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四十五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8–333 段

奏为陈情乞恩致仕,以全晚节事。臣尝闻之,进贤能退不肖者,明主之大道。进以礼,退以义者,人臣之大节。大臣与新进之士同礼而异义。同礼也,故其进必以正;异义也,故其退必以时。窃惟[臣]之义,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以退者三,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何谓前有不忍遽退而迟迟以退者乎?前此亲友或有谓臣者曰:「用舍行藏,孔、孟家法。今子虽居大位,食厚禄,然当可为之时,而不遂一有所为焉,则子何不早自退去乎?」臣应之曰:「乌得为此背君之言?且今之时与孔、孟之时不同。孔孟之时,在列国,犹且皇皇汲汲,畏天悲人,其去父母,犹曰『迟迟吾行』。今天下一统,亿兆一君,去则背君无义,是犹去父母而将入於夷狄矣。况我圣明登极以来,一以人言,而起臣废,复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再升臣为本院侍读,三升臣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四升臣为南京吏部右侍郎,五转臣为礼部右侍郎,六升臣为本部左侍郎,七升臣为南京礼部尚书,八升臣为今职,九不准臣引年致仕,十则臣考满,例七十不引复矣,犹蒙圣恩著臣复职,十一不准臣以人言乞休,其可谓舍臣而不用臣乎?」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一也。前此或有谓臣者曰:「子在孝庙武庙两朝,曾十有九年家食,若将终身焉矣。今何为濡滞不去?是贪位慕禄也,是乾泽也。」臣应之曰:「彼一时,此一时也。此千载一时也。」臣自少(谓)[读]书史见有英明特出之君,则恨不生於其时,而与辅成其治。今幸伏遇圣明乾刚独断,雷厉风行,兴礼作乐,厘正千古之谬,超越百代之王。诚大有为之君,不世出之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宋儒程颐言於哲宗曰:「若问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陈三年有成之事。若问如何措置期月而已可,臣即陈期月之事。」斯理也,臣尝憾宋朝不能一问而采行焉。今幸天纵圣明,足以优为之,而一时贤相足以辅成之,臣犹幸望其清光而助其下风焉。此臣所以前有不遽退而犹迟迟者二也。臣又闻之,古有为知己死者,诚见天下知己之难,故不靳一死。况於君父至尊至亲者乎!臣尝进圣学格物通一百卷矣,则蒙圣旨:「览所编集,足见用心。

译奏为陈述情由,乞求恩准退休,以保全晚节。臣曾听说,进用贤能、黜退不肖,是明主治理天下的大道;进用合乎礼,退处合乎义,是臣下的大节。大臣与新进士人所遵守的礼相同,而所依据的义却不同。礼相同,所以进用必定正当;义不同,所以退处必须适时。臣私下认为,臣过去有三件不忍骤然退去、因而迟迟才退的事情;如今又有三件应当必退、不能不退的事情。什么叫过去有不忍骤然退去、因而迟迟才退的事情呢?此前亲友中有人对臣说:‘进退出处,是孔子、孟子的家法。如今您虽然身居高位、享受厚禄,但正当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始终没有做到有所作为,那么您为什么不早些自行退去呢?’臣回答说:‘怎么能说这种背弃君主的话呢?况且现在的时代与孔子、孟子的时代不同。孔孟所处的时代,是诸侯割据的时代,即使如此,他们还惶惶奔走、急切求治、敬畏上天、悲悯百姓;他们离开父母般的君主,还说“迟迟吾行”。如今天下统一,亿万百姓共奉一君,退去就是背弃君主、没有义理,这就像离开父母而将要进入夷狄之地一样。何况自我圣明皇上登极以来,第一次根据舆论起用臣这个废弃之人,恢复臣为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第二次升臣为本院侍读;第三次升臣为南京国子监祭酒;第四次升臣为南京吏部右侍郎;第五次转臣为礼部右侍郎;第六次升臣为本部左侍郎;第七次升臣为南京礼部尚书;第八次升臣为现任官职;第九次不准臣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第十次臣考核期满,按例七十岁不再请求退休,仍承蒙圣恩命臣恢复职务;第十一次又不准臣根据舆论请求休致。这难道可以说是舍弃臣而不用臣吗?’ 这就是臣过去不忍骤然退去、因而迟迟不退的第一个原因。此前又有人对臣说:‘您在孝庙、武庙两朝,曾经有十九年在家闲居,仿佛要终身如此了。如今为什么还滞留不去?这是贪恋职位、羡慕俸禄,是贪图君主的恩泽。’臣回答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年轻时读书看史,见到有英明杰出的君主,就遗憾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不能辅佐他成就治业。如今有幸遇到圣明的皇上,刚健果断,行动迅疾,兴礼作乐,纠正千古以来的谬误,超过百代君王,实在是大有作为、世所罕见的圣主。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见效;三年就能有所成就。”宋儒程颐对哲宗说:“如果问怎样安排才能三年有成,臣就陈述三年有成的事情;如果问怎样安排才能一个月便见效,臣就陈述一个月见效的事情。”这个道理,臣曾遗憾宋朝不能一经询问便采纳实行。如今有幸遇到天赋圣明的皇上,完全足以大有作为,又有当时的贤相足以辅佐成就大业,臣还希望亲见圣上的光辉,并在其后尽力相助。这就是臣过去不忍骤然退去、因而迟迟不退的第二个原因。臣又听说,古代有人为知己而死,实在是因为知道天下知己难遇,所以不吝惜一死。何况君主是最尊贵、最亲近的人呢?臣曾进献《圣学格物通》一百卷,蒙圣旨说:‘阅览你编集的书,可以看出你的用心。’

书留览。」钦此。又尝进天德王道疏矣,则蒙圣旨:「览奏足见纯正有本之学。朕知了。」钦此。又尝进古小学测九卷,其间首言辅养太子之道矣,则蒙圣旨:「览所进小学,具见忠爱,书留览。礼部知道。」钦此。又中外恭传圣德不弃遗乎旧臣,顾问屡下及乎疏远,是臣之孤立,无所因援,亦与受照於日月之明,而仰荷乎天地之德,尤宜感恩而思报,异於寻常万万者也。诸葛亮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诚有感於知遇也。臣虽已老,不堪鞭策,然其未死之心,亦若此而已矣。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三也。何谓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乎?夫人情之好恶在於异同,人事之祸福原於好恶。昔人有言:「道学二字,宋朝人假以击去善类者也。」顾臣何人,敢冒此名?圣明何朝,可起此事?盖缘臣自少言语拙讷,则有似乎寡默;不善戏谑,则有类於矜庄,遂蒙妄加以道学之名,而放达之士或疾之如雠。臣非不知触时忌讳则凶则穷,追逐时好则吉则通也,盖臣之禀性,大有不能然者,及臣为祭酒,不肯随时,但以收班拨历,循秩升官,则为推祖宗监规而发明之,名曰圣谟衍。以教人学周公、仲尼之道,如圣祖垂训诸生云者。臣不肯随俗学,将仁义礼智等名言,止以供作文字,则曰:「从古圣贤名言,皆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功夫也。」则欲监生讲明而见於体行,不过日用常道而已矣。臣悲为俗学者教人以举业,非祖宗以道德成贤之意,而谈圣学者又专教人德业,而弃祖宗以举业兴贤之法。臣则兼教之,以德业举业合一进修,其书名曰二业合一训,即古先王德行道艺之遗意焉,使所养即所用。凡若此者,类非窈冥难知之说也,及臣升任南京右侍郎,则旧日生徒犹来就问。臣性又不能拒人,则有类於自立门户,而道学之名,好为人师之名,遂不可辞。唐韩愈所谓众且妄推之者如此,臣之本意,实非敢冒此名也。臣升南京礼部尚书,至则署於门曰:「绝口不言底事,闭门深谢诸生。」盖避此忌讳也。缘臣之性质,既不能和光同尘,臣之德薄,又不能早自韬晦,以招尤谤。古言三人成虎,三报投杵,臣窃惧焉。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一也。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蒙圣明知遇,黾勉十有六年,殊无分寸之劳,可裨圣治。扪心反己,尸位素餐,死有余愧。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二也。古之壮而仕,老而休,礼也。今臣七十有二矣。蒲柳无复茂之质,老马非识路之材,又素有痰疾,往往复发,发而且剧,剧则欲绝而复乎?今狐狸之微,尚知首丘;古之高人,必思归山(之)枕石而死。臣非敢以高人自比,然亦每以狐死自念。兴言及此,自弃明时,不胜呜咽。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也。伏乞圣明以天地生成之德,普日月照临之明,洞见群隐,轸念孤踪,以臣所陈前三者,察臣平昔惓惓[不]忍自弃之情;以臣所陈后三者,察臣今所以[宜]必退[区区]不得自已之情,特敕吏部,令臣致仕,放归[田里,歌]颂皇休。臣实不胜感慨之至!不胜恐惧之至!缘系陈情乞恩致仕,以全晚节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家人某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谢钦赐圣制疏

南京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谢恩事。嘉靖十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准南京礼部咨,准礼部咨,差进士符验赍到圣制思子歌颁赐臣等,各拜领一道讫。伏以义切天经,光睹皇言之被;情敷睿藻,式瞻圣德之纯。恩宠自天,战兢无地。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闻天道运行而敦化,故一惨一舒,无非至教;圣人吐辞以为经,故一颦一笑,皆成至文。圣同天而合德,华与实而相符。惟其本乎性情,故必止乎礼义。洪惟皇帝陛下,德配三王,道隆五帝,圣学建中和之极,道心蕴德性之中。孝事亲而仁享帝,敬法祖而道配天。仙源衍庆,遥颂螽斯之祥;圣胤贻谋,裕垂燕翼之盛。仁慈出乎天性,至德察於人伦。肆惟天章之下颁,允协人心之仰感。臣等於伏读之余,岂胜驰慕之切!夫惟爱有所钟而情见乎辞,是以远无弗届而诚动乎物。盖皇上天性之至爱,即臣子秉彝之至情;痛痒同乎一体,上下合於一心。臣等又以仰知仁民爱物之政,信乎由此亲亲之仁,而怀保恤孤之恩,允矣本兹幼幼之德也。臣等叨拜龙文之宠渥,喜闻风雅之徽音,诚於荣幸之中,聿兴怵惕之念。除已实时叩头谢恩外,臣等无任感激之至,谨连名具本,专差百户朱文通赍捧,称谢以闻。

论迁合大葬回銮疏

译‘此书留下供朕阅览。’ 臣恭敬地接受了这道旨意。臣又曾进献《天德王道疏》,蒙圣旨说:‘阅览奏疏,可以看出纯正而有根本的学问。朕知道了。’臣恭敬地接受了这道旨意。臣又曾进献《古小学测》九卷,其中开头讲到辅导、培养太子的道理,蒙圣旨说:‘阅览所进《小学》,完全可以看出你的忠诚和爱护。书留下供朕阅览。礼部知道。’臣恭敬地接受了这道旨意。如今朝廷内外都恭敬传说圣上不遗弃旧臣,又多次下诏询问远臣疏臣;臣孤立无援,也蒙受日月般的光明照耀,仰承天地般的恩德,更应当感恩思报,远非寻常情形可比。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是因为感念知遇之恩。臣虽已年老,不能承受驱策,但未死的心愿也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臣过去不忍骤然退去、因而迟迟不退的第三个原因。什么叫如今有应当退去、不能不退的事情呢?人情的好恶在于彼此是否相同,人事的祸福起因于好恶。古人曾说:‘道学’这两个字,是宋朝人借来打击、排斥善类的。臣是什么人,敢冒用这个名目?圣明的朝代,怎么会兴起这种事情?只是因为臣从小说话笨拙迟钝,便有些像沉默寡言;不善于说笑,又有些像矜持庄重,于是竟被妄加上‘道学’的名号,放达之士有的便像仇敌一样憎恨臣。臣不是不知道触犯时俗忌讳就会招致凶险、困穷,追逐时下喜好就会吉利、通达;只是臣的禀性实在不能这样做。臣任国子监祭酒时,不肯随逐时俗,只是依照收取班次、安排历俸、循序升官的规矩,于是推明祖宗国子监的规条,写成《圣谟衍》,用来教人学习周公、仲尼之道,就像圣祖给诸生留下训诫一样。臣不肯随俗把学习仅仅当作应举作文,而是认为仁义礼智等名言只用来写文章,说:‘自古圣贤的名言,都是教人随处体认天理、下功夫的。’于是希望监生讲明这些道理,并落实在实际行为中,不过就是日常生活的常道罢了。臣痛惜俗学者只教人攻举业,不合祖宗以道德培养贤才的本意;而谈圣学的人又专门教人德业,抛弃祖宗以举业兴贤的办法。臣则兼而教之,把德业、举业合为一体来进德修业,书名叫《二业合一训》,就是古代先王德行、道艺的遗意,使所培养的正是将来所任用的。凡是这些,都不是幽深难懂的学说。等臣升任南京右侍郎后,往日的学生仍然来向臣请教。臣的性情又不能拒绝别人,于是便有些像自立门户;‘道学’和‘好为人师’的名声,终于无法推辞。唐代韩愈所说众人妄自推许他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臣的本意实在不敢冒用这些名号。臣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到任后就在门上写道:‘闭口不谈那些事情,闭门深深谢绝诸生。’这是为了避开这些忌讳。由于臣的性情既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臣的德行又浅薄,不能及早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因而招来更多责难和诽谤。古人说三人成虎,三次报告便能使投杵相信,臣私下对此很害怕。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退、不能不退的第一个原因。古语说:‘量力而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臣承蒙圣明知遇,勤勉努力十六年,却一点功劳也没有,不能对圣治有所补益。抚心自问、反省自己,尸位素餐,死后仍有余愧。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退、不能不退的第二个原因。古代壮年出仕、年老退休,是礼制。如今臣已经七十二岁。蒲柳没有再繁茂的资质,老马也不是识路的材料;又一向有痰疾,常常复发,发作时还很严重,严重时几乎要死,怎么还能继续任职呢?如今狐狸这种微小动物尚且知道死后头朝故丘;古代的高人,也一定想归隐山林,枕着山石而死。臣不敢把自己比作高人,但也常常以狐狸死后头朝故丘自我提醒。谈到这里,想到要在圣明时代自我弃置,禁不住呜咽。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退、不能不退的第三个原因。伏乞圣明以天地生成万物的德行、以日月普照的光明,洞察群臣隐藏的情状,怜念臣孤独的踪迹;根据臣前面所说的三点,察知臣平日依恋国恩、不忍自弃的心情;根据臣后面所说的三点,察知臣如今确实应当退去、区区私情却又不能自已的心情,特命吏部准臣退休,放臣归还田里,歌颂皇上的恩德。臣实在感慨至极,也恐惧至极!此事关系到陈述情由、乞恩退休以保全晚节,臣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写成奏本,专门派家人某捧送,谨此奏闻,恭候敕旨。谢赐御制诗的奏疏 南京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谢恩之事。嘉靖十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接到南京礼部咨文,又接到礼部咨文,派进士符验携送皇上所制《思子歌》,颁赐臣等;臣等各自拜领一道完毕。臣等伏想,圣上情义切合天经,荣光得见皇上言辞的流布;深情铺陈于睿智文辞之中,足以瞻仰圣德的纯厚。恩宠来自上天,臣等战战兢兢,天地之间几乎无地自容。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臣等私下听说,天道运行而敦厚化育,所以一收一舒,无不属于至高教化;圣人吐露言辞而成为经典,所以一颦一笑,都成为至美文章。圣人与天同圣、与天合德,文采与实德相互符合。正因为根本出于性情,所以必然止于礼义。恭惟皇帝陛下,德行与三王相配,道德高过五帝;圣学建立中和的极致,道心蕴含德性的根本。以孝侍奉双亲而以仁德享祀上帝,以敬尊法祖先而使道德配合上天。皇室仙源流衍福庆,远远颂扬螽斯繁衍的祥瑞;圣明后嗣承继谋略,宽裕地垂示燕翼的盛美。仁慈出于天性,至高的德行体现于人伦。因此颁下天章,确实与人心仰慕感动相契合。臣等伏读之后,哪里承受得住仰慕思念之切!正因为爱有所专注,情感便显现在言辞中,所以即使相隔遥远也无处不到,至诚能够感动万物。皇上天性中最深厚的爱,正是臣子所秉持的人性中最深厚的感情;痛痒如同出于一体,上下同合一心。臣等又由此仰知皇上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政道,确实是从亲亲之仁出发,因而施行怀念、保护、抚恤孤弱的恩德,也确实是以爱护幼小的德行作为根本。臣等有幸拜受龙章的厚重恩宠,欣喜听到风雅的美好声音,实在在荣耀幸遇之中,又生出惶恐警惕之念。除已经立即叩头谢恩外,臣等感激至极,谨联名写成奏本,专门派百户朱文通捧送,称谢奏闻。论迁葬合葬及回銮的奏疏

奏为陈愚忠,审大葬,以全大孝事。书称「乃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臣恭闻圣母大葬之事,日夜反复深思熟计,不能自已,务求其至善,以仰称皇上大孝之心。此臣子区区忠於君父之至情也。然而道路隔远,传闻不一。或曰:「皇上将奉圣母梓宫而南合葬显陵也。」又曰:「皇上将亲往周阅山川,更卜吉兆也。」臣愚窃有一说焉。或曰:「皇上将皇考梓宫而北合葬大峪新兆也。」臣愚亦有一说焉。若谓就南方而且更卜者,臣尝闻之,纯德山龙飞凤舞,水秀山环,显陵吉兆,中气攸全,南方之大胜概也。此人人之言也,南方形胜无过之者矣。是以降神,生我皇上,禀不世出之资,起为天地神人之主。聪明圣智,厘正百王,固得之天地间太和元气;要之,亦显陵清淑所钟之奇也。此其有明效大验者也,岂可舍之而他图乎!若谓北迁合葬大峪新兆者,臣尝闻之,天地之气自北而南,故天下之山水亦自西北而东南。今天寿山乃太行山之乾之麓也,数千里遥遥旺气之钟也。右黄河,左东海,江淮万派,衡、庐千重,环拱於四五千里之外,天下之大胜概也。此宋大儒朱熹之言也。故今皇都,旷古所无之都也;今之诸陵,旷古所无之陵也。臣往年奏献祖陵颂,亦略陈之矣。虽云长陵已得正脉,然譬之大树然,树之大者,枝枝皆成硕果,此又天造地设以遗[我]国家者也。今者皇上巡幸承天,山川胜概,一览[无]遗,宜南而南,宜北而北,我皇上固自有独断,而决不俟他有改图矣。但臣於葬法,则敢沥血昧死愿陈一得之愚焉。盖古者人君葬礼用隧道,人臣葬礼用悬棺。昔周襄王劳晋文公以地而不许其请隧者,以尊隧也。解之者曰:「隧者王之葬礼也,阙地通路而葬者也,从前而入也。」臣闻后之人君山陵之制,务观美於圹中,以石砌之,为石宫室仪从,故其势不得不大,且空空而大者,必生水,必生物。观今城门之石洞,天阴水出,或积垂如钟乳然者可知也。观今天阴屋柱础石必润出水者,又可知也。盖下有地气之升,而上有闭之者,必成雨滴。观今天之作雨,乃云蔽地气之升而成者也,又可知也。圹中滴之之久,其空必积而为池,故后世山陵必多有水润,以润及於棺,以及肤体。非其地之不善也,乃其圹中高大且空之所致也。此以眼前物理与天地之气推之而知其必然者也。一患也。夫葬者,承生气也,此郭璞之至言也。夫山之生旺之气止有一脉,棺则承之。若为大空,必散其气,祗见其水之积,而不见其气之承也。二患也。去二患以图万全,莫善於宋大儒朱熹家礼之葬法矣。臣尝观朱熹家礼之葬法,用三合土者,正惟虑此患也。其法用灰三砂土各一,以松叶水,或糯米、鬻水,和而细筛之、细筑之。筛必以九,筑必以寸。岁久则融结而成石矣。且三合土又与地气相宜相贯通,是有如石之坚,而无隔气之患也,伏惟皇上神断焉。若欲南方,则纯德山山水之萃,显陵可不必别图矣。其穴或仍旧,或稍移於上,计今玄宫深浅之宜,开圹二丈余尺,先以三合土筑实其底,积至九尺而止。别预造梓椁,计其内大仅与梓宫上下两傍相去,止空三寸许,其梓椁前面则为小金门,以待梓宫之入,用朱漆漆之数十过,先举梓椁以安於三合坚土九尺之上,乃三合土筑其后及两旁,与梓椁平,其上仍筑积至厚九尺乃止。又先以桐油涂梓椁之内,令其润滑不滞,乃奉梓宫顺送而入安焉。或曰:宜为小架,下施金□小轮轴,置梓宫於其上,连架推入,亦能不滞。然此亦巧匠者之所能(辨)[办]耳。既安之后,即以原造小金门掩之,乃以三合土筑塞其门,亦与先筑九尺者平乃已。通前共厚二九一丈八尺,连梓椁之高,则为厚可二丈四五尺矣。则上下四方皆为三合坚土九尺,以象九重天子之数之礼也。久而益坚益结焉,即如浑全生成之石,是为石玄宫,方二丈四五尺大矣。乃又益加净土於其上,积之为丘陵。夫三合土既通地气,而中实则水不生,灰性又不生水,而水又不能入矣。是不必别有改图更卜,承已验之吉地,而为万万年之基以去二患也。臣今所陈,盖酌古者隧道之制,及大儒葬法之善而为之者也。乃於玄宫之外之前,为宫殿、为廊庑、为仪卫,而一为天子之制焉。是内则实圹而为古隧道之制,外则营造而为今天子之制,实益在内而不在外,美观在外而不在内,是内外两得而为万全也。此礼所谓凡附於棺,必诚必信,勿使之有悔焉者也。

译奏为陈述愚拙忠心,审议大葬,以成全大孝。经书说:‘身在外地,心无不在王室。’臣恭敬听闻圣母大葬之事,日夜反复深思熟虑,不能自止,务求达到最完善的办法,以仰合皇上大孝之心。这是臣下区区忠于君父的至情。然而道路遥远,传闻不一。有人说:‘皇上将奉圣母梓宫南行,与皇考合葬于显陵。’又有人说:‘皇上将亲自前往周遍察看山川,另行卜定吉兆。’臣愚昧地也有一个说法。又有人说:‘皇上将奉皇考梓宫北行,与圣母合葬于大峪新兆。’臣愚昧地也有一个说法。如果说前往南方并且还要另行卜定,臣曾听说,纯德山龙飞凤舞,水秀山环,显陵的吉兆,中和之气完整,是南方最优美的形胜。这是人人都这样说的,南方的形势胜景没有超过它的。因此神灵降生,生下我皇上,使他成为天地神人的主人。皇上聪明圣智,厘正百王之道,本来是得到了天地间最和谐的元气;说到底,也确实是显陵清美淑秀之气所钟的奇异结果。这是已经有明显效验的事实,怎么可以舍弃它而另作谋划呢!如果说北迁合葬于大峪新兆,臣曾听说,天地之气由北向南运行,所以天下山水也由西北而向东南。如今天寿山是太行山乾位山麓,正是数千里遥远旺盛之气所汇聚的地方。右有黄河,左有东海,江淮万条水道,衡山、庐山千重山岭,在四五千里之外环绕拱卫,是天下最大的形胜。这是宋代大儒朱熹所说的。因此如今的皇都,是古来从未有过的都城;如今的诸陵,也是古来从未有过的陵寝。臣往年进献《祖陵颂》,也略略陈述过这些。虽说长陵已经得到正脉,但譬如大树,大树的每一根枝条都能结出硕果;这又是上天特意造就、留给我国家的地方。如今皇上巡幸承天,山川胜景一览无遗,应当南行就南行,应当北行就北行,我皇上自然会独断决定,绝不会再等待别人来改变谋划。但臣对于葬法,斗胆沥血冒死陈述一点愚见。古代君王的葬礼使用隧道,臣下的葬礼使用悬棺。过去周襄王以土地慰劳晋文公,却不答应他请求开隧道,是因为隧道尊贵。解释此事的人说:‘隧道是君王的葬礼,是挖地开通道路来安葬,从前面进入。’ 臣听说后世君王修建山陵,务求在墓穴中追求华美,在墓穴中用石头砌筑,设置石制宫室和仪仗,所以形势不得不建得很大;而空旷且巨大的墓穴,必然生水,也必然生出其他东西。看如今城门的石洞,天阴时水便流出,有的积水下垂,像钟乳石一样,就可以知道这一点。看如今阴天房屋的柱础石必然润湿出水,也可以知道这一点。因为地下有地气上升,上面又有封闭之物,必然形成雨滴。观察如今下雨,正是云层遮蔽地气上升而形成的,也可以知道这一点。墓穴中长久滴水,空处必然积水成池,所以后世山陵往往多有水气湿润,水湿会浸润棺木,甚至浸及尸体。并不是土地不好,而是墓穴建得高大空旷所导致的。这是根据眼前的物理和天地之气推求,知道必然如此的。這是第一个祸患。葬法,是承受生气;这是郭璞至关重要的话。山中生旺之气只有一条脉,棺木便承受这条气脉。如果墓穴过于空大,必然使气散失,只能看见积水,却看不见所承受的生气。这是第二个祸患。要除去这两种祸患以求万全,没有比宋代大儒朱熹《家礼》的葬法更好的了。臣曾考察朱熹《家礼》的葬法,使用三合土,正是考虑到这两种祸患。这种方法是用灰、砂、土各一份,以松叶水,或者糯米、粥水调和,再细细筛过、细细夯实。筛选一定要筛九遍,夯筑每层一定要厚一寸。时间久了,就会融结成为石头。而且三合土又与地气相互适宜、贯通,有石头一样的坚固,却没有隔绝地气的祸患。伏惟皇上圣断。如果要葬在南方,那么纯德山山水汇聚之处、显陵的吉地就不必另作规划了。墓穴可以仍用旧穴,也可以稍微向上移动;估计现今玄宫所宜的深浅,开挖墓圹二丈多尺,先用三合土把底部筑实,堆到九尺为止。另行预制梓椁,估计它的内部大小,只比梓宫上下和两旁各多出约三寸;梓椁前面做一个小金门,以便梓宫进入,用朱漆涂刷数十遍。先抬起梓椁,安放在九尺厚的三合坚土上,然后用三合土筑实梓椁的后面和两旁,筑到与梓椁齐平;上面仍继续夯筑,堆积到厚九尺为止。又先用桐油涂在梓椁内部,使它润滑而不滞涩,然后奉送梓宫顺势推入安放。有人说:应当制作一个小架,下面安装金□小轮轴,把梓宫放在上面,连架一起推入,也能不滞涩。但这也只有巧匠才能办到。安放完毕后,就用原先制作的小金门把它封住,再用三合土把门筑塞起来,也筑到与先前九尺厚的部分齐平为止。前后合计厚度是二九一丈八尺,加上梓椁的高度,厚度就约有二丈四五尺。这样上下四方都用九尺厚的三合坚土,象征九重天子之数的礼制。时间久了会越来越坚固、凝结,就像浑然完整天然生成的石头,这便是石制玄宫,方圆有二丈四五尺那么大。然后再在上面增加净土,堆积成丘陵。三合土既能与地气相通,中间又充实,所以不会生水;灰性本身也不生水,外面的水也不能进入。这样就不必另作改变、重新卜地,只需承用已经验证过的吉地,作为万万年基业,便能除去两种祸患。臣如今所陈述的,是斟酌古代隧道的制度以及大儒葬法的优点而制定的办法。在玄宫之外、前面建造宫殿、廊庑和仪仗卫队,完全采用天子的制度。这样,内部是填实墓圹,采用古代隧道的制度;外部营造建筑,采用今天的天子制度。实际益处在内部而不在外部,外在美观在外部而不在内部,内外两方面都得到好处,便是万全之策。这正是礼书所说的:凡是附属于棺木的安排,都必须诚实、可信,不要使死者有所悔恨。

若合葬於南,则此法固宜於南,合葬於北,则此法亦宜於北。是使金玉之肤,而藏於二丈余尺大石之中,水土永不能亲肤矣,万万代可无他虑矣。夫厘正后世之谬,而追复先王之制,一举而兼有众美,不屑屑於今,不拘拘於古,而能得先王之意,成莫大之孝,有无穷之休,而垂百王之法焉,於圣心得无安焉?伏惟皇上采择焉!伏惟皇上留神焉!其为深谋远虑,其为至孝至仁,万万非百王之可及也。夫与其务观美而有前患,孰若贵浑坚而无他虞?皇上爱亲之至,天下所共知也。必因心而图无穷之固,必不随众而遗莫大之忧矣。伏乞皇上独断焉!臣又窃忖,方今圣人在上,疏通知远;贤辅在侧,迪德秉哲,何俟於臣愚之言?然古语有之:「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采有众善,无间刍荛。况臣虽至愚,叨从大夫之后,情有激切,义不容默。是以不顾利害,冒死为陛下陈之。惟皇上留神独断焉。於定卜定制之后,伏乞皇上早图回銮,以安九庙神灵。若定北迁合葬於大峪新兆,则命重臣奉迎皇考梓宫而北,皇上恭迎於近郊。若定南迁合葬於纯德山吉兆,则亦命重臣奉送圣母梓宫而南,皇上亦恭送於近郊。其为大孝,又两得而万全者也。臣不胜痛切之至!不胜恐惧之至!缘系陈愚忠,审大葬,以全大孝事理,为此具本,差办事官陈昭赍捧,赴行在通政司投进,谨具奏闻。时上欲奉圣母梓宫合葬显陵,先差锦衣卫指挥赵俊往同太监奉祀巡抚开玄宫视之,有水三尺七寸,上润梓宫一尺二寸,奏报。上意未决,故有此奏。嘉靖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奉圣旨:「览奏,具悉卿忠爱至意。朕已知。行在礼部知道。」

进治权论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进治权论以备采择,以定国猷,以壮国体事。臣窃闻之,圣人之理天下,仁义礼智并行而不悖,故能成其治;上天之宰万物,春夏秋冬并运而不忒,故能普其化。夫天之道,春以生物,夏以长物,秋以肃物,冬以藏物。圣人之道,仁以爱人,义以正人,礼以定人,智以察人。夫惟仁以爱人,故不黩武矣;义以正人,故不逸恶矣;礼以定人,故不紊分矣;智以察人,故不敢欺矣。恭惟皇上禀天地中正之气,备聪明睿智之资,立仁义礼智之极,至矣。然而四者又必以智为本,如日月之照临,光於下土,无幽弗烛,以行乎三德之中者也。且以近时一事言之。我皇上前年闻安南国莫登庸父子篡逆之变,即赫然斯怒,命将伐之,如天之雷厉风行而不可遏,是智以照之,义以正之,所谓不逸恶矣。继而虽愤莫氏之逆奸,而重悯国人之鱼肉,乃复缓其兵以待其变,如天之晴云霁空而不可测,是智以照之,仁以爱之,所谓不黩武矣。今兹虽知其恶逆之极,犹选命大臣文臣,捧尊天大诏以谕其国,使知皇天上帝之为极尊,而不可欺,达名分,识祸福,返国旧主之裔而归正焉,则又如天之膏露和雨,万物各正而不失所,是智以照之,礼以定之,而使不乾分矣。但遥闻莫登庸父子篡据国都,以绝於北,逐黎氏之遗裔於海滨,以阻於南,故朝贡不通。前年黎氏之臣航海来告变可知矣。今者恐大诏之行,势不能越莫以及黎,不达黎如特为莫,适足以惑国人,而定其位、成其纂耳。仰惟皇上普弘大智,临照幽隐,兼全仁义礼智之大德而不失其正焉,不待言矣,然诚不可以不慎也。夫华夏夷狄,天下之大防也;弒父与君,天下之大变也;仁义礼智,天下之大德也;圣人,天道之极致也;国体,视之以为强壮者也。一举措之间,四方作则焉,四夷观望焉,诚不可以不慎也。伏望皇上敕谕二臣相机进止,勿以犯难,慎重国体,如永乐年间之事可鉴也。臣守职南都,莫闻庙筭。仰测神谟,念适当事机之会,一往难追,过计私忧,不能自已。因采众论,述为治权论一篇,谨录装潢随本上献,将或有一得之愚,万全之策,足裨治体者。伏乞圣明留神垂览决择焉,臣不胜感激恐惧之至。缘系进治权论,以备采择,以定国猷,以壮国体事理,为此具本,专差舍人史宗赍捧,谨具奏闻。

会谢恩疏

译如果合葬在南方,这种办法当然适合南方;如果合葬在北方,这种办法也适合北方。这样就能使金玉般的遗体埋藏在二丈多尺厚的大石之中,水土永远不能侵近遗体,万万代都可以没有其他忧虑。纠正后世的错误,追复先王的制度,一举而兼有众多美善,不琐屑拘泥于今制,也不拘守古制,却能够得到先王的本意,成就最大的孝道,获得无穷的美善,并为百代君王留下法则;圣心对此难道不会安定吗?伏惟皇上采纳选择!伏惟皇上留心思考!这将是深谋远虑、至孝至仁的举措,远远不是百代君王所能相比的。与其只求外观华美而留下先前的祸患,哪里比得上重视浑厚坚固而没有其他忧虑?皇上爱护亲人的深情,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一定会顺应本心,为万世谋求牢固的根基,一定不会随从众议而留下最大的忧患。伏乞皇上独断。臣又私下想到,如今圣人在上,通达事理而见识深远;贤能辅臣在旁,辅导圣德而秉持明哲,哪里需要臣这愚昧之人的话呢?但古语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所以采纳众人的长处,即使樵夫的话也不应排斥。何况臣虽然极其愚昧,毕竟有幸位列大夫之后,情势激切,义理不容默然。因此臣不顾利害,冒死为陛下陈述。惟愿皇上留心并独断。定下卜地和葬制之后,伏乞皇上早日谋划回銮,以安定九庙神灵。如果决定北迁合葬于大峪新兆,就命重臣奉迎皇考梓宫北行,皇上在近郊恭敬迎接;如果决定南迁合葬于纯德山吉兆,也命重臣奉送圣母梓宫南行,皇上也在近郊恭敬送行。这样既是大孝,又能两全其美、万无一失。臣实在痛切至极,也恐惧至极!此事关系到陈述愚拙忠心、审议大葬以成全大孝,臣因此写成奏本,派办事官陈昭捧送,到行在通政司投递,谨此奏闻。当时皇上想奉圣母梓宫合葬于显陵,先派锦衣卫指挥赵俊同太监、奉祀官、巡抚开挖玄宫察看,发现其中有水三尺七寸,水面润及梓宫一尺二寸,奏报皇上。皇上的心意尚未决定,所以有这篇奏疏。嘉靖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奉圣旨:‘阅览奏疏,完全知道你的忠诚爱护之意。朕已经知道了。行在礼部知道。’ 进献《治权论》的奏疏 南京吏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进献《治权论》以备采择、以确定国家谋略、以壮大国家体统之事。臣私下听说,圣人治理天下,仁义礼智并行而不相违背,所以能够成就治理;上天主宰万物,春夏秋冬共同运行而不差错,所以能够普遍施行化育。天道中,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肃杀,冬天使万物收藏。圣人之道中,仁用来爱人,义用来端正人,礼用来安定人,智用来察知人。正因为以仁爱人,所以不会滥用武力;以义端正人,所以不会放纵恶人;以礼安定人,所以不会扰乱名分;以智察知人,所以不敢被人欺骗。恭惟皇上禀受天地中正之气,具备聪明睿智的资质,确立仁义礼智的极致,已经达到极高境界。然而这四者又必须以智为根本,如日月照临大地,光明所及,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借此运行于仁义礼三德之中。姑且以近来一件事来说,我皇上前年听闻安南国莫登庸父子篡逆的变故,立即赫然震怒,命将征伐他们,如同上天雷厉风行、不可阻遏,这是用智察照、用义端正,正是所谓不放纵恶人。后来虽然愤恨莫氏的叛逆奸邪,却又深切怜悯安南百姓遭受残害,于是再次缓兵以等待局势变化,如同天空放晴、云散天开而不可测度,这是用智察照、用仁爱护,正是所谓不滥用武力。如今虽然知道莫氏罪恶叛逆到了极点,仍然选派任命文臣大臣,捧着尊奉上天的大诏去晓谕其国,使他们知道皇天上帝最为尊贵、不可欺骗,明白名分,认识祸福,使黎氏旧主的后裔返回而归于正道;这又如上天降下甘露和调和的雨水,使万物各归正位而不失其所,是用智察照、用礼安定,使他们不至于干犯名分。但臣从远方听说,莫登庸父子篡据国都,向北断绝交通;又把黎氏遗裔驱逐到海滨,向南阻隔交通,所以朝贡不通。前年黎氏的臣子渡海来报告变故,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如今臣恐怕大诏出行后,形势不能越过莫氏而到达黎氏;如果不能到达黎氏,反而只送给莫氏,恰恰足以迷惑安南人,确定莫氏的地位,成就他的篡夺。因此仰望皇上弘扬大智,照察幽微隐情,同时保全仁义礼智的大德而不失其正,这本来不用臣多说;但实在不能不慎重。华夏与夷狄,是天下最大的防线;弑父、弑君,是天下最大的变故;仁义礼智,是天下最大的德行;圣人,是天道的最高境界;国家体统,是四方据以判断国家强盛的标准。一次举措之间,四方都会以此为准则,四夷都会观望,实在不能不慎重。伏望皇上敕令两位大臣相机决定进止,不要因为事情艰难就轻率行事,要慎重对待国家体统,永乐年间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臣恪守职守在南都,不知道朝廷的谋划;仰自推测皇上的神圣谋略,想到正好遇上这个时机,一旦错过就难以追回,因而忧虑过度,不能自已。于是采集众议,撰成《治权论》一篇,谨慎抄录装订,随奏本一并上献,也许其中有愚者一得,能提出万全之策,对国家治理有所补益。伏乞圣明留心阅览并加以决择,臣感激、恐惧至极。此事关系到进献《治权论》以备采择、确定国策、壮大国体,臣因此写成奏本,专门派舍人史宗捧送,谨此奏闻。会同谢恩的奏疏

南京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谢恩事。嘉靖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准南京礼部咨,该本月二十五日,准礼部咨,伏遇皇上册立皇太子,沛恩差进士叶照赍到彩币颁赐,臣等各拜领讫。伏以元良肇立,式睹万邦之以贞,大赉斯行,共赖一人之有庆。宠渥自天,感恩无地。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窃闻主器得人,乃万世无疆之福,青宫正位,实三代有道之长。是以自古明王必重储贰,惟时预养君德,早贵熏陶。庆邦本之既立,仰恩波之旁流。洪惟皇上陛下道光千圣,德配百王,制礼作乐而神人协和,飨帝尊亲而仁孝具备。泽同地厚,福与天齐。太子正而天下定,锡命布而人心归。卿云绚彩,巍巍乎垂衣裳以立人极,瑞景昭回,焕焕乎抉云汉而分天章。顾惟袜线之长,讵效衮衣之补。徒冒素丝五紽,祗委蛇於退食之际;窃比黄裳元吉,益缱绻乎报主之身。伏冀贻哲在初,益懋祈天之实;推恩斯普,用弘衣被之仁。臣等□叨玄衮之褒,敢效华封之祝。服其服焉,思申下拜之诚;荣则荣矣,永矢弗谖之悃。臣等已实时叩头谢恩,无任感激之至!除五府科道等衙门,及升迁公差给由等项官员,各自奏谢外,谨会同见任户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钱 等,连名具本,专差百户李椿赍捧,谨具称谢以闻。

谢颁赐圣制疏

南京兵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谨奏,为谢恩事。嘉靖十八年八月十六日,该南京礼部咨,准礼部咨,送颁赐御著太狩龙飞录各一部到。臣等除已恭领,各具公服,望阙叩头谢恩讫。谨焚香伏读,再四不览,目眩心悸,意会神怡。粲然若云汉星辰之昭回於天;沛然若江、淮、河、汉之流行於地,宛乎若观古天球钟鼎之器,若睹大训河图之典。臣等不胜忻跃荣幸之至。乃章玩而句绎之,於有告有谢於皇天子玄极宝殿也,於方泽北郊也,於龙飞殿祭告奏也,回銮奏谢玄极宝殿也,有以仰见皇上之至仁也。记曰:「惟仁人为能享帝也。」皇者父天母地,仁之至也。於有告有谢於二祖七宗之庙之文也,於承天谒见皇考文也,谒陵文也,启工告睿宗也,回銮辞於内殿文也,有以仰见皇上之至孝也,至弟也。记曰:「惟孝子为能事亲也,出必告,返必面,孝弟之至也。」於有告有谢於太社稷也,帝社稷也,朝日、夕月、天神地祗、太岁等坛,城隍旗纛等庙之文也,於軷祭午门诸门桥道行之神也,告祭於北岳,济渎之神也,於汤阴祭文王也,谕祭宋臣飞也,祭河渎中岳之神也,祭国社稷山川坛也,祭纯德山等神也,祭谢承天门之神之文也,有以仰见皇上之至敬也,遍於群神之礼也,敬之至也。於敕谕礼部示巡幸也,谕礼部尚书嵩传示赵王也,叔汝王、弟赵王诸王、侄周世孙道迎面谕也、制也,书奉叔祖唐王叔汝王,谕赵王诸王也、侄周世孙也,敕北京留守内侍监官忠也,敕北京留守使等官錞鏸鼎臣瓒也,朝谕楚王也、敕皇太子也,在承天颁诏华夷怀恤民艰也,宣谕承天府百姓以父子长幼勤生理、做好人之道也,有以仰见皇上敬友仁爱之诚之至也,帝尧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也,平章百姓也。於行在龙飞殿奏告上帝乐章也,南诣显陵命驾出京自述五言古诗也,春分祭大明道中作七言律诗也,躬诣显陵河七言绝句诗也,纪续也,和代言元希忠作也,初阅纯德山喜而自得五言古诗也,再阅显陵小歌也,思恩小赋也,御览汉江七言绝句诗也,又七言律诗也,麦浪七言律诗也,渡河次前韵也,柏乡县定陵次规制有感三诗也,还驾至保定府取府名作也,作菩萨蛮取良乡二字言为政之意二章也,有以仰见皇上之至文也。吐辞为经,文而不侈,圣人文章之至也,臣等不胜忻跃!不胜荣幸!是故圣人动则可以为法,言则可以为教,万万非儒生文士之可及也。是以於事天地之至仁,则可以教天下之仁矣。於事祖考之孝弟之至,则可以教天下之孝弟矣。於遍群神之至敬,则可以教天下以敬矣。於睦族礼臣恤民之至诚,则可以教天下之诚矣。於诗词之大雅,则可以正天下之人文,而使还淳朴矣。臣等不胜忻跃,不胜荣幸之至。除各恭袭以贻子孙,感恩於无穷外,缘系谢恩事理,谨具本专差千户杨评赍捧,谨具奏闻。

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六年考察自陈疏

译南京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等谨奏,为谢恩之事。嘉靖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接到南京礼部咨文,称本月二十五日接到礼部咨文,恭逢皇上册立皇太子,广施恩惠,派进士叶照携送彩币颁赐;臣等各自拜领完毕。臣等伏想,太子初立,便看见万邦因此得到端正;大规模赏赐于是施行,天下共同依赖一人的福庆。宠厚的恩惠来自上天,感恩之心无处安置。臣等诚欢诚喜,叩头再拜上奏。臣等私下听说,主持国家器业而得到合适的人选,是万世无疆的福分;东宫确立正位,实在是三代有道政治长久的根本。因此自古明王必定重视储君,及时预先培养君德,及早使其受到熏陶。庆贺国家根本已经确立,仰承恩泽广泛流布。恭惟皇上陛下,道德光照千圣,德行可与百王相配;制定礼制、兴作乐章,使神人与人间和谐;享祀上帝、尊奉亲人,仁孝兼备。恩泽如大地厚重,福分与上天同齐。太子端正则天下安定,册命颁布则人心归附。祥云绚丽多彩,巍巍然如垂衣裳而建立人间的最高准则;祥瑞光彩回旋照耀,灿烂如拨开云汉而分布天章。只是臣等才疏学浅,哪里能够像缝补衮衣那样效力?不过白白承受素丝五紽的赏赐,只能在退朝用膳之时勉强周旋;臣等私下以自己比作穿着黄裳而获得大吉,更加缱绻不舍于报答君主。伏愿太子从开始就继承明哲,越发努力成就祈天的实德;推广恩泽,使衣被万物的仁德更加弘大。臣等有幸承蒙玄衮服的褒奖,怎敢不效法华封人祝颂尧帝。穿着这种服饰,应当想着表达俯身拜谢的诚意;荣耀固然荣耀,永远发誓不忘这份诚心。臣等已经立即叩头谢恩,感激至极!除五府、科道等衙门,以及升迁、公差、给由等项官员各自奏谢之外,谨会同现任户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钱□等,联名写成奏本,专门派百户李椿捧送,谨此称谢奏闻。谢颁赐御制著作的奏疏 南京兵部尚书等官臣湛若水谨奏,为谢恩之事。嘉靖十八年八月十六日,接到南京礼部咨文,又接到礼部咨文,送来颁赐的御著《太狩龙飞录》各一部。臣等已经恭敬领受,各自穿着公服,向着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等焚香伏读,再三阅览,眼花心跳,心意领会而精神愉悦。文采灿然,如云汉星辰在天空回旋照耀;恩泽充沛,如江、淮、河、汉在大地上流行;宛如观看古代天球、钟鼎等礼器,宛如看见《大训》《河图》等典籍。臣等欣喜踊跃、荣耀幸遇至极。于是逐章玩味、逐句推究:在向皇天子玄极宝殿告祭、谢恩的文章中,在方泽北郊的文章中,在龙飞殿祭告奏文中,在回銮奏谢玄极宝殿的文章中,都可以仰见皇上最深厚的仁德。《礼记》说:‘只有仁人才能享祀上帝。’以皇帝为天之父、地之母,是仁德的极致。在向二祖七宗宗庙告祭、谢恩的文章中,在承天拜谒皇考的文章中,在谒陵文中,在开工告祭睿宗的文章中,在回銮向内殿辞行的文章中,都可以仰见皇上最深厚的孝道和弟道。《礼记》说:‘只有孝子才能侍奉双亲,出门必告知,回来必当面禀报,这是孝弟的极致。’ 在向太社稷、帝社稷以及朝日、夕月、天神地祇、太岁等坛,城隍、旗纛等庙告祭、谢恩的文章中,在軷祭午门以及各门、桥、道路之神的文章中,在北岳、济渎之神的告祭文中,在汤阴祭祀文王的文章中,在谕祭宋臣岳飞的文章中,在祭祀河渎、中岳之神的文章中,在祭祀国社稷山川坛的文章中,在祭祀纯德山等神的文章中,在祭谢承天门之神的文章中,都可以仰见皇上最深厚的敬意,是遍及众神的礼节,也是敬意的极致。在敕谕礼部、告示巡幸的文书中,在谕令礼部尚书嵩传示赵王的文书中,在叔汝王、弟赵王诸王、侄周世孙迎道面谕和制书中,在写给叔祖唐王、叔汝王,谕告赵王诸王和侄周世孙的文书中,在敕令北京留守内侍监官忠的文书中,在敕令北京留守使等官錞、鏸、鼎臣、瓒的文书中,在朝见谕告楚王的文书中,在敕令皇太子的文书中,在承天颁诏、向华夷抚恤民间艰难的文书中,在向承天府百姓宣谕父子长幼、勤于生计、做善人的道理的文书中,都可以仰见皇上敬友亲亲、仁爱百姓的至诚至意。帝尧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以亲爱九族,辨明百姓。在行在龙飞殿奏告上帝的乐章中,在向南前往显陵、命驾出京时所作的五言古诗中,在春分祭祀大明、途中所作的七言律诗中,在亲自前往显陵途中河边所作的七言绝句中,在《纪续》中,在与代言元希忠所作的诗相和的作品中,在初次察看纯德山而欣喜自得的五言古诗中,在再次察看显陵所作的小歌中,在《思恩小赋》中,在御览汉江所作的七言绝句中,以及另一首七言律诗中,在《麦浪》七言律诗中,在渡河时依照前韵所作的诗中,在柏乡县定陵、按照规制而有所感的三首诗中,在回驾到保定府、取府名所作的诗中,在《菩萨蛮》中借良乡二字表达为政之意的两章词中,都可以仰见皇上最深厚的文德。吐露言辞便成为经典,文采华美却不奢侈,这是圣人文章的最高境界。臣等欣喜踊跃,荣耀幸遇至极!所以圣人的行动可以作为法则,言语可以作为教诲,远非儒生文士所能企及。因此,在侍奉天地方面具有最深厚的仁德,就可以用来教化天下的仁爱;在侍奉祖先方面具有最深厚的孝弟,就可以用来教化天下的孝弟;在遍敬群神方面具有最深厚的敬意,就可以用来教化天下的敬;在和睦宗族、礼待臣下、抚恤百姓方面具有最深厚的诚意,就可以用来教化天下的诚。在诗词中具有最高雅正的风格,就可以端正天下的人文,使天下重新归于淳朴。臣等欣喜踊跃、荣耀幸遇至极。除各自恭敬收藏,留给子孙,永远感念皇恩之外,此事关系到谢恩,谨写成奏本,专门派千户杨评捧送,谨此奏闻。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任职六年考察自陈奏疏

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遵例自陈乞赐罢黜以公考察事。本部准南京吏部咨,准吏部咨,该本部题奉钦依照例六年考察京官。臣谨已奉例同南京吏部都察院,将本部司属等官从公考察外,缘臣亦合反躬自考,遵例自陈。窃照臣先由礼部左侍郎升南京礼部尚书,改南京吏部尚书,近又蒙恩改臣今职。六年之间,切己自省,於和协统均之绩有未自效,而固守抚安之规,行而未成。叨列大官,恐妨贤路,是臣之所宜罢黜者一也。臣又照考察之法,曰贪,曰素行不谨,曰罢软无为,曰才力不及,曰浮躁浅露,曰年老有疾。臣不佞,兢兢业业,自期守俸矜持,恪供职事,夙夜励勤,简默自守,以仰体皇上清风慎德之化,溥博渊泉之懿,励精图治大有为之盛心,以求幸免前之五者,而恐有未能。则是臣所宜罢黜者二也。况臣犬马齿七十有四,痰火旧疾不时举发,此两京臣僚之所共知,而臣私心祈乞而未敢渎陈者也。虽则勉勉支持,日不暇给,然聪明渐衰,恐大废事,是臣之老疾,所宜罢黜者三也。臣以此三者,自考自察,早夜以思,惕励靡宁。伏惟皇上日月之明,察臣年老不职,将臣特赐休致,罢归田里,以为诸司百职之励。臣不胜惶惧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千户王柱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己亥九月二十二日

更定谢恩疏

致仕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谢恩事。臣於嘉靖十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准吏部咨为给由事,该臣奏历正二品俸六年考满,该吏部覆题奉圣旨:「湛若水既年逾七十,著致仕。」钦此。除钦遵外,臣闻命之际,感激不胜。夫君臣之义无所逃於天地之间者也,故人臣之於君,如人子之於亲。人子将违亲之膝下,则必彷徨踟蹰而不忍去。老臣辞君以去国,则必感恩哽咽而难为情,此天理人伦之所必至者也。况自臣之妻子,臣之父母,臣之祖父母,皆以臣职咸沐恩光,而臣自翰林以至祭酒、以至侍郎、以[至]南礼部吏兵三部尚书,凡有陈请,屡蒙温留,盖仁人於牛马之老,且不忍尽其力,而圣人轸大臣之衰,而必休其劳。忽休命之下颁,实感恩以中切。臣念去江湖而日远,欲恩报而天高。此臣之所为不胜感激也。臣今已起程,望斗极而瞻依,下怀徒结;面天颜而辞谢,上达靡由。臣无任恋慕之至。缘系谢恩事理,为此具本,专差义男湛志赍捧,谨具奏闻。庚子七月十六日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九

门人新兴潘洋校刊

四言诗

井井亭

有亭井井,山下出泉。以静而清,浚发天源。汲之不勤,[德]之日新。唯德日新,以济渴人。

石潭

水行石上,用柔破刚。涓涓成渊,蛟龙是藏。

翩翩者棣三章赠潘希召之弟归辰阳

翩翩者棣,花萼相及。夫我不如,兄弟异邑。兄弟异邑,相送於南,涕泪以泣。

翩翩者棣,花萼相成。夫我不如,兄弟异京。兄弟异京,相送於野,涕泪沾缨。

翩翩者棣,花萼瞱瞱。庇兹本根,永以为惬。言抚其根,言采其花。道远莫致,掷之长嗟。

赠徐曰仁守祁州三物三章章六句。

有徂怀人,赠之纨扇。辟元规尘,助清谈衍。以除民热,以蔽大暵。

有徂怀人,赠之长鞭。慎数马_,勇著争先。以起民罢,以□蹊□。

有徂怀人,赠之缄书。□□□□,是帝者师。毋咀其皮,而哜其胔。

习古斋

习之习之,古自我作。[习乎自然],学而不学。化功在手,天机可握。误笔成蝇,运斤去垩。

恐斋

临深履薄,匪曰觳觫。震不[丧]匕,心非(稿)[槁]木。上帝若临,天君自靖。有所於恐,不得其正。

命吴生涵字泳中诗四章章八句

厥初生民,昊天降极。如冰斯寒,如火斯炽。相协尔居,日用饮食。尔识尔知,莫匪尔德。

物有挠之,遂淫其则。其则不远,民[用]僭忒。鸡犬其心,见鹄思射。先民有言,不有博奕。

眇兹寡陋,学也不力。若存或忘,终罔有得。汨汨厥灵,桑榆日□。告尔同志,毋忘夕惕。

上帝其临,(竞竞)[兢兢]翼翼。敬恭尔思,戒尔颇僻。载锄其骄,[灵根]其植。涵而泳之,河浸膏泽。

[古]劳,?时事也。及此良晨,携我好友,兆宅故交,□□不已,托诸永言。

[古劳之下],有川洋洋。洋洋曷以,可濯可航。泛彼兰舟,□ 子同行。时届重阳,朗天清霜。临流怀旧,伊人云亡。俛[仰]□今昔,云胡不伤。

古劳之上,云山霅霅。霅霅曷以,以跻以悬。乘此柴车,与子同联。聿乎郁葱,於葵之根。登高望远,伊人不存。爰□幽宅,以慰精魂。

右古劳二章。章十二句。

藤江雨中

腊月既望,我徂自藤。云木翳翳,零雨其冥。有山如戟,有石如城。云餐雨立,仆夫於征。联我兰舟,与子同行。念彼室处,感兹靡宁。

平南遣兴

译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遵照惯例自陈,请求赐予罢黜,以使考察公允。南京吏部接到本部咨文,又接到吏部咨文,称本部题奏奉钦依,按照惯例考察任职六年的京官。臣已经依照惯例,会同南京吏部、都察院,将本部各司属官员秉公考察完毕;臣也应当反省自身、考察自己,遵照惯例自陈。臣考察自己,先由礼部左侍郎升为南京礼部尚书,又改任南京吏部尚书,近来又承蒙恩典改任现职。六年之间,切实自我反省,在协调统筹、均平治理的功绩方面没有能够自我建立;固守安抚安定的规条,施行了却没有成功。臣有幸位列大官,恐怕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这是臣应当被罢黜的第一个理由。臣又按照考察的标准,即贪婪、平素操行不谨慎、疲弱软怠而无所作为、才力不足、浮躁浅露、年老有病,逐一自省。臣虽不才,一向兢兢业业,自期守住俸禄、谨慎自持,恭敬供职,早晚勤勉,简静少言、自我守持,以仰体皇上清正之风、谨慎之德的教化,以及广大深厚如渊泉的美德,努力图治、大有作为的盛大心愿,希望幸免前五种过失,却又恐怕没有做到。这就是臣应当被罢黜的第二个理由。何况臣这匹犬马已经七十四岁,痰火旧病常常突然发作,这是两京臣僚共同知道的事情,也是臣私下祈求却不敢冒昧陈述的事情。虽然勉强支撑,但每天都忙不过来;聪明才智渐渐衰退,恐怕会严重耽误政事。这是臣年老有病、应当被罢黜的第三个理由。臣以这三点自我考察,早晚思量,警惕自励而不得安宁。伏惟皇上具有日月般的明察,察知臣年老而不能胜任,特赐臣退休,罢职归还田里,以此激励各司百职。臣惶恐至极。因此写成奏本,专门派千户王柱捧送,谨此奏闻,恭候敕旨。己亥九月二十二日 改定的谢恩奏疏 退休的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臣湛若水谨奏,为谢恩之事。臣于嘉靖十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接到吏部咨文,办理给由之事。臣上奏说明历任正二品俸禄已满六年,考核期满;吏部复奏,奉圣旨说:‘湛若水既然年过七十,着令退休。’臣恭敬接受这道旨意。除恭敬遵奉外,臣听到命令之际,感激之情无法承受。君臣之义,在天地之间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所以臣下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儿子将要离开父亲膝下,必定徘徊踌躇,不忍离去;老臣辞别君主、离开国家,也必定感恩哽咽,难以自持,这是天理人伦必然达到的情形。何况臣的妻子儿女、父母、祖父母,都因臣任职而共同沐浴恩光;臣从翰林到祭酒、到侍郎,再到南京礼部、吏部、兵部三部尚书,凡有所陈请,多次承蒙皇上温言挽留。仁人对于牛马年老,尚且不忍把它们的力气全部用尽;圣人怜悯大臣年老,也一定让他们停止劳苦。忽然间退休的命令颁下,实在使臣内心深深感恩。臣想到离开朝廷、身处江湖而日渐遥远,想报答恩德却仿佛天高难达。这就是臣感激之情无法承受的原因。臣如今已经起程,望着北斗宫阙而瞻仰依恋,内心徒然郁结;面对天颜辞谢,向上通达却没有门路。臣眷恋仰慕至极。此事关系到谢恩,臣因此写成奏本,专门派义子湛志捧送,谨此奏闻。庚子七月十六日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九 门人、新兴潘洋校刊 四言诗 井井亭 有一座井然有序的亭子,山下涌出泉水。泉水因安静而清澈,深深发源于上天的本源。汲取它并不费力,德行也会日益更新。只有德行日日更新,才能救济口渴的人。石潭 水流经石头之上,以柔弱之性冲破坚刚。涓涓细流最终汇成深潭,蛟龙便藏身其中。翩翩棠棣三章,赠给潘希召的弟弟,送他归往辰阳 翩翩盛开的棠棣花,花萼彼此相连。我却不如棠棣,兄弟各居异乡。兄弟各居异乡,还在南方相互送别,流着眼泪哭泣。翩翩盛开的棠棣花,花萼彼此相成。我却不如棠棣,兄弟各在异京。兄弟各在异京,在郊野相互送别,眼泪沾湿了帽带。翩翩盛开的棠棣花,花萼光彩鲜明。荫庇这根本,永远因此感到安适。说是抚摸它的根,说是采摘它的花。道路遥远,无法送到,只能把它掷下而长声叹息。赠给守祁州的徐曰仁《三物》三章,每章六句。有事远行而思念友人,赠给他一把绢扇。像元规那样驱除尘埃,帮助清谈兴致流衍;用它消除百姓的暑热,用它遮蔽猛烈的阳光。有事远行而思念友人,赠给他一条长鞭。谨慎地数着马匹,勇敢地争先前进;用它振作疲惫的百姓,用它……道路……。有事远行而思念友人,赠给他一封书信。□□□□,这是帝王的老师。不要只咀嚼它的皮,也要品尝它的骨肉。习古斋。学习啊,学习啊,古道由我创立。〔习惯于顺其自然〕,学习而又不执着于学习。造化之功掌握在手,天机可以把握。误笔能画成苍蝇,挥动斤斧可以削去鼻上白垩。恐斋。面临深渊、行走薄冰,并不是说要恐惧得发抖。震惊之时不丢失匙匕,内心并非枯槁的木头。上帝仿佛在旁监临,心中的主宰自然安定。心有所恐惧,就不能得到正道。为吴生涵、字泳中作诗四章,每章八句。当初百姓诞生时,昊天降下了准则。像冰一样寒冷,像火一样炽烈。彼此协调地居处,每日使用饮食。你所认识、所知道的,没有不是你的德性。外物扰乱了它,于是放纵而违背准则。准则并不遥远,百姓却因此僭越失常。心里想着鸡犬,见到天鹅却想要射它。古人有话说,不要沉溺于博弈。我见识浅陋,学问也不用力。似乎记得却又常常忘记,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精神匆匆流逝,桑榆之年已将日落。告诉你这位同道,不要忘记从早到晚保持警惕。上帝仿佛在旁监临,必须战战兢兢、恭敬谨慎。恭敬地思考,戒除偏颇邪僻。铲除骄傲,使精神的根本扎下。涵养并游泳于其中,河流浸润而成为肥沃的恩泽。《古劳》,是感叹时事的作品。趁着这美好的早晨,携同我的好友,追念故交,□□□□不已,把这些托付给长篇诗歌。〔古劳之下〕,有一条水势浩荡的河流。浩荡的河水有什么用呢?可以洗濯,也可以航行。乘着那兰舟,□子一同前行。时值重阳,天空明朗,秋霜清冷。面对流水追怀旧友,那个人已经亡故。俯仰之间看尽今昔,怎能不悲伤呢?古劳之上,云雾缭绕的山峰高耸。缭绕的云山有什么用呢?可以登攀,也可以悬临。乘坐这辆柴车,和你一同联行。草木郁郁葱葱,生长在葵树的根旁。登高眺望远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于是□往幽深的墓宅,以慰藉他的魂魄。以上是《古劳》二章,每章十二句。《藤江雨中》。腊月十六日,我从藤地出发。云气笼罩树木,细雨昏暗地下着。有的山像戟,有的石头像城。云中进食,雨中站立,仆夫仍在赶路。把我的兰舟连接起来,和你一同前行。想到那室中居处,感叹如今不得安宁。《平南遣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