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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三十九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0–288 段

予恭承上命,来与尔诸生为师长,日惧有弗克胜。虽然,尚当与诸生同勉之,以恩义相与,礼义廉耻相期。夫师生如心腹之於四肢,其有痛痒,固宜相关,何有疑忌!若有所使,固宜从令,何有扞挌!如有疑忌扞挌,即非一体。予意欲使诸生人人力学,俛焉孜孜,不待法制,乃称大愿。其不率者,绳愆厅不得已以法从事,虽父母之爱子,当挞亦所不免,其勿有悔!自今除去一切苛察猜疑之法,尔有旧习,咸与维新。往闻一生初到,堂长、友长、吏人、舆皂公索贿赂,或坐酒馆须饮食。取者固无人心,而与者亦非志士。夫诸生衣冠礼义之流,安得下比舆皂之贱?及闻外方主教者,或俾舆皂与访过失,得以谗诬士人,非实或将签而往,因索钱财,否则斥辱谗窘将至。士率望而避之。夫如是,久则习而化之,因恬而不悔,此非所以示人礼义廉耻也。予欲钦依洪武学规,各堂每班选重厚勤敏者充斋长,凡堂友长,素非上等方正之士,则亦不以为。夫堂友长,师长之次,其义主承上教以达下者也,信宜慎选。凡诸生有显过,惟堂友长得以白之监丞加察,以朴刑从事,不俾舆皂之贱得辱衣冠。若有仍前需索,送法司核实其罪,其亦勿有后悔。甲申

介庵赞乙酉六月

黄生纶也,从甘泉子游於壁水之阳,归请介庵赞,以为家君之光。甘泉子叹曰:於乎!荒哉!於乎!良哉!匪介乎道,而介於狷,其过等於狂。是介也,何足以臧!匪介於守,而介於道,是谓「介於石,不终日贞吉」;是谓「知柔知刚,知微知章,万夫之望」。於乎!黄氏之子,立身行道,莫大乎显扬介庵主人。良哉!良哉!永永休於无疆。

期蒋生

蒋生从甘泉子於金台越二年,来游太学者又一年矣。闻圣贤天地万物合一之学,丙戌孟夏,将归常德。甘泉子曰:「吾道西矣。」门人疑焉,曰:「夫子之道,其有方欤?」甘泉子曰:「吾无方也。吾将以励夫东者、南者、北者尔。」蒋生请益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夫圣人之道,天地万物一焉,至矣。又何益之加!一尔志焉,斯可矣。」又问,曰:「尔之期於道也,与尔之期信於吾也,一心也。定尔期焉,斯可矣。且尔之来也,其期维何?」蒋生曰:「在冬之中。」甘泉子曰:「定尔期,一尔志,又焉往而不至乎?昔者文侯,君也;虞人,臣也。与之期猎,犹然不以雨而或爽,而况於生乎!而况生之於予乎!而况期以复来,修天下之大业,而非猎之比乎!吾知蒋生其不爽也已矣。是故移斯志也,期贤则贤,期圣则圣,期天地万物合一之道,是亦与天地万物一而已矣。蒋生去此,其勉之哉!吾观子所以期於我者,而其所学从可知也已。」丙戌四月二十日

偶书送操长史

助教操君迁岷府长史,问於辟雍先生。先生曰:吾之与尔体认天理也,曷往而不然哉!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上好人之善,下乐己之道,故上下恒相成而相遇也,谓之协天。上有其势,下有人之势,故上下恒相背而相违也,谓之戾天。天也者,理也。上下相遇,而德业不成者,未之有也;上下相违,而德业能以有成者,亦未之有也。操君勉乎哉!系乎其所遇尔矣。

语章生诏

章生以忧行矣,乃易麻而跪见曰:「诏改北而南,为求学也。今不幸如此,终乞教言。」甘泉子曰:「夫吾子易麻而来见,以学重於孝也。即孝子之真心而充之,其学也夫!即学而充真心,立身行道,以显父母,其大孝也!夫吾子之归,即庐而求焉,有余师矣。」

示李生珍

衡山李生席之不远数千里来,从予於南雍观光之馆。初至,即悟心性图意。一旦告我归衡山,衡山有胡康侯父子兄弟住处,生至,为我访其优游之地,玩心神明之境,问今犹在乎否?有居之者否?不落莫否?予将归老焉。生其以时报我也。

答问

某生某官某,将行,问政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尽分[焉]尔矣。」「何谓尽分?」曰:「尽心焉尔矣。尽其心而分不尽者,[未]之有也。尽心者莫如家,太上家天下,其次家一省,其次家一郡,其次家一邑。故卿大夫百执事,以君相之心为心,如一家焉,则天下治矣。参藩而下,以方伯之心为心,如一家焉,则一方治矣。府佐而下,以太守之心为心,如一家焉,则一郡治矣。丞簿以令尹之心为心,如一家焉,则一邑治矣。诚使天下之丞佐视其君长如家长,则德意下布,下情上达,上下交通,惠泽流行,虽欲不治可得乎?子也其勉之哉!将无感不应矣。」

政学说赠刘连山

译我恭敬地接受皇上的命令,来担任你们诸位生员的师长,每天都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即使如此,仍应当和诸位生员共同勉励,以恩义相待,以礼义廉耻相互期许。师生就像心腹与四肢的关系,哪里有痛痒,本来就应当彼此相关,怎么会有猜疑和忌惮呢!如果有所差遣,本来就应当服从命令,怎么会有抵触和抗拒呢!如果有猜疑忌惮、抵触抗拒,就不是一体。我希望使诸位生员人人努力学习,低头勤勉,孜孜不倦,不必等待法制督促,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对于不遵从的人,绳愆厅不得已便依法办理;即使父母疼爱子女,该鞭打时也不能免除,你们不要因此后悔。从今以后,除去一切苛刻查察、猜疑防范的办法,你们过去的旧习,全都一同革新。过去听说有生员初到时,堂长、友长、吏人、舆皂公然索要贿赂,有的还坐在酒馆里要求饮食。索取的人固然没有人心,给予的人也不是有志之士。诸位生员属于衣冠礼义之士,怎么能降低身份去与舆皂之类的下人相比?后来又听说外地主管教化的人,有时叫舆皂探访生员的过失,使他们得以诬陷士人;有时即便并非事实,也要写成签文送去,于是便索要钱财,否则就会遭到斥责、侮辱、诬陷和窘迫。士人往往望而躲避。这样下去,时间久了便习惯并受到同化,因为安于这种情况而不再悔改,这不是用来向人显示礼义廉耻的做法。我想恭敬地依照《洪武学规》,各堂每班选取敦厚稳重、勤奋敏捷的人充任斋长。凡是堂友长,如果一向不是品行端正的上等士人,也不得任用。堂友长处于师长之下,他的职责在于承接上级教导、传达给下级,确实应当慎重选任。凡诸生有明显过错,只有堂友长可以把情况报告给监丞,由监丞加以察看,按照朴刑办理,不使舆皂之类的下人有机会辱没衣冠士人。如果仍像从前一样索取财物,就送交法司查核罪行,你们也不要到时候后悔。甲申 《介庵赞》——乙酉六月 黄生名纶,跟随甘泉子在辟雍水边游学,回来后请求我作《介庵赞》,用来光耀他的父亲。甘泉子叹息说:唉,荒谬啊!唉,美好啊!如果不是以道为标准而自守,只是拘守狷介,那么他的过错就等同于狂妄。这种所谓的狷介,有什么值得称善的呢?如果不是固守某种外在操守,而是固守大道,这才叫“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便知道是正道吉祥”;这才叫“知道柔,也知道刚;知道隐微,也知道显明,成为万人仰望的人”。唉,黄家的孩子啊,你立身行道,没有比显扬介庵主人更大的事情了。美好啊,美好啊!愿永远享有无穷的美善。赠别蒋生 蒋生跟随甘泉子在金台已经两年,又来太学游学一年了。他听闻圣贤关于天地万物合一的学说,丙戌年初夏将要回常德。甘泉子说:“我的道向西去了。”门人感到疑惑,说:“先生的道,难道有方向吗?”甘泉子说:“我的道没有固定方向。我这样说,是为了勉励那些向东、向南、向北去的人罢了。”蒋生请求甘泉子进一步教诲。甘泉子说:“圣人的道,认为天地万物是一体,已经达到极致了。还要增加什么呢?你只要专一自己的志向,就可以了。”蒋生又问。甘泉子说:“你对道的期待,同你对我确立的诚信期待,是一回事。确定你的期待,专一你的志向,就可以了。况且你这次来时,约定的是什么时候?”蒋生说:“在冬季中间。”甘泉子说:“确定你的约期,专一你的志向,又到哪里会不能达到呢?从前魏文侯是君主,虞人是臣下;同他约定打猎,尚且不会因为下雨而失约,何况是你呢!何况是你同我之间呢!何况约定再次回来,是为了修明天下的大事业,而不是打猎之事可以相比的呢!我知道蒋生一定不会失约了。因此,把这种志向推广开来,期待成为贤人就能成为贤人,期待成为圣人就能成为圣人,期待达到天地万物合一的道,也就能同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了。” 蒋生离开这里后,要努力啊!我观察你对我的期待,从中就可以知道你所学习的东西了。丙戌四月二十日 偶然写下此文送给操长史 助教操君将调任岷府长史,向辟雍先生请教。先生说:“我所说的同你一起体认天理,到哪里不是这样呢?孟子说:‘古代的贤王喜爱善行而忘记自己的权势,古代的贤士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他们以实行自己的道为乐,而忘记他人的权势。’上级喜爱下级的善行,下级乐于实行自己的道,所以上下之间总是相互成就、相互遇合,这叫作顺应天理。上级只顾自己的权势,下级也只顾人的权势,所以上下之间总是相互背离、相互违逆,这叫作违背天理。所谓天,就是理。上下相互遇合而德行功业不能成就,从来没有这种事;上下相互违背而德行功业能够成就,也从来没有这种事。操君,你要努力啊!一切都取决于你所遇到的上级。” 告诉章生诏 章生因服丧而出行,便换下麻衣跪着来见我,说:“父亲遗命让我改道向北而改向南,是为了求学。如今不幸遭遇这样的变故,最终还是请求您赐教。”甘泉子说:“你换下麻衣前来见我,是把求学看得比守孝更重要。就依照孝子的真心而充实它,这就是你的学习啊!就依照学习来充实真心,立身行道,使父母显扬,这就是大孝!你回去以后,就在庐墓旁求取这个道理,那里还有比我更好的老师。” 示给李生珍 衡山的李生席之不远行数千里,来到南雍观光馆跟随我学习。他刚到这里,就领悟了《心性图》的意义。有一天,他告诉我将要回衡山。衡山有胡康侯父子兄弟居住过的地方,你到了那里,替我探访他们从容游息的地方、涵养心神而明彻的境界,问一问如今还在不在?有没有人居住?有没有荒凉冷落?我将来准备回那里养老。李生你要及时把情况告诉我。” 答问 某生某官某将要出行,向甘泉子询问政事。甘泉子说:“只是尽到自己的职分罢了。”“什么叫尽到职分?”回答说:“只是尽到自己的心罢了。能够尽心而职分仍未尽到的,从来没有。尽心没有比把天下视为自己的家更大的;其次是把一省视为自己的家;再次是把一郡视为自己的家;再次是把一邑视为自己的家。所以卿大夫和各位执事,都把君主和宰相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像治理一家一样,那么天下就能治理。参藩以下的官员,都把方伯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像治理一家一样,那么一方就能治理。府佐以下的官员,都把太守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像治理一家一样,那么一郡就能治理。丞、簿把县令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像治理一家一样,那么一邑就能治理。假如天下各地的丞、佐都把君长看作家长,那么德意向下传布,下情向上通达,上下相互沟通,恩惠流行,难道想不治理好还办得到吗?你要努力啊!这样将会没有什么感应不到的了。” 《政学说》赠刘连山

或问政。甘泉子曰:「政也者,事也。学也者,心也。子谓事则事,谓心则心乎?」或问要。甘泉子曰:「理。是故莫学非事矣,莫政非心矣,莫政莫学非理矣。理达而体用浑、心事合,而政学一矣。然则虽措之天下,其可也。而况一郡一邑乎?」刘生慎令连山,连山,荒邑也,无学宫,无听政之所。刘生独浩然以往,曰:「吾将建厅事而行政焉,建学宫而兴学焉。」甘泉子叹曰:「壮哉!志士也。」为政学说赠之。

题北山书屋

黄生纶观光壁水,将归卒业於北山书屋,请益。甘泉子曰:「夫道,中焉止矣;夫学,求致乎中焉止矣。子居北山,则知北矣,将不知南乎?不知东乎?西乎?无北尔思,无南尔思,无东西尔思,合北南西东而立中焉,斯学耳矣。子里象山,象山子曰:『东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或曰:「陆子於是乎知道矣。」甘泉子曰:「然。然而隘矣。曷不曰:『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之人,同此心,同此理』乎?记曰:『中心无为,以守至正。』黄生之归书屋也,中心而思焉,得之矣。」嘉靖丙戌秋九月

跋范文正公家书墨迹后

范文正公,一代伟人也。今读其书,观其手迹,想见其人,如高山大林,虎豹蹲踞,可望而不可即。如深渊巨泽,龙蛇出没而不可测。又如青天白日,照曜万物而不可欺。此所以立朝廷,镇西夏,夫人敬信而畏之也。此无他故,诚而已矣。诚斯明,明斯威,威斯重。重则不动而信,威则不杀而畏,明则不察而敬,其诚之所为乎!识者谓其自先忧后乐中发之。夫先忧后乐,以天下为一心,圣人之学也。能尽之者,其惟至诚乎!其次勉焉。若公者,虽曰未学,吾不信矣。公之裔孙彦奎,能慎守其家学者,谒予跋其后。

读累朝恩命录

右累朝恩命录共一卷,乃太子少保南京大司马梧山李公集其膺受列圣宠命,以藏於家,以贻於子孙者也。自为兵科给事中,而右副都,而左副都,三代诰敕凡十一道。自为山东临清、济宁兵备副使,而巡抚河南,而苏、松等处,而户部右侍郎,而巡抚应天等处,工部尚书而总理粮储,工部尚书兼左副都,而进太子少保,而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敕谕凡二十三道。臣俯而读,仰而叹曰:「富矣哉!如纶如綍,抑亦可以观勋劳矣。今夫观於三代之诰敕,即书文侯诸命『昭乃显祖,追孝前文人』者也。观诸敕谕,即书之命益君陈毕命以保厘成周者也。浩乎如天地之高广,昭乎如日月之照临,焕乎如云汉之昭回矣。岂非公之行能声实所致耶!」窃闻之,公自为兵科,以至南大司马宫保也,自黄门山东、河南以至应天、苏、松、南京留后也,所至有伟绩,振民弊、举人才、兴水利、御孽寇,表表可见。所谓行能声实,以致膺宠命者耶!是宜人之附於书之后,以传今垂后矣。若夫使若水有言焉,其何以能加显益於斯者哉!是犹欲赞天地之高广,称日月之照临,美云汉之昭回者乎?无容赘矣。虽然,书诸篇亦史臣之所序也,若水尝为史臣,故不辞而书於后。丁亥 月 日

企庵铭有序

休宁乡荐士陈生有容从予讲学二年矣,道其家君司训企庵子企慕古人,於予有私淑之愿。予欲其反诸身自求自得焉。为之作企庵铭。

夫企古者,曰:「古之人,古之人。」夫古人之人,人也。企於人,孰与企於其身?企於身,孰与企於其心?企身者妙迹,企心者妙神。惟神也,故企贤亦贤,企圣亦圣,企天亦天,是谓自企。自企者,匪人其圣,匪苍其天,乃其自圣自天,本体自然。企庵、企庵,勉旃!勉旃!

心性图(图形,尚无资料)

上下四方之宇

未发   已发  仁之端

心   敬            义之端      敬

性  心   性   情         万事万物天地心

图   始            礼之端      终

之中   之和  智之端

古今往来之宙

心性图说

性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浑然宇宙,其气同也;心也者,体天地万物而不遗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也。譬之谷焉,具生意而未发,未发故浑然而不可见。及其发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萌焉,仁义礼智自此焉始分矣,故谓之四端。端也者,始也,良心发见之始也。是故始之敬者,戒惧慎独以养其中也,中立而和发焉,万事万化自此焉达,而位育不外是矣。故位育非有加也,全而归之者耳。终之敬者,即始之敬而不息焉者也。曰:「何以小圈?」曰:「心无所不贯也。」「何以大圈?」曰:「心无所不包也。包与贯实非二也,故心也者,包乎天地万物之外,而贯乎天地万物之中者也。中外非二也,天地无内外,心亦无内外,极言之耳矣。故谓内为本心,而外天地万事以为心者,小之为心也甚矣。」

四勿总箴图(图形,尚无资料)

与 天 高 明

视

敬 知  听

心 勿

义 行  言

动

与 地 广 大

四勿总箴有序

译有人问政治。甘泉子说:“政,就是处理事务;学,就是存养内心。你说是事务,就只把它看成事务;说是内心,就只把它看成内心吗?”有人问其中的要旨。甘泉子说:“是理。因此,没有哪种学问不是事务,没有哪种政治不是内心,没有哪种政治、学问不是理。理通达了,本体和作用便融为一体,内心和事务便合而为一,政治与学问也就合一了。这样,即使把它施行于天下也可以,何况一个郡、一个县呢?”刘生慎令任职连山。连山是荒僻的县,没有学校,也没有听理政事的场所。刘生独自胸怀浩然之气前往,说:“我要修建办公厅来施行政务,修建学宫来兴办学校。”甘泉子感叹说:“壮志啊!” 有志之士啊。” 于是写下《政学说》赠给他。题写北山书屋 黄生纶到辟雍观光,准备回北山书屋完成学业,来请求进一步教诲。甘泉子说:“道,止于中;学,就是求得并达到中。你居住在北山,便知道北方,难道就不知道南方吗?不知道东方吗?不知道西方吗?不要只思考北方,也不要只思考南方,不要只思考东西;把北、南、东、西合在一起而确立中,这才是学习。你的乡里尊奉象山先生,象山先生说:‘东海有圣人出现,和我们同一颗心、同一个理;西海有圣人出现,和我们同一颗心、同一个理;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现,也和我们同一颗心、同一个理。’”有人说:“陆先生在这里算是懂得道了。”甘泉子说:“是的。但仍然狭隘了。为什么不说:‘东海、西海、南海、北海的人,都同一颗心、同一个理’呢?《礼记》说:‘内心不妄为,以守住最正之道。’黄生回到书屋后,应当在心中思考这个道理,就会有所领悟了。”嘉靖丙戌秋九月 跋范文正公家书墨迹后 范文正公,是一代伟人。如今读他的书信,观看他的手迹,仿佛看见他本人:如高山大林,虎豹蹲踞其中,可以远望却不能接近;又如深渊巨泽,龙蛇出没而不可测度;又如青天白日,照耀万物而不容欺骗。这就是他能够立于朝廷、镇守西夏,使人们敬重、信任又畏惧他的原因。没有别的缘故,只因为真诚罢了。真诚便明达,明达便有威严,有威严便尊重。尊重便不动而使人信服,威严便不杀戮而使人畏惧,明达便不必苛细考察而使人敬重,这就是诚所造成的啊!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中发出的。先忧后乐,以天下为一心,是圣人的学问。能够完全做到的,大概只有至诚之人吧!其次也要努力。像范公这样的人,即使说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不相信。范公的后裔孙彦奎,能够谨慎守护他家的学问,来拜访我,请我在家书墨迹后作跋。读历朝恩命录 右边这部《历朝恩命录》共一卷,是太子少保、南京大司马梧山李公,汇集他接受历代圣主宠命的诰敕,收藏在家中,用来传给子孙的。从任兵科给事中,到右副都御史、左副都御史,三代诰敕共十一道。从任山东临清、济宁兵备副使,到巡抚河南、巡抚苏州、松江等处,户部右侍郎,巡抚应天等处,工部尚书兼总理粮储,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进为太子少保并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敕谕共二十三道。我俯身读它,抬头叹息说:“丰盛啊!这些诰命文书,难道也可以用来观察他的功劳吗?如今看三代的诰敕,就像《尚书》记载周文侯所受的几道命令,说‘显扬你的显祖,追念并孝敬前代文德之人’。看这些敕谕,就像《尚书》中命令益、君陈、毕命等人,以保卫、治理成周。浩大啊,像天地那样高广;明亮啊,像日月照临;灿烂啊,像银河回旋昭彰。难道不是因为李公的操行、才能、声誉和实际功绩所造成的吗!”我私下听说,李公从任兵科给事中,直到南京大司马、太子少保;从任黄门、山东、河南官员,直到应天、苏州、松江、南京留守等职,所到之处都有伟大的功绩:整顿民间弊病,荐举人才,兴修水利,抵御凶恶盗寇,件件都清楚可见。这就是所谓以操行、才能、声誉和实际功绩,来获得接受恩命的资格吧!因此应当有人把这些写在书的后面,使它流传于当代并垂范后世。至于假使若水还要再说些什么,凭什么能够使这些更加显扬、更加增益呢?那岂不是还想赞美天地的高广,称颂日月的照临,赞美银河的昭彰回旋吗?没有必要多说了。不过,书中各篇本来也是史臣所作的序文;若水曾经担任史臣,所以不推辞,在后面写下这些话。丁亥 月 日 《企庵铭》并序 休宁县乡荐士陈生有容跟随我讲学已经两年了。他说他的父亲司训企庵先生仰慕古人,对我有私下学习效法的愿望。我想让他返求于自身,自己探索、自己获得,于是为他作《企庵铭》。仰慕古人,就是说:“古代的人啊,古代的人啊!”然而古代的人也是人。仰慕别人,哪里比得上仰慕自身?仰慕自身,哪里比得上仰慕自己的内心?仰慕外在的自身,只能得到精妙的形迹;仰慕内心,才能得到精妙的精神。正因为重在精神,所以仰慕贤人便能成为贤人,仰慕圣人便能成为圣人,仰慕天便能同天合一,这叫作自己仰慕自己。自己仰慕自己,不是把圣人看作外在他人,也不是把苍天看作外在对象,而是自己成为圣人、自己与天合一,这就是本体自然而然的实现。企庵、企庵,努力吧!努力吧!《心性图》(图形,现无资料) 上下四方的宇宙空间 尚未发作  已经发作  仁的开端 心  敬            义的开端      敬 性  心   性   情         万事万物天地心 图   始            礼的开端      终 在中   和  智的开端 贯通古今往来的宇宙 心性图说 所谓性,就是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根本;宇宙浑然一体,是因为它们的气相同;所谓心,就是体察天地万物而没有遗漏的主体。所谓性,是心所产生的理,心与性并不是两个东西。譬如谷种,具备生长的意蕴却尚未发出;因为尚未发出,所以浑然一体而不可见。等到它发出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便萌生了,仁义礼智也从这里开始分别,所以称为“四端”。“端”就是开始,是良心显现的开始。因此,最初所说的敬,就是戒惧慎独来涵养其中的状态;中道确立而和气发出,万事万物的变化都由此通达,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也不在别处。所以所谓“位育”并不是另有增加,只是把本来完整的道理全都归还于它罢了。最后所说的敬,就是承接最初的敬而始终不息。有人问:“为什么画小圈?”回答说:“因为心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又问:“为什么画大圈?”回答说:“因为心没有不能包容的地方。”包容与贯通其实不是两回事,所以心是在天地万物之外包容天地万物,又在天地万物之中贯通天地万物。内外不是两回事;天地没有内外,心也没有内外,这只是把话说到极点罢了。因此,如果把内在称为本心,把天地万事排除在外而另说为心,那就是把心看得太小了。《四勿总箴图》(图形,现无资料) 与天一样高明 看 敬 知 听 心 不要 义 行 说 动 与地一样广大 《四勿总箴》序

甘泉子曰:古之学者本乎一,今之学者出乎二。予以四箴「存中以应外,制外以养中」,惠教后世学者至矣。使其知合观并用之功,则善焉。如其不然,或有分崩离析之患,而昧精一易简之学矣。予为此惧,推程氏之意以达孔、颜之指,为作四勿总箴,庶学者知合内外之道,以不贰乎一贯之教焉。

心含天灵,灏气之精,与地广大,与天高明。惟精惟灵,贯通百体,非礼一念,能知太始。事虽惟四,勿之则一,如精中军,八面却敌。精灵之至,是谓知几,颜复不远,百世之师。圣远言湮,多岐支离,一实四勿,毋贰尔思。

此二图乃圣学功夫,至切至要、至精至一、至近至远、至简至易处。总而言之,不过只是随处体认天理功夫。虽言与象,二图各有不同,实相表里,实相发明,通一无二。盖心性图专明道体,而所谓敬、所谓心,则功夫存乎其中矣。四勿总箴图专明功夫,而所谓高明,所谓广大,则道体存乎其中矣。此所谓相表里、相发明,通一无二之实也。只是一段道体,只是一段功夫,非有两段、三段道体功夫。无内外、无大小、无始终、无包贯之分,一而已矣。「然则二图何以有图有说有箴欤?」曰:「图以象见,箴说以言形,学者观其图焉,斯过半矣。斯图也,凡有生之类,终日呼吸喘息,终身酬酢纷纭,而不能离乎此。如子处胎中,不能外胞膜以自生,与母气而为二。予所谓:『万物宇宙间,混沦同一气,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林南川亦谓:『如一团水相似,都混作一块。』而先师石翁云:『此理包罗上下,贯彻始(纣)[终],衮作一片。』又云:『自兹以往,更有分殊处,合要理会。』其与明道『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之言,皆吻合也。斯理也,虽尧、舜之圣不能外,虽桀、纣之恶不能外,虽之夷狄不能弃者也。故上智以图悟,其次以言悟,其次虽有言而不悟。有言而不悟,士斯为下矣。」或曰:「请闻其说之图。」曰:「心性图,象心性也。盖因学士是内而非外者为之也。於以见心性之广大精微,与天地万物同体,而万变万务出焉,其本於心。未发之谓性,中也;已发之谓情,和也,而喜怒哀乐出焉,而仁义礼智分焉。其未发则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而已矣,是故拟之於谷种。故始终一心,始终一敬,终日终身,一心一敬,所以收拾乎此而已焉,尽之矣。致之而至於天地位、万物育,全归乎此而已矣。宇宙内事即性分内事,复有何事?」「请闻其箴之图。」曰:「总箴图象四勿之本於一也,盖恐学者不得先正之指,而溺於内外制应之惑为之也。於以见视听言动皆一心也,无有内外,如精中军以应四敌也。是故知内外合一之功,而所以收拾乎心性图之道体者益密矣。以言夫视听言动无往非敬,以足乎前图之说也。学者苟能因前图而知天地万物一体之道,而吾心即天地万物之心,而敬生焉,是故能知所有矣。又因后图而知前图之所谓敬,不越乎后图视听言动之皆心。心皆天理,而非知觉运动之谓心,则必视以心、听以心、言以心、动以心。心一而勿之者四,事四而勿之者一。勿之者,勿忘勿助之间,几而已矣。颜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其知几乎!知几其神乎!学而至於几焉,至矣。几者,初念之功,力之最先者也,乾道也。乾知大 始,先天之学也。勿之勿之,则诚敬立,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焉,是故能养所有矣。知所有、养所有,知而勿去,圣学之事备矣。至於本体完复,与天高明,与地广大,与天地合其德,与造化合其功,天地在我,位育在我矣。大哉图也,斯其至矣。然此理乾涉极大,为用极无穷,必如是而后尽性,必如是而后尽为人,必如是而后尽为子,否则不足以为人,不足以为子矣。呜呼!凡我志学之士,其何惮而不为人乎!其何惮而不为子乎!」

新泉对

督学刘子迁蜀之臬也,过新泉而问疑。甘泉子对曰:「疑人者,自疑者也,故人亦疑之而怀疑心。」问信。曰:「信人者,自信者也,故人亦信之而怀信心。」故在上者察察,而天下皆察察矣,在上者噩噩,而天下皆噩噩矣。人怀疑心而察察者,乱之象也;人怀信心而噩噩者,治之象也,故大道之行,而天下相忘於化矣。」刘子曰:「若隅也,可以信乎哉?」曰:「可。」「何以知其可?」曰:「吾有所征矣。自夫访察之疑行,则告密起而士怀疑心矣。自子廉复之信行,则行义彰而士怀信心矣。故疑人者与天下皆疑,信人者与天下皆信。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然则信子之信而治蜀焉,文翁之化有征矣。」戊子闰十月十■日

礼刑对赠陆君选之

译甘泉子说:古代的学者以一为根本,今天的学者却分成了两端。我用四箴所说的“守住内在的中道来应对外物,以约束外物来涵养内心”,对后世学者的教益已经很深了。假使他们知道内外合观并用的功夫,那就好了;如果不是这样,或者会有分裂崩解的忧患,从而昧于精一易简的学问。我对此感到忧惧,于是推演程氏的意思,来阐明孔子、颜回的旨意,作《四勿总箴》,希望学者懂得内外合一的道路,不背离一以贯之的教诲。心包含着天的灵性,是浩大之气的精华;与地一样广大,与天一样高明。只有精纯,只有灵明,才能贯通全身各体;一念不合于礼,就能觉知最初的根本。事情虽然只有视、听、言、动四项,但禁止这四项不合礼,就归于一心,犹如精锐的军队居中,能够从八面击退敌人。精纯灵明达到极点,就叫作知几;颜回能够复归于仁并不遥远,是百世之师。圣人的时代远去,言论也湮没了,学问分成多条而支离;以一心统摄四勿,不要使你的心思有二。这两幅图所展示的,正是圣学功夫中最切近、最重要,最精纯、最专一,最切近又最深远,最简约又最容易实行的地方。总的说来,不过是随时随地体认天理的功夫。虽然一幅以文字、一幅以图象表现,二图各有不同,实际上互为表里,互相发明,贯通起来是一个道理,并没有两个。因为《心性图》专门说明道体,而所谓敬、所谓心,其中已经包含了功夫;《四勿总箴图》专门说明功夫,而所谓高明、所谓广大,其中已经包含了道体。这就是所谓互为表里、互相发明,贯通而无二的实质。它只是同一段道体、同一段功夫,并没有两段、三段道体功夫之分;没有内外、大小、始终、包容贯通的分别,只有一个道理罢了。有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两幅图又都有图、有说、有箴呢?”回答说:“图是用形象来显示,箴和说是用语言来描绘。学者只要观看这两幅图,就已经领悟了一大半。这两幅图所说的道理,凡是有生命的东西,终日呼吸喘息,终身应酬纷扰,都不能离开它。就像胎儿处在母腹之中,不能离开胞膜而自行生长,也不能把自身的气与母体分为两种。我所说的:‘万物存在于宇宙之间,混沌地同为一气,其中却有灿然明白的条理,即一气而成为万种理。’ 林南川也说:‘好像一团水一样,全都混合成一整块。’先师石翁说:‘这个道理包罗上下,贯通始终,浑然成为一片。’又说:‘从这里以后,还会有分别不同的地方,需要合起来加以体会。’这与明道所说的“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都是相互吻合的。这个道理,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也不能脱离,即使桀、纣这样的恶人也不能脱离,即使夷狄也不能抛弃。所以,上等智慧的人凭图而悟,其次凭言语而悟,再其次虽有言语却不能悟。虽有言语而不能悟,这样的士人就是下等了。有人说:“请让我听听关于这两幅图的说明。”回答说:“《心性图》,是用来象征心和性的。大概是针对那些重视内在而排斥外在的学者而作的。借此可以看出心性的广大精微,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而万般变化和事务都由心发出,其根本在于心。未发叫作性,是中;已发叫作情,是和,于是喜怒哀乐由此产生,仁义礼智由此分别。它未发时,只是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而已,所以用谷种来比拟它。因此,始终只有一心,始终只有一敬;从早到晚、终身一心一敬,不过是为了收摄守护这个道体罢了,这就全部具备了。推行这种功夫而达到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也全都归结于此罢了。宇宙之内的事情就是性分之内的事情,此外还有什么事情呢?有人说:“请让我听听关于《四勿总箴图》的说明。”回答说:“《总箴图》象征视、听、言、动四者都根源于一心,大概是担心学者不能得到先儒正大的旨意,而沉溺于内外、制约与应对的迷惑,所以作了它。借此可以看出,视听言动都是一心,没有内外之分,就像精锐军队居中而应对四方敌人。因此,懂得内外合一的功夫,就能更加严密地收摄《心性图》所说的道体。用它说明视听言动无不合于敬,以补足前图的说法。学者如果能由前图知道天地万物一体的道理,知道自己的心就是天地万物之心,于是敬便产生了,这样就能知道一切应当知道的东西。又由后图知道前图所谓的敬,不过不超出后图所说视听言动都属于心。心就是天理,并不是把知觉运动本身叫作心,那么就必然以心来视、以心来听、以心来说、以心来行动。一心而禁止不合礼的事情有四类,事情虽有四类而禁止它们的根本只有一个。所谓禁止,就在不忘不助之间,只在于把握最初的一念而已。颜回有了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他就是懂得把握最初的一念吧!懂得把握最初的一念,大概就是神妙之处吧!” 学习而达到把握最初一念的境界,就达到极点了。所谓“几”,就是最初一念上的功夫,是用力最先着手的地方,属于乾道。乾道能知万物的大始,是先天的学问。时时禁止不合礼的念头,诚敬便树立起来,成就的本性持续保存,道义也由此产生,所以能够涵养一切本有的善性。知道自己所有的善性,并且加以涵养;知道它而不离弃它,圣学的事业就完备了。达到本体完整复归的境界,与天一样高明,与地一样广大,与天地同其德,与造化同其功;天地就在我身上,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也就在我身上。图的意义多么伟大,这就是它的极致。然而这个道理涉及极其广大的范围,作用也极其无穷;必须这样以后才能尽性,必须这样以后才能尽到做人的责任,必须这样以后才能尽到做儿子的责任。否则就不足以做人,也不足以做人子。唉!凡是有志于学的士人,为什么要畏惧而不肯做人呢!为什么要畏惧而不肯做人子呢!”},{ 《新泉问答》督学刘子是迁任蜀地的按察使,经过新泉时来询问疑义。甘泉子回答说:“怀疑别人的人,是自己心存疑虑的人,所以别人也会怀疑他,从而心怀疑虑。”刘子问:“信任呢?”回答说:“信任别人的人,是自己有信心的人,所以别人也会信任他,从而心怀信任。”因此,在上位的人明察苛细,天下人也都会明察苛细;在上位的人质朴宽厚,天下人也都会质朴宽厚。人们心怀疑虑而彼此苛察,是混乱的征象;人们心怀信任而彼此质朴,是治理的征象。所以大道流行时,天下人便在教化中彼此相忘了。”刘子说:“像隅这样的人,可以信任吗?”回答说:“可以。”刘子问:“凭什么知道他可以信任?”回答说:“我有事实可以验证。从访察之法疑忌盛行以来,告密之事兴起,士人便心怀疑虑了;自从子廉恢复信任之政施行以来,义行彰明,士人便心怀信任了。所以,怀疑别人的人,连同天下人都会彼此怀疑;信任别人的人,连同天下人都会彼此信任。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情。’既然如此,就应当信任子隅的诚信来治理蜀地,文翁的教化便有事实可以验证了。”戊子年闰十月十■日。《礼刑问答》——赠给陆君选之

或有问士之能者於甘泉子,甘泉子默然。或曰:「若仪制陆君选之铨,可以为能乎哉?」曰:「可以为能矣。」曰:「以其能而施之为理,可乎?」曰:「可。夫治天下,礼刑而已耳。」或曰:「然则陆君之为礼官,八年於兹矣。厘正三礼,以翼明时,命辞揆义出焉,群公贤之,可谓曰能矣。今迁福建按察副使,为刑官也,则何如?可以易地而交能乎?」甘泉子曰:「能之。夫道一而已矣,在礼为礼,在刑为刑。夫在礼为礼,在刑为刑也者,犹之在水为水,在火为火。水阴根阳,火阳根阴,水火一气而已矣,故水火交为既济,而谓水火不相能,可乎?」陆君闻之,诣甘泉子而问焉:「闻先生之训刑礼之於水火,果若是一乎哉?请竟闻先生之说。」甘泉子曰:「吾子何惑焉?天一生水,水不根阳乎?地二生火,火不根阴乎?知水火之相生成,则知刑礼之相交用矣。」曰:「敢问刑礼交用之道。」,甘泉子曰:「书不云乎:『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礼何讵而不为刑?又曰:『率乂於民棐彝。』刑何讵而不为礼?是故出礼则入刑矣,出刑则入礼矣。」曰:「请竟其说。」曰:「夫礼也者,理也。三礼不同,而同於明为人君臣者、为人父子者、为人兄弟者、为人夫妇者、为人朋友者之理也。刑也者,刑也。五刑不同,而同於戒为人臣者、为人子者、为人弟者、为人妇者、为人朋友者之刑也。是故礼也、刑也,皆依於人伦以立教尔也。子之不理於子,是故有不孝之刑焉;臣之不理於臣,是故有不忠之刑焉;弟之不理於弟,是故有不悌之刑焉;妇之不理於妇,是故有不顺之刑焉;朋之不理於朋,是故有不信之刑焉。」曰:「何谓不信之刑?」「夫天下侪己者,皆朋也。众庶朋,以相贼灭,非不信之大者乎?昔者帝舜告皋陶曰:『汝作士,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予於治,期刑於无刑,民协於中,时乃功。』是故刑礼者,异用而同体,异事而同心,异治而同功者也。夫体同心同而功化同,是之谓大同,故能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阴阳同其惨舒,与鬼神同其吉凶,是之谓大治。夫大同大治,古之极也。」陆君拜嘉,请书而愿学焉,且以告於为理者。

燕誓

惟岁甲戌孟冬,湛子、顾子、翟子、崔子、董子、孙子、张子为燕集。惟时於外,则易子、陆子、徐子、严子。惟兹一二同馆,人事不於常,恒於乖;日月不於居,恒於趍;道义不有於孤,励於资。其自今至於后,月旦之日,肇置文会,会置酒。其勿侈於食,奢於义;奢於义,侈於食,则有罚。肉食鱼食,不愆於五品,品不愆於三,愆则有常罚;果不愆於三品四品,为器者八,愆於八则有常罚。惟羹、惟菜,不愆於六器,愆则有罚。非痛疾,其勿以故愆,愆则有罚。惟酒无筭,不及乱,惟其量。疑议毋比,惟其义。讦其身,不讦於人。面规曰:「某过,某过。」过则改,毋有后言,言笃於好,五越有恒罚,其敬之哉。

题曾守约弘斋卷

[周道]通之门人邵武曾生溥白於按治□□来□□□□道通□曾生之斋曰「弘」,昭大道也,以广生也。□□□□□□且以问弘之道。甘泉子曰:「子知心乎?□□[曰]:「知心则知弘矣。」问心。曰:「子知而本来之体乎?□□[知]本来之体则知心矣。尔心本来之体与天地□□一也,故知心之本体,则知天地万物矣;知天地万物,则知心之本体矣。知心之本体,则知弘矣。」曰:「未达。」曰:「子□与我心性之图矣乎?能与我心性之图,则知天地万物之非大,而吾心非小,是故可以知一本之说矣。弘之於吾子乎何有?曾生其归,以质诸聂子。」戊子六月

跋白沙先生题陶方伯思德碑后

译有人向甘泉子询问士人有无才能,甘泉子默然不答。有人说:“像仪制司的陆君选之这样的人,可以称为有才能吗?”回答说:“可以称为有才能。”又问:“凭他的才能来施政理事,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治理天下,不过就是礼和刑罢了。”有人说:“那么,陆君担任礼官,至今已经八年了。他厘正三礼,以辅佐昌明的时代,制诰文辞、裁度义理都由此产生,群公都认为他贤能,可以说是有才能了。如今他升任福建按察副使,成为刑官,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换一个职位也能同样施展才能吗?”甘泉子说:“当然能。道只有一个,在礼的领域就是礼,在刑的领域就是刑。所谓在礼的领域就是礼,在刑的领域就是刑,就如同在水的领域就是水,在火的领域就是火。水以阴为体而根源于阳,火以阳为体而根源于阴,水火归根到底只是同一元气罢了;所以水火相交便成为既济,说水火彼此不能相容,可以吗?”陆君听到这话,便到甘泉子那里询问:“听说先生把刑与礼比作水火,果真是这样吗?请让我最终听完先生的见解。”甘泉子说:“您还有什么疑惑呢?天数一开始生水,水难道不是根源于阳吗?地数二开始生火,火难道不是根源于阴吗?” 懂得水火相互生成的道理,就懂得刑与礼相互配合施用的道理了。”陆君说:“请问刑与礼相互施用的道理。”甘泉子说:“《尚书》不是说过吗:‘伯夷降下典章,用刑来裁断民众。’礼怎么会不能成为刑呢?又说:‘率领民众治理,使他们辅助常法。’刑怎么会不能成为礼呢?所以,出了礼的范围就进入刑的范围,出了刑的范围就进入礼的范围。”陆君说:“请把您的意思讲完。”甘泉子说:“礼,就是义理。三礼各不相同,但都共同在于彰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应有的道理。刑,就是刑罚。五刑各不相同,但都共同在于警戒做臣子的、做儿子的、做弟弟的、做妇人的、做朋友的各自应守的规范。因此,礼和刑都依据人伦来建立教化罢了。儿子不能按照儿子的道理行事,所以有不孝之刑;臣子不能按照臣子的道理行事,所以有不忠之刑;弟弟不能按照弟弟的道理行事,所以有不悌之刑;妇人不能按照妇人的道理行事,所以有不顺之刑;朋友不能按照朋友的道理行事,所以有不信之刑。”陆君问:“什么叫不信之刑?”甘泉子说:“天下凡是与自己同类、同等的人,都是朋友。众多百姓彼此结为朋友,却相互残害毁灭,难道不是最大的不信吗?从前帝舜告诉皋陶说:‘你担任士官,要明辨五刑,用来辅助五教。希望你使我达到治理的境界,希望刑罚最终达到无刑,使百姓协调于中正之道,这才是你的功劳。’因此,刑与礼是施用不同而本体相同,处理的事情不同而用心相同,治理的成效不同而功用相同。它们本体相同、用心相同而功化相同,这就叫大同;所以能够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与阴阳同其惨舒,与鬼神同其吉凶,这就叫大治。大同大治,是古代治理的最高境界。”陆君拜谢嘉言,请求把这些话写下来,并愿意学习它,同时把它告诉那些从事治理的人。《燕集誓约》甲戌年孟冬,湛子、顾子、翟子、崔子、董子、孙子、张子举行燕集。当时在外的,则有易子、陆子、徐子、严子。我们这一两位同馆之人,人事往来不合于常态,常常彼此乖离;日月运行不停留,常常迅速流逝;道义不应只存于孤独自守之中,而应当在资助和勉励中得到发扬。从今以后,每月初一,开始设置文会,每次聚会都置办酒食。不要在饮食上奢侈,却在义理上吝啬;在义理上吝啬、在饮食上奢侈,就要受罚。肉食、鱼食不超过五品,每品不超过三样,超过就照常处罚;果品不超过三品或四品,盛果品的器皿用八件,超过八件就照常处罚。羹和菜不超过六器,超过就要受罚。不是患有重病,不得以故为由违犯,违犯就要受罚。酒不限定数量,但不得饮酒至于昏乱,只依各人的酒量。对疑难的议论不要互相攀比,只以义理为准。可以责问自己的过失,不可攻讦别人。面对面规劝时说:‘某人有某种过错,某人有某种过错。’有过错就改正,不要事后再说;言语要忠厚而出于友爱,违犯五次就有固定的处罚。一定要敬慎遵守啊。题写曾守约《弘斋卷》[周道]通的门人、邵武人曾生溥,向按治□□来□□□□道通□曾生的书斋题名为“弘”,用以彰明大道,使曾生的学业得到扩充。□□□□□□并且来询问“弘”的道理。甘泉子说:“您知道心吗?”□□回答说:“知道心,就知道‘弘’了。”又问心。甘泉子说:“您知道并且探究本来之体吗?”□□[回答说]:“知道本来之体,就知道心了。您的心本来的体性,与天地□□本来是相同的。所以,知道心的本体,就知道天地万物;知道天地万物,就知道心的本体;知道心的本体,就知道‘弘’了。”曾生说:“我还没有明白。”甘泉子说:“您□曾经与我一起看过心性的图吗?能够与我一起看心性的图,就知道天地万物并不算大,而我的心并不算小,因此便可以明白‘一本’的说法了。‘弘’对于您曾生又有什么困难呢?曾生回去后,把这些话拿去向聂子求证。”戊子年六月。《跋白沙先生题陶方伯思德碑后》

此吾[先师白沙先生]所题方伯节庵陶公[思德]碑[后之]文也。[白沙先生以道]德为一代儒宗,其於人也固少[许]可。方[伯陶公以材武]为一方良帅,其於世也亦少[知之者]。今观[先生所以称]之者有三难焉,则陶公之良[可知矣]。至谓公之治民如其治兵,皆本之精神心术之运,[则]陶公之所存可知。又有以见兵民之一道矣。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挺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是以治民治[兵,其道一也。或曰:公自]恩荫起家新会丞,以至方伯,[辖三][广,凡]其爱[民]如爱[其]身,抚兵[如抚其手]足,此所以民心[悦,兵]力强,所向机捷神应,如[身]之使手足,攻破战克,无不[如]意。是以寇弭而民安之。功德之流后数十年,将帅无[与]比者。此思德之碑所以作也。而白沙先生之所称为[不]虚矣。公之孙锦衣凤仪瑞之,居武而好文,尝与予游,表里质直,恂恂乎一儒生,人不知其为将门之裔也。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陶公有焉。「无念尔祖,聿修厥德。」瑞之有焉。瑞之一日持此卷谒予京邸,予为拜读,谨跋其左方,以归陶氏,俾世守以为训。戊子正月 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答问赠临朐大尹褚君宝

□□从甘泉子游於南壁之滨,学於观光之馆。既举进士有名,尹临朐。临朐,山东滨海僻邑也。人曰难治,其民朴而野。以问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夫朴,物之先也,天之性也,夫野,礼之存也。因其质以导之於天性,天下孰易焉!孔子谓先进之礼乐,野人也,而从之,是故治莫难於□□,莫不难於朴;莫难於都邑之习,莫不难於郊野之□。何者?其人情土俗之真伪异也。生之往,其以素所□太朴真诚之心而感召之,斯治绩之成於循良也□□□□。孰谓其难哉!孰谓其难哉!」嘉靖庚寅月二十八

送义门郑师节

浦江义门郑氏十四世同居,甘泉子叹曰:「懿哉!虽南面王之福无以踰矣。王者有易姓,而同居之庆无疆也。及闻今且分析矣,守而不易者,?师准、锐师节。及师节与其子宗夷、师准之子宗岱来从游观光,则知两世兄弟父子皆好学者也。夫居同於同心,异於异志,故守世业莫如同心,同心莫如学。学以同心,心以致理,理结於心而不可解。郑氏之中兴,其在兹乎!其在兹乎!书以归师节,谂其长兄何如也。」

听讼语王生

嘉靖壬辰仲夏,月既望,王生泽为思州府推官,问政。甘泉子语之曰:「子知子之职乎?夫推官,听讼以为职者也。昔者孔子谓『听讼吾犹人,而必也使无讼,无情者不得尽辞,大畏民志。』子之任是职也,当思孔子之以使民无讼,不尽其无情之词,而畏其志者,何居。」王生未达,甘泉子曰:「子之是非之心,与民是非之心,果有异乎?」曰:「否。」「然则推吾是是非非之心,可以听讼矣。致吾是是非非之心,如天之普万物而无心。风雨之润,雷霆之鼓,夫谁不畏?夫谁无情?是故大公立而民斯无讼矣。若夫发奸摘伏以为神,岂吾子平素之所学哉!」

嘉园诗卷跋

宫允孙子之归赋怀园,於是为之赋嘉园者若乾人。「何以赋嘉园也?」「嘉嘉园也。」「何以嘉嘉园也?」「褒嘉园为孙子之所有,而孙子之归能以有其园也。」「何言乎有嘉园也?」「褒孙子之能归以有之也。夫使孙子之不能归,则是园也,虽景如辋川,茂如邓林,溪如兰亭,花如洛阳,鱼如濠梁,则孙子乌得而有之?此园乌得歌咏而名诸?」「然则孙子之归,以嘉园而已乎?」曰:「否。夫孙子之归,为母也,倚门垂白,而年踰古稀。一养三公,其谁易焉?此孙子之所以归,归而托於园也。」「然则孙子之归,以母而已乎?」曰:「否。夫孙子者,苏、松之良也。甘退而薄进,质淑而好学,学以养静,静以居园,园以养亲,上堂荐蔬菽,下畦理荒秽。德进业修,道立於身,名扬於亲,二者交致,而园则兼有焉。非有托而逃者也。」或曰:「世之忘亲而仕者多矣。若孙子之归以养母,又学焉以显之,诚孝子也。他日圣天子求□□□□□□门,其能舍诸!」壬辰六月二十九日

?学赠郑生峻甫司教

译这是我的先师白沙先生题写方伯节庵陶公思德碑后的文字。白沙先生以道德成为一代儒宗,他对于人物本来很少称许。方伯陶公以才干武略成为一方的良将,他在世上也很少有知晓他的人。如今考察先生称赞他的内容,有三点是很难做到的,由此便可知陶公的贤良了。至于说陶公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军队,都根本出于精神心术的运转,那么陶公内在的操守也就可以知道了;这又可以看出治兵与治民的道理是相同的。孟子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时间修养孝、悌、忠、信,在家侍奉父兄,出外侍奉长上,就可以使他们拿着木棒去鞭打秦、楚的坚甲利兵。”因此,治理百姓和治理军队,道理是相同的。有人说:陶公从恩荫入仕,起家任新会丞,直到做方伯,管辖三广;凡是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身,抚养士兵如同抚养自己的手足。这就是民心喜悦、军力强盛的原因,所以所向之处机变敏捷、神妙如有神应,像身体驱使手足一样,进攻必破,交战必胜,没有不如意的。因此盗寇平息,百姓得以安宁。功德流传到后世数十年,将帅之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这就是为思德所立碑的原因,白沙先生对他的称赞也并非虚妄。陶公的孙子、锦衣卫凤仪瑞之,身居武职而喜爱文事,曾经与我交游;他表里如一、质朴正直,谦恭温厚得像一位儒生,人们不知道他是将门之后。《诗经》说:“留给子孙以谋略,使后代安乐地辅佐父亲。”陶公具备这一点。“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瑞之也具备这一点。有一天,瑞之拿着这卷文稿到京城我的寓所拜见我,我恭敬地拜读后,谨慎地在卷册左方题跋,将它归还陶氏,使后世世代守护它,把它作为训诫。戊子年正月□□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答问赠临朐大尹褚君宝》□□曾跟随甘泉子在南壁之滨游学,在观光之馆求学。后来考中进士并登名,就任临朐县令。临朐是山东滨海地区偏僻的县邑。人们说那里难以治理,因为百姓质朴而未经教化。他便拿这件事来询问甘泉子。甘泉子说:“质朴,是万物原初的状态,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未经教化,是礼尚存留的状态。顺着他们的资质,引导他们回归天性,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这更容易治理呢?孔子说,先进之人的礼乐,像乡野之人;孔子却取法于他们。因此,治理没有比□□更难的,也没有什么比质朴更不难的;没有什么比都市习俗更难,也没有什么比郊野的□更不难。为什么呢?因为当地的人情、土俗有真伪之别。您此去,应当凭借自己一向具有的□太朴真诚之心去感化召唤他们,这样治理的功绩就会在遵循良善之道中成就,□□□□。谁说它难呢!谁说它难呢!”嘉靖庚寅年某月二十八日。送别义门郑师节 浦江郑氏已经十四代同居一堂,甘泉子感叹说:“美好啊!即使是南面称王所享有的福分,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王者还可能改朝换姓,而同居的福庆却没有止境。”后来听说如今将要分家,能够守住家业而不改变的,是师准、师节二人。等到师节和他的儿子宗夷、师准的儿子宗岱来跟随我游学观光,才知道这两代人的兄弟父子都是好学的人。同居贵在同心,分居容易产生异志,所以守住世代家业没有比同心更好的,同心又没有比学习更好的。通过学习来使人同心,以同心来体察义理,使义理凝结在心中而不可解。郑氏的复兴,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 我写下这些话送给师节,也询问他的长兄近来怎样。听讼时对王生说 嘉靖壬辰年仲夏,月过望日,王生泽任思州府推官,来问为政之道。甘泉子对他说:“你知道自己的职掌吗?推官的职务,就是审理诉讼。过去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但一定要使人没有诉讼,使没有道理的人不能把自己的无理之词全部说尽,使百姓的心怀有最大的畏惧。’你担任这个职务,应当思考孔子所说的使百姓没有诉讼、不让无理之人尽情陈说、使百姓心怀畏惧,究竟是为什么。”王生没有明白。甘泉子说:“你的是非之心,和百姓的是非之心,难道真有不同吗?”王生回答:“没有。”“那么,推扩我的是非之心,就可以审理诉讼了。使我的是非之心像上天普遍覆盖万物而无所偏私一样。风雨滋润万物,雷霆震动天地,谁会不畏惧?谁会毫无情理?因此,大公之心树立起来,百姓自然就没有诉讼了。至于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事,把这当作神明般的本领,难道是你平日所学的吗!” 《嘉园诗卷》跋 宫允孙子回乡,作赋怀念他的园子,于是有人为他写了若干篇《嘉园赋》。有人问:“为什么要歌咏嘉园?”回答:“因为要赞美嘉园。”又问:“为什么要赞美嘉园?”回答:“因为要赞美嘉园归孙子所有,也赞美孙子回去后能够真正拥有它。”又问:“为什么说他拥有嘉园?”回答:“因为要赞美孙子能够回去并拥有它。假使孙子不能回去,那么这座园子即使景色像辋川、树木茂盛得像邓林、溪水像兰亭、花朵像洛阳、游鱼像濠梁,孙子又怎么能够拥有它?这座园子又怎么能够被歌咏而留下名声呢?”又问:“那么孙子回去,只是为了嘉园吗?”回答:“不是。孙子回去,是为了母亲。母亲倚门盼望,头发已经花白,年纪超过古稀。一个人奉养母亲,却能得到三公那样的名位,谁能轻易做到呢?这就是孙子回去的原因,他回去后把自己寄托在园子里。”又问:“那么孙子回去,只是为了母亲吗?”回答:“不是。孙子是苏州、松江一带的优秀人物。他甘愿退让而不急于进取,资质淳厚而又喜爱学习,以学习涵养宁静,以宁静居守园子,以园子来奉养双亲;上堂进献蔬菜豆菽,下田整理荒芜。道德日益进步,学业日益修成,道义立于自身,声名荣耀亲族;这两方面一同达到,而园子也兼而有之。他不是借园子托身而逃避世务的人。” 有人说:“世上忘记父母而出仕的人很多。像孙子这样回去奉养母亲,又学习来使母亲显荣,实在是孝子。将来圣明的天子访求孝义之门,难道会舍弃他吗!”壬辰六月二十九日。论学赠给郑生峻甫任司教

郑生大仑峻甫从甘泉子游,及授德清司教,问教之道。甘泉子曰:「问教不如问学。」未达。曰:「惟?學半,故?學之道,其致一也。子之司教而为人师也,岂非为模范矣乎?」曰:「然。」「於乎!天下模不模、范不范者,众矣。天下之士不模於模、不范於范,政欲理,可得乎?」「曷谓模范?」曰:「容止足观也,进退足度也,语默动静足法也,斯不亦模范矣乎!」曰:「斯其外也,乌乎化?」曰:「道立大中,矩不踰也;勿忘以助,执天枢也。斯不亦模范矣乎!」「斯其内矣,乌乎神?」「养其内以达诸外,内外合德,合一不测,感动如神,则模范立,斯模范之矣。是故为师者知所以教,则为弟子者知所以学。故曰:?學之道,其致一也。是在子之力行尔,子其勖哉!」壬辰夏五月十又三日。

家政训

武库王子曰:「家君肥遯於荒,封秋官郎,他日未尝为政。夫肥遯於荒,尚志也;封秋官郎,推恩也;他日未尝为政,政於家也。盖孔子昔未为政,曰:『书云:「『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作政家训。」甘泉子曰:「政哉?正哉!正哉?政哉!封君若曰:『惟政政於正。呜呼!来乃子乃孙、乃兄乃弟、乃夫乃妇,乃各正尔攸事。夫正於外,妇正於内,士正於学,农正於耕,工正於於艺,商正於货。六者正矣,夫然后家事正。家事正矣,然而必正其道。父正尔慈,子正尔孝,兄正尔友,弟正尔恭,夫正尔义,妇正尔顺。六者正矣,夫然后家道正。家道正矣,然而必正其本。父正尔心,则罔不克慈;子正尔心,则罔不克孝;兄正尔心,则罔不克友;弟正尔心,则罔不克恭;夫正尔心,则罔不克义;妇正尔心;则罔不克顺;是故一心正而六道行矣,六道行而六事修矣。君子曰:「夫苟正其心,虽以措诸天下其可也。」是故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天下正矣。独家政也哉!』」壬辰十二月

演扇言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是故弛张之体配乾坤,动静之用配广大,动静弛张之机配太极,用舍之运配四时。放之则风弥六合,卷之则退藏於密。

广孝篇

译郑生大仑,字峻甫,跟随甘泉子游学,后来被授为德清司教,来询问施教的方法。甘泉子说:“问施教不如问学习。”郑生没有明白。甘泉子说:“只有‘教学相长’的一半,所以关于教学和学习的道理,达到的目标是同一个。你担任司教而做人师,难道不是要成为人的模范吗?”郑生说:“是。”甘泉子说:“唉!天下不能成为模范、也不能成为典范的人太多了。天下士人不以模范为模范、不以典范为典范,却想使政治得到治理,怎么可能呢?”郑生问:“什么叫模范?”回答:“仪容举止足以供人观看,进退行动足以成为尺度,言语、沉默、行动、静止都足以成为法则,这不就是模范吗?”郑生说:“这些只是外在表现,怎么能使人受到感化呢?”回答:“道立于大中之中,行为不越矩;不忘本心而不妄加助长,掌握天地的枢纽,这不就是模范吗?”郑生说:“这说的是内在,怎样才能达到神妙呢?”回答:“涵养内在而使它通达于外,内外合于德,合一而不可测,感动别人如同神明,于是模范树立起来,也就能成为别人的模范。因此,做老师的知道怎样施教,做弟子的就知道怎样学习。所以说,教学和学习的道理,达到的目标是同一个。这全在于你努力实行罢了,你可要勉励自己啊!”壬辰年夏五月十三日。家政训 武库王子说:“我的父亲退居荒远之地以自守,受封为秋官郎,后来从未出仕为政。退居荒远之地,是为了尊崇自己的志向;受封秋官郎,是为了推恩;后来从未在外为政,是因为把政事施行在家中。孔子过去没有出仕为政时说过:‘《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把这些施行于政治,也是为政,何必一定要出仕才叫为政。’所以作《家政训》。甘泉子说:“是政吗?就是正啊!是正吗?就是政啊!封君仿佛说:‘政事就在端正之中。唉!你们这些子孙、兄弟、夫妇,都各自端正你们所从事的事情。丈夫在外端正职责,妇人在内端正职责,士人端正学习,农民端正耕作,工匠端正技艺,商人端正货物。六件事都端正了,然后家中的事务才端正。家事端正了,还必须端正其中的道理:父亲端正自己的慈爱,儿子端正自己的孝顺,兄长端正自己的友爱,弟弟端正自己的恭敬,丈夫端正自己的义,妻子端正自己的顺。六者都端正了,然后家道才端正。家道端正了,还必须端正它的根本:父亲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慈爱的;儿子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孝顺的;兄长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友爱的;弟弟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恭敬的;丈夫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合义的;妻子端正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做到顺从的。因此,一颗心端正了,六种道理就能实行;六种道理实行了,六类事务就能修治。君子说:‘如果确实端正自己的心,即使把它推行到天下,也是可以的。’所以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妇道,天下就端正了。难道只是治理一个家庭吗!”壬辰年十二月。演扇言 乾道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因此产生广大之物;坤道静止时收敛,运动时开张,因此产生广博之物。所以,张弛的体对应乾坤,动静的作用对应广大,动静张弛的机理对应太极,出仕与退处的运行对应四时。打开它,风气便弥漫六合;卷起它,便退藏于幽密之处。《广孝篇》

嘉靖十年闰六月十三日,吏部言:「浙江东阳县民郭?告有应贡生杨成章系?同母之兄,其父泰先任台州长亭巡检,携正室何来任,不育,取?母丁为副室,生成章。泰卒,何扶衬还乡,成章甫四岁,外祖与之子而夺留其母,母剪银钱诀别,与何各收其半,以贻成章。十岁,何临终,泣出半钱与成章,成章号泣拜受。比弱冠娶妇,月余,即执半钱往钱塘寻母,未知母为外祖强嫁?父,竟不能得而还。?常见母日夜焚香祝天望子,未知其故。弘治十一年七月七日,有东阳典史李绍裔巡水利,来宿?家。母隔壁闻绍裔与家人作乡语,知为道州人,遣?问成章消息,绍裔备语之故。母因命?执半钱往寻见,会成章亦再来浙寻母,相遇於江西广润门螺蛳之桥,两船交搭,各问程途,因渐渐说出前情。成章泣云:『我初不知母所在,比有训导会稽人赵镔知我失母哀情,语以昔尝教读东阳为?师,备知?母离子情,此必汝母也。』成章由是往访。?惊悟,即各出半钱,相合拜哭,相与俱来见母,悲喜交至。自兹成章三往迎母不遂,弃月廪就养,以终母年,既葬庐墓。两省核实,交章奖异,载在朝觐宪纲,藏之部司县府。今成章以应贡在部,?亦以公事至京,相隔万里,不期而会。兄考居上游,徒以年老,随众例,仅得冠带,而孝义未白,恐非圣朝以孝治天下、举人才、励风俗之至意也。如蒙察其孝廉,量加一职,则当道表扬激劝之道,庶不孤矣。本部看得杨成章幼龄失母,长知慕恋,求之既得,始终孝养不衰。郭?能遵母命,不远千里,往寻其兄。孝弟之行,俱为可嘉。昔朱寿昌弃官求母,宋神宗诏令就官,天下皆知其孝。宋之史册,至今有光。今杨成章孝行,既两省核实,载之朝觐宪纲,藏之部册,其义素重於人可知。既有司不能举,今应贡而来,又以年貌拘常例,仅令冠带荣身,混在众常人之列,其何以甄别人才,激励风俗,称我圣明纯孝锡类,准於四海,取诸三途之良法美意哉?臣等皆有以人事君之责,孝弟之行,素称於人,如成章兄弟者,若知而不举,均有蔽贤之责。请授成章国子学录,以重师儒;奖?花红羊酒,以励风俗。」皇帝制曰:「可。」於是缙绅士夫以及民庶,皆颂称圣皇建极,首崇孝弟,慎选师儒;而三途并用,果为善法。且上下母子兄弟相感於诚,为明时之盛事也。其僚助教伍君克刚,孝谨人也。慕其义,以告於甘泉子,请为文暴其美於天下,以传於来裔,亦助圣明风化之大端也。甘泉子曰:「夫先王之治,风化而已矣;风化之道,感应而已矣。夫以银钱之判,二三十年而复合,有典史训导为之告符。又兄弟之往来,偶遇於远途,且母同无恙。逮子相见,生则弃廪往侍,死则庐慕全孝,两省不期而交旌之。今幸遇明时,公道大彰,慈母孝子,友兄恭弟之名实,并显扬於天下。其感应之机有五焉,是固足为明时之盛事矣,其能勿传乎!」杨君闻之,进而请益焉。甘泉子曰:「夫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孝弟之道,在一念之诚,扩而充之而已矣。是故能扩而充之者,大孝也;不能扩充之者,小孝也。小孝者,孝之疏节也。何谓大孝?始於 立身,中於事亲,终於事君。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是之谓大孝。夫天下相勉於大孝,而王化毕矣。」於乎!杨子,学在识其真心,扩充之而已矣。作广孝。癸巳七月十七日

观服勤堂集偶书

译嘉靖十年闰六月十三日,吏部上奏说:“浙江东阳县百姓郭?申诉说:应贡生杨成章是郭?同母的哥哥。杨成章的父亲杨泰曾任台州长亭巡检,携正室何氏赴任,没有生育,便娶郭?的母亲丁氏为副室,生下杨成章。杨泰去世后,何氏扶柩还乡,当时杨成章才四岁;他的外祖父把他带走并扣留了他的母亲。母亲剪开银钱作为信物,与何氏各收一半,留给杨成章。杨成章十岁时,何氏临终,哭着拿出半枚银钱给他,杨成章号哭叩拜接受。等到他将近二十岁娶妻,一个多月后,便拿着半枚银钱前往钱塘寻找母亲,却不知道母亲已被外祖父强行嫁给郭?的父亲,最终没能找到,只得返回。郭?常看见母亲日夜焚香祝天盼望儿子,却不知道其中缘故。弘治十一年七月七日,东阳典史李绍裔巡查水利,来住在郭?家。郭?的母亲隔壁听见绍裔用乡音与家人说话,知道他是道州人,便派郭?询问杨成章的消息,绍裔详细说了原委。母亲于是命郭?带着半枚银钱去寻找杨成章;恰好杨成章也再次到浙江寻找母亲,两人在江西广润门螺蛳桥相遇。两船相靠,各自询问路程,渐渐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杨成章哭着说:‘我起初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后来会稽人赵镔任训导,他知道我失母的悲哀,告诉我他过去曾在东阳教书,是郭?的老师,详细知道郭?母亲离开儿子的事情,这一定就是你的母亲。’ 杨成章于是前去寻访。郭?惊讶醒悟,立即各自取出半枚银钱,合在一起,跪拜痛哭,一同前来见母亲,悲喜交集。从此以后,杨成章三次前去迎接母亲都没有成功,便放弃按月领取的廪米前去奉养母亲,直到母亲终年;母亲去世后,他又守墓服丧。两省查核属实,联合上章予以褒奖,事迹载入朝觐宪纲,收藏在部、司、县、府。如今杨成章作为应贡生到吏部,郭?也因公事到京,隔着万里而不期相会。杨成章兄长的考绩本在上等,只因年老,按照众人惯例,仅仅得到冠带荣身,而他的孝义没有得到彰明;这恐怕不是圣朝以孝治天下、选拔人才、激励风俗的本意吧。若能察举他的孝廉,酌情授予一个官职,那么当权者表扬和激励的办法,也就不至于落空。本部查得,杨成章幼年失母,长大后仍思慕不忘,寻求母亲终于找到,始终孝养不衰;郭?能够遵从母亲的命令,不远千里寻找兄长。他们兄弟的孝悌行为,都值得嘉奖。从前朱寿昌弃官寻母,宋神宗下诏让他重新任官,天下都知道他的孝行。宋代史册至今仍有光彩。如今杨成章的孝行,既经两省查核属实,又载入朝觐宪纲、收藏在部册,他的孝义一向受到重视,是可以知道的。既然有关部门不能主动举荐,如今他以应贡生身份来到京城,又因年龄、相貌而拘泥于常例,只让他以冠带装饰自身,混在普通人之中,那么凭什么甄别人才、激励风俗,符合我圣明天子纯厚孝道、恩泽天下,采纳三途良法美意的宗旨呢?” 臣等都有以人事奉君主的责任;像杨成章兄弟这样孝悌的行为,向来为人所称道,如果知道而不举荐,都有埋没贤才的责任。请授予杨成章国子学录,以提高师儒的地位;赏赐郭?花红、羊酒,以激励风俗。”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缙绅士大夫以及百姓,都歌颂圣明皇帝建立纲常、首先尊崇孝悌、慎重选用师儒;而三种途径并用,果然成为良法。并且上下之间、母子兄弟之间,以真诚彼此感应,这是圣明时代的盛事。他的同僚助教伍君克刚,是个孝顺谨慎的人。他仰慕这件事的意义,把它告诉甘泉子,请我写文章向天下彰明他们的美德,传给后代,也借此帮助圣明时代教化风俗的大端。甘泉子说:“先王的治理,不过是教化风俗罢了;教化风俗的道路,不过是彼此感应罢了。因为一枚银钱被分成两半,过了二三十年又重新合在一起,有典史和训导为之传递消息;又因为兄弟在遥远的路途中偶然相遇,而且母亲仍然健在。等到母子相见,儿子活着时便放弃廪禄前去侍奉,母亲死后又结庐守墓,完全尽到孝道;两省也不约而同地加以表彰。如今幸逢圣明时代,公道大为彰显,慈母、孝子、友爱的兄长、恭敬的弟弟,这些名实都显扬于天下。其中感应的机缘有五方面,这本来就足以成为圣明时代的盛事,难道能不把它传下去吗!”杨君听了,上前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孝悌之道,在于一念的真诚,再加以扩充充实罢了。因此,能够扩充充实它的,是大孝;不能扩充充实它的,是小孝。小孝,只是孝道的疏略枝节。什么叫大孝?开始在于立身,中间在于侍奉父母,最后在于事奉君主。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事奉上天就能明察;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事奉大地就能明察。天地明察,神明也就彰显了。孝悌达到极点,能够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这就叫大孝。天下都彼此勉励实行大孝,王道教化就完成了。唉!杨子,你所要学习的,只在于认识自己的真心,再把它扩充充实罢了。于是作《广孝》。癸巳七月十七日。偶然题写《观服勤堂集》

夫服勤堂者,粤峰梁氏之堂也。何名乎服勤尔?志圣谕以自励,以裕诸其子孙也。何以云集?粤峰氏集之以裕诸其子孙云尔也。凡集之伦有五焉,一曰恩纪,二曰衍训,三曰爱纪,四曰杂咏,五曰书启。凡厘为六卷。是故纪恩,著知遇也;衍训,存孝思也;爱纪,昭交际之善也;杂咏书启,示文艺也。俾其子若孙知乃祖乃父之积善垂范而不敢忘,立家教焉。故读恩纪,则思君赐之殊偶,知己之不遇,而其敬心惕然而生矣。读衍训,则思报本反始之义,而其孝心油然而生矣。读爱纪,则思声应气求之义,曰:「吾祖、吾父、吾前文人故所与游,尽达人长者。」而其慎交之心确然而生矣。读杂咏书启,则曰:「吾家之文献也。增其高,崇其光,不在我后之人乎!」於是肯堂构之心勃然而生矣。或曰:「垂裕后昆之道固如是哉?」甘泉子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夫粤峰子禹范者,所谓善人也,君子人也。传有之:『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故曰:强为善而已矣。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而况於缙绅学士之家者乎!外典曰:『上上人有没意智,下下人有上上智。』况梁子为大鸿胪之属者乎!盖其存心於为善,有上上人莫之及者矣。是故与人之忠,排难解纷,虽百挫而不变,失职而不悔,将至於死生得丧以之。其视世之握手论交,平时互相追逐,出肺腑相示;一临利害,反眼若不相识,挤之井而下之石者,何如哉?故梁子之可以垂裕后昆者,善也,非但若是集之所载而已也。」癸巳八月初六日

跋洪生所得白沙真迹

此我先师石翁先生之真笔也,盖翁五十前多用兔颖书法,出入晋人,神思逸发,非他人所能为。此卷又皆和陶诗,宛然如出陶口,而理道过之,可以观所养矣。今据其所书考之,乃翁成化癸卯应征过江、淮,所书与平江公子者,知其为真笔无疑矣。嘉靖癸巳,新安洪生梓同吴生球、徐生文清来从予学金陵,偶购得之。於乎!洪生观其书,颂其诗,如见其人,以学其学焉。斯卷者,得非洪生之羹墙乎!然则翁所谓公子,以其意而观之者,盖有在也。予於是乎喜洪生之有得也,亦以喜此卷之有托,不至再流落如陈氏也。书以归洪氏世守之而已矣。

猫相乳志

甘泉子居宗伯之宅,地旷多鼠,则为畜二猫焉。有玳瑁狸尾女猫者,育於黄狸尾狮子玳瑁母猫者也,将周岁矣。狸尾女猫胎未及期而生三子,则皆未毛死焉。未几,狮子母猫亦育四子,於是狸尾女猫与狮子母猫更乳之。狸尾女猫视其四子若己出者然。狮子母猫或他出求食,则狸尾女猫守之,不少离之,及其一子死,则为嗅之(甜)[舔]之,悲鸣焉,踯躅焉,而若哀恤焉,久之则所存三子者,视之亦若其母然。狸尾女猫乳之三子者,日夜不辍,虽至伤其乳,终不少避焉。夫人,物之灵者也;猫,人之畜者也,其知觉蠢动,相去奚啻什伯千万。今夫人之於子,或非己出者,犹多妒之,多害之,多寒饥之。彼此尔汝,至若路人然。失其慈爱之本心,反畜之不如,是谓人而畜者也。又况狸尾女猫生子,未及存乳,未知乳道而能若是,反若有慈爱恻怛之心,岂非物之奇异,而灵於人者乎!是谓畜而人者也。昔唐北平王家猫相乳,昌黎为文以记其事,后之人,犹异之而未或之信。今观此猫之相乳,则物之相感,则亦有信然者,与其所以然者矣。因志之以为规。嘉靖甲午夏四月

寿周守朴七十言

江都周生玮游於甘泉,学於甘泉,旧矣。有试事於南都,以其家君八月十又一日为七十华诞之辰,不获称寿,问所以寿之道。甘泉子曰:「生生之谓寿,故寿者生生而已矣。天地之道,惟生生故无穷;圣人之道,惟生生故不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故能配天地於无穷。吾子能体生生之道,以喻之於亲,乃亲体生生之道,以合诸天地,以配之於无穷,无穷者,寿之至也。其持此以归寿尔亲,岂区区荣华,朝暮得失於外,为亲寿哉?」

跋春秋正传所采证修后鲁史旧文

右自获麟而后至孔子卒,凡二十五条,皆鲁史旧文,孔子所未笔於经者也。杜预云:「弟子存孔子卒,故录以续修经之后。」今观其文辞书法,与经何异!由是言之,则经为因鲁史旧文而笔之,孔子未尝有所损益,而义则窃取焉,断乎而无疑矣。故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后之儒者乃以为一字即存褒贬,皆经圣人之手所笔,是以创为义例之说,而圣经始晦,其违圣人洒然之心始远矣。世之君子,或为旧说所惑而不信。吾今本孟子之说,以求春秋之指者,盍亦请观於此修后之旧文乎!甲午四月六日

少司空罗江冼公像赞

译服勤堂,是粤峰梁氏的堂名。为什么命名为“服勤”呢?是为了记取圣明的谕旨,用来勉励自己,并把它留给子孙,使他们有所依循。为什么称为“集”呢?是粤峰先生把文章汇集起来,用来留给子孙。全书所收大类有五种:一是恩纪,二是衍训,三是爱纪,四是杂咏,五是书启,共整理为六卷。因此,恩纪是为了记载知遇之恩;衍训是为了保存孝亲的心意;爱纪是为了彰明交往之善;杂咏、书启是为了展示文章才艺。让他的子孙知道祖父和父亲积累善行、留下榜样,从而不敢忘记,建立家教。所以读恩纪,就会想到君主特别的恩赐,知道知己难遇,于是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读衍训,就会想到报本反始的道理,于是孝心油然而生;读爱纪,就会想到声气相应、同类相求的道理,说:‘我的祖父、父亲以及先代文人过去所交游的,全都是通达事理的长者。’于是慎重交友的心便坚定地产生;读杂咏、书启,就会说:‘这是我家的文献。使它更加崇高、更加光明,难道不在我们这些后人吗?’于是承担祖业、修缮家业的心便蓬勃地产生了。有人说:“把福泽留给后代的道理,确实是这样吗?” 甘泉子说:“你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方面。粤峰子禹范,是所谓善人,是君子。传记中说:‘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让事业可以承继。所以说,努力行善罢了。只要行善,后世子孙一定会有成就。’何况是缙绅学士之家呢!外典说:‘上等人有时没有处置问题的智慧,下等人也有上等人的智慧。’何况梁子还是大鸿胪的属官呢!大概他存心行善,有些上等人也比不上。因此,他对待别人忠诚,排除困难、调解纠纷,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改变,即使丢掉职务也不后悔,甚至到了生死得失也坚持如此。他看待世上那些平日握手谈交情、彼此追逐、推心置腹的人,等到一遇利害便翻脸如同陌路,甚至把人挤下井还要投石的人,觉得怎么样呢?所以,梁子能够把福泽留给后代,根本在于他的善行,不只是这部文集所记载的这些事情罢了。”癸巳八月初六日。洪生所得白沙先生真迹跋 这是我先师石翁先生的真迹。石翁五十岁以前多用兔毫笔书写,出入于晋人的书法境界,神思飘逸奔放,不是别人所能写出的。这一卷又全是和陶诗,宛如从陶渊明口中写出,而义理还超过了陶诗,可以由此看出他的修养。如今根据他所写的内容考察,这是石翁成化癸卯年应征经过江、淮时,写给平江公子的作品,因此知道它确实是真迹无疑。嘉靖癸巳年,新安洪生梓与吴生球、徐生文清来金陵跟随我学习,偶然买到了它。唉!洪生观赏他的书法,吟诵他的诗篇,就像见到本人一样,并且学习他的学问。这一卷,难道不是洪生朝夕瞻仰的榜样吗?那么石翁所说的“公子”,从他的心意来考察,大概另有所在。我因此高兴洪生有所获得,也为这卷作品有了托付而高兴,不至于像陈氏旧藏那样再次流落。写下这些话归还洪氏,让他们世代守护罢了。猫相乳记 甘泉子居住在宗伯的宅第,地方空旷而老鼠很多,于是养了两只猫。有一只玳瑁狸尾母猫,是黄狸尾狮子玳瑁母猫所生的,快满一岁了。狸尾母猫尚未到足月便生下三只小猫,三只都没有长毛就死了。不久,狮子母猫也生下四只小猫,于是狸尾母猫和狮子母猫轮流给它们哺乳。狸尾母猫看待那四只小猫,就像看待自己生的一样。狮子母猫有时外出觅食,狸尾母猫便守着它们,一刻也不离开;等其中一只小猫死了,便凑近嗅它、舔它,悲鸣徘徊,仿佛在哀悼怜恤;过了很久,剩下的三只小猫看待它,也像看待自己的母亲一样。狸尾母猫给三只小猫哺乳,日夜不停,即使乳房因此受伤,也始终不稍稍躲避。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猫是人所饲养的动物;它们的知觉和行动能力,相差何止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可是人对于自己的孩子,或者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仍有很多嫉妒、伤害、使其受寒受饥的行为。彼此以你我相称,甚至如同路人一般。他们丧失了慈爱本心,反而不如被人饲养的动物,这就叫作外表是人而实质是畜生。何况狸尾母猫生下小猫,尚未能存活并接受哺乳,也还不知道哺乳的方法,却能做到这样,反而仿佛具有慈爱怜悯之心,难道不是动物中的奇异之事,甚至比人还灵明吗!” 这就叫作外表被人饲养,实质却具有人性。从前唐代北平王家里的猫互相哺乳,韩愈写文章记载了这件事,后人还认为奇异而不肯相信。如今观察这两只猫互相哺乳,动物之间相互感应,确实有可信之处,也可以看出事情所以然的道理。因此记下它,作为规诫。嘉靖甲午年夏四月。为周守朴七十寿辰所作的贺辞 江都的周玮生在甘泉游学,师从甘泉子,已经很久了。他因在南都任职,恰逢家父八月十一日七十寿辰,不能回家祝寿,便来询问为父亲祝寿的方法。甘泉子说:“不断地生长、繁衍,就叫作长寿,所以所谓长寿,不过是不断生长罢了。天地的规律,只因不断生长,所以没有穷尽;圣人的道理,只因不断生长,所以永不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得到验证,得到验证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大厚重,博大厚重就能高明,因此可以与天地一同长存。你若能体会不断生长的道理,把它晓谕给父亲;父亲又能体会不断生长的道理,把它与天地相合,使自己同天地永存,这就是长寿的最高境界。你带着这个道理回去为父亲祝寿,难道要靠外在那一点点荣华,以及朝夕间的得失来为父亲祝寿吗?” 《春秋正传》所采录的《修后鲁史》旧文跋 以上从获麟以后到孔子去世,共二十五条,都是鲁国史书的旧文,是孔子没有写入经书的内容。杜预说:“弟子记下孔子去世的事情,所以把它录在续修经书之后。”如今看这些文字的辞采和书法,与经书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经书是根据鲁国史书的旧文写成的,孔子未曾有所增损,只是从中取用了其中的义理,这一点确实没有疑问。所以说:“事情记的是齐桓公、晋文公,文字属于史书,义理则是我孔丘取来的。”后世儒者却认为经书每一个字都寄寓褒贬,都是圣人亲手写下的,因此创立了义例之说,圣经的本旨从此开始晦暗,他们违背圣人洒然自然之心也就越来越远了。世上的君子,有的被旧说迷惑而不肯相信。我如今依据孟子的说法,来探求《春秋》的旨意,何不也请看看这段修订之后的旧文呢!甲午四月六日。少司空罗江冼公像赞

是惟罗江先生之颜范之懿乎!如笑、如视、如和、如毅,如临安仁之庄、如巡应天之智、如秉心太仆之塞渊、如光禄司空之精致。客有排闼而至曰:「斯为谁氏?」指北壁之像,睨西邻之所,率尔而问曰:「若是乎?是似乎不似?」甘泉子莞尔而笑曰:「噫!似乎不似,已落第二义。圆颅方趾,横眼直鼻,百千万亿人人而是,则亦何以甚相异哉!而先生之神超出形骸之际者,天地能人人而畀之,而人人不能以反之於天地。惟践形克肖者,斯类斯类,如其似!如其似!」甲午五月二十日

参批本部呈子

仪制司主事黄谨容呈送出已前署主客司收过直厅皂隶银十两八钱,参批:照三事以清为首,九德以廉为言。廉则有分辨之义,清则无苟取之污。昔伊尹谨乎一介,孟氏等之千驷。故官本分之禄,则不宜兼署事之供,以养廉也,以为清也。世有以为固然,而莫觉其非者,此之类矣。人或心知歉焉,而隐忍吝改者,岂其然乎?况本部尤为礼义之所自出,风化之所存,所宜革故祛习,正本澄源,以称惟寅直清之职者哉!今本官乃能於既- 29 -

事之余,有改悟之勇,以此自励,何用不臧!仰即将原银存数送主客司,转贮精膳司登簿记收,以备堂上各司公用。仍与司务厅各置印信簿一扇,凡有公用,眼同注销。以后堂上四司遇有缺官皂隶,及各司有该呈出公用银两,照此施行,著为部例。甲午七月二十四日

乡誓

惟十年仲夏,孤若水敬敷告於乡邑父老,其咸若於尔子弟,明听我之誓言。嗟我小子,夙惟险衅,备尝厥艰,岂不达於群情!予昔弗官,惟尔父老,暨尔子弟,尚多信爱於予。迩闻若有渐生嫌疑,渐起妒忌者,岂以我不德显於厥官,子弟怙於厥势哉?时惟我小子之愆。不能威制以善子弟,不能解官以从父老,时惟我小子之愆。仰惟我高祖府君,当元之乱,保障千方土,活人弗罹於杀,於尔乡里有德,率义助顺,功闻於朝,以免及於尔一方降军,惟於乡里有德,惟邑志有稽。兹我亡妣太孺人命出馈余,创义仓以贷尔一方之农种,不病於息,於尔乡里有德。惟尔父老,各敷告於尔子弟,其尚念我先德,其尚崇尔素信,其尚悉我衷心,毋惑於我子弟之怙势,终听我之誓言。古之君子,行则当利泽於世,居则当利泽於乡闾,以化孝弟忠信。夫进弗行其道,退弗安於乡,是惟曰蠹。告自今与父老约誓,共崇仁让,以兴礼俗。去我官仪,损我嗜好,敛我名势,绝我财贿,俾毋加於我族党。乘至於闾门则必下,见父老姻戚则必下而揖,少者见长者,则拱立揖而让路,有患则共捍,有犯我者勿校,有宿世雠,则亦释勿复报。惟兹十事,敢不敬勉以从父老。惟我嗣子柬之,从事於学,戒守我法。其有(篾)[蔑]法以害於尔乡里,尔其奔告我,我则罚责之,无或贷。凡我族子,其有(篾)[蔑]於法,驾我名,依我势,害於尔乡里,尔其奔告於我,我且审核之。受责则责於祖,不受则联尔词、执我誓,达於上官,全我名,惠保我宗,必公断以法,必无累於尔,尔毋畏於虚势,出钱自免,以重我罪。尔出钱自免,则势益滋,将复及焉,其曷以免哉?敬哉毋惑。予昔奉使,迹在嫌疑,胥动流言,永为戒兹。我以丧而归,远迹官府,非丧葬勿听,非丧葬勿言。家事委於子,钥门幽居,穴进饮食。葬已,遁居於墓下。里人莫觌,不闻世事。敬戒於亲故,非吊慰勿见,非丧葬勿言,其它事勿或言。言或及於他事,则叱之弗礼焉,其毋悔尤。非惟三年,自今至於终身,不敢与於他事、族事。其所否者,天厌之。父老其听察之哉!其孚念之哉!毋惑於流言,毋惑於慑势,毋惑於诳说。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三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杂著

自赞福山方氏纯仁瓘兄弟所绘画像

尔索我於丹青,孰与索我於仪形?尔索我於仪形,孰与索我之神之精?自观尔心之所生,又何取於仪形?又何取於丹青之营营?而我之真独立於形骸之外,超然遨游於福山之下上,冷然临洗心之渊澄,岩游乎自然,洞居乎总灵者,不可得而名。

辞安南国赠物对

湛子奉命往封安南国王睭,已成礼。王赋诗为贶,湛子既赓酬之。滨行,王以金币诸物为赠。湛子对曰:「我天子全御覆载之中,辑和四表,俾陲裔各有宁宇而不私,故遣行李,锡乃服命。仍乃分土,奠兹南裔,保我赤子,非为赐也。行人之来,知有一事而已,又以货还,是二事也,敢辞。且闻古之赠人以金者,不若赠人以言。今君已有赠言矣,又焉用金?夫言一也,金二也,二则渎,君子不为渎,敢辞。」明日致於吕瑰,辞之如前。又明日,远致於市桥,辞如吕瑰。遂为之赋择金一章,而贿不复来。

樵者对

译这就是罗江先生容貌仪范的美好吧!像在微笑,像在注视,像温和,像刚毅;像临安仁时的庄重,像巡行应天时的智慧,像任太仆时秉心正直而深厚,像任光禄司空时的精审周密。有位客人推门而入,说:“这是谁家的画像?”他指着北墙的画像,斜看着西邻的住所,随口问道:“是这样吗?像不像呢?”甘泉子微笑说:“唉,说像不像,已经落在第二义了。圆头方脚,横眼直鼻,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这样,又有什么特别不同呢?而先生的精神超越形骸之外,是天地能够赋予每个人的,而每个人却不能把它返还给天地。只有能够实践并充分体现天赋本性的人,才会同类相似,才是真正的相像!真正的相像!”甲午五月二十日。参与批示本部呈文 仪制司主事黄谨容呈报:将此前署理主客司收取的直厅皂隶银十两八钱送出。批示:按照三事来说,以清白为首;按照九德来说,以廉洁为要。廉有分别取舍之义,清则是不存苟取之污。古时伊尹对一介之物也谨慎,孟子把廉洁看得等同于千驷马车。因此,官员本分所得的俸禄,不应再兼领署理事务的供给;这是为了养廉,也是为了保持清白。世上有人把这种做法当作理所当然,却没有察觉它的错误,正是这一类事情。有人心中或许知道惭愧,却暗中忍耐、吝于改正,难道可以这样吗?何况本部尤其是礼义产生的地方、风化保存的所在,更应革除旧弊、扫除积习,端正根本、澄清源流,以称得上恭敬正直清白的职责。如今本官竟能在事情办完之后有勇气改过醒悟,以此自我勉励,还有什么做不好的呢?立即将原银足数送交主客司,转存精膳司,登记入簿并记明收讫,以备堂上各司公用。仍由司务厅与各司分别置备印信簿册一扇,凡有公用,双方当面注销。以后堂上四司遇有缺官皂隶,以及各司有应当呈报支出的公用银两,都照此办理,著为部例。甲午七月二十四日。乡誓 惟十年仲夏,孤若水恭敬地向乡邑父老宣布:你们都要把我的誓言明白地听给子弟们。唉,我这个小子,早年命运多舛,备尝艰难,难道会不了解众人的情意吗?我过去没有做官时,承蒙父老以及你们的子弟,多半信任爱护我。近来听说似乎渐渐产生了嫌疑,逐渐生出了嫉妒,难道是因为我凭借官位显耀,而子弟们倚仗权势吗?这都是我小子的过错。我不能用威严约束子弟使他们向善,也不能辞去官职来顺从父老,这都是我小子的过错。仰念我的高祖府君,当元朝之乱时,保障千方土地,使百姓免于杀戮;对你们乡里有恩德,又率领义士帮助顺从之军,功劳上达朝廷,因此使你们一方的降军也免于祸患,这些在乡里都有德行可记,在邑志中也有凭据。如今我亡母太孺人命人拿出馈余,创办义仓,借给你们这一方农民种子,不使他们困于利息,对你们乡里也有恩德。请父老各自向子弟说明:希望他们念及我的先世德行,尊重你们一向的信义,完全了解我的衷心,不要被我子弟倚仗势力所迷惑,最终听从我的誓言。古代君子,出仕就应给天下带来利益恩泽,居乡就应给乡里带来利益恩泽,用来教化孝悌忠信。如果出仕时不能实行自己的道义,退居时又不能安定乡里,这就叫作蛀虫。从今以后,我愿与父老约定起誓,共同崇尚仁爱谦让,振兴礼俗。去掉我的官场仪态,减少我的嗜好,收敛我的名望权势,断绝我的财物馈赠,使这些不加到我的族党身上。乘车到了闾门就一定下车;见到父老姻亲就一定下车作揖;年少者见到长者,就拱手站立,作揖让路;有人患难,大家共同抵御;有人侵犯我,不要计较;有世代仇怨,也一并放下,不再报复。以上十件事,岂敢不恭敬勉力遵从父老!我的继承人柬之,正在求学,要告诫他遵守我的法度。若有人蔑视法度,危害你们乡里,你们尽快来告诉我,我就惩罚责备他,绝不宽贷。凡是我的族中子弟,若有蔑视法度、借用我的名声、依仗我的势力而危害你们乡里的,你们尽快告诉我,我将查核此事。若他接受责罚,就责罚到祖先那里;若他不接受,你们就联合起来写状词,拿着我的誓文,呈达上官,保全我的名声,惠及保护我的宗族;一定要依法公断,绝不牵累你们。你们不要害怕虚假的势力,也不要拿钱自我解脱,以致加重我的罪过。你们若拿钱自解,势力就会更加滋长,将来还会再次牵连到你们,那又怎能免除呢?务必恭敬,不要受迷惑。我过去奉使时,行迹处在嫌疑之中,众人一起煽动流言,这永远应当作为警戒。我因服丧回乡,远离官府;不是丧葬之事,不听闻,不谈论。家事交给儿子,锁门幽居,挖洞送进饮食。安葬以后,便隐居在墓旁。乡里人都见不到我,也不听闻世间的事情。我恭敬告诫亲友:不是来吊唁慰问的,不接见;不是丧葬之事,不谈论;其他事情也不要说。若说话牵涉到其他事情,就呵斥他为无礼,不要因此后悔责怪。非但三年之内,从今直到终身,我都不敢参与其他事务和族中事务。若违背这点,就让上天厌弃我。父老请听察此言,也请诚信地记住它!不要被流言迷惑,不要被势力威慑,不要被欺骗性的言说迷惑。《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三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杂著 自赞福山方氏纯仁、瓘兄弟所绘画像 你在丹青画像中寻找我,哪里比得上在我的仪表形貌中寻找我?你在我的仪表形貌中寻找我,哪里比得上寻找我的精神和精华?回头观察你心中所生的认识,又何必取法于仪表形貌?又何必取法于丹青画像的劳碌描摹?而我的真实本性独立于形骸之外,超然遨游在福山上下,清冷地面对洗心之渊的澄澈,岩居而游于自然,洞居而与万物之灵相合,这些都不是可以用名称来限定的。辞拒安南国赠物答辞 湛子奉命前往册封安南国王睭,册封礼已经完成。国王作诗赠送,湛子已经作诗酬答。临行时,国王又拿金帛等物相赠。湛子答道:“我的天子完全统御天地之间,使四方和睦,让边远之地各自得到安宁,而不私有所取,所以派遣使者,赐给你服饰和命令;又划分疆土,安定南方边疆,保护我的百姓,这不是为了赏赐。使者前来,只知道有一件事;如今又拿财物回去,就成了两件事,我不敢接受。况且听说古人赠人黄金,不如赠人言语。如今君王已经赠给我言语,又哪里需要黄金?言语是一件事,黄金是两件事;两件事就显得烦琐,君子不做烦琐之事,所以不敢接受。”第二天,国王把礼物送到吕瑰那里,湛子像先前一样辞谢。又过一天,远送到市桥,湛子仍像对吕瑰那样辞谢。于是为此作《择金》一章,财物便不再送来了。樵者答辞