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物第十六
吾只戒人循行数墨,非禁人读书。若禁人读书,则所谓学於古训,好古敏求,与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及韦编三绝者,何故?盖圣人之书只是唤醒良知,开发聪明,涵养本原,到成德后,行事皆当理耳,不可偏废,其要只在勿忘勿助之间。
义理无穷,不可自是。自是者,自画也;自画者,自弃也。
方其坐忘,不忘其气氤氲。天地方春,原草其茵,生意弥漫,童子五六人,御彼小车,不疾不徐,其声辚辚,大道平铺,亦如是观。不泥一邦,博采其芳,博观其仁,以游乎无垠。
大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行,其次修政。政也者,救弊辅教者也。故修心则天下无为,修意则天下丕应,修行则天下砥砺,修政则天下畏服。是故心弊然后修意,意弊然后修行,行弊然后修政。
所谓天理者,著不得一毫人力。事事天理矣,有意而为之,即非天理也。
夫道,一而已矣。夫学,刚柔合德,中而已矣。夫治,曰刚曰柔,中正而已矣。惟刚柔成德,然后可以治民。故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一以治己,一以治人。不刚不柔,厥德允修。
文也者,以言乎其心者也。心也者,一也;心不一,不可以为心。文不一诸心,不可以为文;文也者,本诸心,发诸言,而理於道者也。夫道,一而已矣,阴阳合一之谓道,刚柔合一之谓德,内外合一之谓性,心事合一之谓学,动静合一之谓神。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以经之,地以纬之,而天地之至文皆原於一也。
太上贵道而忘言,其次贵事而几言,其次贵言而极言。极言,非世之福也。大道之世,羲农轩辕浑浑尔,沌沌尔,其君臣相忘於道,如气相忘於水,故不言而信,不(办)[辨]而理。至德之世,唐虞荡荡尔,夏商周穆穆尔,其君臣相顺於事,若决河,若转环,言出而都俞,丕应而徯志。道德之衰,叔季之世,谔谔尔、蹇蹇尔,其君臣相疑於言,龙逢折首,比乾剖心,嵇生血衣,朱云折槛,相死相败於极言。是故大易纳牖遇巷,礼不显谏,事君务几谏而薄犯颜,孔子从讽谏,左师回太后,孟子不言於齐王而攻邪心,魏征愿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感以诚意,诸圣贤者果贵极言耶?几言耶?明诤显谏耶?潜消默夺於冥冥之中,期致斯世於大道,而相忘言耶?
人有南北,天无南北;文有南北,质无南北;事有南北,心无南北;治有南北,学无南北。故学一於心,心一於质,质一於天,天者,一定也。故君子之道,务本而已矣。是故君子言人必先天,言文必先质,言事必先心,言政必先学。盍观圣人之事天乎?器用陶匏,贵朴也;牲用特,贵一也;用茧栗,贵诚也;扫地而行事,贵质也。言崇质朴,致其诚一於天也。君子之政学,反本质而合之於天而已也。是故古之君子之於政学也;质胜文,而成者十九;今之君子之於政学也,文胜质,而败者亦十九。语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知本来之体,则知心矣。心本来之体与天地万物为一也,故知心之本体,则知天地万物矣;知天地万物,则知心之本体矣。
甚矣,馆阁之臣不可以不知心学也。夫馆合,论道之臣也,上以己正君,下以身取人。上以己正君,故君德成而化行矣;下以身取人,故善人多而化普矣。故君相知学,则人化之,无不知学,而百僚皆知学;百僚皆知学,则士庶皆知学。道德一,风俗同,而天下治矣。甚哉!宫馆之职之重也。故宫馆知学,则他日为阁相知学;阁相知学,则人君知学,而天下无不知学矣。惟其重也,故不惟其官,惟其人。
夫道一本者也,是故政学心事一贯而已矣。故舍政事而语心学者谓之虚,舍心学而语心学者谓之迹。若夫神明乎万事万化之间者,其心事学政之合一矣乎!故虞夏商周之君臣,所与论政,莫非学也。孔门之师弟所谓求仁,莫非事也。故其语学则曰「使民如承大祭」,孰非事乎?其语政则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孰非心乎?其告哀问政必推本於学,是故由九经而推本於道德,由道德而推本於天人之道,以极於诚明,孰非心事政学之一贯乎?
斯道之在宇宙,何其得之难而丧之易也?孔氏之门,称德行者数人:颜渊短命死,冉伯牛则以疾死,闵子骞不死,则亦孤而不得禄,何耶?岂所谓天之小人耶?而当其时盗跖横行天下,日杀不辜,而幸老死,所谓天之君子耶?
古之学者出乎一,今之学者出乎二。予以四箴「存中以应外,制外以养中」惠教后世学者至矣,[使其知]合观并用之功,则善焉。如其不然,或有分崩离析之患,而昧精一易简之学矣。予为此惧,推程氏之意以达孔颜之指,为作四勿总箴,庶学者知合内外之道,以不二乎一贯之教焉。
译我只是告诫人不要拘泥于逐字循行、数着字墨去读书,并不是禁止人读书。如果禁止人读书,那么所谓学习古代训诫、好古而敏于求学,以及孔子所说“再给我几年,到五十岁学习《易》”,还有读《易》读到穿断编绳,这些又是什么缘故呢?圣人的书只是为了唤醒良知,开发聪明,涵养根本;达到成德以后,做事自然都合乎道理。因此不可偏废,关键只在于不忘记,也不助长。” 义理没有穷尽,不可以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就是自我限制;自我限制,就是自暴自弃。正当坐忘之时,并不忘记那股气息氤氲流动。天地正值春天,原野的草铺成绿茵,生意弥漫;五六个童子驾着小车,不快不慢,车轮声辚辚;大道平展铺开,也应当这样观察。不拘泥于一个邦国,广泛采撷各种芳香,广泛观察各种仁德,在无边无际中遨游。最高的是修养心,其次是修养意,其次是修养行为,再其次是修治政事。政事,是用来挽救弊病、辅助教化的。因此修养心,天下就无为而治;修养意,天下就大为响应;修养行为,天下就相互砥砺;修治政事,天下就敬畏服从。所以心有弊病以后才修养意,意有弊病以后才修养行为,行为有弊病以后才修治政事。所谓天理,是容不得一丝一毫人为用力的。事事都合乎天理;一旦有意去做,就不是天理了。道只有一个。学,就是刚与柔合于德,归于中而已。治理,就是有时用刚、有时用柔,归于中正而已。只有刚柔形成德性,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沉潜而刚强能够制胜,高明而柔顺能够制胜;强硬而不亲和,用刚强制胜;和柔而亲和,用柔顺制胜。一方面用来修治自己,一方面用来治理别人。不偏刚也不偏柔,这样德性才真正修成。所谓文章,就是用来表达内心的。所谓内心,只有一个;内心不专一,就不能称为心。文章不与内心统一,就不能称为文章。文章以心为根本,通过言语发出,而归属于道。道只有一个:阴阳合一称为道,刚柔合一称为德,内外合一称为性,心与事合一称为学,动与静合一称为神。所以,天上形成光象,地上形成形体,天纵向贯穿它,地横向交织它,而天地间最完美的文章都源自一个“一”。最高的境界以道为贵而忘掉言语;其次以事为贵,言语只说到接近足够;再次以言语为贵,把话说到极尽。把话说到极尽,并不是天下的福气。大道盛行的时代,羲、农、轩辕之世浑厚朴拙,君臣在道中彼此忘我,如同气在水中彼此忘却,所以不用说话也能取得信任,不必辨析也能治理。至德盛行的时代,唐、虞之世广大无边,夏、商、周之世庄严肃穆,君臣在事务上彼此顺应,如同河水决堤,如同圆环转动;话一出口,君臣便相互赞同,大力响应而等待实现心愿。道德衰微的叔季时代,人们直言不讳、忠贞强谏,君臣在言语上彼此猜疑,于是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心,嵇生浑身是血,朱云折断栏槛;人们因为把话说到极尽而相继死亡、相继败亡。因此,《周易》主张在门窗之间、里巷之中纳谏;《礼记》不主张公开直谏;侍奉君主以委婉劝谏为务,而少犯颜直谏;孔子采用讽谏,左师回转太后的心意,孟子不直接对齐王说话而攻击邪心,魏征希望做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以诚意感化。诸位圣贤难道果真重视把话说到极尽吗?还是重视接近足够的言语?是重视公开争辩、显明劝谏吗?还是在冥冥之中暗自消除、默默改变,期望把世道带入大道,而彼此忘掉言语呢?人有南北,天没有南北;文章有南北,质朴没有南北;事务有南北,内心没有南北;治理有南北,学问没有南北。所以,学问在心上归于一,心在质朴上归于一,质朴在天上归于一;所谓天,就是确定不变。因此,君子的道只在于致力于根本。所以君子谈论人,必先谈天;谈文章,必先谈质朴;谈事务,必先谈内心;谈政事,必先谈学问。为什么不看看圣人事奉上天的情形呢?器物用陶器、匏器,是以朴素为贵;祭牲用一头,是以专一为贵;祭品用茧栗之牲,是以诚敬为贵;扫地而举行仪式,是以质朴为贵。所说的崇尚质朴,就是把诚与专一归于天。君子的政事和学问,不过是返归本质,合于天罢了。所以古代君子从事政事和学问,质胜于文而成功的有十分之九;如今君子从事政事和学问,文胜于质而失败的也有十分之九。古语说:“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 知道本来之体,就知道心了。心的本来之体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所以知道心的本体,就知道天地万物;知道天地万物,也就知道心的本体。馆阁中的臣子不可以不懂心学,这一点太重要了。馆阁之臣,是讨论道的臣子:对上以自身端正君主,对下以自身作为取用人才的标准。对上以自身端正君主,所以君德形成而教化推行;对下以自身取用人才,所以善人增多而教化普遍。因此,君相懂得学问,人民就会受其教化,没有人不懂学问,百官也都懂学问;百官都懂学问,士人和百姓也都懂学问。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天下就治理好了。馆阁的职任是多么重要啊!所以馆阁之臣懂得学问,日后成为阁相便懂得学问;阁相懂得学问,君主便懂得学问,天下也就没有不懂学问的人了。正因为职位重要,所以重视的不是官位,而是任职之人。道是根本一贯的,因此政事、学问、内心和事务本来就是一贯的。舍弃政事而谈心学,叫作空虚;舍弃心学而谈政事,叫作形迹。至于能够在万事万物的变化之间发挥神明作用,那就是心、事、学、政合而为一了吧!所以虞、夏、商、周的君臣所共同讨论的政事,没有不是学问的。孔门师生所谓求仁,没有不是事务。比如谈学问就说“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哪一样不是事务?谈政事就说“居于仁道而不厌倦,推行仁道要忠诚”,哪一样不是内心?孔子告诉哀公、回答政事,必定推本于学问,所以由九经推本于道德,由道德推本于天人之道,直到诚与明,哪一样不是心、事、政、学的一贯?这大道存在于宇宙之间,为什么得到它如此困难,失去它却如此容易呢?孔门中称为德行高尚的有几个人:颜渊短命而死,冉伯牛因疾病而死,闵子骞没有早死,却孤独而不得俸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就是所谓上天的小人吗?而当时盗跖横行天下,每天杀害无辜,却侥幸活到老死,难道就是所谓上天的君子吗?古代的学者出于一,今天的学者分成二。我用“四箴”中“以内心守中来应对外物,以制约外物来涵养内心”的话教诲后世学者,已经达到极致了;如果能懂得合起来看、同时运用的功夫,那就好了。若不是这样,或许会有分崩离析的祸患,从而昧于精一易简的学问。我对此感到忧惧,于是推阐程氏的意思来通达孔子、颜子的旨趣,作《四勿总箴》,希望学者懂得合内外为一的道理,不要把一贯之教分成两件事。
心含天灵,灏气之精。与地广大,与天高明。惟精惟灵,贯通百体。非礼一念,能知太始。事虽惟四,勿之则一。如精中军,八面却敌。精灵之至,是谓知几。颜复不远,百世之师。圣远言湮,多岐支离。一实四勿,毋贰尔思。
问疑。曰:「疑人者,自疑者也,故人亦疑之而怀疑心。」问信。曰:「信人者,自信者也,故人亦信之而怀信心。故在上者察察,而天下皆察察矣。在上者噩噩,则天下皆噩噩矣。人怀疑心而察察者,乱之象也;人怀信心而噩噩者,治之象也。故大道之行,而天下相忘於化矣。」
故疑人者,与天下皆疑;信人者,与天下皆信。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寿亲在人乎?在子乎?夫寿有三道矣,上寿事亲以不朽,其次不辱,其次以外荣。
昔者孔子之圣,备一贯之道而心事一。故为委吏则曰:「会计当,料量平。」其即一贯之心也。为中都宰,为鲁司寇,摄相事,诛少正卯,斩侏儒,其即会计料量之心也。
「职出纳者有量乎?」曰:「有。」曰:「有概乎?」曰:「有。」曰:「然则所谓公平者可知矣。惟量也,有龠、有合、有升、有斗、有斛。龠十为合,合十为升,升十为斗,斗十为斛。龠不可以受合,合不可以受升,升不可以受斗,斗不可以受斛。如三德宜大夫,六德宜诸侯,非至公之道乎?惟概之於斛斗升合龠焉。粟之有余者不能枉之使不足,不足者不能枉之使有余。如大夫优有六德,可升之诸侯;诸侯仅有三德,可降之为大夫;非至平之道乎?故心之公者如量焉,至矣;心之平如概焉,至矣。
昔后皇命冢宰降德於众兆民,乡大夫属民燕射,传教於乡,然后法令播,三物行,而百姓化淳。夫上有后皇降之於上,下有乡大夫致之於下,是故天下无不教之乡,乡无不学之人。故先王之世,比屋可封,而民之於变归极,用此道也。是故上行其意,下行其法,不时月而可以风动天下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语哉?
今夫金,天下之美也,弗炉弗锤则弗精。今夫骥,天下之良也,弗御弗勒则弗驯。夫卑者抗之,高者孙之,过者抑之,不及者扬之,以协道也。夫道,中而已矣;精乃炉锤锻炼之术,以致纯正之德;一乃衔勒疾徐之枢,以行乎事物之间。惟精惟一以执厥中而已。
日月星辰之耀,阴阳之精也。山川草木之贲,五行之蕴也。
安定之学之教,人失其真传也,而二於孔门久矣,岂直今也哉?夫孔门之教同於求仁,仁,人心也,天理也。四科之列,惟颜、闵、雍、耕诸人得其宗,余则因材成就者耳。而谓有四焉,岂圣人无类之教哉?若安定先生当声赋浮华之弊已极,毅然而起,以变化士习为己任,以开濂洛之传,必其精神心术之微有不言而信者行乎其间。观其颜学之试,道德仁义之教,有足征者。至於经义治事之科条,乃其因材而成者耳,以为先生之道尽在是矣,岂不惑哉?夫圣人之学,心学也。故经义所以明其心也,治事所以明其心之用以达诸事者也,体用一原也,而可以二乎哉?此或先生立教之本意,而人失[其]传矣乎?若非人失其传,则先生之学之教荒矣。
昔者孔子之圣也,却莱夷之兵而还汶阳之田。其为委吏,曰:「会计当而已矣,料量平而已矣。」曰:「夫子之圣,如斯而已乎?」曰:「此夫子之所以圣也。其却兵还田,非鲁之力能制齐也,其诚心正理之发足以慑服之也。会计之当,料量之平,非琐琐於(薄)[簿]书者能办之也,由圣人心之平而理之当也。
君子之学,智崇而礼卑,至虚而至实。崇象天,卑法地。崇故虚,虚故至大之德出焉。卑故实,实故至广之业成焉。非实无以成其虚,非卑无以成其崇。非业无以充其德,非广无以周其大。
夫君子之进也有三,其退也有三。太上为道,其次为时,其次为逸。得志泽加於民,不得志独行其道,此以道为进退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周、孔、孟是已。见几解组,辞荣畏盛,此以时为进退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疏广、疏受是已。遯世长往,伏而不谒,此以隐逸为志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严光、周党是已。
嗟予语敬之,敬之当听予。敬亦无不在,语子敬读书。当其未读时,天君自俨如。及其对书册,万象[涵太]虚。是谓以我观,勿以此(表)[丧]志。舍之求放心,离[物以]为二。学问与思辨,古训乃其地。无在无不在,事事亦如是。
大学崇至善,格物为实地。格者意身心,是谓至其理。如彼之国都,亲见乃知至。平地说相轮,伯淳所以耻。格之厥功何?知行并时诣。终日及终身,惟此一大事。何为齐治平?即前物理是。万一本同原,体用原非二。道丧千载余,支离为简易。谁能一扫之?敢以告吾子。
湛子约言卷之九
颜子第十七
译心包含上天的灵明,是浩大之气的精华;它同大地一样广大,同上天一样高明。只有精纯,只有灵明,贯通全身各处。一念不合礼,就能知晓太初的道理。事情虽然只有四类,但不去做这四类,心便归于一。如同精锐部队居于军中,能够抵御八面的敌人。精纯灵明达到极点,就叫作知几。颜子已经接近圣道,是百世的老师。圣人已远,言论已湮没,学问于是分歧支离。以一个真实之理统摄四勿,不要使你的思虑有二。有人问疑惑。回答说:“怀疑别人的人,是自己心存疑惑的人,所以别人也会怀疑他而心存疑惑。”有人问信任。回答说:“信任别人的人,是自己内心自信的人,所以别人也会信任他而心存信任。因此,在上位的人明察苛细,天下人也都会明察苛细;在上位的人浑厚质朴,天下人也都会浑厚质朴。人心怀疑而又苛察,是混乱的征兆;人心怀信任而又浑厚,是治理的征兆。所以大道推行时,天下人在教化中彼此忘我。” 所以,怀疑别人的人,会和天下人一起怀疑;信任别人的人,会和天下人一起信任。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情。” 使亲人长寿,关键在亲人自己吗?还是在子女呢?长寿有三种途径:最高的是侍奉父母,使父母的德行永垂不朽;其次是使父母不受辱;再次是以自己在外的荣誉使父母荣耀。从前孔子的圣德完备,实行一贯之道,内心与事务统一。所以他任委吏时说:“会计要准确,计量要公平。”这就是一贯之道的内心。他任中都宰、鲁司寇,代理相职,诛杀少正卯、斩杀侏儒,这就是会计准确、计量公平的内心在政治上的表现。有人问:“掌管出纳的人有量器吗?”回答:“有。”又问:“有刮平量器的概吗?”回答:“有。”又问:“那么所谓公平就可以明白了。量器有龠、合、升、斗、斛: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龠不能容纳合,合不能容纳升,升不能容纳斗,斗不能容纳斛。像有三种德行就应当任大夫,有六种德行就应当任诸侯,这不是最公正的道理吗?还要用概把斛、斗、升、合、龠都刮平。粮食有余,不能歪曲它使之不足;粮食不足,也不能歪曲它使之有余。大夫如果具备六种德行,可以升为诸侯;诸侯如果只有三种德行,可以降为大夫,这不是最公平的道理吗?所以内心公正如同量器,是极致;内心平正如同概,也是极致。” 从前后皇命令冢宰把德教施加给众多百姓,乡大夫集合百姓举行燕射,把教化传到乡里,然后法令传播,“三物”推行,百姓便淳朴地受到教化。上面有后皇施行德教,下面有乡大夫把它落实,所以天下没有不受教化的乡,乡里没有不学习的人。因此先王时代,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到封爵,百姓变化而归于极致,正是用了这个道理。所以,上面推行他的意旨,下面推行他的法令,不出一两个月,就可以用风教感动天下。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见效,一年就可以大行。”难道是假话吗?金是天下最美好的东西,但不经炉火锤炼就不会精纯;骏马是天下最良的马,但不加驾驭、不用缰勒就不会驯服。低下的要提升它,高亢的要谦抑它,过分的要抑制它,不足的要发扬它,以此使之合于道。道就是中。精,是用炉火锤炼的方法,使德性达到纯正;一,是驾驭快慢的关键,用来在万事万物之间施行。只是精纯专一,以把握其中而已。日月星辰的光辉,是阴阳的精华;山川草木的文采,是五行的蕴藏。安定先生的学问和教法,是人们失去了它的真传;而这种分裂孔门学问的情况,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孔门的教诲都归于求仁,仁就是人心,也是天理。四科的排列中,只有颜、闵、雍、耕等人得其宗旨,其余只是根据资质加以成就罢了。难道说圣人的教育有四类,实行的是区别对待的教法吗?安定先生正当声赋浮华的弊病达到极点时,毅然兴起,以改变士人的习气为己任,来开启濂洛一派的传承;他的精神、心术的微妙之处,一定有不待言说便使人信服、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地方。看他考查颜子之学,所教的是道德仁义,足以作为证据。至于经义、治事的科目条文,只是根据人的资质而成就的内容罢了;如果把这些看成安定先生的道理全部所在,难道不是迷惑了吗?圣人的学问就是心学。所以经义用来明白他的心,治事用来明白心的作用并使之通达于事务;体和用同出一源,怎么可以分成两件事呢?这或许正是先生立教的本意,只是人们失去了它的传承吧?如果不是人们失传,那就是先生的学问和教法已经荒废了。从前孔子是圣人,他击退莱夷的军队,收回汶阳的田地。他任委吏时说:“会计准确而已,计量公平而已。”有人说:“先生的圣德,难道只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正是先生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地方。他击退军队、收回田地,并不是鲁国的力量能够制服齐国,而是他的诚心和正理发出威势,足以使对方慑服。会计准确、计量公平,也不是琐碎地处理簿书的人能够做到的,而是因为圣人的心平正、事理恰当。” 君子的学问,使智慧崇高而使礼谦下,达到最虚而又达到最实。崇高象征天,谦下效法地。因为崇高,所以虚;因为虚,所以最大的德性由此产生。因为谦下,所以实;因为实,所以最广大的事业由此成就。没有实,不能成就其虚;没有卑下,不能成就其崇高。没有事业,不能充实其德;没有广大事业,不能周遍其伟大。君子进取有三种,退处也有三种。最高的是以道为进退标准,其次是以时势为标准,再次是以隐逸为标准。得志时使恩泽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独自行道,这是以道决定进退;古人实行这一点的,伊尹、周公、孔子、孟子就是。见到时机便解下官印,辞去荣华,畏惧盛满,这是以时决定进退;古人实行这一点的,疏广、疏受就是。逃离尘世,长久远去,隐伏而不求见,这是把隐逸作为志向;古人实行这一点的,严光、周党就是。唉,我把这些话告诉敬之,敬之应当听我说。敬无处不在,我告诉你要以敬来读书。还没有读书时,心君自然庄严端正;等到面对书册,万象都涵容在太虚之中。这叫作以我来观察,不要因为这个“表”字而丧失志向。舍弃它而去寻求放纵的心,就会把内外分成两件事。学问、思考、辨析,是古训所依托的根基。敬无所不在,也无处不在;每件事都是如此。《大学》推崇至善,格物是实践的根地。所谓格,就是格正意念、身体和内心,也就是穷尽事物的道理。如同那个国家的都城,亲自看见才知道它已经到达。只在平地谈论车轮,正是伯淳所感到可耻的。格物的功效是什么?就是知与行同时达到。终日如此,终身如此,只有这一件大事。怎样做到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前面所说的事物之理。万事万物根本同源,体和用本来不是两件事。大道丧失一千多年了,支离的说法反而被当作简易。谁能把它一扫而除?我冒昧把这些告诉你。《湛子约言》卷之九。颜子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