及移守台州,大参浙藩,则见其与台人黄子、应子往复论学,曰:「其儒雅矣。顾氏何自而有此子哉!」及见阳明传习录,华玉以知味而乃食譬知行之先后,则曰:「其殆志学矣。顾氏何自而有此子哉!」及转山西廉宪,不拜而乞归,养其二亲。自予司成南雍,转贰南诠,与之游者四年,嘉靖戊子也。秋七月十有一日,愚逸翁八十华诞之辰,锦衣徐君君叙以工部正郎何君、倪君,户部副郎郑君,造予请文为寿,因得观愚逸翁廷秀行实。夫然后知翁也,义重於乡闾,德隐於厥身,以农宜农,以商宜商,教子克子,教侄克侄,用昌乃家,以裕於孙子。则喟然叹曰:「嘻!昔予谓顾氏之子之美,其必有自也。其在兹乎!夫人子之善,必本其父兄,父兄之隐德,必显於子姓,固也。是故非若父不生若子矣。」於是郑君进曰:「然则以顾子之华采为愚逸翁寿,则何如?」曰:「可也。然而未究其实。」倪君曰:「然则以顾子之政事节气为愚逸翁寿,则何如?」曰:「可也。然而未究其体。」何君曰:「然则以顾子之儒雅为愚逸翁寿,则可乎?」曰:「可也。然而未究其本。」徐君曰:「然则宜以顾子之德学寿矣。昔者东桥子也,进世礼於先生,先生幸示之以圣贤道德之门,以有闻东桥子,其必有以也。请以是寿焉。」甘泉子曰:「夫道德者,众美之原,万善之本也。东桥不宁言之,亦允蹈之,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则所以寿其亲於无疆者,其可涯哉!」於是四子以语其乡大夫,乡大夫遂请书,以为愚逸翁寿。君子曰:「顾氏子於是乎善寿亲也。寿之至矣。」戊子七月。

赠太平府太守林君之任序

户曹正郎林子弘用钺擢守直隶之太平府,甘泉子闻之曰:「嘻!予夙所知也。」其僚友汤君、胡君、刘君请赠言。甘泉子曰:「嘻!予夙所诺也。」吾闻之,君子有五善焉,曰仁、曰威、曰义、曰智、曰恭。是故恤患,仁也;胜暴,威也;乐善,义也;察奸,智也;承上,恭也。君子行此五德者,且优於天下矣,而况郡邑之长乎!昔者林子之尹吾增也,予方在忧疚,林子亲慰问焉,继而使者之问,旬至焉而不替。由是言之,非恤患之仁乎?林子以墓庐冬瓜之瑞,既大书「孝感」之榜,又以呈乎监司,将闻於朝。予患焉,力止之,强而后寝。由是观之,非乐善之义乎?凡邑之民,某也善,某也恶;凡讼之狱,某也曲,某也直;如视黑白,罔遁其情。於是顽者以摧,良者以植,非察奸之智乎?林子至而篮粪之寇屏迹,林子去而攻劫之声四闻,非胜暴之威乎?勤以奉公,恪以事上,案无积牍,庭无失色,非承上之恭乎?夫林君既以五美理增邑矣,太平为府虽大,其事犹一邑也。人均有疾苦焉,士均有善恶焉,庭均有讼狱焉,野均有寇盗焉,上均有临按焉。林君之治太平也,推其恤患之心,则仁足以及疾苦之人矣;推其乐善之心,则义足以彰善而化恶矣;推其照奸之心,则智足以明刑而使民无讼矣;推其胜暴之心,则威足以化江乡之盗为良民矣;推其事上之心,则恭足以孚上而集事矣。将见太平之政为王畿首化,足以助成中兴太平之治,而龚、黄、卓、鲁不得专美於前也。戊子七月  日。

赠宫谕彭芝田还朝序

译甘泉子说:“我观察世间,因而知道一个人、一个为人子女者的贤能圣明,如果不是根源于上天,就必然根源于他的父兄。为什么呢?善的本性源自上天,又由父母赋予。过去我在翰林院时,常常见到顾氏之子华玉顾璘的诗,词章有唐人的风格,书法有晋人的风格,便说:‘多么有文采啊!顾氏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那时华玉由患病的进士起家,被擢升为南京司封,历任稽勋正郎。我后来听说华玉镇守开封,施行善政,对百姓有恩,不畏惧权势,触犯王?,被逮入诏狱,贬为全州知州,便说:‘这是他的政事和气节啊!顾氏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后来他调任台州知州,任浙江藩司参政,我看见他与台州人黄先生、应先生往来讨论学问,便说:‘这是他的儒雅啊!顾氏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后来看到《阳明传习录》,华玉因为真正体会其中意味,便以吃饭来譬喻知行的先后,我便说:‘他大概已经立志求学了!顾氏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后来他转任山西廉宪,没有赴任便请求归乡,奉养他的双亲。从我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转任南京吏部副职以来,与他交游了四年。嘉靖戊子年秋七月十一日,是愚逸翁八十岁寿辰,锦衣徐君君叙与工部正郎何君、倪君,户部副郎郑君,一同来请我写文章祝寿,因此得以看到愚逸翁廷秀的行实。” 这样以后我才知道,老先生对乡里重义,德性却隐含在自身;务农便适合务农,经商便适合经商;教导儿子,儿子便能成才;教导侄子,侄子便能成才;用这些来昌盛自己的家业,使福泽延及孙子。于是我感叹说:“啊!过去我说顾氏之子的美好,一定是有根源的。根源就在这里吧!一个儿子的善良,一定根源于他的父兄;父兄隐藏的德性,一定会显现在子孙身上,本来就是如此。所以,没有像这样的父亲,就不会生出像这样的儿子。”这时郑君进言说:“那么,用顾先生的文采来为愚逸翁祝寿,怎么样?”我说:“可以。不过还没有探究到实质。”倪君说:“那么,用顾先生的政事和气节来为愚逸翁祝寿,怎么样?”我说:“可以。不过还没有探究到根本。”何君说:“那么,用顾先生的儒雅来为愚逸翁祝寿,可以吗?”我说:“可以。不过还没有探究到根源。”徐君说:“那么,应当用顾先生的德性和学问来祝寿了。从前东桥先生向您进献世间的礼法,先生有幸把圣贤道德的门径指示给他,使东桥先生有所闻知;这一定是有根源的。请用这件事来祝寿吧。”甘泉子说:“道德是众多美德的源头,是万种善行的根本。” 东桥先生不只是说出来,也确实实行出来,立身行道,把名声传扬到后世,使父母显荣;这样为父母延续无穷的寿命,哪里有尽头呢!”于是四位先生把这些话告诉乡里的大夫,乡大夫便请求我书写下来,作为给愚逸翁的寿文。君子说:“顾氏之子在这件事上确实善于为亲人祝寿了,祝寿的道理达到极致。”戊子七月。赠太平府太守林君之任序。户部郎中林弘用先生被擢升为直隶太平府知府。甘泉子听说后说:“啊!我早就了解他了。”他的同僚汤君、胡君、刘君请我写赠言。甘泉子说:“啊!我早就答应过了。”我听说,君子有五种美德:仁、威、义、智、恭。因此,救济患难是仁;制服暴乱是威;以善为乐是义;察知奸邪是智;承奉上级是恭。君子能够实行这五种德性,尚且可以优胜于天下,更何况做郡县的长官呢!从前林先生任我所在的增城县县令时,我正遭逢忧伤疾病,林先生亲自前来慰问;后来使者代为问候,十天便来一次,从未间断。由此说来,这不是救济患难的仁吗?林先生因墓庐中冬瓜成熟的祥瑞,已经大书“孝感”二字作为榜文,又把它呈给监司,准备让朝廷知道。我对此感到忧虑,竭力劝止,直到强行阻止之后才作罢。由此看来,这不是以善为乐的义吗?全县百姓中,谁是善人,谁是恶人;各种诉讼案件中,谁理曲,谁理直;他看得如同黑白一样,没有什么真情能够逃过他的察看。因此,顽劣者受到压制,善良者得到扶植,这不是察奸的智慧吗?林先生到任后,篮粪之寇销声匿迹;林先生离任后,攻劫的声息便四处传来,这不是制服暴乱的威势吗?” 勤勉地奉办公务,谨慎地事奉上级,案牍没有积压,公堂之上没有失色慌乱,这不是承奉上级的恭敬吗?林君既然凭借五种美德治理增城县,太平府虽然是大府,其事务仍与治理一个县相同。那里人人都有疾苦,士人都有善恶,公堂都有诉讼案件,乡野都有盗寇,上级都有巡按考察。林君治理太平府,推行他救济患难的仁心,仁德就足以施及有疾苦的人;推行他以善为乐的义心,义就足以彰明善行、感化恶人;推行他照察奸邪的心,智慧就足以明断刑罚,使百姓没有诉讼;推行他制服暴乱的心,威势就足以把江乡的盗贼感化为良民;推行他事奉上级的心,恭敬就足以取信于上级而成就政事。将来一定可以看到,太平的政绩成为王畿最先受到教化的地方,足以帮助成就中兴太平之治;这样一来,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了。戊子七月  日。赠宫谕彭芝田还朝序。

甘泉子曰:甚哉!馆阁之臣不可以不知心学也。夫馆阁,论道之臣也,上以己正君,下以身取人。上以己正君,故君德成而化行矣;下以身取人,故善人多而化普矣。故君相知学则人化之,无不知学,而百僚皆知学;百僚皆知学,则士庶皆知学;道德一,风俗同而天下治矣。甚哉,宫馆之职之重也。故宫馆知学,则他日为阁 相知学,阁相知学,则人君知学,而天下无不知学矣。惟其重也,故不惟其官,惟其人。夫惟其人,故博而求之,约而取之,举而任之,久而观之,人品定矣。於是志行章矣,才美见矣,德业著矣,夫然后登之。或取之朝,或取之野,或取之内,或取之外,或取之台省,或俄而入,或俄而出,凡以得其人而已。与夫出於一日之偶,一人之私,而遂以循至辅相,骄吝终身,转胥及溺,以误人国家者,何如耶?自唐、宋之名儒,我朝之宋、杨、薛、李诸名相已然,而又何惑也?其在铨曹,吾所知者,吾乡芝田子彭子仁卿甫於予有试矣。予在翰林,有所著作焉,人或呶呶,彭子唯唯。予在南雍,吾有行焉,群疑汹汹,彭子赞赞,庶其勿易。予在京邸,人或谓宜举诸,中心未然,彭子亦曰「不必然」。由是观之,彭子所养可知矣。以特旨选入为春坊谕德,人或疑焉。识者曰:「子盍商之。彭子之志行如此,视於某也何如?」曰:「过之。」「其才美如此,视於某也何如?」曰:「过之。」「其学业如此,视於某何如?」曰:「过之。」夫然后众乃翕然而信之。今年秋,奉命偕[学士]张亭溪先生来主南畿乡试,所谓金玉相辉,藻鉴交映者也。既毕事,人又考其所得士,相与叹曰:「甚哉!南畿得人,於斯为盛矣。」於是循名以指其实曰:「某也志士,某也才美,某也德行。」尽淮海、维扬之产,寓兼德行道艺之英,如厥贡三品之金,瑶琨筱簜,齿革羽毛,惟木卉服,织贝之篚,橘柚之包,异品而同珍。他日可为瑚琏,礼乐神明,宾嘉之用者,咸以归之天府。又况由是而推之,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将见志行才德之士,由宰辅以及於庶位者比比而是,其利岂不博矣夫!所谓下以身取人,於今渐见其效。至於所谓上以辅君者,是在彭子自力焉。今圣天子留神心学,彭子行将还朝,所以积之於身,以格於上,不徒讲说之事,而致感通之诚,以期君臣协一,为道德风化之本者,彭子其自勉之哉!是故上下远近一於学,而王道毕矣。吾老矣,犹幸及亲见之。於彭子之行也,乡大夫京兆天游陈子、太常毅庵黄子,与夫岭海缙绅之彦,请书以为彭子赠。嘉靖戊子九月九日

赠司空何柏斋应召迁北部序

译甘泉子说:太严重了!馆阁中的大臣不可以不知道心学。馆阁,是议论和推行道的臣子,上面凭自己的修养来端正君主,下面以自身为标准来选取人才。上面凭自己端正君主,所以君主的德行能够成就,教化能够推行;下面以自身为标准选取人才,所以善人增多,教化能够普遍推行。因此,君主和宰相懂得学习,那么人们就会受到感化;没有谁不懂得学习,百官也都会懂得学习;百官都懂得学习,士人和百姓也都会懂得学习;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天下就太平了。太重要了,宫馆的职任实在重大!所以宫馆中的人懂得学习,将来担任阁相的也会懂得学习;阁相懂得学习,君主也会懂得学习,天下就没有不懂得学习的人了。正因为职任重大,所以选任时不只看官职,更看重其人。正因为看重其人,所以广泛寻求,审慎选取,推荐任用,长期观察,这样人的品格才会确定。于是志向和操守彰显,才华和美质显露,德行和事业著称,然后才加以擢用。有的从朝廷选取,有的从民间选取,有的从京城内部选取,有的从外地选取,有的从台省选取,有的很快入朝,有的很快出任外职,总之只是为了得到合适的人罢了。这和由于一时偶然、某一个人的私意,便逐步升到辅相之位,终身骄傲吝啬,后来又相互牵连而陷溺,因而误害国家的人相比,怎么样呢?从唐、宋的名儒,到我朝的宋、杨、薛、李诸位名相,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在铨曹任职时,所知道的人中,我的同乡芝田子彭子仁卿曾经在我这里受到考验。我在翰林时有所著作,有人喋喋不休地议论,彭子却唯唯应和。我在南雍时有所行动,众人疑虑纷纷,彭子却赞助支持,希望事情不要改变。我住在京城寓所时,有人说应当举荐某人,我心里并不认为如此,彭子也说:“不必这样。”由此看来,彭子的修养便可知道了。他因特别诏令被选入春坊任谕德时,有人还疑惑。明白的人说:“您何不比较一下?彭子的志向操守如此,和某人相比怎么样?”回答说:“超过他。”“他的才华如此,和某人相比怎么样?”回答说:“超过他。”“他的学业如此,和某人相比怎么样?”回答说:“超过他。”这样以后,众人才一致信服。今年秋天,他奉命和[学士]张亭溪先生一同来主持南畿乡试,这正是所谓金玉交相辉映、文采和鉴识彼此映照。事情办完后,人们又考察他所选取的士人,相互叹息说:“太好了!南畿得到人才,在这里最为盛大。”于是按照名声来指明实际,说:“某人是有志之士,某人有才华美质,某人有德行。” 淮海、维扬一带的才俊,尽都汇聚于此,兼有德行、道术、文章技艺中的英才,就像贡品中三品的金、瑶玉琨玉、细竹大竹、象牙皮革羽毛、木材和草服、织贝的筐、橘柚的包裹,品类不同却同样珍贵。他们将来可以成为国家的瑚琏之器,用于礼乐和神明祭祀、宾客宴享等事务,全都可以归入国家的宝库。何况由此推而广之,举荐你所知道的和你所不知道的人,难道人们会舍弃他们吗?将来一定会看见有志、有操守、有才、有德的人,从宰辅到各级官位,比比皆是,这种好处难道不广泛吗!所谓在下面以自身为标准选取人才,如今渐渐看到了成效。至于所谓在上面辅佐君主,就在于彭子自己努力了。如今圣明天子留意心学,彭子将要还朝,应当把心学积累于自身,用来感格君主,不只是讲说而已,而要以真诚达到彼此感通,希望君臣同心一致,成为道德教化的根本。彭子,你可要自我勉励啊!这样,上下远近都归于学习,王道就完备了。我已经老了,还幸而能够亲眼见到这一点。彭子此行,乡里的大夫京兆天游陈子、太常毅庵黄子,以及岭海一带的士绅贤才,请我写文作为彭子的赠言。嘉靖戊子九月九日 赠给司空何柏斋应召升任北部的序

夫道一本者也,是故政、学、心、事,一贯而已矣。故舍政事而语心学者谓之虚,舍心学而语政事者谓之迹。若夫神明乎万事万化之间者,其心事学政之合一矣乎!故虞、夏、商、周之君臣所与论政,莫非学也;孔门之师弟所谓求仁,莫非事也。故其语学,则曰「使民如承大祭」,孰非事乎!其语政,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孰非心乎!其告哀公问政,必推本於学,是故由九经而推本於道德,由道德而推本於天人之道,以极於诚明,孰非心事政学之一贯乎!子贡曰:「得其门入者,寡矣。」虽夫子当时亦叹知德之鲜,况后世乎!予昔在翰林,尝与柏斋何先生语存心应事之要,必专於是而不滞於是。柏斋曰:「专於是,则吾既知之矣。又谓不滞於是,则吾不知也。」曰:「岂不闻无在无不在之说乎?一於不在,则离事以为心,是之谓虚;一於在,则以心滞於事,是之谓迹。无在无不在,则本体澄然,神明乎酬应之间,是为心事合一之理也。乃精一一贯之道也。心迹判而道之不明也,久矣。」自此话言而后,柏斋忤权臣,出为州、为府、为宪副提学,入为南大常、为贰冬官卿。予时亦以忧去位,以病居山,起为侍读、为南祭酒,今亦忝贰天官。回头相与话言之时,垂二十载,而会晤於南都,又三四星霜,犹能记忆旧说。虽未暇一一相琢磨,尝见柏斋与人论天下之事,每若风发,於民情之休戚,政治之利弊,事理之成败,天地之高深,阴阳之蕴奥,鬼神之隐显,律历之度数,开口谈之,亹亹不绝,若悬河而下,沛乎其不可御,而各有条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予则若一无所知,一无所能,惟有往时心事合一,体认天理之见,妄意从事於圣途,至今未能脱驾,何日了手,其可惧也已!可愧也已!今年秋,庙堂推重柏斋之学行,转之北工部。北工部犹夫南官也,盖所以致推重之意,将大用之也。四司僚属何君、诸君十有二人,诣予请言为赠。予曰:「予夙所知敬畏者也,夫何辞焉!无已,将申旧说,以为柏斋公赠乎!夫今之工部,古之司空也。昔者大禹作司空,平水土,成天地,修六府,和三事,而万世永赖,乃宅百揆。盖其自精一执中之奥,以神明之耳。其亦心事政学之合一矣乎!古之百揆,今之宰辅也。柏斋之往,由司空以跻百揆之职,当宰辅之任,可立待矣。明孔子一贯之学,以达大禹精一之道,治心以通乎事,由学以兼乎政,下以正己,上以致君,君臣一德,则天德王道之机在我,而三代正大光明之治可成矣。予谨书以赠,且以俟焉。」戊子九月

嘉忠诗序

甘泉子曰:人有所不朽於身者,爵禄名位不与焉。是故立德不朽,立功不朽,立言不朽,斯三者有一,足以传於天下后世矣,而称赞不与焉,然而求之,代无几人。吾同举进士者三百人,其至於显位者若乾人,而不朽者,吾知有二人焉。其一主事闽人马君思聪,其一瑞州知府湖广宋君以方,皆死於宁贼之乱者。宋义卿之死也,先是二十年,泊鄱阳湖,梦吏持檄曰:「帝命汝靖州作城隍。」及守瑞州,瑞州,古靖州也。治瑞甚理,执逋逃,询不轨,修城守,聚兵粮,以备宁贼之反。拒其椒木盐米之派,遏其山石之采,平反其诬人之狱,毋使害吾赤子。坐是忤濠,濠左道执付南昌狱,父老遮曰:「公其以死行乎?」义卿慷慨曰:「封疆之臣死封疆,吾虽死,汝郡安矣。」至则明日濠反,破狱,械赴反舟,贼兵协之从反,义卿应曰:「吾有死耳。」扭之,益固。至鄱阳湖,望康郎山曰:「吾得死所矣。」遂奋骂贼,投水而死,身葬於鱼腹,於是城隍之梦征矣。时年四十四,可哀也。或曰:「若宋公者,固立功者与?立德者也?」曰:「夫忠,德之大者也;功,德之著者也。不贰其心,F志?渊以报天子,非忠乎!宁杀其身,以壮敌王之忾,遏方张之寇,正人心,卫宗社,非[功]乎?故死而无功,君子不谓全忠焉。是故死以成功,功以正忠,则其为德也大矣。有司覆上其事,天子曰:「宋以方忠节可嘉。」赠光禄寺卿,录荫其子崇学入监读书,赐祠额以旌之矣。其靖州守丘君又请於当道,立祠於鹤山之旁旌之矣。然其所谓不朽者不与焉。其次子崇简游於南雍,间从予游新泉,集有诸名公文人之赞颂为嘉忠卷,请序其端。甘泉子曰:「子又求言於人乎?然其所谓不朽者不与焉。[今子之先]君子既已成其忠,是之谓不朽,则将与日月争光。今夫日月之为光也,果待人赞之乎?能赞之乎?抑庸赞之乎?故无庸赞,不能赞,不待赞,而所不朽者常与日月并明矣。虽然,此出於人心之所同然者,其咨嗟称颂,盖自有不能已者乎!」此嘉忠之什所由作也。简也志圣人之学以立其德,固将继其不朽,以光於前文人者哉!戊子闰十月二十五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译道是根本唯一的,所以政治、学问、心性、事务,只是一贯相通罢了。因此,撇开政事来谈心学的,叫作空虚;撇开心学来谈政事的,叫作行迹。至于能够在万事万物的变化之间洞察神明的人,他的心、事、学、政已经合而为一了吧!所以虞、夏、商、周的君臣所共同讨论的政治,没有不是学问的;孔门师生所说的求仁,没有不是事务的。因此,他们谈学问,就说“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一样恭敬”,哪一样不是事务呢?他们谈政治,就说“居于职位而不懈怠,施行政令要忠诚”,哪一样不是内心呢?孔子回答哀公询问政事时,必定推究根本到学问,所以从九经推究到道德,从道德推究到天人之道,直到诚与明,哪一样不是心、事、政、学一贯相通呢?子贡说:“能够找到门径进入其中的人很少。”即使孔子当时也感叹懂得德的人很少,何况后世呢!我从前在翰林,曾和柏斋何先生谈到存养本心、应对事务的要领,必须专心于此而又不拘滞于此。柏斋说:“专心于此,我已经知道了。又说不拘滞于此,我却不知道。”我说:“难道没有听过‘无在而无不在’的说法吗?一味认为它不在,就是离开事务另立一个心,这叫空虚;一味认为它在,就是让心拘滞于事务,这叫行迹。无在而无不在,那么本体便清澄明净,在应酬事务之间发挥神明,这就是心与事合一的道理,也是精一一贯的道理。心与行迹分裂,而道不明,已经很久了。”从这次谈话以后,柏斋触犯权臣,出任州官、府官、宪副提学,入朝任南京太常寺卿、冬官卿副职。我当时也因服丧离职,因病居住山中,后来起任侍读、南京祭酒,如今也忝居天官副职。回想我们当年谈话的时候,已经将近二十年;后来在南都相会,又过了三四年,仍然能够记得旧日的议论。虽然没有时间逐一相互切磋,但我曾见柏斋和人谈论天下事务,常常像风一样迅疾而发;对于民情的安危、政治的利弊、事务道理的成败、天地的高深、阴阳的奥妙、鬼神的隐显、律历的度数,一开口便滔滔不绝,像悬河倾泻而下,充沛得无法阻挡,而且每一项都有条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我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只有从前关于心事合一、体认天理的见解,妄自打算依此走圣人之路,直到今天仍未能摆脱这种状况,不知何日才能完成,实在令人恐惧!实在惭愧啊!今年秋天,朝廷推重柏斋的学问和操守,将他调任北工部。北工部和南工部一样,这大概正是为了表达推重之意,将要重用他。工部四司的同僚何君等十二人,来到我这里请我写赠言。我说:“这是我一向了解并敬畏的人,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就申述从前的议论,作为赠给柏斋公的文字吧!现在的工部,就是古代的司空。从前大禹任司空,治理水土,使天地事业成功,修治六府,调和三事,后世万代都赖其福,后来才居于百揆之位。这大概是他从精一执中的深奥之理出发,发挥神明作用的结果。他的作为也就是心、事、政、学合一了吧!古代的百揆,就是现在的宰辅。柏斋这次前往,由司空之职登上百揆之位,担当宰辅的责任,是可以立刻期待的。明白孔子一贯相通的学问,以达到大禹精一的道理;修治内心以贯通事务,由学问兼顾政治;下面端正自己,上面使君主达到正道。君臣德行一致,那么天德王道的关键就在我们这里,三代正大光明的治理就可以实现了。我谨慎写下这些作为赠言,并且等待那一天。”戊子九月 《嘉忠诗》序 甘泉子说:人有能够使自身不朽的东西,爵禄名位不在其中。因此,树立德行可以不朽,建立功业可以不朽,著述立言可以不朽,这三者有其中一项,就足以流传于天下后世;而称赞并不在其中。然而寻求这些,一代也没有几个人。我和三百人一同考中进士,其中达到显要职位的有若干人,而能够不朽的,我知道有两人:一位是闽地人、主事马君思聪,一位是瑞州知府、湖广人宋君以方,他们都死于宁贼之乱。宋义卿死去的前二十年,他停泊在鄱阳湖,梦见官吏拿着文书说:“天帝命令你到靖州去作城隍。”等到他出任瑞州知府,瑞州就是古代的靖州。他治理瑞州很有条理,捕捉逃亡者,侦察不守法的人,修治城池防守,聚集兵粮,以防备宁贼反叛。他拒绝宁王征派椒木、盐米,阻止采集山石,平反诬陷他人的案件,不让他们伤害我的百姓。因为这些事触犯了朱宸濠,朱宸濠以旁门邪道的罪名把他拘捕,押送到南昌狱中,父老拦路说:“您难道要以死赴行吗?”义卿慷慨地说:“守边疆的臣子应当死在边疆,我即使死了,你们郡也安全了。”到达之后,第二天朱宸濠便反叛,破狱而出,把他戴上刑具押到叛军船上,贼兵胁迫他跟从反叛,义卿回答说:“我只有一死罢了。” 贼兵扭住他,他反而更加坚定。到了鄱阳湖,他望着康郎山说:“我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于是奋力斥骂贼人,投水而死,尸身葬在鱼腹之中,于是城隍托梦的事情应验了。当时年仅四十四岁,实在可悲。有人问:“像宋公这样,固然是建立功业的人,还是建立德行的人呢?”回答说:“忠,是德行中最大的;功,是德行显著的表现。他不改变自己的心志,尽力报答天子,这难道不是忠吗?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壮大抗击敌人的士气,遏制正在壮大的贼寇,端正人心,保卫宗庙社稷,这难道不是功吗?所以如果死去却没有功业,君子不会说他完全尽到了忠。因而以死成就功业,以功业证明忠诚,这样他的德行就伟大了。有关官员复核后上报此事,天子说:‘宋以方的忠节值得嘉奖。’于是追赠光禄寺卿,录用并荫庇他的儿子崇学入国子监读书,又赐给祠额来表彰他。他任靖州知府时的同僚丘君又向当道请求,在鹤山旁为他建立祠堂来表彰他。然而这些还不是所谓的不朽。他的次子崇简游学南雍,间或跟随我游览新泉,收集了各位名公文人的赞颂,编成《嘉忠卷》,请我为卷首作序。甘泉子说:‘你又向别人求取言辞吗?然而这还不是所谓的不朽。’ [如今您的先]君子已经成就了他的忠,这就叫作不朽,于是将同日月争光。现在日月发出的光,果然需要别人赞美吗?别人能够赞美吗?还是平庸的赞语能够赞美它吗?所以无需赞美,不能靠赞美,也不等待赞美,而不朽的东西自然常与日月一同光明。虽然如此,这出于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人们的叹息和称颂,大概自有无法停止的时候吧!”这就是《嘉忠诗》创作的缘由。崇简立志学习圣人之学来树立德行,固然将要继承这种不朽,使它光耀在前代文人之上吧!戊子闰十月二十五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南京户曹余君转吏部考功序

七年冬,南京户曹余君思孝承部檄转铨曹考功主事。思孝造新泉精舍,问於甘泉子曰:「胤绪也自南雍承教於子,且四年矣。与闻圣贤之心学,行且有事於考功,不识此心之所以合於政事者,何居?胤绪也,惴惴乎惟知人是忧!惟殿最之难是惧!惟子诏之。」甘泉子曰:「何事而非心也!故有是实心则有是实事,有其心而无其事者,吾未之闻也。无其心而有其事者,亦未之闻也。前子为户曹,监复成诸仓、应天卫诸仓,其尝究心於粮务矣乎!推是心以往,无不可也。且子学於孔子者,亦闻孔子之仕乎?昔者孔子之圣,备一贯之道而心事一,故为委吏,则曰『会计当,料量平』,其即一贯之心也。为中都宰,为鲁司寇,摄相事,诛少正卯,断侏儒,其即会计料量之心也。子前监诸仓,诸仓之[官攒]咸曰:『公矣。』诸卫之军士咸曰:『平矣。』户曹之僚佐、司徒之卿贰亦曰:『公且平矣。』推是心以往乎何有!」曰:「不识此心之所以合於公平者之形何以似?」甘泉子曰:「吾子於户曹之所职以出纳者,有量乎?」曰:「有。」曰:「有概乎?」曰:「有。」曰:「然则所谓公平者可知矣。惟量也,有龠、有合、有升、有斗、有斛。龠十为合,合十为升,升十为斗,斗十为斛。龠不可以受合,合不可以受升,升不可以受斗,斗不可以受斛。如三德宜大夫,六德宜诸侯。非至公之道乎!惟概也,以概之於斛斗升合龠焉。粟之有余者,不能枉之使不足;不足者,不能枉之使有余。如大夫优有六德,可升之诸侯;诸侯仅有三德,可降之为大夫;非至平之道乎!故心之公者如量焉,至矣。心之平者如概焉,至矣。子既以公平之心行公平之事於户曹矣。[推]是心也,於知人殿最乎何有!惟公则明,明则智,智则[能量]人而才之大小不[忒矣。惟]平则正,正则义,义则能[概]人,而官之升黜不[僭矣。何忧]乎知人!何惧乎殿最!夫天官之职在统百官[均四海]。均也者,公平之谓也。子往为僚佐,其敬勉之[哉!」於是户曹]十三司同僚之彦,张君淮、唐君翱等,凡三十有一人,请书以为赠。戊子十一月十四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会极约序

昔后皇命冢宰降德[於众兆民,乡]大夫属民燕射,传教於乡,然后法令播,三[物行,而百姓]化淳。夫上有后皇降之於上,下有乡大夫[致之於下],是故天下无不教之乡,乡无不学之人,故先[王之世],比屋可封,而民之於变归极,用此道也。是故上[行其意],下行其法,不时月而可以风动天下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语哉!今圣天子登极以来,励精学政,御制敬一之箴,恭下谕民之诏,播示天下,其即古昔后皇降德之盛心乎!於今且四五年,天下家诵其言而户习其文矣。然而朝野之间,[君民之众,其能]以身心服行敬一之学者乎!夫洪范[皇极敷言之训],盖欲使臣民歌咏以得於心,约其偏以[归於中正之极]也,岂直为观听之美也哉?从予游者[唐府纪膳周君]冲,外病人听,内蕴天聪,志圣贤之学,[有年矣。一旦闻]敬一之训,乃作而言曰:「生幸遇尧[舜之君,病无致泽]之任,而又不能为唐虞之民,以鼓舞[於化育之下者],是弃物也。乃与其乡之大夫士庶为会[极之约,设宾主执事]之位,揖让献燕之仪,举壶射之礼,[动钟鼓诗歌]之音,宣箴训之意,所以感人心而振其[德,以入於]敬一之教,成一乡太平之风 焉。约既成,於是行於宜兴,宜兴之士氓皆欣欣然来观,曰:「勿私吾乡也。」乃行於维扬之墟,维扬之士氓皆欣欣然来观。行於新泉之馆旁,泉之士庶来观者如堵墙然,咸谓吾等幸生为太平之人,可以负此并生之恩乎!甘泉子闻之曰:「嗟乎!道通之善也。教万安、邵武而万安、邵武之士化,尹应城而应城之人化,今仕唐府,以病归,犹能体行圣教,以善其旁乡之人如此,非古所谓乡大夫之贤者与!使僯四乡,四乡之人闻而兴起焉,则必行之。四方之乡之人闻而兴起焉,则必行之。由是四方之郡、省、王畿,以及朝廷大夫士,皆乐为之鼓舞作兴焉。合内外上下,咸同於皇极敬一之归。不惟其言,惟其行;不惟其文,惟其质。四海之外,人近天子之光,则太平可致而三极立矣。然则周君此举,其不为之兆也乎!」史生继源乃刻之新泉精舍,以广圣明教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光禄少卿周君用宾赴京序

译送南京户曹余君调任吏部考功的序 七年冬天,南京户曹余君思孝奉部里的文书,调任铨曹考功司主事。思孝来到新泉精舍,问甘泉子说:“胤绪我在南雍接受您的教诲,已经将近四年了。参与听闻圣贤的心学,如今将要在考功司任职,只是不知道这种内心如何与政事相合,究竟是什么道理?胤绪我惶恐不安,只担心不能识别人,只害怕考核官员优劣。请您教导我。”甘泉子说:“哪一件事不是发自内心的呢?所以有这样的实心,便有这样的实事;有其心而没有其实事,我从未听说过。有其实事而没有其心,我也从未听说过。从前你任户曹,监督修复成国仓、应天卫各仓,曾经在粮务上用过心吗?把这种心推广开去,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况且你向孔子学习,也听说过孔子做官的事吗?从前孔子圣德完备,贯通一切的道理,心与事合一,所以任委吏时说‘会计要恰当,计量要公平’,这就是一贯相通的心。任中都宰、鲁司寇,代理相国事务,诛杀少正卯,裁断侏儒之事,这就是会计、计量之心的体现。你以前监督各仓,各仓的官吏都说:‘您公正。’各卫的军士都说:‘您公平。’ 户曹的同僚、司徒属官和副职也说:‘您既公正又公平。’把这种心推广开去,识别人和考核优劣还有什么困难呢!”余君问:“不知道这种心与公平相合,具体形态像什么?”甘泉子说:“您在户曹负责粮物出纳,有量器吗?”回答说:“有。”“有刮平量器的概器吗?”回答说:“有。”“那么所谓公平就可以知道了。量器有龠、合、升、斗、斛: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龠不能承受合,合不能承受升,升不能承受斗,斗不能承受斛。正如具备三种德行的适合做大夫,具备六种德行的适合做诸侯,这不是最公正的道理吗?至于概器,就是用来把斛、斗、升、合、龠刮平的。粟米有余,不能歪曲它使它变少;粟米不足,也不能歪曲它使它变多。正如大夫优厚地具备六种德行,可以升为诸侯;诸侯只有三种德行,可以降为大夫,这不是最公平的道理吗?所以内心公正就像量器一样,达到极致;内心公平就像概器一样,达到极致。你既然已经用公平的内心在户曹办理公平的事务,把这种心推广开来,用于识别人、考核优劣,还有什么困难呢!” 只有公正才能明察,明察才能有智慧,有智慧就能衡量人的才干大小而不出差错;只有公平才能端正,端正才能合乎义,合乎义就能平量人才,官员的升降就不会僭越。何必忧虑不能识别人!何必害怕考核优劣!天官的职责在于统领百官、使四海公平。所谓公平,就是公正平等。您前往担任同僚副职,要敬慎勉励啊!”于是户曹十三司的同僚贤士张君淮、唐君翱等共三十一人,请我写下此文作为赠言。戊子十一月十四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会极约》序 从前后皇命令冢宰把德教降施给众多百姓,乡大夫召集乡民举行燕射,把教化传给乡里,然后法令广泛推行,三种事务得到治理,百姓的教化淳厚。上面有后皇把德教降施下来,下面有乡大夫把它贯彻下去,所以天下没有不受教化的乡,乡里没有不学习的人。因此先王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百姓归向中正之道,就是采用了这种方法。所以,上面实行君主的意旨,下面实行君主的法令,不需要经过多少时日,就可以使天下受到感化。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见效,一年便可以有所成。’难道是空话吗?如今圣明天子登极以来,振作精神整顿学政,亲自制定《敬一箴》,恭敬地下达劝勉百姓的诏书,传布天下,这不正是古代后皇盛大降德之心吗?到现在已经四五年了,天下家家诵读这些话,户户学习这些文章了。然而朝廷和民间、君主和百姓,能够用自身和内心来服膺实行敬一之学吗?《洪范》关于皇极宣示言教的训诫,大概是希望臣民通过歌咏而领会于心,约束偏颇而归于中正的极致,难道只是为了供人观听的美观吗?跟随我学习的唐府纪膳周君冲,外表虽有疾病使耳目受损,内心却蕴含天赋的聪明,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已经多年了。一天听到《敬一箴》的训诫,便起身说道:“我有幸遇到尧舜一样的君主,却苦于没有施恩泽的职任;又不能成为唐虞时代的百姓,在教化养育之下受到鼓舞,这就是被抛弃的人。于是我和乡里的大夫、士人、百姓共同订立《会极约》,设置宾主和执事的席位,规定揖让、献酒、燕饮的仪式,举行投壶射礼,奏响钟鼓和诗歌,宣讲箴言训诫的意义,用来感动人心、振奋德行,使人进入敬一的教化,成就一乡太平的风俗。”约定订成以后,便在宜兴实行,宜兴的士人百姓都欣然前来观看,说:“不要只在我们乡里实行啊。”于是又在维扬的市镇实行,维扬的士人百姓也都欣然前来观看。后来在新泉馆舍旁实行,新泉的士人百姓前来观看,像围墙一样密集,都说:“我们有幸生为太平时代的人,怎么可以辜负这种共同生存的恩德呢!”甘泉子听到后说:“唉!道通的善行啊!他教化万安、邵武,万安、邵武的士人便受到感化;他治理应城,应城的人便受到感化。如今在唐府任职,因病归乡,仍然能够亲自实行圣人教化,并且这样使邻近乡里的人向善,这不就是古代所说的贤明乡大夫吗!” 假使周边四乡的人听闻此事而受到激发,便一定会实行它;四方各乡的人听闻而受到激发,也一定会实行它。由此,四方各郡、各省、王畿,以及朝廷中的大夫士人,都乐意为此鼓舞振作。内外上下合在一起,都归于皇极敬一。不是只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不是只看文章,而要看实质。四海以内外的人都亲近天子的光辉,那么太平就可以实现,天地人三极也可以确立。这样看来,周君的举动,难道不是太平的先兆吗!”史生继源于是把它刻在新泉精舍,以推广圣明的教化。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光禄寺少卿周君用宾赴京任职的序

周子用宾举进士,谢病而归,居於寂寞之滨。南窥岭海,北越洞庭、衡、湘、武当,以览终南、大行之胜,飘然若驾孤鹤以游於云天之上。於是乎溷浊世界,泥涂轩冕,若将独立物外,而与灏气逍遥乎无垠。甘泉子寓招之曰:「归来乎!子其仕乎!夫世界者,子之炉锤也,轩冕者,子之衔勒也。今夫金,天地之美也,弗炉弗锤则弗精;今夫骥,天下良也,弗衔弗勒则弗驯。夫卑者抗之,高者孙之,过者抑之,不及者扬之,以协道也。」既十年,甘泉子出自西樵,於时用宾已累迁为南京吏部稽勋司郎中,通乎世故,精於治理。七年冬,升为光禄少卿。四司之僚请有赠言,甘泉子曰:「夫道,中而已矣。精乃炉锤鍜炼之术,以致纯正之德;一乃衔勒疾徐之枢,以行乎事物间,惟精维一,以执厥中而已。於乎!用宾之往,用济傅说和羹,无徒有酒步兵。」

南山类稿序

甘泉子曰:夫文何为者也?夫文也者,理之著焉者也,是经天纬地之谓文。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子贡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或曰:「文者,其威仪言词之间乎!今夫日月星辰之耀,阴阳之精也,山川草木之贲,五行之蕴也,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之为文者乎!」南京左军都督府经历陈君云松从予游,间以其祖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南山诗集请序其卷端。[予]曰:「嘻!公乃吾母族也,出於番禺沙村之豪也,吾闻之矣。」乃读其古体,曰:「其为晋、魏者乎!」读其近体,曰:「其为少陵者乎!沈而华,朴而腴,体而有要,淡而不枯,平而不俚,葩而不露,冲而不虚矣。」或曰:「其斯以为文乎?」曰:「然。然而知言词之文,而未知事功之文。吾尝闻其声而慕其人,考其事业矣。自为文选,曰『植节砥行』,为南刑曹,则曰『清谨明慎』,守金华,则曰『决淹狱,发奸黠,伐妖梓,息盗贼』矣。参江右之政,则曰『剸剧有裕』,为左右辖於云、陜,则曰『旬宣有誉』,巡抚河南,则曰『振风纪,削苛政,均徭传,严藩府』矣。贰秋卿而右南都宪,而正大司寇,则曰『严矩范』矣,『立纲维』矣,『肃宪体』矣,又曰『阅狱明允,罔俾一夫之罹於非辜』矣。」或曰:「其斯以为文乎?」曰:「然。然而知文之文,而未知文之本。记曰:『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文乎!又乎!独言词事业云乎哉!是故其必有所本之也。」云松曰:「吾闻之仲父少卿大章矣。祖也严毅正直,沈静敬慎,燕无惰容,文必道义,或者其斯之本乎?」甘泉子曰:「如其然!如其然!宜次而序之,以归陈氏,俾寿诸梓。」己丑正月四日。

送罗生归白鹿诗序

予昔游江门,每闻石翁师乐道一峰先生之为人,如青天白日然。予曰:「夫以青天白日之心,而造正大光明之德业,至广至大,可驯至矣。」此石翁所以惓惓於一峰先生也乎!自兹二三十之间,恒仰慕其人,问其乡里,思见其子孙,如或见其人焉,而不可得。今其孙庠生郡民止为有司所取,读书於白鹿洞。痛众说之纷拏喧惑也,乘风波,越江湖,走数百里,来问决於新泉。予感其意,既随叩而答之,俾持以自信,而不惑於众说,将以卫先圣之道,夫岂得已而已之言哉?於其归也,序以送之,而系之以二诗。民止其毋惑於异说,聿修尔德,毋忝尔祖也乎!己丑正月二十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一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赠宫保冢宰白楼吴先生考绩上京诗序

译周子用宾考中进士后,以病为由辞职归乡,居住在寂寞的水滨。他向南窥望岭海,向北越过洞庭、衡山、湘水、武当,观览终南山、大行山的胜景,飘然仿佛驾着一只孤鹤在云天之上遨游。于是把混浊的世界、泥涂般的仕途和车服爵位都看轻了,仿佛要独立于尘世之外,同浩大之气在无边境界中逍遥。甘泉子寄信招他说:“回来吧!您还是出来做官吧!世界,是您的炉火和铁锤;轩冕,是您的缰绳和嚼勒。金是天地间的精美之物,不经过炉火和锤炼就不能精纯;骏马是天下的良马,不给它加上衔勒就不能驯服。对卑下的要抬举,对高傲的要谦抑,对过分的要压制,对不足的要扶助,以此来协调于道。”十年以后,甘泉子从西樵出山,当时用宾已经屡次升迁,任南京吏部稽勋司郎中,通晓世故,精于治理。七年冬天,升任光禄寺少卿。四司同僚请我写赠言,甘泉子说:“道,只在中正罢了。精,是炉锤锻炼的方法,用来达到纯正的德行;一,是控制缰勒快慢的关键,用来在事物之间施行;只是精细而专一,以把持其中正罢了。啊!用宾这次前往,应当像傅说调和羹汤一样辅佐政事,不要徒然只有步兵校尉的酒量。” 《南山类稿》序 甘泉子说:文章是做什么的呢?文章,是道理显著表现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贯通天地、经纬万物的文。孔子说:“周文王去世以后,文不就在我这里吗?”子贡称说,孔子的文章可以听闻,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却不能听闻。有人说:“文章,难道就在人的威仪和言辞之间吗?日月星辰的光辉,是阴阳精气的表现;山川草木的文饰,是五行积蓄的表现,何况人呢!何况君子所作的文章呢!”南京左军都督府经历陈君云松跟随我学习,偶尔拿他祖父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南山的诗集,请我为卷首作序。我说:“啊!这位公是我母族的亲属,出自番禺沙村的豪族,我早已听说过了。”于是读他的古体诗,说:“莫非是晋、魏的风格吧!”读他的近体诗,说:“莫非是杜少陵的风格吧!深沉而华美,质朴而丰厚,体制完整而有要旨,淡雅却不枯槁,平正却不鄙俗,繁茂却不外露,冲和却不空虚。”有人说:“这就算是文章吗?”我说:“是的。然而这只是知道言辞方面的文章,还不知道事功方面的文章。我曾经听闻他的声誉而仰慕他这个人,又考察过他的事业。” 他亲自编选文章,题为“树立节操,砥砺品行”;任南刑曹时,所追求的是“清廉谨慎,明察慎重”;任金华知府时,所做的是“审决积压案件,揭发奸猾,砍除妖树,平息盗贼”;参与江西政务时,做到“处理繁剧事务而从容有余”;任左右辖于云、陕时,做到“巡视宣抚而有声誉”;巡抚河南时,做到“振兴风纪,削减苛政,均平徭役传递,严整藩府”;任秋卿副职、兼领南都宪司,后来正任大司寇时,做到“严明规矩法度”“树立纲纪”“整肃宪司体制”,又做到“审阅案件明察公允,不使一个人无辜受害”。有人说:“这就算是文章吗?”我说:“是的。然而这只是知道文章的外在文章,还不知道文章的根本。《礼记》说:‘啊,多么显赫,文王的德行纯粹无杂。’这说的是文王之所以称为‘文’的原因。文章啊,文章!难道只是言辞和事业吗?所以它一定有自己的根本。”云松说:“我听仲父少卿大章说过:祖父严厉刚毅而正直,沉静恭敬而谨慎,闲居时也没有懈怠的容色,作文必定合乎道义。或许这就是文章的根本吧?”甘泉子说:“如果确实如此!如果确实如此!应当把这些编次并写成序,归还陈氏,使它长久刊刻流传。” 己丑正月四日。《送罗生归白鹿》诗序 我从前游历江门,常听石翁老师赞美一峰先生的为人,像青天白日一样光明。我说:“凭借青天白日般的心,造就正大光明的德行和事业,这种境界至广至大,却可以逐步达到。”这就是石翁对一峰先生念念不忘的原因吧!从那以后,我在二三十年间一直仰慕他这个人,询问他的乡里,想见他的子孙,好像能够见到他本人一样,却始终不能如愿。如今他的孙子庠生郡民止被有司选取,正在白鹿洞读书。他痛感众说纷纭、喧嚣迷惑,便乘风破浪,渡过江湖,奔走数百里,到新泉来请求我裁决。我感动于他的心意,已经随着他的请问作了回答,使他能够持守这些话以自我确信,不受众说迷惑,准备以此捍卫先圣之道,难道只是不得已的几句言语吗?他回去时,我写序送他,并附上两首诗。民止,你不要被异端邪说迷惑,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不要辱没你的祖先啊!己丑正月二十日。《泉翁大全》卷二十一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赠宫保冢宰白楼吴先生考绩上京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