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四十七

右第七十一章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70–972 段

非曰:亦同一本,亦同一观,用四以字四观字,是支离其心之全体矣。或曰:此与物各付物似合而不同,何也?曰:始以身观身,亦为付物乎?身者我也,又谁观之者?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非曰:彼谓以此者,指以身观身以下数言。如此支离,何足以知天下哉?

右第五十四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蛊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非曰:含德比於赤子可也。赤子或有被猛兽之害者矣,而谓不螫不据不搏,则诞妄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非曰:圣人之道中立而和生,知和而和,则非圣人之所谓和矣。知常以下数言,名理未当。盖不知而作,好事者为之也。

右第五十五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非曰:此言似与不言而信相合,然而不同,人当具眼。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非曰:只是有意之私,殊非自然。

右第五十六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非曰:治国有经有权,用兵有正有奇,岂有正止可以治国而不可以用兵,奇止可以用兵而不可以治国?变化之道何专於正?仁义之兵何专於奇?此乃策士之流为之也。圣人行所无事而不敢有取天下之心,有取天下之心,必得罪於天矣。非得罪苍苍之天得罪灵府之天也。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非曰:皋陶明刑,期於无刑,而云法令彰而有盗贼者,是必欲弃其法令矣,是乱天下之道也。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非曰:此与笃恭而天下平似合,然而不同。所谓笃恭者,必笃之於心,笃之於身,由是笃之於家,由是笃之於国,由是笃之於天下。刑政礼乐,未尝无为也,然圣人为之,天理流行,行所无事耳。若老子书一切无为,则足以乱天下矣。

右第五十七章

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非曰:圣王之政明快无闷,不察察而未尝不察,如日月之照临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邪。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非曰:祸福相为倚伏,不待言矣。至於邪正善妖有一定之理,而不可变而为也。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非曰:方廉美德在己,岂有伤刺於人之理?直与肆相反,光与耀不相蒙。

右第五十八章

治人事天莫如啬,

非曰:非圣人盛德,极天下之仁敬,不足以事天治民,而以啬言之,见亦陋矣。固知老子书非聃之言。

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非曰:凡称啬夫亦啬也,据此所称,无乃介吝一节之士耳,遽可以言早复乎?颜子不远复,知几其神,於念头上用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故能克积德以造其极,而可以浅易言哉?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非曰:既言莫知其极,则有国长久不足言矣。轻重浅深不伦。

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非曰:为长生之术而云啬则可也,而遽以为圣人全纯变化莫测,妄矣。此必摄生之徒为之。

右第五十九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夫两不相伤,故其德交归焉。

非曰:大人与鬼神合其吉凶,以其同体也。中庸称鬼神之德之盛,岂有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之理?既神,又岂有伤之?又岂有圣人伤神之理?老子原不知鬼神之德,又岂知道?故吾谓此书非聃作,必关尹之徒鞫说之辈托而为之也。

右第六十章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非曰:此乃阴谋诡谲之徒为之,去圣人正大光明之心、义以为利之道远矣。

右第六十一章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非曰:道与天地万物同体,亦家常菜饭,何奥何宝?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非曰:市尊加人皆非圣人大公之心,一有此焉,不可与入尧舜之道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非曰:坐进之言似是矣,恐道其道,非吾之所谓道也。故胡康侯云「句句合,然而不同」者,此也。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译非难说:这同样只是一个根本,也同样只是一个观察,却使用四个“以”字、四个“观”字,把人的完整心体割裂开来了。有人说:这同“让万物各自归于万物”似乎相合,却又不同,为什么?回答说:开始说“以身观身”,难道也是让万物各归其位吗?自身就是我,又是谁来观察自身呢?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凭这个。非难说:他说的“凭这个”,是指“以身观身”以下几句话。这样支离破碎,哪里足以用来知道天下呢?以上是第五十四章。内含深厚德性的人,可以比作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抓他,猛禽不搏击他。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却能牢牢握住东西;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勃然举起,这是精气极盛的表现。整天号哭,嗓子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盛的表现。非难说:把内含德性比作婴儿,可以;但婴儿有时也会受到猛兽伤害,却说毒虫不螫、猛兽不扑、猛禽不搏,这就是荒诞妄说。懂得和气叫作常,懂得常道叫作明;增益生命叫作祥,心意支配气叫作强。事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过早终结。非难说:圣人的道立于中正,由此产生和气;若只是知道和气而追求和气,就不是圣人所谓的和。至于“知常”以下几句话,名义和道理都不恰当。大概是不懂道理却强作解说,是好事者写出来的。以上是第五十五章。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非难说:这句话似乎同“不说却能使人相信”相合,然而其实不同,人应当具备辨别的眼光。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挫去锋芒,解开纷扰;调和光芒,同于尘俗,这叫作玄妙的同一。不能得到亲近,不能得到疏远;不能得到利益,不能受到伤害;不能得到尊贵,不能受到卑贱,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非难说:这只是出于主观用意的私心,完全不是自然。以上是第五十六章。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用兵,用无事来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凭这个。非难说:治理国家有常经也有权变,用兵有正兵也有奇兵,哪里有正只能用来治理国家而不能用来用兵,奇只能用来用兵而不能用来治理国家的道理?变化的道理为什么专属于正?仁义之兵为什么专属于奇?这不过是策士一流的人所说的。圣人顺其自然地行事,不敢存有取得天下的心;一旦有取得天下的心,就一定得罪上天。这里说的不是得罪苍苍的上天,而是得罪人的灵明之天。天下的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百姓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百姓拥有的技巧越多,奇异的事物就越多;法令越是明确严密,盗贼反而越多。非难说:皋陶彰明刑法,是希望最终达到没有刑罚;如今却说法令越彰明盗贼越多,这一定是想要抛弃法令了,这是扰乱天下的道。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就自行教化;我喜好清静,百姓就自行端正;我不兴事扰民,百姓就自行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就自行归于淳朴。非难说:这同“笃敬而天下太平”似乎相合,然而并不相同。所谓笃敬,必须在内心笃敬,在自身笃敬,由此推广到家庭,由此推广到国家,由此推广到天下。刑政、礼乐从来不是无为,但圣人施行它们时,天理自然流行,所作所为如同无事而已。若《老子》书所说的一概无为,就足以扰乱天下了。以上是第五十七章。它的政治宽缓含混,百姓就淳朴厚重;它的政治明察苛细,百姓就会离散不足。非难说:圣王的政治明白爽利而不昏闷,并不是苛察,却从来没有不明察的地方,就像日月照临天下一样。祸啊,福气依傍在其中;福啊,祸患潜伏在其中。谁知道它们的究竟呢?其中难道没有正吗?正又会变成奇,善又会变成妖。百姓迷惑不明,时间已经很久了。非难说:祸福相互依傍、相互潜伏,不必再说。至于邪正、善妖,都有一定的道理,不可能随意改变成另一种性质。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他人,廉洁却不刺伤他人,正直却不放纵张扬,光明却不耀眼炫耀。非难说:方正、廉洁是自身的美德,哪里有伤害刺痛他人的道理?正直同放纵相反,光明同耀眼也不是一回事。以上是第五十八章。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省收敛更好的。非难说:如果不是圣人盛大的德性,达到天下极致的仁爱和敬意,就不足以侍奉上天、治理百姓;如今却用“节省收敛”来说它,可见见识实在浅陋。由此本来就知道《老子》书不是老聃的话。正因为节省收敛,所以说是早早复归。早早复归叫作反复积累德性;反复积累德性,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非难说:凡是称作节俭的人,也不过是节俭而已。根据这里的说法,岂不是只算拘谨吝啬一类的人吗?怎么突然就可以说是早早复归呢?颜子能够“不远复”,知道细微征兆而接近神明,在念头刚起时下功夫;有不善的念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所以才能克制自己、积累德性而达到极致。这种道理怎么能用浅显易懂的话说完呢?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掌握拥有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非难说:既然说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那么拥有国家、长久存在这些话就不值得再说了。前后轻重、深浅并不相称。这就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理。非难说:如果是为了长生的方术而说节省收敛,还可以理解;但突然把它说成圣人完整纯粹、变化莫测的道理,就荒谬了。这一定是修养生命一类的人所说的。以上是第五十九章。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显神异。不是鬼没有神异,而是鬼的神异不能伤害人;不是鬼的神异不能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它们。两者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它们的德就彼此归合了。非难说:大人同鬼神的吉凶相合,是因为彼此同为一体。《中庸》称说鬼神之德的盛大,哪里有用道治理天下,鬼就不显神异的道理?既然有神异,又哪里会有伤害呢?又哪里有圣人伤害鬼神的道理?老子原本就不懂鬼神之德,又哪里懂得道?所以我说,这部书不是老聃所作,一定是关尹一类的穿凿附会之徒假托而写的。以上是第六十章。大国要像处在江河下游一样。天下交汇之处,就像天下的雌性一样。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低下的位置。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有的处下却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众人,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者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该处于下位。非议说:这只是阴谋诡谲之徒所做的事,距离圣人正大光明的心和以义为利的道路,已经很远了。以上是第六十一章。道是万物的深奥之处,是善人的珍宝,也是没有善行之人的护身之物。非议说:道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也不过是家常饭菜,哪里有什么深奥和珍宝可说?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贵,行为可以使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即使是没有善行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非议说:以言辞换取尊贵、以行为凌驾于人,都不是圣人大公的心。一旦有了这种心思,就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所以,即使设立天子、安排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先、驷马在后,也不如安坐着进修这个道。非议说:“安坐而进修”的说法似乎正确,但恐怕他所说的道,并不是我所说的道。所以胡康侯说“句句相合,然而并不相同”,正是这个意思。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呢?不就是说“有所求便能得到,有罪便能免除”吗?所以天下人都尊崇它。

非曰:求财得之,是也。道岂为免罪而学邪?

右第六十二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非曰:圣人有无同体,老子只是一切无了。□食而[不]知其味,可谓心乎?释氏曰:「终日食饭,未尝咬破一[粒]粟。」明道曰:「常人食饭在脊梁上过,吾食饭在肚里[过]。」[邪]正大小自不同矣。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

非曰:圣人以直报怨,老子报怨以德,出於有意之私。余皆然。

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非曰:圣人随大随小,一天理之流行耳,而未尝有意必也。

右第六十三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

非曰:老氏既主无为,此又曰「为之於未有」,未有而且为之,则有时为之可知矣,其言自相予盾。若圣人无二语。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非曰:圣学之所谓无为者,天理自然,物各付物,不加毫末,所谓行所无事也。未尝以己与之,舜之无为而治,亦以有人为之,而己不容私智耳。今此既曰「为之於未有」,而又曰「无为」,何耶?

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非曰:所谓慎终如始,似合而实不同。於此看得破,许尔具一只眼。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非曰:难得之货,圣人本无欲也,而又曰「欲不欲」;不贰过,圣人本学也,而又曰「学不学」,何耶?所谓天理者,自然之体。察见此体,则为之不厌,而又曰不敢为,是未知自然者也。其所谓自然,非圣人之所谓自然者也。后儒比而同之,惑也甚矣。

右第六十四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非曰:秦以愚其黔首失天下,自附於不可使知之,其得罪於圣人大矣。

民之难治,以其多智。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於大顺。

非曰:孟子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若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以不智愚民,民散久[矣],秦政是也。反以为玄德大顺,何其惑也?前辈谓[老]子之道可以治天下,吾故谓老子之道可以乱天下,秦政是也。

右第六十五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非曰:前言谦下为众善之归矣,又曰欲上民必以言下之云云。不争是矣,然非为乐推莫与之争而为之也。至於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术笼络人,何如立心?

右第六十六章

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

非曰:若圣人践形惟肖,则与天地同大矣,何谓细?

夫我有三宝,宝而持之。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非曰:慈俭谦皆美德也。皆天理也,无所为而为之也。圣人[岂]有意而为之哉?天亦岂有心而救之、卫之哉?

右第六十七章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非曰:此乃策士之为,与配天不相乾。

右第六十八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

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非曰:此二节亦策士之言。

右第六十九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

非曰:中庸夫妇与知与能,老子谓天下莫知莫行者,非中庸之道也。

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非曰:圣人不愠人之不知,老子幸人之不知,其意公私判然矣。

右第七十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平治,生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非曰:以不知为知,固病矣。若以知为不知者,如知孝知弟,人人之所共知,而自以为不知,别求知於不可知之外,岂亦非病耶?圣人病病,元是知病,何谓不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何其明白也!

右第七十一章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

非曰:民不畏威,岂皆由狭居厌生所致耶?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译非议说:求取财物而得到它,这还说得通。道难道是为了免罪才学习的吗?以上是第六十二章。以无为作为行动,以无事作为处事,以无味作为体味。非议说:圣人与万物有无同体,老子却只是一概归于无。[不]知食物的滋味,还能称作心吗?释氏说:“整天吃饭,却不曾咬破一[粒]米。”明道说:“常人吃饭只是从脊梁上经过,我吃饭却是在肚里[经过]。”邪正、大小本来就各不相同了。[此处“邪”字据残文存疑。]无论大小多少,都用恩德来报答怨恨;处理困难要从容易处入手,成就大事要从细微处做起。非议说:圣人以正直报答怨恨,老子却用恩德报怨,这是出于有意的私心。其余的话也都是如此。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把自己当作在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然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非议说:圣人无论对大事还是小事,都只是顺着一个天理流行罢了,从来没有主观的意图和必然要求。以上是第六十三章。事物安定时容易保持,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微小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在祸乱尚未形成时治理。非议说:老氏既以无为为主张,这里又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既然尚未发生便要去做,可知有时还是要去做,他的话前后自相矛盾。圣人却没有这两种说法。合抱的大树生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的行程开始于脚下。刻意作为就会失败,执着把持就会失去;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把持,所以没有失去。非议说:圣学所说的无为,是天理自然运行,万物各由万物自身完成,不增加丝毫外力,也就是所谓顺着事情本身去做而不妄加干预。圣人从未把自己私意加进去;舜的无为而治,也是因为有人去做事,而自己不容许以私智干预。如今这里既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又说“无为”,这是为什么?百姓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失败。若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非议说:所谓“始终谨慎如同开始”,表面上似乎相合,实际上并不相同。你若能在这里看破其中区别,才可以说你具备了一只慧眼。所以圣人所欲求的,是常人所不欲求的,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圣人所学习的,是常人所不学习的,用来纠正众人的过错。他辅助万物自然成长,却不敢妄自作为。非议说:难得的财货,圣人本来就没有欲望,却又说“欲求所不欲求的”;不重复犯错,圣人本来就在学习,却又说“学习所不学习的”,这是为什么?所谓天理,是自然的本体。既然察见了这个本体,就会不断依循它去做,却又说不敢作为,这说明他并不了解自然。他所说的自然,不是圣人所说的自然。后来的儒者把二者并列视为相同,实在是太迷惑了。以上是第六十四章。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聪明,而是要使他们朴拙少智。非议说:秦朝用愚民政策对待百姓,因而失去天下;它又附会“不可使民知”的说法,实在大大得罪了圣人。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了准则。能够知道这个准则,叫作玄妙的德。玄德深远难测,似乎同万物相反,最终却达到最大的顺遂。非议说:孟子说:“有智慧的人如同大禹治水,顺着水势去做而不妄加干预;如果有智慧的人也能顺着事情本身去做,那么这种智慧就很大了。”用“不智”使百姓愚昧,百姓早已离散,秦朝的政治就是这样。反而把这说成玄德和大顺,真是多么迷惑啊!前辈说老子的道可以治理天下,所以我说老子的道可以扰乱天下,秦朝的政治就是这样。以上是第六十五章。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百姓之上,就必须在言辞上对百姓谦下;想走在百姓前面,就必须把自身置于百姓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百姓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百姓不受其妨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非议说:前面说谦下是众善归附之处,这里又说想处在百姓之上就必须在言辞上对百姓谦下,等等。不争当然是对的,但并不是为了让人乐于推戴、使天下无人能争才这样做的。至于想处在百姓之上就必须在言辞上谦下,想走在百姓之前就必须把自己置于百姓之后,这不过是用权术笼络人,究竟是什么心术呢?以上是第六十六章。天下人都说我广大无比,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不像具体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之物,早就变得细小了。非议说:如果圣人践履自己的本性而完全合乎本性,那么就会与天地同样广大,怎么能说是细小呢?我有三件珍宝,一向珍爱并持守它们:一是慈爱,二是节俭,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前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首长。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处后而争先,这就走向死亡。以慈爱作战就能取胜,用慈爱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会用慈爱护卫谁。非议说:慈爱、节俭、谦下都是美德,也都是天理,是无所企图而自然实行的。圣人难道会存有意图而去实行它们吗?上天又哪里会存有意志去救助、护卫谁呢?以上是第六十七章。善于作将领的人不逞强好武,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正面交锋,善于用人的人甘居其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这叫作借用众人的力量,这叫作与天相合,是古代最高的准则。非议说:这只是策士的做法,与“配天”并没有关系。以上是第六十八章。用兵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处于防守,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像没有行军,挥动却像没有手臂,迎敌却像没有敌人,手持武器却像没有兵器。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了,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件珍宝。所以两军相抗,悲悯的一方反而能够胜利。非议说:这两节也只是策士的言论。以上是第六十九章。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语有根本,行事有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真正的知见,所以不能理解我。非议说:《中庸》说普通男女都能理解、都能实行;老子却说天下没有人能理解、没有人能实行,可见这不是中庸之道。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我才显得尊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中却怀藏美玉。非议说:圣人不因别人不了解自己而生气,老子却以别人不了解自己为幸,这其中公心与私心的区别十分明显。以上是第七十章。知道自己所不知道,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弊病。只有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才能使天下平治,使人得以生存而不受弊病困扰。正因为把自以为知看作弊病,所以自身没有弊病。非议说:把不知道的事当作知道,本来就是弊病。可是,如果把确实知道的事当作不知道,例如孝与悌是人人都知道的,却偏偏自称不知道,另求一种不可知之外的知识,难道不也是弊病吗?圣人以弊病为弊病,原本就是知道什么是弊病,怎么能说是不知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是多么明白!以上是第七十一章。百姓不畏惧威势,巨大的威势就要降临了。不要使他们的居处过于狭窄,不要使他们厌弃自己的生活。正因为不使他们厌弃,所以他们也不会厌弃。非议说:百姓不畏惧威势,难道都是因为居处狭窄、厌弃生活造成的吗?因此圣人只自知而不自我炫耀,只自爱而不自显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

非曰:圣人自知自爱,必有所知所爱之理,而异於老氏者,所谓句句合然而不同也。

右第七十二章

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不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非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勇是美德,岂分敢不敢?岂老子以果毅为敢,故亦不为乎?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非曰:善胜善谋,非所以言天道。

右第七十三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夫代大匠?者,希有不伤手矣。

非曰:民之所甚畏者,死而止矣。故皋陶:「象以典刑,刑期於无刑。」若又不畏,则圣人亦无如之何矣。但如禹泣罪人,汤祝不用命者罹吾网,如此而已矣。代有司杀者,擅杀者也。杀之而已,非我杀之也,天杀之也。

右第七十四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生之厚,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而贵生。

非曰:惟民有欲,无主乃乱。圣王之治主於有,老子之道主於无。圣王有井地之制而老氏无之,故至於多税。圣王有政教礼乐之设而老氏无之,故至於难治。圣王有厚生之政而老氏无之,故至於轻生。

右第七十五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非曰:刚柔、生死、大小、上下不齐,天之道也,圣人顺乎天而不私。老子欲处下居小,用柔长生,岂天道之自然乎?此可谓无意必乎?

右第七十六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惟有道者。

非曰:损上益下,民悦无强,本出於圣人一体之仁不能已者,不假张弓之喻矣。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见贤。

非曰:老子本说无为,此又说为,何耶?遁词也。其不欲见贤,亦多了不欲一念也。

右第七十七章

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非曰:圣人全体阴阳合德,时柔而柔,时刚而刚,时弱而弱,时强而强,不加毫末。

右第七十八章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非曰:圣人止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非曰:圣人物我一体,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无执无契。

右第七十九章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非曰:众寡器用,莫非自然。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非曰:生今反古,结绳而治,是乱天下也,是不识时也。不识时,是不识道也。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非曰:太古则然。随时者道也,生今之世,反古之道,灾必逮失身。

右第八十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非曰:亦有信言而美者,善而辩者,博而知者。盖美辩知系乎道时然而后耳,未可执一论也。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非曰:圣人为人与人皆积德之发也,何谓不积?顺应不穷,何有何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非曰:既曰无为,而又曰无不为,实即有为也。为而不争,以柔弱胜刚强,乃大争也。老子亦多术矣,而以拟於天道,岂不诬哉?

右第八十一章

非老子附录

问辩

萧时中问曰:孟子之辟杨墨,夫子之非老子,皆闲先圣之道者也。然一本於知言养气,盖知言则能明乎道义,灼见杨墨老子之为非;养气则能配乎道义,排天下之论,非之而不顾;所谓异世而同符者也。然不知用何方法,然后可以能知言养气乎?愿明以教中。

师曰:吾之所为非之者,正为知言为进学第一步,知所有然后养所有。夫知言然后养气之功有所措,此

(缺页)

起不能易之矣。然考之汉文帝与曹参用之,亦能致治安之效,何耶?

师曰:汉当征战扰攘之余,民厌久矣。故一得镇静,与民安堵,遂定於一时耳。以为小康则可,若无刑政礼乐,安能致太平?先儒亦未深论也。

中问曰:张子房最深於老子之学者,然先儒程子曰:「张良亦是个儒者。」张南轩曰:「张良有儒者气象。」斯言得无过乎?

师曰:张良亦只得老子之余绪,以自周其身尔。於儒术殊未有得,安得有儒者气象?言之过矣。

译非议说:圣人自知、自爱,必然是有所知、有所爱的道理,这与老氏不同,正是所谓“句句相合,然而并不相同”。以上是第七十二章。逞强而敢于妄为,就会招致死亡;勇于不妄为,就能保全生命。这两种做法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并不厌恶哪一种,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所以圣人对此仍然慎重为难。非议说:知、仁、勇是天下共同承认的三种德行。勇本来就是美德,怎么还要区分敢与不敢?难道老子把果断刚毅叫作“敢”,所以连这种勇也不取吗?上天的规律,不争斗却善于取胜,不发言却善于应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舒缓从容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非议说:所谓善于取胜、善于谋划,并不是用来说明天道的。以上是第七十三章。百姓不怕死,又怎么能用死来威吓他们?假如使百姓始终畏惧死亡,而有人胆敢作恶,我把他抓来杀掉,谁还敢作恶?常有主管杀戮的人负责杀人。若代替主管杀戮的人去杀人,这就叫代替大[匠用斧]。代替大匠用斧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非议说:百姓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死亡而已。所以皋陶说:“用典刑惩罚罪人,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如果百姓连死都不怕,那么圣人也没有办法了。不过也只能像禹为罪人哭泣,像汤说不服从命令的人会落入我的罗网那样罢了。代替主管杀人的人行杀戮,就是擅自杀人;杀掉他罢了,并不是我杀他,而是上天杀他。以上是第七十四章。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粮税太多,所以才饥饿。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喜欢妄自作为,所以才难治。百姓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统治者把生活经营得过于优厚,所以他们反而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追求优厚生活当作目的,才是真正贤明而且重视生命。非议说:百姓有欲望,若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圣王的治理以“有”为主,老子的道以“无”为主。圣王有井田制度而老氏没有,所以才导致税收过多;圣王有政教礼乐的设置而老氏没有,所以才导致难以治理;圣王有使百姓生活富厚的政令而老氏没有,所以才导致百姓轻视生命。以上是第七十五章。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便僵硬强直;草木万物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便枯槁。所以坚硬强直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因此,兵力逞强就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就会被砍伐。强大者处在下位,柔弱者反而处在上位。非议说:刚柔、生死、大小、上下并不齐同,这是天道;圣人顺应天道而不存私意。老子却想处在下位、居于小处,以柔弱求得长生,难道这是天道的自然吗?这能说是没有主观意图和必然要求吗?以上是第七十六章。上天的规律,难道不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充。上天的规律,是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人的规律却不是这样,反而减少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把自己的有余拿来供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非议说:减损上位者而使下位者受益,使百姓喜悦而不强迫他们,本来出于圣人与万物一体的仁心,不能自已,并不需要借用张弓的比喻。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也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非议说:老子本来主张无为,这里又说有所作为,为什么?这是回避问题的遁辞。他说不愿显露贤能,也多出了一个“不愿”的念头。以上是第七十七章。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而攻克坚强之物的力量又没有什么能胜过水,也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柔弱胜过刚强,柔和胜过坚硬,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实行。所以圣人说:“承受一国的污辱,才称得上是社稷之主;承受一国的不祥,才称得上是天下之王。”正话听起来反而像反话。非议说:圣人完整地体察阴阳、合乎阴阳之德,应该柔和时就柔和,应该刚强时就刚强,应该弱小时就弱小,应该强大时就强大,不增加一丝一毫的主观作用。以上是第七十八章。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是善呢?非议说:圣人只以正直报答怨恨,以恩德报答恩德。因此圣人手持债券的左券,却不向别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赋税。天道没有偏爱,常常帮助善人。非议说:圣人与万物同为一体,胸怀广大而大公无私,事情来到便顺应它,既没有执着,也没有契约。以上是第七十九章。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供十人、百人使用的器具,也不让它们派上用场;使百姓重视死亡而不向远方迁徙。非议说:人口的多寡、器物的使用,无不属于自然。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要乘坐它们;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要陈列它们;使百姓恢复结绳记事的做法来使用它。非议说:身处当今却反过来恢复古代,用结绳来治理,这是扰乱天下,是不懂得顺应时代。不懂得时代,就是不懂得道。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以自己的居所为安,以自己的习俗为乐。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犬之声彼此可以听到,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非议说:上古时代或许是这样。顺应时代才是道;生活在当今,却反行古代之道,灾祸必然降临,甚至会使自己丧失性命。以上是第八十章。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博杂,博杂的人未必有智慧。非议说:也有真实而华美的话,有善良而善于辩说的人,也有博学而真正有智慧的人。大概华美、巧辩、博学是否可取,取决于是否合乎道以及时势是否适宜,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圣人不积聚私有之物;既然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然把自己的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非议说:圣人帮助人、给予人,都是积累德行的表现,怎么能说是不积聚?随时顺应而没有穷尽,哪里有什么更多、更富有可说?上天的规律,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路,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夺。非议说:既然说无为,却又说无所不为,实际上就是有所作为。所谓作为而不争,借柔弱战胜刚强,正是最大的争夺。老子也有很多权术,却把它们比拟为天道,难道不是欺骗吗?以上是第八十一章。非议老子附录。问答。萧时中问道:孟子批评杨朱、墨子,孔夫子非议老子,都是为了捍卫先圣之道。然而二者都以“知言养气”为根本:能够知言,就能明白道义,清楚看见杨朱、墨子、老子的错误;能够养气,就能使自身与道义相配,排斥天下各种议论,批评它们而毫不顾虑。这可以说是时代不同而宗旨相同。不过不知道采用什么方法,才能做到知言养气?希望您明白地教导我。老师说:我之所以非议老子,正是因为知言是进学的第一步;先知道自己应当拥有的道理,然后才能涵养自己应当具有的德性。知言之后,养气的功夫才有可以着手之处。这 (缺页) 起便不能改变它了。然而考察汉文帝和曹参采用它,也能取得政治安定的效果,这是为什么?老师说:汉朝是在征战动乱之后,百姓已经长期厌倦了。因此一旦得到安静,让百姓安居下来,便能暂时获得安定罢了。把这种情况看作小康还可以;如果没有刑法、政令、礼制、音乐,怎么能够达到太平?前代儒者也没有深入论述这一点。萧时中问道:张子房最精深于老子的学问,然而前代儒者程子说:“张良也是一个儒者。”张南轩说:“张良有儒者的气象。”这些话恐怕不对吧?老师说:张良也只得到老子学说的一些余绪,用来修养自身罢了。他在儒术方面实在没有什么所得,哪里谈得上有儒者的气象?这样说是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